01 闺蜜请她当证婚人
“证婚人你来,除了你没人合适。”
温以攥着苏念的手,眼睛亮得像已经站上了婚礼舞台。
苏念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我不行。”
“怎么不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认识我十几年。你来讲几句话,顾明也放心,我爸妈更放心。”
“我嘴笨,站人前面就说不出话。你找个会说的,婚礼主持人不就行了?”
温以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她把桌上的婚礼流程单往苏念面前推,红色封面上烫着一对交缠的喜字。
“流程都定好了,顾明也说,证婚人就该由最亲近的人来做。”
苏念看了一眼流程单。证婚人那一栏,温以已经用笔写了她的名字。
那几个字写得很用力,最后一笔划出了纸面。
“你先别急着写,我真的不适合。”
温以抿着唇,没有把纸收回去。
“咱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十年了。你连这点忙都不帮我?”
这话一出来,苏念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和温以确实认识得久。刚上大学时,温以替她挡过一次同学的刁难,后来苏念陪温以熬过考试、失恋和换工作。两个人亲近到什么程度呢,温以家里的钥匙她有一把,温以父母也一直把她当半个女儿。
所以温以结婚,苏念比谁都替她高兴。
可高兴归高兴,让她站到台上拿着话筒说祝福,她想想就觉得手心冒汗。
“不是不帮你。婚礼那天我肯定去,我帮你看流程,陪你换衣服,挡酒都行。”
“那就是不肯做证婚人。”
“我真的讲不了。”
温以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绕了一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样?”
“以前你什么都愿意陪我做。”
苏念看着她,想解释,又觉得每一句解释都像在推脱。
她拿起流程单,把温以写的名字圈了起来,随后把笔放到一边。
“以以,我陪你去婚礼是真的。证婚人这件事,我不答应。”
温以抬起头,笑了一下。
“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只是随口说了句天气不错。
苏念心里却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她伸手碰了碰温以的肩膀。
“你别生气。我只是怕上去把好好的婚礼弄砸了。”
“我没生气。”
温以把流程单合上,转而说起婚纱。
她说顾明陪她看了三家店,最后选的那件有一点拖尾,不算贵,但穿起来很衬她。又说酒席一桌一桌核对过了,顾明老家的亲戚来得少,所以桌数刚好。
她说起顾明时,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苏念认识顾明两年,见过他几次。这个男人做事利落,话不多,见了她总是客客气气。他知道温以爱吃什么,也会在温以加班时开车去接她。
温以总说,自己是遇到了对的人。
苏念也确实觉得顾明对她不错。
只是此刻,她忽然想起上次吃饭时,顾明接了个电话,起身走到餐厅外面。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温以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公司催得急。
苏念没多想。
成年人谁还没点工作上的麻烦。
“他是不是最近很忙?”
温以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和顾明拍的婚纱照。
“婚礼前事情多嘛。他家那边也要安排,顾明说他爸妈身体不好,不想他们折腾。他们可能就来几个人。”
“那你家里不会觉得奇怪?”
“我妈问过,顾明说亲戚大多在外地。再说婚礼就是我们两个的事,别的人来不来有什么要紧。”
温以说得平静,苏念也没再追问。
她把照片放大,看见温以笑得眼尾都弯了。
“你开心就好。”
温以把手机拿回去,贴在心口似的看了一会儿。
“我当然开心。”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忙着确认婚礼细节。温以把请柬发给苏念,反复叮嘱她要早点到,帮忙盯着迎宾和桌位。苏念每次都说好,唯独证婚人三个字,温以再也没有提起。
苏念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直到婚礼前一天,温以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你坐第一排,别迟到。”
苏念回了一个好。
过了几分钟,温以又发来一句。
“你不在台上也没关系,你在台下看着我,我就安心了。”
苏念看着屏幕,指尖停了好一会儿,才回她。
“我会一直看着你。”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那句话,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第二天一早,苏念提着给温以准备的礼物去了婚礼酒店。大厅里布置得很漂亮,白花和红绸挨在一起,宾客来来往往,工作人员正忙着最后检查。
温以穿着晨袍坐在化妆间里,见她进来,立刻伸手抱了她一下。
“你终于来了。”
“我答应了要早点到。”
“还好有你。”
温以抓着她的手,笑容明亮,仿佛昨晚那些小小的失落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念也笑了。
“今天你只管当新娘,别的事都交给我。”
她没有想到,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后来会被温以反复记起。
更没有想到,婚礼才过去三天,手机上那条新闻会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02 她有点失落
化妆师替温以整理头纱时,苏念站在一旁帮她看手机。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都是亲友送来的祝福。温以把手机递给苏念,让她帮忙回,自己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补妆。
“别回得太官方,按我平时说话的口气。”
“知道了。”
苏念低头打字,回复完几条,又把温以的手机放回桌面。
温以忽然问。
“你今天坐第一排吧?”
“坐哪都行,反正我全程陪着你。”
“你得坐第一排,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好。”
温以睁开眼,透过镜子看她。
“你答应坐第一排,怎么跟证婚人一样认真?”
苏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会提起这事。
“你让我坐第一排,我当然答应。”
“我上次问你,你说嘴笨。”
“我本来就嘴笨。”
“那你平时跟我吵架的时候怎么不嘴笨?”
化妆师笑着说两人感情好。
苏念也跟着笑,心里却有点发虚。
“吵架和拿话筒不一样。”
温以没接话。化妆师拿起口红,问温以想要什么颜色。她挑了个偏红的,转头把一张纸递给苏念。
“你帮我看看誓词有没有错字。”
苏念打开那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一段温以准备念给顾明的话。没什么复杂的句子,全是两个人相识相恋后的约定。
她看到最后一行,停住了。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陪着你。”
苏念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多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
温以从镜子里看她。
“没什么。写得挺好。”
“你是不是觉得太肉麻?”
“不是,挺真诚的。”
温以转回去,任由化妆师给她描唇。
“我写了好几版,顾明说不用准备这些,我还是想留点东西。他不爱说漂亮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苏念把纸折好,放到桌边。
“你们开心就好。”
“你别总用这句话糊弄我。”
“我哪有?”
“你对谁都说开心就好,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在乎你。”
温以忽然不说话了。
化妆师识趣地转去整理桌上的发饰。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声音,过了片刻,温以才开口。
“我上次问你做证婚人,其实也不是非要你说得多好。”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在那个位置。”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她也希望能帮温以,只是她实在不擅长在人前讲话。可这话她已经说过一次,再说也像是在重复拒绝。
她只能走过去,握住温以的手。
“我会一直在下面看着你。”
温以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嗯。”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把手指慢慢收紧。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明推门进来。他已经换好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进门先看温以,随后才看苏念。
“准备得怎么样?”
温以的脸一下亮起来。
“快好了。”
“宾客来了不少,伯母让我问你要不要先出去看看。”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
“那就再等等。”
顾明说话时语气温和,视线落在温以脸上,满是宠溺。
他又转向苏念。
“念念,辛苦你帮忙照顾她。”
“应该的。”
“证婚人的事,我听以以说了。没关系,临时换人也不影响流程。”
苏念愣了一下。
温以也抬起头。
“我没跟你说她不做证婚人。”
顾明神色没变。
“我只是听主持人问名单,顺口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是谁做比较合适?”
温以问得很轻,像是在确认。
“你表哥吧。他说话稳,也和我们两家都熟。”
苏念在心里默默想,温以以前提过,她和顾明认识后,他从来没见过她表哥。两家亲戚熟悉这件事,算不上准确。
可她没插嘴。
温以看着顾明,笑了一下。
“那就听你的安排。”
顾明走到她身边,俯身替她理了理头纱。
“别紧张,今天你只要漂漂亮亮地嫁给我就行。”
温以点头。
“我不紧张。”
顾明离开后,温以的手还放在膝盖上。苏念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发白。
“你怎么了?”
“没什么,妆有点紧。”
苏念看了她一会儿,还是问了。
“顾明刚才说你表哥和两家都熟,你表哥见过他吗?”
