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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33:35

第一章

云顶餐厅,九号桌。

落地窗外是半个江城的灯,桌上一杯柠檬水,冰块化了一半。

这杯水,我已经盯了二十分钟。

不敢喝。

营养师老周说过,空腹喝柠檬水伤胃,伤胃影响代谢,代谢一慢就长肉,长肉就毁了霍氏集团总裁的身材管理。

【我,身家几百亿,连一杯水都不配喝。】

手机震了。

屏幕上两个大字:爷爷。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先炸了:“人到了没?”

“到了。宋小姐还没来。”

“宋家丫头说路上堵车,你给我坐住了!户口本在你后备箱,今天不把证领了,你就别进霍家的门!”

“爷爷,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二十一世纪也得有孙子!”

嘟。

挂了。

我捏了捏眉心。

二十七岁,霍氏集团总裁,江城财经杂志封面常客,外号“霍阎王”。

传闻里,我开除过一个副总,原因是他PPT里用了两种字体。

传闻里,我三年没笑过。

传闻里,有女明星往我身上倒,我侧身一躲,她直接趴进了喷泉池。

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唯一的问题是,没人知道为什么。

开除副总,是因为他把我最爱的那家炸鸡店写进了“竞品分析”,还说要收购了关掉。

不笑,是因为老周说,表情肌用多了会长法令纹。

至于那个女明星,她身上的香水味太冲,我鼻炎犯了,那是在躲喷嚏。

【一个人的人设,就是这么被误会出来的。】

餐厅门口一阵骚动。

靠门那桌的男人叉子停在半空,牛排上的黑椒汁滴了一裤子。

端着托盘的服务员脚下一歪,差点撞上罗马柱。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白色连衣裙,腰收得极细,一只手就能握住。裙摆下面一双腿,又长又直,在灯底下白得晃眼。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号码牌。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九号桌的号码牌,不知道哪个服务员摆的,倒着放。

倒过来的九。

她点了点头,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张工是吧?我是满满。”

我愣了一秒。

【满满?宋清瑶小名叫满满?宋家起名还挺接地气。】

“我姓霍……”

“别客套了。”她摆摆手,把包放在旁边,“我妈说你人老实,话少,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谈恋爱,只结婚。”

第二根手指。

“第二,婚后各住各的房间,互不干涉。人前给双方家长面子,人后你写你的代码,我搞我的事业。”

第三根手指。

“第三,先说清楚。我去年一百八十斤,现在一百零五。我妈说相亲要坦诚,你要是嫌弃,现在就可以走,单我买。”

我看着她。

一百八十斤?

她现在这腰,还没我大腿粗。

【这女人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这三条,就是我做梦都想要的婚姻。】

“我不嫌弃。”我说,“三条,都可以。”

她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凑了凑。

“那我问几个实际的。你房贷还剩多少?”

“没有房贷。”

她眉头皱了皱:“租房啊?”

“……”

“没事,我有房,不用你出。”她拍拍桌子,“车呢?”

“有几辆。”

“共享单车也算?”她点头,“行,环保,我支持。”

【我车库里那辆限量版的跑车,今晚要哭了。】

“月薪多少?”

我想了想。霍氏去年的分红,说出来她可能要报警。

“看季度分红。”

“哦,绩效工资,大厂都这样。”她一副很懂的样子,“996吗?”

“差不多。”

“头发还挺多。”她盯着我的头顶看了两眼,“保养得不错。”

我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我这辈子第一次因为头发被人夸。】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她问。

“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一直催。”

“同病相怜。”她叹了口气,“我妈说,今天这次再黄了,就让我回老家养鸭子。”

“养鸭子?”

“我家做鸭脖的。”

我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宋家什么时候做鸭脖了?宋家不是搞地产的吗?……算了,现在都讲多元化经营。】

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把屏幕扣在桌上,脸垮下来:“我妈问我领了没。”

我的手机也响了。

爷爷发来一条语音,我没敢外放,贴在耳朵上听。

“领了没?没领你今晚睡大街!”

我们两个对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她先开口:“你下午有空吗?”

“民政局两点开门。”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拍在桌上。

户口本。

我沉默两秒,转身招呼门口的司机,司机小跑着去车里,捧着一个本子回来,放在桌上。

也是户口本。

两本户口本并排躺着。

端着甜点路过的服务员,手一抖,提拉米苏糊在了自己的领带上。

民政局。

拍照的大叔举着相机:“男方,笑一笑,你这表情是来离婚的?”

我扯了扯嘴角。

“算了算了,你别笑了,更吓人。”大叔摆手,“女方往男方那边靠一点。”

她往我这边挪了两寸,肩膀碰到我胳膊。

我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钢印抬起来,眼看要落下去。

我手机响了。

助理程一舟。

我按掉。

又响。

我再按掉,关机。

“咔哒。”

钢印落下。

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里。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很晃。

她心情不错,把结婚证翻开,拍了张照:“发给我妈,她能多活十年。”

我开机。

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程一舟。

我回拨过去。

“霍总!”程一舟的声音在发抖,“宋小姐到了,在九号桌,问您人去哪了!”

我脚步停住。

“你说什么?”

“宋小姐,宋清瑶,她刚到!说路上堵了一个半小时!”

我慢慢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红本本。

照片上,她笑得很开心,我板着一张脸。

名字那一栏:苏满满。

不是宋清瑶。

旁边,她的手机也响了。

她开了免提,一个中年女人的大嗓门冲出来:“满满!张工说他在六号桌等了你一个小时!你人呢!”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翻开她那本结婚证,看清了我的名字。

霍知行。

我们两个站在民政局门口,谁也没动。

一只鸽子从头顶飞过,落下一坨白色的东西,正好砸在我的皮鞋上。

“你,不是张工?”

“你,不是宋清瑶?”

第二章

车里。

司机把隔板升了起来,升得特别快,生怕听到什么。

苏满满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划着划着,嘴巴越张越大。

“霍知行……霍氏集团……霍阎王?”

她把屏幕转向我。

热搜第九:霍阎王因PPT字体不统一开除副总。

热搜十二:女星扑向霍阎王跌入喷泉池,网友:这男人没有心。

“这是你?”

