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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频衍生 > 他们等我继承三亿,我先查了信托账户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34:53

父亲给我三亿信托和每月六千生活费,我选了六千。

上辈子,室友盗用授权,在澳城输光三亿,父亲破产猝死。

女友说:钱都守不住,怪谁?

这辈子,我先封了授权。

室友却急了:你不继承,我拿什么还?

【第一章】

我把三亿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父亲夹着钢笔的手停在桌面上。

陆铮,你想清楚。选生活费,就进公司从基层做起。你现在住的公寓、开的车,都要交回来。

我说:行。

坐在旁边的周世衡先笑了。

建川,孩子赌气,你还真当真?三亿家族信托,多少人一辈子碰不到这个数。他刚毕业,哪懂这东西的好处。

他将文件推回我面前。

你爸做实业,操了半辈子心。周叔替你把后面的日子安排好了,签个字,每年坐着领钱。

我看着他按在纸上的手。

食指根部有一块烫伤的疤。

上辈子,就是这只手,把父亲的死亡证明交给了我。

他当时说:你爸到死都没舍得怪你。

我伸手,拿起桌边的水杯。

杯壁烫着掌心。

父亲还坐在对面,袖子挽到小臂,正皱着眉看我。

我喝了一口水,舌根发麻。

爸,这三亿,现在已经进信托了吗?

还没。父亲说,你选了,才正式办。

周世衡接话:材料都齐了,就等你这个受益人确认。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家族财富传承方案。

往后翻,出现了一份综合事务授权书。

授权范围很长。

提交申请、代收文件、联络管理机构、协助账户操作。

上辈子,我没看。

郑凯说他在金融公司实习过,懂这些。我便让他帮忙整理材料。

后来,那份授权书上多了几个我没见过的附件。

钱没了。

他在澳城发给我一张赌桌照片,配了一句:手气不好,兄弟兜个底。

我把杯子放下。

先别签。

周世衡眼角动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管我选哪一份,这三亿都先留在爸爸现在的账户里。任何转账,由他本人到银行确认。

父亲看向我。

你怕谁动钱?

我没躲。

怕有人把您的钱,提前当成自己的。

书房里静了几秒。

周世衡收回压着纸的手。

小铮,你这话说得伤人。公司财务我管了二十年,你爸的钱,我比自己的还上心。

我说:所以我没说您。我说的是任何人。

我拿出手机,拨给郑凯。

电话接得很快。

铮哥,签完了?

他那边有餐具碰撞声。

许悦的声音也传过来。

是不是该请客了?我都订好地方了。

我打开免提。

没签。我选生活费了。

那头安静下来。

随后,郑凯的椅子擦过地面。

你有病吧?

父亲抬起头。

我看着周世衡。

郑凯还在说。

三亿不要,要六千?你跟你爸玩什么欲擒故纵?赶紧回去签啊,今天不就等你这一笔了吗?

等我哪一笔?

我问完,他忽然没了声音。

许悦抢过电话。

陆铮,你是不是又拿我们开玩笑?

我说:没有。明天我进厂上班,车和房子今天交回去。

许悦的呼吸声贴着听筒。

那你答应我的包呢?

不买了。

电话被她挂断。

父亲将钢笔扣上。

周世衡还想开口,父亲抬了一下手。

老周,材料先放着。今天不办。

建川,这边有预约。

那就取消。

父亲的语气不重。

周世衡拿文件的动作却慢了。

我按住其中一份。

既然是替我准备的,给我留个扫描件。

他看着我的手。

我也看着他。

最后,他松开了纸。

出了书房,我没去追郑凯,也没去找许悦。

我拉住父亲的袖口。

爸,下午做个心脏检查。

我上周才做过体检。

那就再做一次。

父亲低头看我抓着他的手。

我攥得太紧,袖口起了几道褶。

他没抽走。

行。你今天怎么回事,手这么凉?

我张了张嘴。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又顶上来。

上辈子,我赶到时,父亲的鞋掉了一只。

急救床推进门前,我只摸到了他的手指。

这一次,他用掌心碰了碰我的额头。

是不是病了?

我说:没病。

我把那份扫描件发给了父亲常年合作的律师韩正。

消息只有一句。

韩叔,帮我查查,这份信托到底是哪家机构办的。

【第二章】

下午五点,我把车钥匙交给了司机。

郑凯赶到停车场时,司机已经坐进驾驶室。

他伸手拦车。

等一下,我跟他说两句。

司机看我。

我点头,车直接开了出去。

郑凯站在尾气里,脸绷得发白。

你来真的?

我晃了一下手里的公交卡。

六千生活费,打车得算着花。

许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没看我,先盯了一眼远去的车尾。

我们下周去海边住的酒店怎么办?

退了。

机票呢?

还没订。

她把手机摔进包里。

陆铮,你做决定之前,问过我吗?

我说:我爸的钱,需要问你?