温以微怔。
“婚礼前见过一次,不算熟吧。”
“那他说熟……”
“可能就是说话客气。”
温以把头纱往后挪了挪。
“念念,今天别挑这些细节了。”
“我没有挑。”
“我知道。”
她对着镜子露出笑容。
“他是我老公,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苏念没再说话。
婚礼开始前,温以父母轮流进来和她说话。顾明的父母一直没有出现,来帮忙接待的只有两个年轻男人,都是顾明的同事。他们说顾父顾母身体不好,远路坐车不方便,等之后再补上见面。
温以听到后,只皱了下眉。
“我前几天还跟你说,家里人要来呢。”
一个同事忙解释。
“伯父早上血压不稳,临时没法出门。顾哥怕你担心,让我们别说得太细。”
温以看向顾明。
顾明握住她的手。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等婚礼结束,我带你回去看他们。”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点。
她想起温以说过,顾明老家很远。
远到婚礼当天,连一个直系亲人都没能赶来。
03 婚礼上她没上台
仪式开始前,苏念被安排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
她能清楚看到舞台,也能看见温以从入口走进来的每一步。
温以挽着父亲的胳膊,白纱垂到地上,脸上笑得很甜。灯光落在她身上,台下响起掌声。苏念跟着起身鼓掌,眼眶有些发热。
主持人先请双方家长上台。
温以父母站到台上,顾明那边的位置却空着。主持人停顿片刻,随后把话圆了过去,说新郎父母身体不适,无法到场,特意托人送来祝福。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温以的母亲脸色不太好看,却很快被温父拉住了手。
顾明面色如常地站在台上,握着温以的手,听主持人说完。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和宣读誓词。
温以拿出那张纸,一字一句地念给顾明听。念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陪着你。”
顾明笑着给她戴上戒指。
“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
宾客又鼓掌。
苏念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突然觉得温以那句誓词听起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持人说,接下来请证婚人上台。
温以的表哥走上去,照着手里的稿子读了几句祝福。说话不算出彩,流程却很顺利。
苏念坐在下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一阵阵出汗。
只要她答应了,这会儿站在那里的就该是她。
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能在台上看着温以,或许会更容易发现她脸上的不安。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自己拒绝得清清楚楚,现在后悔也没有用。
仪式结束后,宾客排队合影。苏念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站在旁边等温以换妆。
顾明走到她面前,递来一杯饮料。
“刚才辛苦你了。”
“我没做什么。”
“以以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今天你没站上台,她应该有点失望。”
苏念抬眼看他。
“她跟你说了?”
顾明笑了笑。
“她没说,是我猜的。她准备证婚人这事很久了。”
“我确实不适合。”
“没关系,今天也很顺利。”
他说完,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
苏念低头看着杯子,忽然发现杯壁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被人用手指沾过什么。
她把杯子放到一旁,没有喝。
温以换好衣服出来,先找到了苏念。
“刚才你怎么没来合影?”
“我等你呢。”
“那快来,我们拍一张。”
温以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摄影师举起相机。顾明站在另一侧,一只手搭着温以的肩膀,笑得自然又从容。
闪光灯亮起,照片定格。
拍完后,温以的母亲招呼大家去宴会厅。桌上的宾客名单已经贴好,苏念看见顾明家那边的席位只有两桌,其中一桌还坐着几位不认识的人。
她问温以。
“他们都是顾明的亲戚吗?”
温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应该是吧,顾明说他堂叔和几个表亲来了。”
“你认得他们吗?”
“婚前见过其中两个。”
温以说得很快,像是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聊。
苏念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你见过顾明的父母吗?”
温以脸上的笑淡了些。
“见过视频。顾明说他妈不太习惯见生人,等我回老家再正式见。”
“他老家是哪儿?”
“北边一个小县城,开车要挺久。”
“那你们婚后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等工作安排好。最近公司忙,可能要过一阵。”
温以的母亲从另一边叫她,她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苏念拉住她。
“以以。”
温以停下脚步。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说,不管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
她看着苏念,眼神里像是闪过一丝困惑。
“今天怎么总说这种话?”
“因为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
温以笑了笑,伸手抱住她。
“那你也记住,我也会找你的。”
宴席开了几桌,酒一轮一轮地敬。顾明替温以挡了不少酒,对双方亲友都照顾得周到。有人夸温以找了个好丈夫,温以便低头笑,耳朵红了一片。
苏念也跟着笑,努力把心里那点不对劲压下去。
婚礼散场时,温以已经累得说不出话。苏念帮她拿着外套,陪她上车。顾明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念念,我先送以以回去,回头再联系你。”
“好。”
车门关上前,温以握住苏念的手。
“明天给你发照片。”
“你先好好休息。”
车开走了。
苏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是温以的朋友吧,别让她跟顾明回老家。”
04 新郎家人很少
苏念立即回拨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她盯着屏幕,把那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发送号码没有备注,也不是本地的。她再拨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酒店门口的工作人员正在拆花架,远处还有喝醉的宾客在等车。没有人注意到她站在原地。
她给温以发了消息。
“刚才有陌生号码提醒我,别让你跟顾明回老家。你知道是谁吗?”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温以回得很慢。
“可能是恶作剧,别理。”
苏念看着那四个字,心里仍旧不踏实。
她想问顾明家里到底怎么回事,又觉得自己没有证据,贸然说出来只会让温以不高兴。
第二天早上,温以发来婚礼照片。两个人站在舞台边,温以笑得明亮,顾明低头看她。照片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苏念回复了一句。
“昨天很漂亮。”
温以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符号。
苏念没有再提那条短信。
两天里,温以忙着整理婚礼收到的礼物,顾明则说公司临时有事,经常早出晚归。苏念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说顾明已经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她,还说婚后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他怎么没陪你一起整理?”
苏念随口问。
“他有工作嘛,婚礼结束后积了一堆事情。”
“这几天都没休息?”
“他公司最近在赶项目。”
温以的声音听着轻快,背景里却有开关门的声音。
“你在外面?”
“我去楼下取个快递。”
“那你先忙。”
挂电话前,温以忽然说。
“念念,你别因为那条短信乱想。顾明对我很好。”
“我没有乱想。”
“他只是老家亲戚少,家里情况也比较复杂。没带你们见面,是怕你们觉得他家条件不好。”
“我不在乎他家条件。”
“我知道。可他很在乎。”
苏念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温以又说。
“等他忙完,我们一起吃饭。我让他当面跟你解释。”
“好。”
“你别总皱眉,我结婚是喜事。”
“我没皱眉。”
“你肯定皱眉了。”
温以笑了起来,电话里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苏念也笑了一下。
“那你回家慢点。”
“知道了。”
第三天上午,苏念刚到公司,手机就连续震了几下。
同事把一条新闻链接转到工作群里,后面还跟了个惊讶的表情。标题很醒目,几乎占满了整行字。
本地男子婚礼后被查出早有妻儿,涉嫌重婚已立案。
苏念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
她点开新闻,里面没有直接写出温以的名字,只说涉事男子姓顾,近日在本市办理婚礼,随后被老家配偶报警。警方已受理案件,相关情况正在调查。
新闻配了一张婚礼现场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新娘穿着白纱,站在舞台中央。新郎戴着胸花,侧身替她整理头纱。
苏念一下认出了那两个人。
她的手指发凉,往下滑到评论区。有人说男子早在老家登记结婚,孩子已经上小学。有人说他在本市以未婚身份交往,向女方借了钱。还有人说婚礼刚结束,受害人家属就联系了警方。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得苏念胸口发闷。
她想起顾明说家里人身体不好,想起那两桌身份不清的宾客,想起那条让她别让温以回老家的短信。
也想起自己没有站到台上。
如果她当了证婚人,名字和照片会不会都出现在报道里?
她甚至不敢往下想。
同事在旁边问她。
“这不是温以的婚礼吗?”
苏念没回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温以发来的消息。
“你看到新闻了吗?”
苏念立刻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温以才接。
她的声音很哑。
“念念。”
“以以,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顾明呢?”
“他出去了,说去公司。”
“你一个人在家?先把门锁好,别出去。我马上过来。”
温以没有应声,只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苏念抓起包,冲出办公室。
新闻下面的最新更新,恰好跳出一条补充信息。
涉事男子疑似已失联,警方正联系其本市登记住址内的女方。
05 三天后新闻爆出
苏念赶到温以家时,门没有锁。
她冲进去,看见温以坐在客厅地板上,身上还穿着婚礼那天的家居服。桌上放着一只没拆完的礼盒,手机屏幕亮着,新闻页面停在标题那一行。
温以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
“他不是说去公司吗?”
苏念把门关上,先检查了屋里有没有其他人。
“他没回来?”
“没有。他早上说要开会,叫我别等他吃饭。”
“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
温以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忽然抖起来。
“念念,他为什么关机?”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温以身边,蹲下来,握住她冰冷的手。
“新闻里写的情况还在调查,我们先把能确认的事情确认清楚。”
“什么叫确认清楚?那张照片就是我们的婚礼。”
“是。”
“他说他没结过婚。”
温以猛地站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抓住的地方。
“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自己单身,老家没有亲人,只有几个远房亲戚。我问他爸妈,他说他们身体不好,不喜欢来往。他说他以前谈过恋爱,但早就分手了。”
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慢下来,就要被眼前的事实淹没。
“他怎么可能有老婆孩子?”