“……是我。”

她把手机扣在大腿上,仰头看车顶,深吸一口气。

“我刚才,问霍氏集团的总裁,房贷还剩多少。”

“嗯。”

“我还说,我有房,不用你出。”

“嗯。”

“我还夸你头发多。”

“这条我挺受用。”

她双手捂住脸,脚趾在鞋里蜷起来,我隔着高跟鞋都能看出来她在用力。

【她现在应该在鞋里抠出了一个三室一厅。】

“对不起。”她从指缝里闷声说,“号码牌是倒的,我以为是六。”

“我以为你是宋清瑶。”

“你都没见过宋清瑶?”

“我爷爷安排的。”

“那你也没问我全名?”

“你说你叫满满,我以为是小名。”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也想笑,又想起老周说的法令纹,嘴角压了回去。

“行吧。”她抹了抹眼角,“那就离。冷静期三十天,对吧?”

“对。”

“那我们现在掉头回去?”

我刚要点头。

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

爷爷。

我和她对视一眼,我按了接听。

屏幕里,爷爷的脸占了一大半,老花镜挂在鼻尖上:“人呢?宋家丫头在九号桌等着呢,你跑哪去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苏满满的脑袋从我肩膀旁边探了过去:“爷爷好。”

爷爷的老花镜滑下来,挂在了嘴唇上。

“这……这是谁?”

“爷爷,这是……”

“我是苏满满。”她自己说了,“我们刚领了证。不过这里面有点误会,我是走错……”

“苏?”爷爷打断她,“哪个苏?”

“苏记鸭脖的苏。”

屏幕那头沉默了。

我看见爷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国富,是你什么人?”

“我爸。”

“好!”爷爷一拍大腿,“好好好!苏记鸭脖好啊!我十年前就……咳,我是说,苏家是实业,踏实!宋家那边,爷爷去说!你们明天就搬一起住,后天回老宅家宴,下个月办婚礼!”

“爷爷,我们其实……”

“我心脏不好,听不得坏消息。”爷爷捂住胸口,“挂了。”

屏幕黑了。

苏满满张着嘴。

“你爷爷,是不是很爱吃鸭脖?”

“他被营养师管了十年,鸭脖是禁品。”

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妈。

她不敢接。

接着是微信,一条接一条往上冒。

她点开一看,脸色变了。

她妈把我们的结婚证照片发进了家族群,配文:我女儿嫁进霍家了!霍氏集团的霍!谁再说我女儿胖,我拿鸭脖抽他!

下面已经有三十多个亲戚在刷“恭喜”。

她二舅说:已截图,发到我们村群里了。

她三姨说:我发朋友圈了,已经有两百个赞。

她放下手机,看着我。

“离不了了。”

“暂时离不了。”我说。

她想了想,坐直身子:“那我们签个合同。”

“我同意。”

车停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

我们两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借了店员的笔,在购物小票的背面写。

她写一条,我写一条。

“甲方霍知行,乙方苏满满。”

“第一条,人前恩爱,人后各过各的。”

“第二条,分房睡,不得擅自进入对方房间。”

“第三条,不干涉对方工作、社交、饮食。”

写到这条,我笔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饮食这一项,请乙方帮甲方保密。

她凑过来看:“你饮食有什么好保密的?”

“没什么。”

“第四条,婚期一年,一年后和平离婚,财产各归各。”

“第五条,任何一方不得爱上对方。”

她写完这条,抬头看我:“没问题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喉咙有点发干。

“没问题。”

店员探头出来看了我们一眼,又缩回去,小声跟同事说:“门口那两个人,在小票上写离婚协议。”

第二天,她搬进了我的别墅。

老周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下打量她。

“少夫人,霍家的饮食规矩,我念一下。”

“您念。”

“晚上七点以后不进食。不吃油炸,不吃腌制,不吃高糖。厨房十点锁门,冰箱密码只有我知道。”

苏满满点头:“我减肥的时候也是这么过的,没问题。”

老周很满意,看我一眼:“少爷,您学学少夫人。”

我面无表情。

【学个屁。我三年前就在储藏室蛋白粉罐子后面藏了一箱泡面,老周到现在都没发现。】

凌晨两点。

我轻轻推开房门,光着脚下楼。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

我愣了一下。我记得我上次关好了。

我推门进去。

一个人蹲在地上,手机电筒照着,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泡面桶,热气腾腾,红烧牛肉味。

她嘴里叼着一根面,抬头看我。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面条从她嘴边滑下去,“啪”地掉回汤里。

“你……”我开口。

“我可以解释。”她咽了一下,“我闻到的。”

“你闻到什么?”

“这屋里有泡面的味道。我减肥一年,对碳水的味道很敏感。”她指了指蛋白粉罐子后面,“就在那儿。”

我沉默了两秒。

“这是我的。”

她眨眨眼:“你的?霍阎王,吃泡面?”

“合同第三条,不干涉饮食。”

“还有一句,乙方帮甲方保密。”她点点头,懂了,“原来你保密的是这个。”

我们两个蹲在储藏室里,对着那箱泡面。

“你要是告诉老周……”我说。

“你要是告诉老周我半夜偷吃……”她说。

我们对视一眼。

“成交。”

我伸手去拿第二桶,她已经撕开调料包了。

“你会煮吗?”她问,“干泡没意思,我想加个蛋。”

“厨房锁了。”

“我知道密码。”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老周今天开冰箱的时候,我在他背后,看见了。0315。”

我盯着她。

【这女人,是个人才。】

凌晨两点半,霍家别墅的厨房,灯只开了一盏。

我煮面,她打蛋。

她往锅里加了一勺老干妈,我闻着那味,口水都快下来了。

“霍总,你这手法挺熟练啊。”

“大学的时候,宿舍里用小电锅煮过。”

“被宿管抓过吗?”

“抓过。我把电锅藏进了衣柜,宿管闻着味找过来,我跟他说是室友的脚臭。”

她笑得差点把蛋壳扔进锅里。

吃完,我收拾碗筷,打开储藏室,把泡面箱子放回原位。

我顺手数了一下。

不对。

我上个月数过,还剩二十三桶。

今天我和她吃了两桶,应该剩二十一桶。

箱子里只有十七桶。

我盯着那箱泡面看了很久。

【还有一个人,在偷吃我的泡面。】

第三章

周六,霍家老宅,家宴。

我开车,苏满满坐在副驾驶,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口红。

“规矩再对一遍。”我说,“人前恩爱,你叫我知行,我叫你满满。”

“知行。”她试了一声,皱眉,“好别扭。”

“多叫几遍就顺了。”

“知行,知行,知行……”她连叫三遍,“我怎么觉得在叫一个牌子的饮料。”

“还有,我在人前话少,表情少,你别以为我生气了。”

“那我怎么分辨你是真生气还是装的?”