她嘴唇抿紧。

郑凯扯了扯她胳膊。

悦悦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替你着急。你爸就是拿生活费试你,你还当真。三亿拿在手里,想上班也能上啊。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材料我都替你研究好了。你把身份证、手机号验证码给我,我帮你跑手续,省得你烦。

我看着他摊开的手。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把自己的证件夹拍进他掌心。

他立刻攥住。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校园饭卡。

我说:里面还有十二块,够你吃顿饭。

郑凯猛地抬头。

你耍我?

你不是替我着急吗?我请你吃饭。

他把饭卡甩到地上。

塑料卡撞上台阶,滑进排水槽。

许悦抱起胳膊。

陆铮,别把穷当个性。你有今天,靠的是你爸。真让你出去挣六千,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弯腰捡饭卡。

卡边沾了泥。

我擦了擦,装回口袋。

是,所以我去学。

郑凯还想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转身走开。

声音压得很低。

我怎么知道他真不签……不是我没劝……

许悦向我伸手。

公寓门禁给我,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我从口袋取出门禁。

她刚要拿,我收回手。

东西已经让阿姨装箱了。你带身份证去物业领。

你什么意思?

分手。

她的手停在半空。

郑凯也转了回来。

我看着许悦。

还有,你上个月借我手机,说替我改外卖地址,为什么拍了我的证件?

她眼睛眨了一下。

你翻我手机?

我说:我手机的云相册里有删除记录。

这件事不是重生带来的证据。

是我中午刚查到的。

上辈子,警方问过我,证件照片有没有交给别人。

我说没有。

郑凯当时坐在我旁边,替我作证。

许悦把包带往肩上提。

我是你女朋友,拍张证件怎么了?以后出去旅游不用?

我说:以后用不上了。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行。别过两天又来求我。

她挽住郑凯的胳膊。

走吧,跟一个月六千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郑凯没走。

他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你给谁看过那些材料?

我没有回答。

他往前跨了一步,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正在录音。

他脚下停住。

我说:从今天起,你别碰我的证件、账户和手机。以前留过的照片,删干净。

至于你到底想办什么手续,想好了再说。

许悦拽着他离开。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我一次。

我接通韩正打来的电话。

韩叔,查到了?

韩正没直接回答。

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

这份方案写的管理机构,名称有问题。

我捏紧手机。

什么问题?

它不是持牌信托公司。文件里提到的受托机构,也没收到过你们家的设立申请。我已经让对方书面确认。

停车场闸机抬起,又落下。

铁杆撞出一声闷响。

我问:那我爸的钱要转去哪儿?

韩正说:方案里指定的过渡账户,属于一家普通资产管理公司。

我背后的汗贴住衣服。

上辈子,我见过账户余额。

见过所谓的受益人系统。

还见过郑凯拿着我的授权,在镜头前哭着认错。

他说钱都输掉了。

我信了。

连追债的人都信了。

韩正的声音接着传来。

小铮,我得当面跟你父亲谈。这件事,先别再通过周世衡。

【第三章】

父亲的检查报告放在餐桌上。

医生给了复查建议,叮嘱规律服药,避免熬夜。

我把药盒按日期分好。

父亲看我把最后一格扣上,才问韩正。

你是说,老周拿一套假信托,让我往别人的公司转钱?

韩正把核验函放到他面前。

现在能确定三件事。真正的受托机构没有受理;收款账户不属于它;这套材料不能让家族信托成立。

至于周总知不知情,需要继续查。

父亲翻着文件。

纸边在他指间响了几次。

公司这几年资金吃紧,他一直说,海外那笔设备款卡着。我问过几次,他都拿了合同。

我说:明天换人核验。

他看着我。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录音里,郑凯那句今天不就等你这一笔了吗,重复了一遍。

父亲按停录音。

这个孩子,是你室友?

四年室友。

跟老周认识?

我说:我正想知道。

父亲拿起手机,要给周世衡打电话。

韩正拦住他。

先保住账户和原始账。直接问,他有足够的时间换说法。

父亲的手停在拨号键上。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倒扣。

明早我去银行。公司的付款权限,今晚收回。

我说:不要让他觉得您在查他。

父亲抬眼。

你觉得怎么说?

我把检查报告推过去。

您要休息。接下来两周,所有大额付款,由您和外部审计一起确认。

父亲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拿起药盒,倒出一粒药。

你总算知道,钱不是签个字就能来的。

我低头,把水递过去。

晚上九点,郑凯又给我打电话。

这次,他没骂。

铮哥,下午我急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替你约了个懂信托的老师,明天一起吃个饭?

我说:我上班。

下班也行。咱们四年兄弟,总不能因为一句话散了。

我答应了。

见面地点定在公司对面的茶餐厅。

第二天下午,我从厂区出来,袖口沾着机油。

郑凯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爸还真让你下车间?

我把工牌塞进衣领。

老师呢?