苏念扶住她。
“你先坐下。”
“我不坐。”
温以甩开她的手,走到茶几边,把上面的相框抓起来。照片里,她和顾明靠在一起,顾明的手搭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亲密。
温以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突然掉下来。
“他骗我。”
“以以。”
“他骗了我两年。”
她把相框放回桌上,放得很轻,手却抖个不停。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说要带我去见家里人。后来每次都说工作忙,或者家里有事。他连春节都不回老家,我问他,他就说亲戚早就散了,回去也没地方住。”
“你有没有见过他的身份证或者户口信息?”
“看过身份证。他说户口落在老家,跟家里人不联系。”
“有没有拍过照片?”
“没有。我为什么要拍?”
温以突然看向苏念,眼里又恨又慌。
“我是不是很蠢?”
“不是。”
“我问他有没有结过婚,他说没有。第一次带他见我妈,他还说以后一定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的家人照顾。”
“你没有做错什么。”
“可我怎么会一点都没看出来?”
苏念还没来得及回答,温以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顾明。
温以盯着那个名字,像盯着一条突然爬出来的蛇。
苏念伸手拦住她。
“先别接,开免提录音。”
温以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你在哪儿?”
顾明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出半点慌乱。
“公司。”
“新闻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以以,你别相信网上乱写的东西。”
“你到底有没有老婆孩子?”
“我现在不方便解释。”
“你答应过我,结婚后带我回老家见你爸妈。你还说你没有家人。”
“这件事很复杂,等我回去再说。”
“你把话说清楚。”
顾明叹了口气。
“我没有想伤害你。”
温以笑了一声,眼泪却一滴滴往下掉。
“你说你没结过婚。”
“是以前的事。”
“你有老婆孩子?”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
“你骗了我多久?”
“我马上回去,我们当面说。”
“你现在回来。”
“我还有事,晚点再说。”
通话被挂断。
温以捏着手机,一动不动。
苏念把她扶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拨报警电话。
温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报警。”
“为什么?”
“万一只是误会呢?”
“刚才你亲口问他,他没有否认。”
“他说以前的事。”
“结婚和孩子不是一句以前的事就能解释的。”
温以低下头,肩膀不停地颤。
“我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新闻都出来了。我们报警是保护你,也是把情况查清楚。”
“他会不会被抓?”
“如果他确实做了违法的事,就该承担责任。”
温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落在顾明的名字上。
“我想先等他回来。”
苏念没有逼她,只让她先把门反锁,又把家里的证件和重要物品收好。两个人刚整理完,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温以一下站起来。
苏念挡在她前面。
“谁?”
“快递。”
“放门口。”
门外的人没有离开,反而又敲了几下。
“温小姐,有人让我把东西送给你。”
苏念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抱着文件袋。
温以走到她身后。
“是顾明吗?”
“不像。”
苏念没有开门,要求对方把文件袋放在门口。等脚步声走远,她才打开一条门缝,把文件袋拿进来。
收件人写着温以的名字。
寄件人一栏空白。
温以把文件袋拆开,里面掉出一张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顾明站在一栋居民楼前,身边挽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岁。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别再联系他,他在老家有家。”
温以的脸一下白了。
06 她腿软得站不住
温以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
她盯着照片上的孩子,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他吗?”
苏念捡起照片,和新闻上的模糊婚礼照来回对比。
“像是他。”
“他带我回老家时,从来没有说过有孩子。”
“他带你回过老家?”
温以摇头,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没有。我刚才说错了。他说过以后带我回去,我从来没去过。”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连话都说乱了,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苏念连忙蹲下扶住她。
“以以,先别看照片了。”
“他有孩子。”
温以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他真的有孩子。”
“我们先把照片和文件收好,交给警方。”
“他怎么能这样?”
温以抱住膝盖,肩膀缩成一团。
“他每天跟我说晚安,早上出门前亲我一下。他说我就是他的家。他怎么能一边对我说这些,一边在别的地方有老婆孩子?”
苏念握住她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
“我把婚礼办了。”
“你是在相信他的前提下办的。”
“我还让你做证婚人。”
温以抬起脸,眼睛肿得厉害。
“我还逼你站在他旁边,说什么除了你没人合适。”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温以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证婚人的事。
“你当时不知道真相。”
“可你不肯答应。”
温以的声音很轻,里面却带着说不出的痛。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苏念停了半秒。
她想起那条陌生短信,想起顾明说家里条件不好,想起温以一次次替他解释。可她从来没有证据,也没有真的怀疑他会有另一个家庭。
“我只是觉得他家里人没来,有点奇怪。那条短信也是婚礼后收到的,我不知道是谁发的,内容也不完整。”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你说是恶作剧。”
“我说了吗?”
“你说可能是恶作剧,让我别理。”
温以怔住了。
她像是努力回想那天的对话,随后慢慢低下头。
“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
“我连自己结婚的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说到最后,终于哭出了声。
苏念抱住她。
温以一开始僵着,后来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哭得胸口发抖。苏念没有再劝,只是一下一下拍她的背,让她把堵在喉咙里的气哭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温以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陌生号码。
苏念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是一条短信。
“顾明在外面欠了钱,不止你一个人被骗。不要替他还钱,也不要见他。”
短信后面附了一个通话号码。
苏念没有立刻回拨,而是先把信息截屏保存。
温以看见了那句话,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还欠钱?”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把这些都交给警方。”
“我给他转过钱。”
“多少?”
温以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你先告诉我大概数目。”
“平时的生活开销不算,光借给他的就有二十万。”
苏念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时候借的?”
“婚礼前两个月。他说公司要垫一笔款,短期周转。我问他为什么不找同事,他说不想欠别人的人情。我就转给他了。”
“有借条吗?”
“没有。他说我们马上结婚,借条太生分。”
温以闭上眼睛,手掌压在额头上。
“我还真信了。”
苏念没有骂她,也没有说早就该留心。眼下说那些只会让她更难受。
“转账记录还在吗?”
“在。”
“那就保存好。还有你们的聊天记录,先不要删除。”
温以从地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她扶着沙发,慢慢坐到椅子上。
“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报警,说明婚姻情况和借款情况,把新闻、照片、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带上。”
温以盯着自己的婚戒。
“他会不会回来?”
“可能会。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我不敢见他。”
“我陪你。”
温以点了点头,忽然像想起什么,抓住苏念的手。
“你别走。”
“我不走。”
苏念把文件袋、照片和手机一起收好。两人刚穿好外套,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敲得很急。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以以,开门,我回来跟你解释。”
温以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苏念挡在她前面,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门外的人继续敲。
“以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别听别人乱说。”
温以退到墙边,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念按下免提,清楚报出地址。
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门外的顾明突然说了一句。
“你先别报警,老家的事有人故意整我,那女人不是我老婆。”
07 他否认照片
门外的敲门声一下停了。
电话那头,接警员正在确认地址。苏念把温以往身后护了护,示意她别出声。
顾明隔着门喊。
“以以,你把门打开,我只说几句话。”
温以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苏念对着手机说清楚,门外有一名男子纠缠,屋里的人担心安全,希望民警尽快到场。接警员让她们不要开门,尽量待在安全位置。
顾明像是听见了她的通话,声音陡然沉下来。
“苏念,你别把事情闹大。我和以以的事,你一个外人别插手。”
苏念看了一眼手机,继续向接警员补充情况。
“他叫顾明,是温以的丈夫。今天新闻里已经报道了他的婚姻情况。”
门外安静了几秒。
顾明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真相信网上那些东西?”
温以的手抖得更厉害。
苏念把她带到卧室,关上门,又把门锁上。客厅外传来几声重重的拍门声,接着是顾明不断解释的声音。
“那张照片是合成的。”
“我没在老家结过婚。”
“有人想讹钱,你们不要被利用。”
温以捂住耳朵,还是能听见。她猛地站起来,想冲出去质问,苏念拉住了她。
“先等警察来。”
“我想问他,为什么骗我。”
“现在问不出答案。他只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话说。”
温以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真想听他亲口说一遍。”
“他刚才已经说了。他不是否认自己结过婚,只说照片是假的,说有人讹钱。”
温以怔了怔,手慢慢放下来。
门外的声音忽远忽近。顾明似乎在打电话,压低声音说自己被人堵在门外,让对方赶紧过来。
苏念把这句话也记下来。
十多分钟后,门外响起警察的询问声。顾明起先还想解释,听说警方已经收到本地和外地的相关信息,才终于停了声。
两名民警检查过门锁和屋内情况,确认温以安全后,先询问了顾明的身份和来意。
顾明说自己只是来找妻子谈话,双方存在误会。他拿出身份证,又给警方看了手机里的几张聊天截图。
苏念没有插话,只把刚才保存的照片、短信和新闻页面一并交给民警。
温以站在苏念身边,脸色苍白,终于开口。
“他骗我说自己从来没有结过婚。”
顾明看向她。
“我没骗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解释,照片里的孩子是谁?”