我想了想:“我真生气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一下。”

她盯着我的左边眉毛看了一路。

老宅饭厅,长桌,坐了十几个人。

爷爷坐主位,看见苏满满,笑得满脸褶子:“来,满满,坐爷爷旁边。”

二婶王丽芬坐在左手边,穿一身酒红色旗袍,脖子上一串翡翠,绿得发亮。她旁边是她儿子,我堂弟霍子昂。

还有一个人,我没想到。

宋清瑶。

她穿着香槟色的套裙,坐在二婶旁边,朝我点了点头,笑得很得体。

【二婶请的。她这是来看戏的。】

开席。

二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苏满满的碗里:“满满啊,多吃点。听说你以前,挺能吃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

苏满满低头看碗里那块红烧肉,五花三层,油汪汪的。

“二婶,我现在吃得少。”

“哎呀,客气什么。”二婶拿出手机,划了两下,“我前两天刷到一个视频,叫什么来着……‘满满今天瘦了吗’,这不就是你吗?”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桌上所有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年前的苏满满,一百八十斤,站在体重秤上,圆脸,双下巴,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冲镜头比了一个耶。

霍子昂“噗”地笑出了声。

几个亲戚跟着笑。

“这……这是满满?”一个远房表姑凑过去看,“哎哟,变化真大。”

“是不是动过刀啊?”另一个小声问。

宋清瑶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嘴角往上翘了翘。

霍子昂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说,咱们开个盘吧?赌嫂子什么时候被撵出去。我押三个月。”

“我押两个月。”一个表哥举手。

“我押一个月,”霍子昂补刀,“毕竟我哥是出了名的挑剔,看见一根头发丝都要发火,嫂子这种……反弹体质,怕是熬不住。”

笑声更大了。

苏满满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桌子底下,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

苏满满发来的:【你左边眉毛动了。】

我才发现,我左边眉毛一直在跳。

我放下筷子,筷子碰到骨碟,“叮”的一声。

桌上的笑声停了。

我抬起头,扫了一圈。

“霍子昂。”

“哥?”

“你押三个月?”

“开个玩笑嘛……”

“我押一辈子。”我说,“赌注,你在霍氏的那个副总位置。”

霍子昂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二婶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站起身,准备说下一句。

我原本想说:“霍家的人,轮不到你们评价。”然后拉着苏满满离席,帅气退场。

我站得太猛。

西装袖扣勾住了桌布的流苏。

桌布被我一扯,往前滑出去半尺。

苏满满面前那盘红烧肉,顺着桌布滑出桌沿,直直往她怀里掉。

全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满满一伸手,稳稳接住了盘子。

一滴汤汁都没洒。

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爷爷鼓掌:“好身手!”

苏满满端着那盘红烧肉,看看我,看看桌上的人。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二婶说得对,我以前挺能吃的。”她把盘子放回桌上,“一顿能吃一盘红烧肉,两碗米饭,饭后还要两根冰棍。”

她看着二婶。

“我瘦下来,花了一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晚上一顿只吃一个鸡胸肉,平台期卡了一个月,一斤都不掉,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

她又夹了一块。

“现在我能吃一块,我就吃一块。我不怕反弹。我胖过,我知道怎么瘦,你们没胖过,不知道。”

她把第二块肉放进了我的碗里。

“知行,你也尝尝,挺香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

老周坐在饭厅角落,正在用眼神杀我。

我夹起来,吃了。

【三年了。我三年没在人前吃过红烧肉。这一口,香得我想哭。】

老周捂住了胸口。

散席的时候,霍子昂走在我后面,压低声音:“哥,副总的位置,你真敢赌?”

“你押的是三个月。”我说,“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咬着牙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宋清瑶从我旁边走过,停下来,看了苏满满一眼。

“苏小姐,下周的慈善晚宴,你也来吧?”

“我会去。”苏满满说。

“那太好了。”宋清瑶笑,“我很期待。”

车上,苏满满把高跟鞋踢掉,两只脚搭在座椅前面。

“你那一下,是故意的吗?”她问。

“哪一下?”

“桌布。”

“……不是。”

她沉默了两秒,笑得整个人蜷在座椅上:“霍阎王,装逼翻车。”

“红烧肉你不是接住了吗。”

“我高中是校排球队的。”她揉了揉肚子,“那时候一百六十斤,扣球的时候对面不敢接。”

我开着车,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靠着车窗,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划过去。

【她刚才在饭桌上说,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个画面,我好像见过。

第四章

慈善晚宴,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苏满满穿一条白色的礼服裙,露出锁骨和一截细腰,挽着我的胳膊走进宴会厅。

门口几个拍照的媒体,镜头齐刷刷转了过来。

“霍总!看这边!”

我面无表情,她笑得很得体,我们两个配合得很好。

她咬着嘴唇小声说:“你胳膊能不能别绷那么紧?我感觉我挽着一根钢管。”

“我紧张。”

“霍阎王会紧张?”

“我第一次带人来。”

她挽着我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拍卖环节。

宋清瑶上台,作为宋家代表,拍卖一套珠宝。拍完了,她没下台,拿着话筒笑了笑。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件事。”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一份医院的手术记录单。

患者姓名:苏满满。

手术项目:腹部吸脂、大腿环吸。

日期:去年十月十二日。

宴会厅里一下子嗡嗡起来。

“我也是无意中拿到的。”宋清瑶垂着眼,“我觉得,一个人靠吸脂瘦下来,却在网上卖励志人设,骗粉丝的钱,这件事,大家应该知道。”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几个女宾转过头,打量苏满满的腰。

“原来是抽出来的。”

“我就说一年瘦七十多斤不可能。”

“还开什么减肥课,割韭菜吧。”

霍子昂站在人群后面,端着香槟,冲我举了举杯。

苏满满的手指掐进了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她。

她嘴唇抿得发白,眼睛盯着那张记录单。

“十月十二日。”她小声说,“十月十二日……”

她在想。

我已经想起来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短视频软件,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点进一个账号,往下划,划到去年十月。

十月十二日,一条视频。

标题:“满满今天瘦了吗?第178天,爬泰山!”