马上到。

他把一杯冰水推过来。

先消消气。

我没碰杯子。

过了十分钟,周世衡进门。

他穿着公司那件深蓝夹克,看到我,脚步顿了顿。

郑凯站起来。

周总,这边。

我也站起来。

周叔,原来您就是他请的老师。

周世衡拉开椅子。

碰巧在附近。听小郑说,你对方案有些误会,我来给你解释。

我说:您怎么知道我对方案有误会?

郑凯捏了一下杯子。

周世衡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先点菜。边吃边说。

我没接菜单。

机构没有受理,账户也不是它的。您先解释这两件。

周世衡的手停了。

郑凯突然站起来。

你把材料给别人看了?

我看着他。

我的材料,不能给别人看?

他嘴角抽了一下,转头望向周世衡。

周世衡抬手,让他坐。

资产交割有前置手续。你爸懂做厂,不懂金融,我才替他找人。中间用个过渡账户,有什么大惊小怪?

我说:受托机构的书面回复,我已经拿到了。

周世衡盯住我。

服务员过来添水。

壶嘴碰上杯沿,叮了一声。

郑凯把杯子往旁边一推。

爸,你不是说手续都处理干净了吗?

服务员的手停在桌边。

周世衡一巴掌扇过去。

郑凯撞上椅背,嘴角立刻破了。

我坐着没动。

周世衡转回脸。

他一直认我做干爹,叫顺嘴了。

我拿起手机。

那您打他干什么?

郑凯捂着嘴。

周世衡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录音界面还亮着。

我说:周叔,您给我选的室友,挺孝顺。

【第四章】

周世衡的脸沉下来。

陆铮,话不能乱说。你上大学分寝室,关我什么事?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那就不谈寝室。谈账户。

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爸都没这么审过我。

我说:所以您现在坐在这里。

郑凯往门口看了一眼。

周世衡发现了,抬脚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坐好。

他端起水杯,没喝。

小铮,你年轻,听风就是雨。信托没成立,钱也没转,谁有损失?你拿着几张纸,打算闹什么?

我说:我没闹。我来听解释。

解释已经给你了。

他把杯子放下。

过渡手续而已。你不信,换一家机构重新做。我跟你爸二十年交情,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翻脸。

三亿,在他嘴里成了这点事。

我起身。

那就重新做。

周世衡刚松开肩膀,我又补了一句。

由韩正选机构,您不参与。爸爸的账户,也不再接受您提交的任何付款材料。

他的手指扣住杯沿。

你爸同意了?

已经办完。

我转身走出餐厅。

背后的椅子被踹开。

郑凯追出来,一把攥住我胳膊。

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抽回手。

你是拿不到钱,还是还不上钱?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

我把衣袖拉平。

别拿我的钱,给你的事兜底。

回到公司,父亲正在会议室。

周世衡比我晚到十分钟。

一进门,他把辞职信拍在桌上。

建川,我干不了了。你儿子把我当贼审,我还怎么管财务?

父亲没有碰那封信。

先坐。

周世衡站着。

二十年,我替你挡了多少酒,熬了多少夜?你现在找外人查我,底下的人怎么看?

父亲把一张银行回函转向他。

宏泰设备的预付款,为什么进了恒川咨询?

周世衡眼皮跳了一下。

供应商指定的代收账户。

供应商说没有指定。

那就是经办人弄错了,我回去查。

父亲又拿出一张纸。

经办人签的是你。

会议室的空调响着。

周世衡慢慢坐下。

他抹了一把脸。

建川,公司周转,我挪了几天。钱会回来。

多少天?

很快。

多少?

周世衡没说。

父亲把纸摁在桌上。

我问你,多少。

韩正推过初步核对清单。

仅这一笔,二千六百万。

周世衡突然看向我。

你让他们查的?

父亲先开口。

我让查的。

周世衡的下颌绷住。

外面有工人敲门,送进来一张维修审批单。

父亲签了字,等门关上,才继续。

这笔钱,下周该给设备厂。你拿走了,车间新线怎么开?

周世衡把辞职信撕了。

纸片落在桌面。

我在外面有项目。款一回,马上补。你非要现在掀桌子,大家都没好处。

我说:所以你盯上了那三亿。

他猛地转向我。

你懂什么!

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他懂不懂,也轮不到你吼。

周世衡嘴唇动了两下。

他看向韩正。

你们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韩正说:保全资料,暂停你的职务。后续由审计和调查处理。

两名公司信息人员进来,带着设备封存清单。

周世衡伸手去拿手机。

父亲说:私人手机没人碰。公司的电脑、印章、网银工具,按制度交接。

周世衡坐了半分钟,才摘下胸口的工牌。

他把工牌扔在我脚边。

陆铮,你以为你赢了?