顾明扫了一眼照片,停了半秒。
“我不认识。”
“你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以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温以的声音发颤,却没有退开。
“你把我给你的二十万还回来。”
顾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等我把情况说明白,我会处理。”
“现在还。”
“我手里暂时没有那么多钱。”
“你借钱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顾明转向民警。
“她情绪不稳定,我想单独跟她谈谈。”
民警没有答应,只要求他配合后续调查,暂时不要再到温以住处纠缠。顾明还想争辩,民警提醒他,如果继续敲门并造成骚扰,警方会进一步处理。
他看向温以,眼神里终于没了刚才的温和。
“以以,你这么做,会把我们的关系彻底毁了。”
温以嘴唇发白。
“是你先毁的。”
顾明被带到楼下做进一步询问。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念。
“你会后悔替她出头。”
苏念没有回答。
门关上后,温以终于撑不住,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她把脸埋进手心,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苏念在她身边蹲下。
“先去派出所。该说的都说清楚。”
温以擦了擦脸。
“我跟你去。”
民警在门口等她们。临出门前,温以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婚纱照。照片里顾明替她整理头纱,笑得像个认真负责的丈夫。
“把那张照片带上。”
苏念说。
温以走过去,把相框翻了个面,没有拿。
“我不想带着他。”
她打开手机,翻出顾明的聊天记录,找到两个月前借款的那段对话。苏念提醒她不要删,温以就把记录和银行转账截图都整理出来。
她们刚下到楼下,苏念的手机响了。
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声音很急。
“温小姐在你身边吗?”
“在。你是谁?”
“我是顾明老家那边的当事人家属。我把证据发给她了。顾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他在你们那里借的钱也不止二十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句让温以猛地抬起头的话。
“他之前还跟我说,等温以把房子过户给他,就带孩子来城里。”
08 并案调查
温以听见那句话,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苏念把手机按了免提。
“你刚才说什么,房子过户?”
对方沉默片刻,像是在确认温以就在旁边。
“顾明跟我家人说过,温以名下有套房,结婚后会把房子加上他的名字。他还说你们准备装修,装修款可以一起凑。”
温以抓紧苏念的胳膊。
“我没说过要加他名字。”
“他是不是拿过你的房产证?”
“没有。”
温以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他问过我的房本放在哪里。我说在我妈家,他当时还笑,说等婚后再拿回来。”
电话那头的女人告诉她,自己姓梁,是顾明老家配偶的姐姐。警方已经受理了顾明重婚的报案,她们一家从新闻里看见了婚礼照片,才联系到温以。
梁女士没有要求温以相信她,只说可以把手里的材料交给警方核实。
“我不是想让你难堪。”
她说。
“我只是怕你也被骗得更深。”
温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
“顾明和你妹妹还有联系吗?”
“有。他说自己常年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家。家里人一直以为他只是忙,直到最近才发现他在外面办了婚礼。”
“他们的婚姻是真的吗?”
“结婚证是真的,孩子也是他的。”
温以闭上眼睛,似乎站不稳。
苏念扶住她,替她问清楚梁女士的联系方式,告诉她警方之后可能会联系。
两人到了派出所,民警把她们带进接待室,先登记温以的个人信息和报案情况。接警民警确认,顾明老家那边已经就重婚情况立案,现有材料会按程序转交,温以这边提供的材料也会一并核查。
温以拿出婚礼合同、转账截图和与顾明的聊天记录。
民警逐项登记,问她是否知道顾明的真实婚姻情况。
“我不知道。”
温以看着桌面。
“他一直告诉我,他从来没有结过婚。”
“他有没有明确说自己未婚?”
“说过很多次。”
“有没有相关聊天记录?”
“有。他说过自己单身,也说过老家没有亲人。”
民警让她把相关内容标记好,随后询问二十万元借款的用途和经过。温以讲到两人即将结婚,顾明说公司周转困难,她没有要求借条。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念坐在一旁,没有替她回答。
“转账记录能证明款项已经交付,但这笔钱属于借款还是其他往来,还要结合聊天内容和其他证据判断。”
民警解释。
“如果怀疑他借款时就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需要进一步核实他的说法、资金去向和是否存在类似行为。”
“我懂。”
温以攥着双手。
“我愿意配合调查。”
民警又问她是否愿意暂时离开婚房,顾明是否掌握钥匙。温以说钥匙有两把,顾明手里也有一把。
苏念立刻说。
“先换锁吧。换锁前,我陪她把重要东西拿走。”
民警提醒她们保留和顾明的联系记录,不要单独见面;若对方再次上门,可以立即报警。
询问结束后,温以在笔录上签字。她的手一直在抖,签完名字,纸上那两个字歪得厉害。
她看着那份笔录,像是在看别人的事。
“从今天起,我是不是就算报案人了?”
民警答得很直接。
“是。后续情况有进展,我们会联系你。”
温以点点头。
“那他还会来找我吗?”
“是否再次联系,警方会根据具体情况处理。你先注意安全,遇到情况及时报警。”
走出接待室时,温以站在走廊边,没有马上往外走。
苏念给她买了瓶水。
“喝一点。”
温以接过水,拧瓶盖的手却使不上力。苏念替她拧开,她喝了一小口,又把瓶子握在手里。
“我妈还不知道。”
“你想现在告诉她吗?”
“我不敢。”
“那先回去再说。我陪你。”
温以摇了摇头。
“不能回婚房。顾明手里有钥匙。”
“先去你父母家。”
她们走到派出所门口,温以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母亲。温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传来温母焦急的声音。
“你和念念在哪?顾明的同事刚给我打电话,说他被警察带去问话了,新闻又是怎么回事?”
温以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妈,我要回家。”
温母沉默了一下。
“你先别怕,家里等你。”
温以挂断电话,刚迈出一步,苏念的手机也响了。
梁女士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顾明发给她家人的消息,时间就在温以婚礼前一天。
顾明写着,婚礼办完以后,他就能拿到温以家里的房产信息。
09 她的婚礼钱
温母开车来接她们。
车里,温以一直抱着手机,没有说话。苏念坐在后排陪她,手里还攥着梁女士发来的截图。
温母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
温以终于开口,把新闻、照片、顾明当面否认以及警方登记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说得断断续续,有时一句话还没讲完,眼泪已经先掉下来。
温母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那二十万是怎么回事?”
温以咬住嘴唇。
“他跟我借的。”
“你借给他二十万?”
“他说公司周转,马上结婚了,我就转给他了。”
“你爸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
温母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责备她,只让她先不要再联系顾明,也不要私下给他转钱。
回到家后,温父也赶了回来。他看见温以红肿的眼睛,先把她抱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证件和记录都带回来了吗?”
“带了。”
“房本呢?”
“在你们这里。”
“好,房子谁都动不了。”
温以把顾明问过房本的事说了。温父听完,脸色沉得发紧。
“他把主意打到你房子上了?”
苏念把梁女士发来的截图交给他看。温父看完,没有当着温以的面骂人,只把截图转存下来。
“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我们先把你住处的锁换掉,银行卡和证件也检查一遍。”
温以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婚戒。
“婚礼的费用几乎都是我出的。”
温母问。
“你出了多少?”
“酒席、婚纱、摄影和布置,加起来十几万。原本他说会承担一半,后来婚礼前他说公司周转不开,让我先垫着。”
“有转账记录吗?”
“有一部分。”
“那就整理出来。”
温以把手机打开,找出与顾明的聊天记录。顾明在婚礼前一周发过消息,说等婚礼结束就把费用补给她。温以还回了一个不用着急。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
“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奇怪?”
苏念坐到她身旁。
“你当时相信他,所以才会觉得不用着急。”
“我信他,成了他骗我的理由。”
“不是你的错。”
温以没有回答。
温父找来纸笔,把需要处理的事情一项项记下。先联系警方补充材料,再联系酒店和婚礼供应商,确认合同和付款记录,之后再咨询律师。温以看着那些字,像是终于有了可以做的事,神情稍稍镇定了一些。
她拿出酒店合同,忽然发现里面有一项费用不是自己付的。
“这笔八千块是谁转的?”
苏念接过合同看了看。
“付款账户是顾明的?”
“对。我以为是他自己出的。”
温父说。
“保留记录,先别替他解释。”
温以点头。
“我不会再替他说话了。”
她把婚戒取下来,放在茶几上。戒指滚了一小圈,停在那张婚礼流程单旁边。
苏念想起那张流程单上温以写下的名字,胸口又闷了一下。
温以看见她的神色。
“你在想证婚人的事?”
“没有。”
“你就是在想。”
苏念没否认。
温以眼神疲惫,却没有责怪她。
“你那时候要是答应了,台上站着的就是你。”
“我当时只是觉得自己讲不好话。”
“我知道。”
“要是我真站上去,难道就能看出什么吗?”
温以沉默片刻。
“可能也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提这个?”