我走上台。

宋清瑶的笑容顿了一下:“霍总?”

我从她手里拿过话筒,把手机递给后台的工作人员:“投屏。”

大屏幕切换了。

视频里,苏满满穿着运动服,头上绑着发带,站在泰山十八盘的台阶上,满头大汗,对着镜头喘气。

“家人们,今天是第178天,我现在一百四十二斤,我要一口气爬到南天门!”

视频右上角有时间水印。

去年十月十二日,上午九点十五分。

视频是一镜到底的直播回放,从山脚爬到山顶,一共四个半小时。

我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南天门,她累得瘫在地上,还在跟镜头比耶。

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请问,”我对着话筒,“她是怎么在泰山上直播四个半小时,同时在江城的医院里做吸脂手术的?”

宴会厅安静了。

宋清瑶的脸色白了一层。

“这……这可能是录播……”

“直播回放,平台有后台数据,可以查。”我说,“需要我现在给平台打电话吗?”

宋清瑶没说话。

台下有人小声说:“这记录单是伪造的吧……”

“宋家这也太……”

苏满满在台下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

我放下话筒,往台下走。

宋清瑶突然往前一步,手里的红酒杯一歪。

整杯红酒,冲着台下苏满满的白裙子泼过去。

“哎呀,手滑了。”

苏满满往后退了一步,裙摆上溅了一大片红。

【好,这个我熟。】

我大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解西装扣子。

霸道总裁,脱外套,披在老婆身上,冷冷地扫一眼反派。

这个动作,我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

扣子解到第二颗。

解不开。

老周给我定的健身计划太狠,我最近胸肌又涨了一圈,这件西装是三个月前定做的,现在扣子绷得死紧。

我一用力。

“嘣!”

第二颗扣子崩飞了。

那颗扣子划出一道弧线,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闪了一下光,越过两个人的头顶。

“扑通。”

落进了宋清瑶手里那个空了一半的红酒杯。

宋清瑶低头,看着杯底那颗扣子。

全场静止。

一个站在旁边的服务员,托盘上的香槟杯开始集体颤抖。

我面不改色,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满满身上。

“走吧。”

苏满满低头看着我的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空了,露出一截胸口。

她喉咙动了一下,视线飞快挪开。

“霍知行。”

“嗯。”

“你衬衫的扣子也快崩了。”

我低头。

衬衫的第三颗扣子,在第二颗的牵连下,线已经松了。

我把外套从她身上拿回来,重新穿上,裹紧。

“走。”

走出会展中心,晚风一吹,苏满满靠在车门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知道吗,宋清瑶那个表情,我能记一辈子。”

“扣子是意外。”

“我知道。”她抬头看我,“泰山那个视频,不是意外吧?”

我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十月十二号在爬泰山?”她问,“你连日期都记得这么准,进度条都不用找。”

“我做过背调。”

“背调能背到我第178天爬泰山?”

“我的团队很专业。”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站在车外,后背出了一层汗。

【差点露馅了。】

宴会厅里,宋清瑶把那颗扣子从杯子里捞出来,攥在手心。

霍子昂走到她身边,脸黑得发紫。

“记录单不是你找人弄的吗?怎么连日期都没对?”

“我怎么知道她那天在爬山!”

霍子昂看着停车场的方向,咬着后槽牙。

“没事。”他说,“吸脂是假的,他们的婚姻,也是假的。我要拿到真东西。”

第五章

苏满满的高中同学群,三年没动静,突然炸了。

起因是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叫张浩,高中的校草,篮球队队长。

“听说咱们班苏满满结婚了,嫁了个程序员,姓张,大家都是同学,不聚聚吗?周六,金悦酒楼,我请。”

苏满满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下撇。

“他怎么知道我嫁了个姓张的程序员?”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妈那天在家族群里发结婚证之前,是不是说过你去见张工?”

她一拍脑门:“我三姨!我三姨跟张浩他妈在一个广场舞队!”

“结婚证照片呢?”

“我妈后来撤回了,说要等婚礼再官宣。”

“所以他们只知道你嫁了个程序员。”

“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沙发上,眼睛看天花板。

“高二那年,班里换座位,我被分到他旁边。他当着全班的面举手,跟班主任说,老师,她坐我旁边,我怕椅子塌。”

我没说话。

“全班都在笑。”她说,“我那天放学,在操场跑了二十圈。第二天发烧了。”

我捏着茶杯,杯壁发烫,我没松手。

“你不想去,就不去。”

“我想去。”她坐起来,“我得去。我想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

“我陪你。”

“合同第三条,不干涉社交。”

“合同第一条,人前恩爱。”我说,“同学会,算人前。”

她看着我,眯起眼睛:“霍知行,你是不是想去蹭饭?”

“金悦酒楼的烤鸭不错。”

她笑了:“那你得扮成程序员。”

周六。

我穿了一件格子衬衫,戴一副黑框眼镜,背一个双肩包,包里塞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苏满满上下打量我:“像那么回事。”

【一个程序员该有的装备,我全配齐了。程一舟连夜去电脑城买的。】

金悦酒楼,最大的包厢。

张浩坐在主位,啤酒肚把衬衫撑得紧绷,发际线退到了头顶中间,油光锃亮。

【这就是校草?】

“哟,苏满满!”张浩站起来,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两个来回,喉结滚了一下,“你……变化挺大啊。”

“还行。”

“这就是你老公?”张浩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看了一眼格子衫,笑了,“张工?程序员?”

“嗯。”

“程序员好啊,稳定。”张浩拍拍我的肩膀,手上的金表晃了一下,“秃了吗?”

“还没有。”

“迟早的事。”张浩坐回去,跟旁边的人碰杯,“我现在在保险公司做区域经理,手底下五十个人。张工,回头给你和满满配一套家庭险?”