我弯腰捡起来,交给登记人员。

这句话,你留着解释账的时候说。

他走后不到一小时,供应商群里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里,许悦哭得肩膀发抖。

她说我为了报复分手,诬陷同学盗窃,逼迫公司老员工辞职。

视频最后,郑凯举着一张催款单。

他嗓子发哑。

陆铮借我的名义做投资,现在出事了,他说自己每个月只有六千。

画面一转。

一份带着我名字的借款担保书,铺满屏幕。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门口时,已经有人在等。

三个男人堵住通道。

其中一个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陆铮?

我点头。

你签的担保,借款人不还,我们只能找你。

保安走过来。

我示意他先别推人。

合同给我看看。

男人翻出复印件。

金额八百万元。

借款人郑凯。

担保人陆铮。

末页的签名,连最后一笔往上挑的习惯都跟我相近。

日期是上个月十七号。

我看了一眼,给韩正打电话。

韩叔,有人拿担保合同来公司。麻烦您一起报案,我这里也报警。

男人伸手要抢我手机。

你报警什么意思?借钱的时候装少爷,还钱的时候装学生?

保安挡在我身前。

我说:我没见过这份合同。你主张权利可以走法律程序,但现在涉及冒签。原件留好。

男人盯着我。

郑凯说,你们陆家认账。

我说:让他来,当面说。

半小时后,郑凯到了。

许悦跟在旁边,举着手机。

陆铮,事情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看向她镜头。

对准合同,别只拍我。

她手一顿。

郑凯快步走近。

铮哥,我们私下谈。你把钱先还了,我给你写欠条。

我说:我为什么要替你还?

你签过字。

在哪签的?

宿舍。

谁在场?

悦悦。

许悦立刻接话。

我亲眼看见的。

我转向她。

几月几号?

她低头看了一眼合同。

上个月十七号。

上午还是下午?

她嘴唇张开,又合上。

郑凯抢着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说:你记得我签了八百万,却记不得几点?

许悦把手机压低。

下午。

我点了一下头。

那天我在外地参加毕业设计答辩交流。学校有名单,酒店有登记,往返有乘车记录。

郑凯脸上的肌肉绷起来。

你可以提前签。

我说:刚才是你说,当天在宿舍签的。

许悦往后退了半步。

警察进来时,门口围着的人分开。

我把手机录音和合同复印件一并交过去。

郑凯立刻改口。

可能日期记错了。我们关系好,有时候签字没那么正式。

警察让他出示原件,说明借款经过。

他看向那三个男人。

为首的人已经收了手机。

郑凯,你可跟我们说,他爸知道。

郑凯说:他爸当然知道!

我给父亲拨了视频。

父亲正在车间,身后有机器运转声。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父亲只问:借款打到我儿子账户了吗?

男人摇头。

打到郑凯账户,他说替你儿子操作。

父亲说:那就把流水交给警方。谁借的,找谁。谁造的假,查谁。

电话挂断。

郑凯脸上那点血色没了。

他往我面前凑。

你真要送我进去?

我说:你拿假合同堵我公司时,想过停吗?

他喉结滚了几下。

许悦忽然出声。

陆铮,八百万对你家算什么?你就当给四年同学情留条路。

我看着她。

你替他作证的时候,给我留路了吗?

她抬起手,想抓我袖子,又缩了回去。

警察让双方去做笔录。

临走前,郑凯经过我身边。

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爸那个厂,离了周叔撑不过这个月。

我没有回头。

等他走出去,我给父亲发消息。

查周世衡接触过的贷款和担保,今天就查。

父亲回了一个字。

好。

下午,韩正从警局出来,告诉我一个消息。

郑凯借来的八百万,大部分转给了恒川咨询。

我问:给设备款做代收的那家?

对。

韩正停了一下。

还有,出借方提供了借款时的聊天记录。郑凯反复提到你家的三亿,承诺一到账就还。

我盯着屏幕。

聊天记录里,有一张郑凯发出去的截图。

所谓的信托余额页面。

三个亿。

页面角落那个蓝色图标,我上辈子每天都点开看。

钱还在父亲账户里。

这个页面,已经有余额了。

【第六章】

韩正把截图打印出来。

父亲看了不到十秒,摘下眼镜。

他们连账都替我做好了。

我问:能找到页面是谁做的吗?

已经作为线索提交。韩正说,你别自己联系对方。

我点头。

上辈子,我把那个数字当成了自己的底气。

郑凯拿着手机教我,说信托账户跟普通银行卡不一样,不能随便转,要走专门通道。

他甚至给我设置了每月分配提醒。

到账的第一笔钱,是五万元。

那笔钱让我彻底信了。

后来,他拿出所谓的账户清零记录,说在澳城输光了。

我追着他问,为什么能一次提走三亿。

他说授权是我给的,账户也是我的,他只是替我操作。

许悦挡在他面前。

你连自己的钱都守不住,怪谁?

父亲站在楼梯口,手按着胸口,半天没说出话。

我把指节按在桌边。

韩正叫了我一声。

小铮?

我松开手。

所以,赌桌照片也可能是假的。

韩正看我。

什么赌桌照片?