“我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怪谁。”
她把脸转向窗外。
“怪顾明太轻了,怪我自己又太痛。怪你,我知道不应该。可我那天确实觉得你不愿意站到我身边。”
苏念没有急着解释。
温以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说会在台下陪我,我也相信。可我现在就是难受。”
“你可以难受,不用为了照顾我把话收回去。”
温以低下头。
“我没有怪你。”
她说完,眼泪又落下来。
当天傍晚,苏念陪温以回婚房拿证件。温母坚持让温父也一起去。门打开后,客厅里还摆着婚礼送来的礼物,餐桌上放着没吃完的喜糖。
温以站在玄关,半天没进去。
顾明的东西还在卧室里,西装挂在衣柜一侧,领带整齐地放在抽屉中。她只把自己的衣物、证件和电脑装进箱子,不碰他的东西。
她们离开前,苏念检查了一遍门锁。
回到温家后,温以的手机收到一条顾明发来的消息。
“你报案会让我坐牢。你真要为了二十万,把我一辈子毁掉吗?”
10 律师朋友
温以把那条消息递给苏念。
“他这是在怪我吗?”
苏念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是在逼你心软。”
“我给他二十万,他还说是我毁了他。”
“先截图保存,不回复。”
温以照做了。温父随后把信息发给负责的民警,并说明顾明有持续联系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苏念联系了自己认识的律师朋友周珂。周珂主要处理婚姻家庭和民事争议,也接过数起涉及借款和财产纠纷的案件。苏念说明来龙去脉后,周珂问她们是否已经报警,证据是否保存。
“婚姻情况那边,警方已经并案调查。借款有转账记录和部分聊天记录,婚礼费用也有合同。”
“让温以本人带材料来,我先看证据,再说能做什么。别先承诺一定能把钱全部追回。”
苏念把周珂的地址发给温以。
“她会先帮你梳理证据。”
温以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我怕律师也觉得我拿不回钱。”
“她会告诉你实际情况,不会只说好听的。”
“那就去。”
周珂的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几本法律专业证书。她没有先问温以为什么会相信顾明,而是让她从认识顾明、交往、结婚,到借出二十万元,一件一件讲清楚。
温以说得很慢。周珂边听边做记录,遇到关键日期就停下来确认。
“这笔钱转账时,他有没有写借款用途?”
“没有。转账备注是借款。”
周珂看了眼记录。
“这是有帮助的。聊天里有没有他承认欠你钱,或者说什么时候归还?”
温以翻出聊天记录。
“有,他说婚礼之后把钱还我。”
周珂查看完,提醒她不要再通过电话争吵,不要主动删除任何记录。如果顾明愿意写还款协议,可以先请律师审核,不要被一句保证就哄住。
“警方处理的是刑事线索,二十万的返还还可能需要另行走民事程序。具体要结合刑事案件的认定和执行情况。”
温以点头。
“如果他被判刑,是不是钱就没了?”
“判刑不等于债务自动消失,但能不能执行到钱,取决于他名下有没有财产、是否有其他债权人,以及相关程序怎么认定。”
周珂说得直接,没有为了安慰她把结果说满。
温以反而安静下来。
“至少我知道该做什么。”
苏念补充了婚礼费用的问题。周珂看过合同后说,已经支付的费用可以先整理清楚,看付款人、合同签订人和约定内容,再判断哪些适合主张返还或赔偿。
“别把所有损失都混成一笔账。婚礼费用、二十万借款、房屋风险,分开整理,证据也分开存。”
温以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她的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
“她没说我一定能拿回钱。”
“但她告诉你怎么争取。”
“这样挺好。以前顾明每次都跟我说,交给他就行。我现在不想再什么都交给别人。”
她们回到温家,温以把所有文件扫描备份,分别存进手机和电脑。温母又找出婚礼当天的收据,和温以的记录逐项核对。
正忙着时,负责案件的民警打来电话,通知她们补充一份转账说明。温以准备第二天去派出所,刚放下手机,就收到一封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没有正文,只附着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截图显示,顾明婚礼前两天收到一笔数额不小的转账,汇款人姓梁。
苏念看向温以。
“是那位梁女士发的?”
“邮箱地址不认识。”
温以放大截图,发现转账金额正好是二十万元。
备注写着借款。
温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家也借给顾明二十万?”
“有可能。”
“那顾明跟我说公司周转,可能根本不是公司。”
苏念让她先不要回复邮件,联系梁女士核实。几分钟后,梁女士打来电话,确认那笔钱是她妹妹在顾明要求下借出去的。
“顾明当时说要处理家里的债务,保证婚礼后还款。”
温以脸色更白。
“他欠了你们二十万,也欠了我二十万。”
“我妹妹那笔钱暂时还没拿回来。”
“你们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
温以安静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现在才知道,顾明可能早就在不同的人面前说着不同的故事。
梁女士又说,她们找到的流水还不完整。顾明在婚礼前几个月,似乎还向另一个人借过钱。
温以盯着那张截图,突然说。
“把你们掌握的东西都交给警方吧。”
11 顾明被抓
警方很快联系了梁女士,核实她们提供的转账和聊天记录。温以这边也补交了二十万元借款相关材料、婚礼费用合同和顾明持续联系的短信。
顾明起初还说自己愿意配合调查,后来手机关机,人也联系不上了。
他没有再去温以家,却给温母打过一次电话,说希望两家人坐下来谈谈。温母没有答应,只让他把话通过警方和律师传达。
温以听说后,整晚没睡好。
“他是不是已经跑了?”
苏念陪她坐在客厅。
“现在还不知道。警方会核实他的行踪。”
“他说婚礼后要带我回老家。如果那时候我跟他去了,我是不是就彻底不知道该找谁?”
“幸好你没去。”
温以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第二天,她们收到警方通知,说顾明已经被找到,正在接受进一步调查。温以听见消息时,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到地上。
“他被抓了吗?”
“民警只说找到人了,具体情况还要等通知。”
她没有追问,先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警方。
几天后,警方正式告知她,顾明因涉嫌重婚及借款诈骗相关线索被采取强制措施,案件仍在继续侦查。温以需要配合补充笔录,也可能作为证人提供证据。
“我能见他吗?”
温以问。
“案件办理期间,不建议你私下联系。需要你辨认或核实材料时,会按程序通知。”
温以点了点头。
这次去派出所,她没有再哭。民警问她,顾明结婚前是否向她承诺过单身,是否以公司周转为由借钱,是否谈过把房子加上他的名字。
温以逐条回答,把记得的内容说清楚。
问话结束后,她走出接待室,发现苏念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
“还好吗?”
“我以为看见他被抓的消息,我会特别痛快。”
温以的表情很平静。
“可我现在只觉得很累。”
“那回去休息。”
“好。”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周珂继续帮她整理民事证据。她也提醒温以,警方已经立案不代表每一笔钱都一定能追回,接下来要关注案情进展,及时提交材料。
温以把这些话记在本子上。
“我现在听见一定能三个字就害怕。”
苏念看着她。
“那就不听保证,只看证据和进度。”
温以点头。
“我不想再被一句话骗一次。”
数月后,温以接到法院通知,顾明因重婚罪及诈骗相关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判决书中认定了他的重婚事实,也确认部分借款行为构成犯罪。
温以拿着判决书看了很久。
“才两年。”
“这是判决结果。”
“我不是觉得轻重不对。我就是想到,他毁了这么多人的生活,最后还是只有两年。”
苏念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法律有法律的认定。我们能做的是按判决和证据继续追偿。”
温以将判决书放进文件袋。
“我知道。”
判决下来后,温以委托律师继续追讨二十万元。相关部门核查顾明名下资产时,发现他名下几乎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那辆他常开的车登记在他同事名下,账户里剩下的钱也不足以偿还。
温以听完后,没有像苏念想的那样崩溃。
她只是问。
“那还能执行多少?”
律师告诉她,现阶段只能先对能够查到的部分采取措施,后续若发现其他财产,可以继续申请执行。
温以签下材料。
“那就先追能追到的。”
“你确定继续委托?”
“确定。”
她走出法院时,手机又响了。是负责案件的民警打来的电话。
“顾明的家属提交了一份新的材料,说有一笔钱不是借款,是温以自愿赠与。”
温以停下脚步。
“哪一笔?”