“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程序员压力大,猝死率高,得买。”

桌上有人笑。

苏满满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

我低头看手机。

她发来:【忍住。】

我回:【我在忍。】

饭吃到一半,张浩喝多了,嗓门越来越大。

“说起来,我高中那会儿,满满还暗恋过我呢!”

包厢里一阵起哄。

“还有一次,换座位,我说她坐我旁边,我怕椅子塌,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没人跟着笑了。

几个女同学低头扒饭。

苏满满放下筷子,看着他。

“张浩。”

“啊?”

“你现在这肚子,坐我老公旁边,我也怕椅子塌。”

包厢里静了一秒。

有个男同学没忍住,一口啤酒喷到了对面人的脸上。

张浩的脸从红变紫。

“行,行,你现在嘴皮子挺利索。”他冷笑一声,招手叫服务员,“结账!今天这顿,张工买单吧?毕竟你老婆现在这么风光。”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一共三万八千六。”

包厢里的人全看向我。

张浩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张工,程序员月薪多少?两万?这顿你得吃土两个月吧?没事,实在不行,我跟老板熟,打个八折。”

他拿起手机:“我给金悦的王经理打个电话,他跟我是哥们儿。”

电话还没拨出去,包厢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左右看了一圈。

张浩站起来,满脸堆笑:“王经理!您怎么亲自来了!我刚要给您打电话……”

王经理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九十度鞠躬。

“霍总!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刚才在监控里看见您,还以为看错了!”

张浩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这顿饭免单!霍总,您是我们金悦的大东家,您来吃饭还要买单,我这经理就别干了!”

包厢里没人说话。

张浩张着嘴,下巴往下掉。

“霍……霍总?”

我把黑框眼镜摘下来,叠好,放进格子衬衫的口袋里。

“我姓霍,不姓张。”

“霍……霍氏集团的霍?”

“嗯。”

张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嘎吱”一声。

椅子腿断了一根。

他连人带椅子歪在地上,啤酒肚朝天。

苏满满低头看着他。

“我就说,怕椅子塌。”

全包厢的人憋了三秒,集体爆笑。

那个喷啤酒的男同学,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张浩躺在地上,脸贴着地毯,嘴里喃喃:“不可能……她嫁的是程序员……不可能……”

回去的路上,苏满满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霍知行。”

“嗯。”

“谢谢你。”

“我什么都没做。”

“你穿了格子衫。”她扭头看我,“你一个总裁,陪我穿格子衫,背双肩包,被人问秃没秃,被人推销猝死险,你都忍住了。”

我开着车,没接话。

“那件格子衫,你还要吗?”她问。

“不要了。”

“给我吧。”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声音低下去,“我拿回去当睡衣。”

【我把车开进了车库,开错了车位,撞上了墙角的灭火器。】

第六章

日子过得很快。

人前,我们客气,疏离,挽着胳膊出席活动,吃饭时互相夹菜,对着镜头笑。

人后,我们一拍即合。

凌晨两点的厨房,成了我们的据点。

她管煮面,我管加料。她爱吃辣,我爱吃酸,后来锅里一半辣一半酸,用一根筷子隔开。

晚上十一点,我房间的门被敲响。

“开黑吗?”

她抱着手机站在门口,穿着我那件格子衫,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到大腿。

我盯着她那截腿看了一秒,视线挪到门框上。

“打。”

游戏里,她是国服前一百的射手,我是一个铜牌辅助。

“霍知行你会不会玩!我让你跟着我,你去打野区的蛤蟆干什么!”

“它在看我。”

“它是野怪!它没有眼睛!”

“它有。”

“你别说话了,跟着我!”

“你又送了一个!你是来给对面送快递的吗?”

她把手机砸在沙发上,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我举高。

她扑上来,压在我身上,伸手去够。

她的头发扫在我脖子上,痒。

她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桃子味。

我的手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她也停住了。

她撑在我胸口上,低头看着我,我仰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隔着一个拳头。

我的心跳得很重,咚,咚,咚。

她的呼吸扑在我下巴上。

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她的手机响了。

游戏语音,队友在骂人:“射手呢!射手挂机了吗!”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背对着我:“来了来了!”

她耳根烫得发红,一直红到脖子。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深吸了好几口气。

【合同第五条,任何一方不得爱上对方。】

【我是甲方。我得带头遵守。】

那一周,苏满满胃疼了。

她减肥那一年,饮食不规律,落了胃病。半夜疼起来,蜷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

我是在走廊上听到她的声音的。

我站在她房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停在半空。

合同第二条,不得擅自进入对方房间。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哼。

我敲了门。

“满满?”

没回应。

我推门进去。

她缩在被子里,脸色发白,咬着被角。

“你出去……合同……”

“合同第三条,不干涉饮食。我现在给你做饭,不算干涉,算服务。”

我下楼,厨房十点锁门。

我输入密码,0315。

“滴”的一声,门开了。

我淘米,煮粥,切了一点姜丝。

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搅。

背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我回头。

老周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手电筒。

“少爷。”

“周叔。”

“凌晨一点,你在厨房,煮粥。”

“……嗯。”

“你知道厨房密码。”

“嗯。”

“你不是第一次进来。”

我没说话。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粥,又看了一眼灶台旁边的老干妈。

那瓶老干妈,只剩一个底了。

“我在霍家干了十年。”老周说,“少爷,你小时候,晚上偷偷吃零食,被我抓住,你跟我说是老鼠吃的。”

“周叔……”

“我当时信了。”老周关掉手电,“我现在也信,这老干妈,是老鼠吃的。”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粥里,加点小米,养胃。”

我站在灶台前,攥着勺子,鼻子有点酸。

苏满满靠在床头,捧着碗,一勺一勺地喝粥。

“你会煮粥啊。”

“我会的东西挺多。”

“霍阎王,人设崩了。”

“只在你面前崩。”

她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完这句,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睫毛湿漉漉的。

“霍知行。”

“嗯。”

“你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只是挺好?”