我拿起手机。

郑凯以前总在朋友圈发澳城的照片。你们可以留意他的出入境和资金去向。

我只能给线索。

上辈子的记忆,不能放到证据袋里。

这一世,他借来的钱进了哪里,谁做了假页面,谁收了费用,都得重新查。

父亲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合作银行。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董事会担保决议?

我把录音设备推过去,先看向韩正。

韩正点头,示意父亲告知对方正在记录。

父亲照做。

银行工作人员又说了一遍。

他们收到一份公司为恒川咨询融资提供担保的材料,额度一亿八千万,目前正在复核用印与授权。

父亲握住手机。

我没签过。公司也没开过这个会。

对方说:那需要您尽快提供正式说明。我们暂不推进。

父亲挂断电话,起身时扶了一下桌子。

我立刻拉开椅子。

坐下。

他按着太阳穴。

我没事。

我把水和药放到他手边。

您先坐。

他看着我,还是坐了下来。

韩正当场联系银行法务,又安排调取公司用印记录。

这一次,父亲没再替周世衡说一句话。

晚上,公司财务部的老员工陈姐来找我。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陆铮,我有事跟你说。

我请她进来。

她没坐。

周总办公室里,有个灰色文件柜。最底下一层,都是不进档案室的合同。

我问:您为什么知道?

我替他送过一次文件。

她把钥匙放到桌上。

柜子有备用钥匙,放在财务档案室。我以前没敢碰。

韩正问:他让您做过什么?

陈姐眼睛盯着桌角。

让我补过两次用印登记。日期往前挪。我说不合规,他说是陆总交代的。

父亲问: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陈姐的肩膀往下一落。

我儿子做手术,他替我批了借支。他说,谁都可以不信他,我不行。

父亲没说话。

陈姐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今天他又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几张空白盖章纸拿出去。我没拿。

她把手机放下。

电话录了。

韩正让她把经过从头说清。

我出去叫信息人员,依法配合后续资料保全。

灰色柜门打开时,里面有一摞合同。

最上面,是三份装订好的综合事务授权书。

我翻到最后。

第一页、签字页,都跟书房那份一致。

中间的附件,却换了。

授权事项变成了处分资产、代签融资文件,以及承担相关投资损失。

旁边还放着一份事先写好的情况说明。

签名处空着。

正文第一行是:

本人陆铮,自愿委托郑凯代为处理境外投资,并确认全部风险由本人承担。

我一页页往后翻。

其中夹着一张澳城酒店套房的预订单。

入住人,是郑凯。

同行人,是许悦。

日期就在我原本签字后的第三天。

我把纸放回原处。

韩正看完,叫停了其他人的翻动。

保持现场,通知办案人员。

父亲站在柜前。

他伸手,想拿那份说明,又停住。

过了几秒,他问我。

如果你签了,会怎么样?

我看着那张酒店订单。

我说:他们会告诉您,钱是我自己输掉的。

【第七章】

周世衡在第三天早晨来了公司。

他带着一位公司小股东。

两个人没去办公室,直接进了父亲主持的临时会议。

周世衡把一叠文件往桌上一放。

我今天来,是解决问题。

父亲让记录人员继续。

周世衡看了一眼摄像设备。

内部开会,弄这个干什么?

韩正说:形成完整记录,各方都知情。

周世衡拉开椅子。

恒川咨询的事,我承认管理有疏漏。但公司资金为什么紧,大家清楚。扩厂、买设备、压货,哪一项不是陆总拍板?

那位小股东立刻接话。

建川,不能一出事,就让老周背。

父亲问:二千六百万,谁让他转的?

小股东没接。

周世衡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有资方愿意进来。补足流动资金,接下恒川的债务。条件是陆家让出部分股权。

父亲翻都没翻。

你挪我的钱,再找人来买我的厂?

周世衡抿了一下嘴。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外面都在传,陆家少爷堵伯欠债。供应商催款,银行复核授信。你不先稳住,拿什么发工资?

我盯着他。

原来你还替我们想好了下一步。

周世衡没有看我。

建川,孩子跟人赌气,你也跟着赌?你这厂三千多人,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

父亲把协议推回去。

钱,我们还得起。

周世衡的眼皮抬起来。

父亲继续说。

那三亿没进你的过渡账户。公司的缺口,核实后由我依法增资补足。该付供应商的,一分不少。

周世衡的背离开椅背。

你不是说,那笔钱不动?

我说:不交给你,不代表不能用。

他盯住我,嘴角绷成一条线。

父亲按下内线电话。

财务进来。

陈姐抱着付款安排进门。

父亲逐项确认,签字。

工人工资,正常发。

设备款,按核对后的合同付。

所有异常担保和融资文件,交律师处理。

周世衡伸手按住那份付款安排。

你这样投钱,别指望以后还能拿回来!