民警说了一个数额。
温以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二十万元,而是她婚前转给顾明的另一笔钱。
12 追不回的部分
那笔钱的金额不大,只有一万八千元。温以原本以为它是两人一起准备家里的生活费,没想到顾明的家属在材料里说,那是温以自愿给顾明的赠与。
“我有转账记录。”
温以第一时间联系周珂。
“有记录只能证明钱转出去了,具体性质还要结合当时的聊天内容和用途。”周珂说,“你先把前后的对话找出来。”
温以翻看聊天记录,找到了那天的对话。顾明说新房里缺一笔电器款,让她先转一万八,之后两人一起结算。
她把截图发给周珂。
“这句能说明是共同生活开支,但是否能全部追回,还得看其他材料。”
温以没有要求律师给她肯定答案,只把这笔钱也整理进证据清单。
顾明的家属随后又通过共同认识的人转话,说愿意替顾明还一部分钱,只希望温以撤回对诈骗的控告。
温以听见后,直接拒绝。
“我没有权力替警方撤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对方还想劝她,说顾明已经被判刑,再追着不放也没有意义。温以让共同朋友转告,从此不要再替顾明传话。
这件事过去后,执行进展终于有了结果。顾明账户里查到一笔存款,加上他家属代为偿还的一部分,温以拿回了几万元。其余款项暂时没有查到可执行财产。
律师把情况告诉她时,语气很谨慎。
“这部分目前执行不了,不等于以后永远没有机会。如果发现他名下有新的财产,可以继续申请。”
温以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她把到账记录打印出来,和其他材料放在一起。
苏念看见那几万元到账,问她要不要庆祝一下。
温以苦笑。
“拿回自己的钱,没什么好庆祝的。”
“至少不是一分没有。”
“我知道。”
她把文件袋合上。
“可我不想再每天盯着钱过日子了。追得回来就追回来,剩下的我会继续走程序。追回不来,也不代表我就得一直被他拖住。”
苏念没有反驳。
温以开始一点点处理婚房里的事。她先让家人陪着回去,把顾明留下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按清单装箱,交给律师确认后再按程序处理。那些婚礼合影,她没有扔,只是装进纸箱放到储物间。
苏念陪她去搬箱子时,温以一直很安静。
“这个房子你还住吗?”
“暂时不住。”
“要不要卖掉?”
“我想先空一段时间。房子是我自己的,不因为他来过,就一定要卖。”
苏念点点头。
温以把客厅那张婚礼照片取下来,放进纸箱最底下。她没有撕掉,也没有再看。
“我曾经觉得,只要把日子过好,婚礼上的问题就都不算什么。”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不想解释了。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但我不想继续替他解释。”
两人把箱子搬到车上,温以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子。关门前,她站在玄关看了看,随后把钥匙交给父亲保管。
回程路上,她接到律师的电话。
“执行部门那边发现,顾明此前一笔转账被转到了一个亲属名下,正在核实是否属于恶意转移财产。”
温以立刻坐直。
“能追回来吗?”
“现在还不能确认。对方提交了材料,主张那笔钱是正常借款,后续要看证据。”
温以握住手机。
“是谁的账户?”
“具体信息暂时不方便通过电话展开,书面通知会发给你。”
通话结束后,苏念问她。
“有新进展?”
“可能有一笔钱被转到亲属名下,律师说还得核实。”
“那就等正式通知。”
温以点点头。
“我以为这件事快结束了。”
“还没结束,就继续处理。”
她看着窗外,眼神里没有先前的慌乱,却多了几分防备。
几天后,法院送来一份执行告知。温以拆开文件,看到那个被转账账户的姓名时,手指一下僵住。
账户持有人不是顾明的父母,也不是他在老家的配偶。
而是苏念。
温以抬头看着她,声音发颤。
“念念,这笔钱为什么会转到你的账户上?”
13 她问我为什么不劝她
温以把执行告知放在桌上,指尖压着那个名字。
苏念盯着纸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笔钱我不知道。”
“账户是你的。”
“我知道,但我没有收到过顾明的钱。”
温以看着她,眼里混着惊讶和难以置信。
“你确定?”
“确定。”
苏念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转账日期和金额。她很快想起那段时间,自己丢过身份证,后来补办时还换了银行卡。她的银行账户信息也许被人拿到过,但她从没把卡交给顾明。
“我先联系银行,查清楚流水和收款账户。”
“你跟顾明有没有私下联系过?”
“没有。”
“他有没有找过你借钱?”
“没有。”
温以没有追问,也没有马上相信。她把文件收回去,起身去拿外套。
“我陪你去银行。”
“你不用陪。”
“这是你的账户,当然要查清楚。”
苏念抬头看她。
“你相信我吗?”
温以的手停在衣柜门上。
“我相信你不会帮顾明。但我也不能不查。”
她说得很直,苏念反倒安心了一点。
两人带着身份证去银行,申请查询该笔转账的具体信息。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打印了流水和交易渠道。那笔钱不是转入苏念现在使用的账户,而是转入她早已注销的一张旧卡。
交易发生在顾明案发前一个月,金额是五万元。
“这张卡我两年前就不用了。”
苏念看着打印纸。
“怎么会有人往里转钱?”
银行工作人员查了交易记录,说款项是通过柜面转账存入,转账人信息需要按流程进一步申请。至于钱到账后去了哪里,银行可以提供后续流水,但要结合司法机关的调查手续。
苏念当场联系律师,把流水拍照发过去。
周珂很快回了电话。
“先不要作任何猜测。这笔钱进了你的旧卡,不等于你实际收到了钱,也不等于你参与了转移。尽快申请调取后续流水,确认这张卡是否被人冒用。”
温以听完,问。
“这会不会影响她?”
“要看证据。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以及钱到账后有没有被取走。”
苏念点头。
“我会配合调查。”
回家的路上,温以一直没说话。
她没有责怪苏念,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把话题带过去。两人之间第一次有了无法马上填平的空隙。
到了温家,苏念才想起那张旧银行卡曾经丢过一段时间。那时她刚搬家,钱包落在出租车上,第二天司机送回来时,里面的银行卡还在,她只检查了现金和身份证。
“我可能要去翻一下当年的挂失记录。”
温以把文件放在桌上。
“先查清楚再说。”
“我不怕查。”
“我知道。”
温以看着她,眼神疲惫。
“我只是怕所有事都变得说不清。”
苏念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猜。”
第二天,周珂陪苏念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民警核对流水后,安排进一步调查,并让她提交旧卡挂失记录和账户注销材料。
苏念把能找出的文件都带去了。
接待民警看完材料,说目前只能确认钱曾进入她的旧卡,后续取款方式还需要继续查。温以也作为相关执行案件的申请人,补充了她所知道的情况。
“这笔钱是顾明的家属申请执行时发现的,我们不能只看转账截图就认定苏念拿了钱。”
民警解释。
“调查期间,你们不要自行联系顾明或其家属,也不要私下达成任何财产协议。”
温以答应下来。
从派出所出来时,她忽然问苏念。
“你还记得我结婚前,顾明有没有问过你的银行卡?”
苏念停了一下。
她想起婚礼筹备时,顾明确实问过一次她帮温以付酒店尾款的事。当时他说温以手机银行限额,问能不能让苏念先代付,苏念没有答应。
“他问过我能不能替你垫酒店尾款,我没答应。”
“他有问过你的卡号吗?”
“没有。”
温以的眉头拧起来。
“他知道你丢过钱包吗?”
“我不确定。”
两人没有再猜下去。几天后,调查有了进展。旧卡在丢失后并未及时挂失,钱存入当天,账户又在另一处柜员机被分两次取走。
取款时使用的不是苏念的身份证,而是现金方式,监控画面正在进一步核实。
温以看完银行通知,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至少这笔钱不是你转走的。”
“我从来没动过它。”
“我知道。”
她抬起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刚才就是想确认。”
苏念看着她。
“你不必为确认道歉。”
温以没说话,把手中的通知递给她。
就在这时,周珂打来电话。
“警方调到一段新的转账信息。五万元取出后,其中三万元又转进了一个新的账户,户名是顾明的母亲。”
温以的神色一下冷了下来。
她看着那份通知,忽然问苏念。
“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14 搬出婚房
苏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知道温以问的不是顾明,而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因为那段婚姻太假,才会让她连最亲近的人也看错。
“你当时看到的,是他给你看的那一面。”
温以摇了摇头。
“可我不是没怀疑过。”
“你怀疑过什么?”
“他家人一直不出现,节假日也不带我回去。他每次都有理由,我每次都替他圆上。”
温以把通知叠好,放回文件袋。
“我以为结婚以后就会不一样。”
“你只是想相信他。”
“我现在听见相信两个字,就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苏念没有劝她别这么想。
那天晚上,温以提出要回婚房,把剩下的东西搬走。苏念陪她一起去,温父温母也在。门锁已经换过,屋子里却还保留着婚礼后的模样。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喜糖,电视旁边摆着两只合影相框。玄关里有一双顾明的拖鞋,鞋尖朝着门口,像是他随时还会回来。
温以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温母伸手握住她的肩。
“先把你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别的慢慢处理。”
“好。”
苏念把纸箱拆开放在地上。她们从衣柜里清出温以的衣服,从书房里拿走电脑和文件。每整理一件,温以就把它分到带走、暂放和丢弃三堆里。
“婚纱呢?”