“……挺挺好的。”

她把空碗递给我,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睡了,你出去吧,合同第二条。”

我端着碗,站在床边,看了那一团被子很久。

走出房门,我在楼梯口碰见了家里新来的保姆小刘。

二婶上个月推荐来的,说是她老家的远房亲戚,手脚勤快。

小刘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着我从苏满满房间里出来。

“少爷,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也没睡。”

“我起来擦擦栏杆。”她笑了笑,低头擦扶手。

凌晨一点擦栏杆。

我多看了她一眼。

第七章

周一早上七点,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程一舟的声音在发抖:“霍总,您看热搜了吗?”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霍阎王协议婚姻。

热搜第三:霍氏总裁骗取爷爷股份。

热搜第七:减肥网红苏满满,假励志真捞金。

点进去,是一组照片。

第一张,是那张便利店小票。

我和苏满满蹲在便利店门口写的那份合同,原件我收在书房的抽屉里,现在被人拍了照,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五条,任何一方不得爱上对方。”

“第四条,婚期一年,一年后和平离婚。”

第二张,是别墅二楼的走廊,两扇门,一扇是我的,一扇是她的,配文:分房睡。

第三张,是凌晨两点,我从她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配文:协议婚姻,深夜交易?

评论区已经炸了。

“霍老爷子的股份有个条件,孙子成家才能继承,这不就是骗股份吗!”

“那个胖子,靠骗婚进豪门。”

“我就说霍阎王怎么可能娶一个一百八十斤的。”

“她的减肥视频还能信吗?全是剧本吧。”

苏满满的账号底下,几千条评论在骂她。

骗子。

捞女。

死胖子。

她站在我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手指一直在发抖。

“霍知行,我的粉丝……在退群。”

我走过去,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扣在桌上。

“别看。”

“我做了一年的账号……”

“我知道。”

“他们说我是骗子。”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咬得发白,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伸手,想抱她,手停在半空,又放下。

合同第五条。

我的手机又响了。

程一舟:“霍总,霍子昂刚刚以副总身份发起了临时董事会,下周一召开,议题是……罢免您的总裁职务,理由是诚信问题,涉嫌欺骗董事长转让股份。”

“还有,老爷子打电话来了,让您和少夫人,今晚回老宅。”

老宅。

爷爷坐在书房里,手边一杯茶,早就凉了。

他把手机推到我们面前,屏幕上是那张合同。

“这是你们写的?”

“是。”我说。

苏满满站在我旁边,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任何一方,不得爱上对方。”爷爷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写得挺好。”

“爷爷,这件事是我的主意,跟满满……”

“不是。”苏满满打断我,“是我先提的。第五条,是我写的。”

爷爷看着她,又看着我。

“我心脏不好。”他说。

我心里一紧。

“我不想听你们解释。”爷爷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今晚,你们住这儿。住一间房。”

“爷爷……”

“下周一董事会,我会出席。”爷爷没回头,“你们自己想好,到时候怎么说。”

他走出书房,关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门关上了。

苏满满站在原地,抬头看我。

“怎么办?”

“先睡觉。”

“一张床?”

“我睡地上。”

“你一米八七,地上睡一晚,明天腰就废了,下周一你要站着开董事会。”

“那你睡地上?”

“我刚胃疼过。”

我们两个对视。

“楚河汉界。”她说。

“成交。”

第八章

老宅的客房,一张一米八的床。

苏满满把两个枕头竖起来,摆在床中间,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被子,卷成一条,压在枕头上。

“这是边界,越界的人罚款。”

“罚多少?”

“一桶泡面。”

“你把我所有泡面都罚光了。”

“那你别越界。”

她躺在左边,我躺在右边。

灯关了。

黑暗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她翻了个身。

我也翻了个身。

被子卷做的边界,被我们两个从两边压扁了一截。

“霍知行。”

“嗯。”

“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

“我在说梦话。”

她笑了一声,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又开口。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减肥吗?”

“你说。”

“不是因为张浩。”她说,“张浩只是让我难受了几天。”

“前年,我爸体检,查出来高血压、糖尿病,医生说,跟遗传有关,让我也去查查。我去了,各项指标都在临界值,医生说,再胖下去,三十岁之前就得吃药。”

“那天晚上我回出租屋,点了一份炸鸡,一边吃一边哭。吃完了,我跟自己说,最后一份。”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开始跑步,跑了一百米就喘不上气,蹲在路边吐了。”

“我开了个账号,叫‘满满今天瘦了吗’,每天拍一条,记录体重。我想着,有人看着,我就不好意思放弃。”

“一开始,没什么人看。一条视频,播放量二十几个。”

“但是有一个人,每天都来评论。”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他的名字叫‘一个不吃夜宵的人’,头像是一碗白粥。他每天都留言,有时候就一句话,‘今天也比昨天好’。”

“我卡平台期那一个月,一百二十斤,怎么都下不去,我在视频里哭,说不想拍了。”

“那天晚上,他给我留言,写了很长一段,说平台期说明你的身体在适应,你的身体比你想的厉害,别停。”

“三百六十五天,他一天都没断过。”

“我粉丝后来涨到了十几万,我每次直播都在找他,他从来不说话,只在评论区留一句。”

“我挺想见见他的。”她说,“想跟他说声谢谢。”

我没说话。

我的手在被子里攥紧,手心全是汗。

床头柜上,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叮。”

一条推送通知。

【你的特别关注“满满今天瘦了吗”发布了新动态】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很亮。

苏满满扭头看了过去。

我想伸手去拿手机,手刚抬起来,她已经看清了。

她没动。

过了好几秒,她坐起来,伸手拿过我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条推送下面,是我的账号头像。

一碗白粥。

用户名:一个不吃夜宵的人。

她握着手机,转过头看我。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是你?”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是我。”

“你……为什么?”

我挠了挠头。

“老周不让我吃夜宵。”我说,“我每天晚上饿得睡不着,刷手机,刷到一个女孩在吃水煮西兰花,吃一口,皱一下眉头,又吃一口。”

“我看着她吃草,我就不馋了。”

“……”

“一开始我只是看。后来看她天天坚持,我也坚持不吃夜宵,她瘦了一斤,我腹肌多练出来一块。”

“我们一起熬的。”

“那天她在视频里哭,说不想拍了,我想,她要是不拍了,我拿什么下饭……不对,拿什么挺过晚上。”

“我就写了那段话。”

她没说话。

她的肩膀开始抖。

我以为她在哭,凑过去看。

她在笑。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霍知行,你是个傻子。”

“嗯。”

“你看一个胖子吃草,看了一年?”