父亲看着他的手。

拿开。

周世衡没动。

父亲又说了一遍。

拿开。

会议室门被推开。

几名办案人员走进来。

周世衡站起来,椅腿刮过地板。

他先看父亲,又看韩正。

你们报警了?

韩正说:发现涉嫌犯罪的线索,已经提交。

周世衡往后退了一步。

公司内部周转,怎么就犯罪了?钱还没查清楚!

办案人员出示证件,要求他配合调查。

他突然抓住父亲胳膊。

建川,你让他们出去。我们单独谈。

父亲抽回手。

你刚才要我让出多少股权?

周世衡的嘴张着。

父亲把那份协议翻到报价页。

原来,你连价都替我定好了。

周世衡的目光四处转。

老陈,你说句话。那些付款,你不都经手过?你知道我是为了公司!

陈姐把手里的文件抱紧。

我交了我经手的全部记录。做错的,我认。没做过的,我不替你认。

周世衡的呼吸一下重了。

他指着我。

就是你!

我没有退。

他向前迈了一步,被拦住。

你爸要不是给你三亿,我用得着替你找机构?你不签字,你就干净了?

我说:假的机构,是我找的?

他脖子上的筋鼓起来。

你们陆家吃肉,我连口汤都不能喝?二十年,我拿过多少分红?厂是你爸一个人干起来的?

父亲看着他。

你每年的报酬、分红、持股,哪一笔是我欠你的?

周世衡喘着气。

他没回答。

走到门口时,他又转回来。

建川,我替你挡过酒。那年你胃出血,是我背你去的医院。

父亲站在桌边。

所以我让你管了二十年的钱。

周世衡的手从门框上滑下去。

会议室安静后,父亲拿起增资文件。

笔尖刚落下,他的手机响了。

郑凯打来的。

父亲看了我一眼,打开免提。

那边先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喘息。

陆叔叔,我爸是不是在你那里?

父亲没说话。

郑凯接着说。

您让他接电话。我知道钱在哪里,我能帮您拿回来。

【第八章】

韩正示意父亲别直接答应。

父亲问:你说哪笔钱?

郑凯吞咽了一下。

那二千六百万,还有别的。我有账。

父亲问:条件?

别追究我。担保书不是我写的,信托也不是我弄的。我就是跑腿。

我接过电话。

你把材料交给警方。

郑凯的声音立刻尖起来。

陆铮,你别插嘴!我跟你爸谈!

我说:你爸刚才也想让我出去。

那头静了。

片刻后,郑凯压低声音。

我们见一面。我把东西给你,你写个谅解说明。

我没有答应。

韩正接过电话,告诉他,提供证据、退赔、是否谅解,各有程序,不能拿材料交换免于调查。

郑凯挂了。

十分钟后,许悦出现在公司门口。

她没化妆,嘴唇干得起皮。

保安打电话上来,我让她在一楼接待室等。

韩正陪我下去。

许悦一见我,立刻站起。

能不能单独说?

我说:就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韩正。

我们的事,也要让律师听?

你替八百万担保作证的时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她眼圈发青。

那是郑凯让我说的。我真不知道他造假。他说你们闹矛盾,让我帮忙劝你。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你发布视频之前,问过我一句吗?

她把手指绞在一起。

我以为你不会真不管他。

我说:你以为,我怕丢脸,就会把钱付了。

她低下头。

韩正提醒她,若有相关材料,应完整提交。

许悦从包里拿出手机。

郑凯现在要我陪他去澳城。他说那边有人接应,可我看见他的行李了,他把我的证件也装了进去。

我问:你自己订的酒店呢?

她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

她盯着我,嘴唇抖了两下。

那是他让我订的。他说,等你签完字,就带我出去玩。

我问:用谁的钱?

她不说话。

我把那张酒店预订单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她的手背一下绷紧。

韩正问她,是否愿意提供订房记录与聊天记录。

她点头。

手机解锁后,第一段聊天就跳了出来。

郑凯说,陆铮这种人,命好而已。把他爸的钱拿走,他连你一顿饭都请不起。

许悦回了一句:

等钱到账,我跟他提分手。

接待室里只剩翻页声。

许悦伸手要锁屏,被韩正提醒保持材料完整。

她收回手,看着我。

陆铮,我当时就是顺着他说。

我没接话。

她继续往下翻。

聊天里,还有郑凯发给她的分工。

拍我的证件。

盯住我的手机验证码。

在我签字时,劝我别细看。

许悦每翻一页,肩膀就往下缩一点。

我问:这些也是顺着他说?

她张了张嘴,眼泪砸在手机上。

我只是想以后过得好一点。

我把纸巾盒推开,给她腾出放手机的位置。

那就把你做过的,全说清楚。

她抹了一把脸,终于不再谈我们。

郑凯让我保管过一个备用手机。他说如果他爸出事,就拿里面的东西谈条件。

手机在哪?