苏念问。
温以看着挂在衣柜里的白纱。
“先放着。”
“你要留着吗?”
“我不知道。”
她走过去,把婚纱从衣架上取下来,叠进一个干净的箱子。
“等我哪天不再看见它就想起那天,再决定怎么处理。”
“好。”
卧室床头还贴着一张婚礼照片。温以看了很久,拿下来放到桌上。
“这张你也不扔?”
“先不扔。”
她把照片反扣。
“我不想为了证明我已经不难受,就急着把所有东西都毁掉。”
苏念点头。
“你不用向谁证明。”
她们继续收拾。温以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一叠顾明写给她的便签,字迹整齐,内容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提醒她按时吃饭,记得带伞,晚上不要等他加班。
温以一张张看过去,脸上没有表情。
苏念怕她撑不住,伸手把便签接过来。
“要不要先放着?”
温以摇头。
“扔了吧。”
她把便签放进垃圾袋,动作很稳。
“这些话以前让我觉得他在乎我,现在我不想再替它们找理由。”
箱子装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门铃。
屋里的人同时停下。
苏念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温父示意她别开门,先询问对方来意。
男人说自己是顾明的朋友,受托送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苏念隔着门问。
“顾明的个人物品,还有一封信。”
温以走到她身后。
“让他放门口。”
“他让我亲手交给温小姐。”
温以冷冷开口。
“我不收。”
门外的人停了几秒,最后把纸袋放在门边,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念等了片刻才开门,把纸袋拿进来。
里面是一本相册和一张信纸。
温以打开信纸,只看了一眼就合上。
“他说什么?”
苏念问。
温以把信纸递给父亲。
“他说自己没有办法解释,等出来以后会补偿我。”
“你想留着吗?”
“交给律师。”
温以将信纸和纸袋一起装进证据袋。
“他写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想再替他保存。”
搬家快结束时,温以在厨房柜子里找到一个封好的盒子。盒子里有她买的两只马克杯,一只印着她的名字,另一只印着顾明的名字。
她拿起顾明那只杯子,停了一瞬。
苏念问。
“要怎么处理?”
温以把杯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暂时收起来。”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房间。
“我以前以为搬离这里,是承认婚姻彻底失败。”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留下来也不会让它变好。”
她关上门,把钥匙交给父亲。
回到娘家后,温以换了手机号码,银行卡也重新设置了密码。苏念陪她去营业厅办手续,路上温以忽然问。
“你当初为什么不劝我?”
15 缓过一年
苏念没有马上回答。
两人走到街边,阳光落在路面上。温以停下脚步,手里还攥着刚换好的新号码卡。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么问?”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一句安慰?”
温以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当然是真话。”
“我不知道顾明会骗你,也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我那时候只觉得他家里人没来有点奇怪,但没有足够的理由让你不结婚。”
温以低头看着手里的卡。
“那你为什么没多问几句?”
“我问过。你说他老家远,家里人身体不好。我不想拿一点不确定的怀疑,去逼你怀疑自己的选择。”
“你怕我不高兴?”
“有一点。”
苏念没有避开。
“我也怕自己判断错了,伤到你。”
温以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觉得,自己当时没做错?”
“我不知道什么才算做对。如果我强行劝你分手,你可能会觉得我不信任你。可我确实可以再多问几句,也可以把那条陌生短信认真追下去。”
“你会后悔吗?”
“会。”
苏念看着她。
“我后悔没早点察觉你不安,也后悔婚礼上没有把顾明家人的事问到底。但我不会说,我要是做了证婚人就能救你。那不是事实。”
温以慢慢点头。
“我当时也想过,如果你在台上,也许能看出什么。”
“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就算你站在台上,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她把新号码卡收进包里。
“我问你,是因为有时候我还是会想,为什么只有我没发现。”
“不是只有你没发现。顾明骗了所有相信他的人。”
“可我把你也拖进来了。”
“我是在你身边,不是被你拖进来的。”
温以眼圈微红,转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年,温以没有再谈顾明。她先换了工作,从一家总要加班的公司辞职,去了离家近的新单位。起初她每天上下班都很准时,下班后不是回家,就是去超市买菜。她不再接陌生电话,也不愿打开婚礼照片。
苏念没有劝她快点走出来,只在她需要时陪她吃饭、散步,偶尔陪她去律师事务所问案件进展。
剩下的钱没有追回来。
法院继续执行过几次,顾明名下仍没有新的财产。温以后来不再每天询问进度,只把每次的执行通知归档,按时配合提交材料。
“我不能因为一笔钱,把自己一直关在那间屋子里。”
她说。
苏念知道这句话不是不在乎,而是温以在给自己留活路。
她们原本约好的聚餐也慢慢恢复。温以第一次主动约苏念去看电影,散场时还拉着她去吃了夜宵。她没有再聊顾明,讲新同事总把咖啡买错,也讲母亲最近学会了用手机拍短视频。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我好像很久没跟你聊这些了。”
“那就多聊一点。”
“你不会嫌我烦?”
“你什么时候不烦过?”
温以笑出声。
那天之后,她笑得比以前多了一些。
一年后,温以剪短了头发,换了工作,也重新搬回自己名下的房子。她把卧室重新布置,换了窗帘和床单,婚礼留下的纸箱仍放在储物间,却不再影响她进门。
苏念陪她把最后一箱东西搬上楼。
温以站在客厅中间,环视四周。
“这里终于像我的家了。”
“本来就是你的家。”
“以前我总觉得,住在这里就会想起那场婚礼。”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今晚点外卖,少洗一个锅。”
苏念笑了。
“那就点。”
她们坐在地板上吃晚饭。温以吃到一半,接到警方通知,说顾明服刑情况有变化,预计不久后可以离开监所。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苏念看见她的脸色变了。
“你还好吗?”
温以把电话挂断,沉默片刻。
“他快出来了。”
16 他出来后找她
那天晚上,温以没有再吃几口饭。
她把剩下的菜收进冰箱,洗完手后坐到沙发上。苏念陪在她身边,没有问她怕不怕。
过了很久,温以才开口。
“他出来以后会找我吗?”
“有可能。”
“他会不会跑到我家门口?”
“我们可以提前准备。”
苏念提醒她检查门锁和监控,和物业沟通登记来访情况,遇到顾明直接报警,不要开门,也不要单独见面。温以听着,把每一点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现在是不是很没用,连他出来都要怕?”
“你不是怕他,你是在防范风险。”
温以看着屏幕。
“我不想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那就不见。”
“如果他一定要找我呢?”
“让警方和律师处理。”
顾明出狱那天,温以没有去打听,也没有向任何人问他的情况。她照常上班,下班时让同事陪她一起走到停车场。
两天后,顾明的号码打了过来。
温以看见来电时,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方。
苏念刚好在她家,示意她先不要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随后顾明发来短信。
“以以,我出来了。我们见一面。”
温以截图保存,转发给律师和民警,没有回复。
晚上八点多,楼下门禁响了。
物业打来电话,说有个男人自称是温以的朋友,想上楼找她。
“叫什么名字?”
“他说姓顾。”
温以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
苏念拿过手机,告诉物业不要放人上楼,自己已经联系警方。温以也拨了报警电话,报出地址和对方姓名。
楼下的门铃又响了。
监控画面里,顾明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站在门厅里,抬头看向摄像头,似乎知道温以能看见他。
“我只是想把东西还给她。”
他对物业说。
物业不肯放行,顾明却没有离开。
温以坐在客厅里,手心一层冷汗。
“他会不会一直等?”
“警方正在来。”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来。”
“他没有进门,你现在是安全的。”
苏念把门锁又检查了一遍,让温以待在屋里。几分钟后,楼下传来警车的声音。
两名民警上楼询问情况,确认温以收到过顾明的短信,物业监控也拍到他在门外停留。民警下楼找顾明谈话,告知他不要再擅自接近温以,也不要通过电话和信息持续骚扰。
顾明还在辩解。
“我就是想跟她说清楚。”
“她没有同意见你。”
民警说。
“我们以前是夫妻。”
“她现在明确不愿意与你接触。你应当尊重她的意愿。”
顾明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
“她肯定在里面。”
民警挡住他的视线。
“你不要再靠近。后续有需要沟通的事项,通过合法途径处理。”
顾明最终离开。
温以隔着监控看着他走出小区,肩膀这才松下来。
“他没有进来。”
“对。”
“我刚才差点想下楼,问他到底还要说什么。”
“幸好你没去。”
“我不是想听他解释。我就是想亲口告诉他,我不欠他任何东西。”
苏念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当面说。他已经知道了。”
警方之后提醒温以,若顾明再次出现,要保留证据并及时报警。温以把监控记录和短信都存好,没有接他的电话。
她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周后,她收到一封快递。寄件人没有留下名字,里面只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顾明站在她婚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17 谢谢你一直没走
温以看见照片的那一刻,手里的快递盒掉到了地上。
照片上,顾明站在婚房门前,时间显示在她婚礼前一个月。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钥匙扣是温以送他的那只。
苏念把快递盒移到一旁,先拍照保存。
“这把钥匙是婚房的吗?”