“看了三百六十五天。”

“相亲那天,你认出我了?”

“你坐下来那一刻,我没认出来。你说你一百八十斤,现在一百零五,你说你叫满满。”我看着她,“那一刻我认出来了。”

“所以你才答应领证?”

“我以为你是宋清瑶,宋清瑶小名叫满满,我想,这是老天爷安排的。”

“结果我不是宋清瑶。”

“结果你是苏满满。”我说,“更好。”

她伸手,越过那条被子卷成的边界,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的心跳快得要撞出胸口。

她的脸凑过来。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我们两个同时僵住。

门外传来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睡了吗?”

我们没出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

“没睡我就进来了啊,我带了鸭脖。”

苏满满松开我的衣领,倒回枕头上,用被子捂住脸,浑身发抖。

【爷爷你能不能挑个时候。】

门外脚步声走远了,还能听见爷爷嘟囔:“年轻人,睡这么早。”

过了好半天,苏满满从被子里探出头。

“霍知行。”

“嗯。”

“董事会那天,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文件,递给她。

那是我书房的监控画面。

三天前,我在书房的空调出风口里,找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我没拆,让程一舟在书房里装了一个更隐蔽的摄像头,对着那个针孔摄像头拍。

视频里,保姆小刘在凌晨两点溜进书房,打开抽屉,拍下那份合同。

拍完,她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

“子昂少爷,拍到了,原件也拍到了……嗯,钱什么时候打?五十万,说好的……您放心,董事会那天,我出来作证……”

苏满满看完,抬头看我。

“你早就知道了?”

“小刘凌晨一点擦栏杆那天,我就让程一舟去查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在等他出手。”我说,“他不出手,我没证据。”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霍知行,你比我想的坏。”

“只对坏人坏。”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笔,又从我包里翻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补充条款:本合同作废条件,任意一方,当众说“我喜欢你”。】

她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来,在下面写了一行。

【甲方随时可以。】

她看着那行字,耳根又红了。

“你先别说。”她把合同抢回去,叠好,塞进包里,“等董事会。”

“为什么等董事会?”

“合同里写的是当众。”她背对着我躺下,“董事会,人多。”

我躺在床的另一边,看着她的后脑勺。

那条被子卷成的边界,早就被压扁了,扁成了一条线。

第九章

周一,霍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董事,后排是列席的高管,门口站着几家媒体,霍子昂特意请来的。

爷爷坐在主位,手里拄着拐杖,脸上看不出表情。

霍子昂站在投影仪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二婶坐在他旁边,翡翠项链换成了一串珍珠。

宋清瑶也来了,坐在宋家的董事席上,作为宋家的代表。

我和苏满满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各位董事。”霍子昂清了清嗓子,“今天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罢免霍知行总裁职务。”

他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份合同。

“各位都知道,董事长曾经立过规矩,霍知行先生成家之后,董事长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将转让给他。”

“而这份合同证明,霍知行先生的婚姻,是一场协议,是一场为了骗取股份的表演。”

屏幕切换,走廊,分房,深夜端碗。

“婚期一年,一年后离婚。任何一方不得爱上对方。”霍子昂念出来,声音拔高,“欺骗董事长,欺骗董事会,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霍氏的总裁?”

会议室里议论声四起。

几个董事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变了。

“还有。”霍子昂抬手,“我有证人。小刘,进来。”

保姆小刘从门外走进来,低着头,走到投影仪旁边。

“小刘,你说说,你在霍总家里看到了什么?”

“少爷和少夫人,一直分房睡。”小刘说,“合同就锁在书房抽屉里。他们平时在家,跟陌生人一样。”

霍子昂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哥,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没动。

“哥?说话啊。”霍子昂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你娶了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是因为你知道没人会信你们有感情,她也不会对你提要求,你们一拍即合,骗了爷爷,骗了所有人!”

二婶在旁边帮腔:“爸,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进门,就是冲着钱来的!一个卖鸭脖的,怎么配进我们霍家!”

宋清瑶低着头喝水,杯子挡住了半张脸。

爷爷一直没说话。

苏满满站了起来。

会议室安静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走到投影仪旁边,放在实物投影台上。

“霍子昂,你拍的是前两页。”她说,“这份合同,还有第三页。”

她翻到最后一页。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两行手写字。

【补充条款:本合同作废条件,任意一方,当众说“我喜欢你”。】

【甲方随时可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老董事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凑近了看。

苏满满转过身,面对着长桌那头的我。

她攥着合同的手指在抖。

她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霍知行。”

“嗯。”

“我喜欢你。”

她声音不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合同作废。”

门口的媒体,相机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也是。”我说,“从你卡在一百二十斤,在视频里哭的那天晚上,我就是了。”

“我看了你三百六十五天。”

“我老婆不是骗子。她这一年流的汗,我一条一条看过。”

会议室里,有个女高管捂住了嘴。

霍子昂的脸,白了。

“演戏……这是演戏!”他吼起来,“合同是你们后补的!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后补的?”我转过身,看着他,“那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拿到前两页的。”

我对程一舟点了一下头。

大屏幕切换。

书房的监控画面。

凌晨两点,小刘溜进书房,拍合同,走到窗边打电话。

“子昂少爷,拍到了……五十万,说好的……董事会那天,我出来作证……”

下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人:霍子昂。

收款人:刘某某。

金额:五十万。

时间:上周四凌晨三点。

再下一张,空调出风口里那个针孔摄像头的特写。

“非法入户安装窃听设备,侵犯他人隐私,买通证人作伪证。”我说,“霍子昂,这几条加起来,够你在派出所喝几天茶了。”

霍子昂站在原地,嘴唇在抖。

“不……不是的……”

“我已经报警了。”程一舟举了举手机,“警察在楼下。”

小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少爷!少夫人!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干,就让我老家的儿子丢工作!”

霍子昂扭头看着小刘,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你胡说什么!”

他又转过来,看着二婶。

“妈!是你让我干的!是你介绍小刘进去的!”

二婶脸色发青,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你自己干的事,往我身上推!”

霍子昂捂着脸,愣在那里。

他看看二婶,看看小刘,看看大屏幕上那张转账记录。

腿一软,瘫坐在了投影仪旁边的地上。

“不可能……我拍得那么清楚……不可能……”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谁是霍子昂?”