在我租的房子里。

韩正立即联系办案人员。

许悦抓住我的手腕。

我交出来,你能不能说,是我帮你查出来的?

我掰开她的手指。

你帮过谁,记录里都有。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站起身。

你拿我证件的时候,留过吗?

半小时后,许悦陪同办案人员去取手机。

郑凯给她打了十七个电话。

第十八个,她接了。

手机开着免提。

郑凯先骂了一句,随后问她在哪里。

许悦看向办案人员,照实说自己在配合调查。

那头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传来重物摔地的响声。

你把手机给他们了?

许悦没回答。

郑凯咬着字。

许悦,你以为卖了我,陆铮就会要你?

她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他说:你也拿了钱。你别想干净。

许悦慢慢坐下。

这次,她没有再看我。

【第九章】

郑凯还是来了。

他到公司时,工人刚换完班。

我从车间出来,手上还戴着劳保手套。

他冲过门口,保安立刻拦住。

我没让人放行。

郑凯隔着伸缩门叫我。

陆铮,出来!我就说一句!

我走到门内。

隔着两米距离,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身上还是那件昨天的衬衫,领口皱着。

我爸的股份,分红,还有房子,都可以给你。

我摘下手套。

这些你能做主?

他喉咙动了一下。

我能劝他。

我说:那你去劝。

他抓住伸缩门。

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要我低头吗?

我没说话。

厂区里一辆叉车经过,轮胎碾过接缝,咯噔一声。

郑凯忽然松开门。

他退了半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门岗里的保安站了起来。

有下班的工人停住脚。

我示意保安别让人围着,安排正常出入。

郑凯仰着头。

行了吧?

他的脸绷着,额角有汗。

我跪了。你满意了吧?给我爸打个电话,说你不追究。

我说:你现在还觉得,一跪就能把事擦了?

他膝盖往前挪了一下。

你又没损失!三亿还在,你爸也好好的!厂也没倒!你非要把我逼死?

我看着他的嘴。

上辈子,他站在许悦身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钱没了还能挣。

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全怪我。

我把手套塞进口袋。

郑凯,八百万担保是你拿来的。二千六百万是真转走了。那些被挪的钱,不会因为我没签字就自己回来。

他摇头。

那是我爸做的!我才毕业,我懂什么?

我说:你不懂,所以提前做了三亿余额页面?

他的嘴停住。

我往前一步,仍站在门里。

你不懂,所以让许悦拍我证件,骗我签授权?

你不懂,所以连我自愿承担境外投资损失的声明,都替我写好了?

郑凯撑在地上的手缩了起来。

你拿到那个手机了?

我没有回答。

他猛地站起来。

许悦那个贱人!

保安横到他面前。

郑凯胸口起伏,抬手要推人。

我说:摄像头在上面。

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又落回膝盖上。

这一次,水泥地擦破了裤子。

铮哥,我说实话。

他抬头看我。

那个页面是我找人做的,但钱不是给我花。我爸那边有窟窿,他说补上就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擦嘴角。

我只是想赚一笔。我跟你住四年,你随便一块表,就够我家好几年。我不服,行不行?我承认我不服!

我说:所以你就要偷。

他眼眶发直。

不是偷。你爸给你三亿,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我没接他的话。

他撑不住,声音开始乱。

我爸说,先把钱放出去,回头再补。真补不上,就说你委托我去澳城投钱。你自己签了授权,别人查起来也是你的事。

他停了一下。

我问:所以你提前准备赌桌照片。

他盯着我。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那二千六百万,投去哪里了?

他嘴唇颤了几下。

一部分还了以前的债,一部分买了境外公司的权益。合同有假的,钱不全在赌场。

我掐住掌心。

上辈子,我追着赌桌照片跑了三个月。

每一次去问,他都说,输了,查不到了。

原来他看着我找。

看着父亲一笔笔卖资产填公司缺口。

看着那些伪造的担保把父亲困在办公室。

然后,躲在许悦身后,说我活该。

我问他。

如果我爸知道这事,撑不住怎么办?

郑凯的眼睛往旁边偏。

你爸那么有钱……

我向前一步。

我问你,他撑不住怎么办?

郑凯的下唇抖起来。

我爸说,你们家总会有办法。

他话音刚落,父亲从厂区里走出来。

郑凯立刻转向他。

陆叔叔!

父亲没有靠近。

郑凯膝盖擦着地面转了方向。

您跟我爸二十年了,您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他就是走错了一步。您救救他,也救救我。

父亲看了一眼我攥着的手。

他伸手,把我的指头掰开。

掌心留下四个白印。

他问郑凯。

要是钱没追回来,工人的工资谁付?

郑凯张着嘴。

父亲继续问。

厂房停了,供应商等着钱周转,谁替他们想办法?

郑凯开始掉眼泪。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父亲说:你知道。你们把担保、说明、账户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想过,账会算到自己头上。

两辆车停在路边。

郑凯听见车门声,猛地回头。

办案人员走过来。

他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

我不是跑,我自己来的!我来认错了!