温以看了几秒,点头。
“是我给他的备用钥匙。”
“寄件人是谁?”
“没有名字。”
她们联系物业调取监控,又把照片交给警方。民警核实后确认,照片确实拍摄于婚礼前,但无法立刻判断是谁寄出的,也不能仅凭照片证明顾明曾经做过什么新的违法行为。
温以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追着一个答案不放。
“先保存起来。该查的交给警方。”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拿钥匙吗?”
“我当然想知道。”
她把照片放进文件袋。
“但我不想再为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把自己折腾得睡不着。”
苏念点头。
“这次你处理得很好。”
“我不是处理得好,我只是知道继续猜也没用。”
两人一起把快递交给民警,之后又去小区物业更新了来访登记。温以请物业留意顾明,不让他以访客身份进入。
这些事情办完,已是傍晚。
苏念陪温以在附近吃饭。温以点了两份家常菜,吃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顾明的消息停下手里的筷子。
“你觉得他还会再来吗?”
“我不知道。”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谨慎了。”
“因为我不想假装能预测他。”
温以笑了一声。
“这倒是。”
吃完饭,苏念陪她走回家。走到楼下时,温以忽然停住脚步。
“念念。”
“怎么了?”
“谢谢你一直没走。”
苏念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陪我报警,陪我找律师,陪我搬家。也谢谢你没有因为我那些难听的话,转身不理我。”
苏念知道她说的是婚后那段时间。温以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劝自己,甚至有几次在情绪失控时说过,苏念要是做了证婚人,也许就能帮她看出顾明的问题。
苏念当时没有反驳,只陪她把话说完。
“我没走,不代表你说什么我都不难受。”
温以怔了一下。
苏念接着说。
“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伤我。你是在怪自己,也是在找一个能抓住的答案。”
温以的眼眶红了。
“我当时真的很想怪你。”
“我知道。”
“你怎么不跟我吵?”
“我也可以跟你吵,但那时候你已经够难受了。”
温以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你现在可以骂我。”
“没什么好骂的。”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但我更希望你先站稳。”
温以终于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总说得这么简单。”
“那你想听复杂的?”
“不要。”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
“我以前觉得,最好的朋友就该在所有重要时刻都站在我旁边。后来才知道,你不在台上,不代表你没站在我这边。”
苏念没有再说什么,只陪她走到电梯口。
温以按下楼层,门打开时,她转过身。
“下次我要是又犯傻,你会不会劝我?”
“会。”
“会不会怕我不高兴?”
“也会。”
“那你还是会劝?”
“会。”
温以笑了起来。
“好。至少你没骗我。”
电梯门合上前,苏念看见她的神情终于不像过去那样紧绷。
几天后,梁女士来本地办事,约温以见面。她把顾明家属此前提供的材料都交给了警方,也带来一份书面说明,证明苏念的旧卡并非顾明转移财产的真正接收人。
温以陪她整理完材料,三个人在派出所门口道别。
梁女士握住温以的手。
“抱歉,让你经历这些。”
温以摇头。
“不是你的错。”
“以后有任何进展,我会通知你。”
“好。”
回家的路上,温以忽然提起婚礼。
“我现在想起那天,最难受的不是顾明站在台上。”
“那是什么?”
“是我当时那么开心,还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家。”
苏念握住方向盘,等她继续。
“我以为我被骗得什么都没剩下。后来才发现,我还有爸妈,还有你,还有我自己的工作和房子。”
“你当然还有。”
“你一直都知道。”
“嗯。”
温以望着窗外,轻声说。
“我花了一年才知道。”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她没有马上下车。
“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
“我请你吃火锅。”
“怎么突然想吃火锅?”
“想吃就吃。”
温以解开安全带。
“我还想跟你谈个条件。”
18 这次我答应
第二天晚上,温以订了两人常去的火锅店。
苏念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锅底和菜。温以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柠檬水,旁边没有手机,只有一张写着菜单的纸。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苏念坐下。
“我怕你等。”
“我都坐了十分钟了。”
“那你可以先点。”
“我已经点完了。”
温以把菜单递过去,苏念看了几眼,又加了两盘菜。
锅底烧开后,两人一边下菜,一边聊新工作。温以最近手头有个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却说比以前那份工作有意思。她还报名了周末的烘焙课,第一次做出来的蛋糕塌了半边,倒是被家里人全部吃完。
“我妈说只要放糖就能吃。”
温以夹起一片肥牛。
“我不信她。”
“她可能是不想打击你。”
“我知道,所以我报了第二期。”
苏念笑了。
“你学会以后给我做一个。”
“可以,失败的也给你。”
火锅的热气往上升,温以拿纸巾擦了擦额头。她看起来比一年前自在许多,提起顾明时不再避开,也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整晚睡不着。
苏念把煮好的菜夹到她碗里。
温以看着那片菜,忽然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结婚前让你做证婚人?”
“记得。”
“当时我觉得你不肯答应,是不够重视我。”
“我记得你很失落。”
“我现在知道,你只是害怕站在台上讲不好。”
“也不全是。”
苏念说。
“我当时不想做证婚人是真的,没多想别的。”
“你现在觉得,如果那天站上去,会不会发现顾明有问题?”
苏念把筷子放下。
“不会。至少我没有把握。”
“我也觉得不会。”
温以给自己倒了杯水。
“后来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没有看出来。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都想把那段时间重新过一遍,找出一个能证明我不是傻子的细节。”
“找到了吗?”
“没有。”
她把水杯放回桌面。
“我只是慢慢明白,被骗不是因为我不够聪明。是他故意把真相藏起来,还利用了我的信任。”
苏念点头。
“你不用替他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
温以抬头看她。
“所以我今天想把另一个问题也说清楚。我以前问你,为什么不劝我。其实我不是要你负责。”
“我明白。”
“我那时候就是太痛了,总想找一个理由。现在我知道,你不是顾明的同伙,也不是因为不在乎我才拒绝做证婚人。”
苏念没有说话。
温以把一颗牛肉丸放进锅里,等它浮起来后夹到苏念碗里。
“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你没有欠我。”
“我还是想说。”
她认真看着苏念。
“对不起,我那时候把自己的痛撒到你身上了。”
苏念望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
“我接受。”
温以笑了一下,眼眶微红。
“你还真要想一会儿。”
“道歉当然要认真听。”
“那我以后不跟你客气。”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也是。”
她把蘸料推给苏念。
“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
温以拿起筷子,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下次我要是结婚,还找你做证婚人。”
苏念愣住。
温以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得等我先遇到合适的人。不合适的话,我宁可一直单着。”
“这个要求倒是合理。”
“你答不答应?”
苏念看着她。
“答应。”
“你确定?”
“这次确定。”
“你不怕上台讲不好?”
“我提前写稿。”
“那我可要认真审稿。”
“随你。”
温以笑了起来,笑声混进店里的热闹声中。
吃到最后,温以已经把事情翻篇的态度说得很清楚。顾明还在服刑,剩下的执行款也没有全部追回。那张快递里的钥匙照片仍在警方材料里,调查没有得出新的结果。
这些事没有突然消失。
但温以不再把生活停在那场婚礼上。
两人结账后从店里出来,外面下起小雨。苏念撑开伞,温以挽住她的手臂。
走到路口时,温以忽然问。
“你觉得,当初我那场婚礼,如果你答应做证婚人,会是什么样?”
“主持人会把话筒递给我,我会照着稿子念完。”
“然后呢?”
“然后你和顾明交换戒指,我在台下陪你吃席。”
“再然后呢?”
苏念看着前方的路。
“再然后,三天后新闻出来,我还是会陪你报警。”
温以沉默了一会儿。
“我后来也想过。如果你答应了,台上站着的就是你。”
苏念没有接话。
温以轻轻靠着她的肩膀。
“新闻里打马赛克的也可能有我。”
“是。”
“你恨不恨自己当时没答应?”
“不恨。”
苏念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些。
“我只遗憾没更早发现你在担心什么。”
温以摇头。
“那不是你的错。”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不懂。”
她抬起头,望着苏念。
“我恨他,不恨你。”
雨点落在伞面上,街边的灯光照亮两个人并肩的影子。
温以握紧苏念的手。
“走吧,回家。”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没有再提婚礼,也没有再提顾明。
婚礼没有给温以一个家,但她没有因此失去自己。
她还有父母,有工作,有重新开始的底气,也有一个从来没有离开她的朋友。
至于下一次证婚人站在台上时,台下坐着谁,温以说了算。
她们向前走去,身后的雨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