霍子昂坐在地上,没动,嘴里一直在念:“副总……我的副总……三个月……我押的是三个月……”

民警把他架了起来。

他被拖到门口,突然转过头,冲着我喊:“哥!哥我错了!我不想坐牢!你跟警察说说!哥!”

我没说话。

门关上了。

走廊里还能听见他在哭。

二婶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珍珠项链扯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宋清瑶放下水杯,站起来,想悄悄从侧门走。

“宋小姐。”我叫住她。

她身子一僵。

“慈善晚宴上那份手术记录单,是哪家医院开的,警察可能也想问问。”

宋清瑶的高跟鞋一歪,扶住了墙。

爷爷终于开口了。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都坐下。”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坐了回去。

“股份的事。”爷爷看着我,“我第一个月就知道了。”

我愣住了。

“你们俩,半夜两点在厨房煮泡面,一半辣一半酸,用一根筷子隔着。”爷爷哼了一声,“我在楼上看监控,看得清清楚楚。”

苏满满的脖子一下子缩了起来。

“爷爷,您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爷爷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下去,“储藏室那箱泡面,我也下去吃过几回。”

我脑子嗡了一声。

二十三桶,剩十七桶。

少的那四桶。

“是您?”

“老周管了我十年,我容易吗?”爷爷理直气壮,“我吃你几桶泡面怎么了?”

会议室里,一个老董事没忍住,“噗”的一声。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都笑了。

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看向苏满满。

“满满,过来。”

苏满满走过去。

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塞进她手里。

“苏记鸭脖,原味。你爸亲手给我卤的。”爷爷压低声音,“别让老周看见。”

第十章

霍子昂被拘留了十五天,罚款,霍氏副总的职务撤销。

二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八百字的道歉信,没人回。最后爷爷回了一个字:滚。

宋清瑶被宋家调去了海外分公司,听说在非洲,负责一个养鸡场项目。

张浩那边,听说他所在的保险公司,跟霍氏集团的合作被取消了。他被降职成了普通业务员,每天在街上发传单。

有一次,苏满满在商场门口碰见他。

他穿着一件印着“平安一生”的红马甲,往她手里塞了一张传单。

看清是她,他手一哆嗦,传单掉了一地。

苏满满弯腰捡起一张,看了看。

“猝死险?”她把传单塞回他手里,“你自己买一份吧,你那个血压,我看着悬。”

苏满满的账号,粉丝一夜之间涨到了三百万。

热搜第一:霍阎王三百六十五天陪看减肥直播。

热搜第三:一个不吃夜宵的人。

评论区里,有人把我那一年的留言全部扒了出来,按日期排好,做成了一个长图。

“第一天:加油。”

“第三十天:今天也比昨天好。”

“第一百七十八天:泰山南天门,你做到了。”

“第三百六十五天:你瘦了七十五斤,我多了八块腹肌。我们都挺厉害的。”

底下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原来霍阎王的八块腹肌,是看别人吃西兰花看出来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早知道当初换个小号。】

那天晚上,我准备了很久。

后院的草坪上,程一舟带人摆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中间挂着一串小灯泡,灯泡下面一张小圆桌,桌上两根蜡烛。

我们没有婚礼,没有求婚,第一天见面就领了证。

我想补上。

苏满满走进后院,看见那一片玫瑰,脚步停了。

我站在灯下面,手里攥着一个丝绒盒子,手心里全是汗。

我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

单膝跪下,打开盒子,说一句深情的话。

我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弯。

草坪上的洒水器“噗”地一声,启动了。

程一舟忘了关定时。

一圈水柱从草坪里喷出来,正好浇在我的脸上。

我跪在地上,头发湿透,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西装往下淌水。

苏满满站在三米外,愣了两秒,蹲下去,捂着肚子笑得说不出话。

程一舟在树后面喊:“霍总!我马上关!”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起来。

“苏满满。”

她还在笑:“你……你说……”

我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戒指。

是一张卡。

她凑过来,看清了,笑容停了一下。

“这是……”

“厨房的门禁卡。”我说,“新的,录了你的指纹。以后厨房二十四小时对你开放,冰箱密码你随时改,老周管不着你。”

她看着那张卡,又看看我。

“霍知行,你这是求婚?”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你身家几百亿,全部家当是一张厨房门禁卡?”

“几百亿是霍氏的。”我说,“厨房是我的。”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她伸手,把卡拿过去,攥在手心里。

“还有吗?”

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另一个盒子,打开。

这次是戒指。

她伸出手。

我想给她戴上,手抖得厉害,戒指在她指尖晃了好几下,才套进去。

“我还有一句话。”我说。

“你说。”

“你嫁给我那天,我体重一百五十八斤。”

“嗯?”

“现在一百六十四。”

她低头看着我湿透的衬衫,看着衬衫下面那几块腹肌。

腹肌还在,最下面那两块,边缘有点模糊了。

“我们半夜吃了三个月泡面。”我说,“老周说,我再胖五斤,他就辞职。”

她笑出了声。

“所以呢?”

“所以,你得陪我减。”

她蹲下来,跟我平视,两只手捧住我湿漉漉的脸。

“行。我陪你减。”

“那夜宵呢?”

“夜宵照吃。”她说,“吃完一起跑步。”

我还想说什么。

她凑过来,嘴唇贴上了我的。

洒水器又“噗”了一声,程一舟按错了,又开了一轮。

水柱从四面八方浇下来,浇在我们两个身上。

她没松开。

我也没松开。

凌晨两点。

霍家别墅的厨房,灯只开了一盏。

她穿着我那件格子衫,站在灶台前煮面,锅里一半辣,一半酸,中间用一根筷子隔着。

我站在她后面,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锅里的面。

“加个蛋吗?”

“加两个。”

身后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声音。

我们两个回过头。

爷爷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空碗。

“给我也来一碗。”

楼梯口,老周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把一包小米放在了地上,又缩回去了。

门缝里传来他的声音。

“煮面之前,先把这个熬了,养胃。”

苏满满看看我,我看看她。

锅里的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水汽扑在玻璃窗上,白了一片。

她伸手,在那片白雾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满满今天瘦了吗?

我伸手,在下面补了一句。

没瘦。但是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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