对方要求他配合。

他抓住门杆,手背的筋撑起来。

陆铮!

我看着他。

他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我不该动你的钱,不该让许悦骗你!你说句话,你帮我说句话!

父亲的手还搭在我腕上。

有温度。

我一根根松开指头。

郑凯,你后悔的这些,去笔录里说。

他被带起来时,腿还在打颤。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

我们四年兄弟啊!

我说:那四年,你连借钱都不用开口。

他停了一下。

我接着说。

你要用,我什么时候没给过?

他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车门关上前,他低下了头。

【第十章】

第一次核对追赃清单时,父亲带我一起去了。

会议桌上,摆着几份银行流水和资产明细。

韩正逐笔解释。

公司的钱追回了一部分,剩余款项已经查明几处去向。能够依法处置的资产,会继续走程序。

父亲问:工人和供应商的款,能不能先保障?

韩正说:公司的正常经营付款已经安排。被追回的财产怎么分配,要按具体权属和程序处理,不能由我们自己定。

父亲点头。

别少任何该付的一笔。

我翻到后面,看见那家假资产管理公司的资料。

所谓的信托管理人员,不过是周世衡合作多年的业务中间人。

那套账户页面,是郑凯找外包做的。

他还让对方加过一句提示。

为保证资产安全,账户资金仅可经授权专员处理。

我把那页纸压平。

韩正看着我。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我说:没问题。接着看。

纸上有制作时间,有付款账户,有修改记录。

每一项都发生在这一世。

不用我再说上辈子发生过什么。

谁想拿钱,谁准备骗人,谁替谁打掩护,全落在纸上。

离开前,办案人员向我们核实最后一组聊天记录。

郑凯问周世衡,陆铮如果报警怎么办。

周世衡回复:

他签了,资金又没进正规的信托账户,先让他去证明自己被骗。你咬定是他授权投资,许悦在旁边作证。他爸顾着公司,也不敢让事情闹大。

父亲听完,拧开水杯。

杯盖拧了两次,才打开。

我接过来,替他放好。

他喝了一口水。

然后说:这段,也记清楚。

再去公司,车间门口换了新的付款流程告示。

陈姐站在公告栏前,给几个经办人解释。

任何补签,都要写明实际日期。谁说是陆总交代的,也得有正式审批。

有人笑着问:陆铮来催呢?

陈姐看见我,朝我招手。

他来也一样。

我把手里的报销单递过去。

那先帮我看看这个。

她扫了一眼。

少了验收人签字,退回。

我接回来。

行,我去补。

父亲站在走廊那头,听见后笑了。

案子进入审理程序前,许悦通过律师提出见面。

韩正问我意见。

我说:有退赔和案件事项,您处理。其他不用见。

对方还是交来一封信。

我没拆。

韩正将信收回文件袋。

她承认收过郑凯的好处,也承认知道部分材料是假的。她提出退还已查明的款项,希望获得谅解。

我问:那些钱,本来就应该退,对吗?

韩正说:对。

我说:那请她退。

周世衡也提出过退赔。

他的律师带来一份方案,把房产、股权和可处置的投资权益逐项列明。

父亲看完,在需要确认的地方签字。

对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陆总,关于谅解,您看……

父亲抬手。

财产的事,一笔笔算。其他按法律来。

律师收起那份文件。

父亲没有追加一句骂人的话。

走出会议室,他拉住我。

晚上回家吃饭。你阿姨说,你这周瘦了。

我说:车间活多。

活多也得吃饭。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体检预约单。

下周复查,你陪我。

我接过来。

好。

开庭那天,郑凯坐在被告席。

他抬头找过我两次。

第二次,我们的目光碰上。

他的肩膀缩了一下,低下头。

法庭播放那段录音时,扬声器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

不是偷。你爸给你三亿,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旁听席有人换了坐姿。

郑凯盯着桌面,手指不断擦裤缝。

轮到他陈述,他先说自己年轻,不懂。

审判人员问他,为什么要求制作假账户,为什么安排替换授权附件,为什么在借款时使用冒签担保。

他每回答一项,声音就低一截。

最后,他转头看周世衡。

爸,你说句话。

周世衡没有看他。

郑凯的手停在膝上。

隔了几秒,他把脸埋下去。

许悦坐在另一边,听到自己的聊天记录时,抬手捂住脸。

她的手很快被提醒放下。

我把视线移回证据屏幕。

一张张照片,一笔笔流水,一份份核验意见。

上辈子,我拎着父亲掉在走廊上的鞋,跑遍银行和公司。

所有人都让我拿证据。

这一次,证据在这里。

父亲也坐在这里。

他的保温杯靠着我的椅子腿。

休庭时,我拧开杯盖,递给他。

他喝完,问我饿不饿。

我说:有点。

出去吃面。

您不能吃太咸。

他看了我一眼。

知道,少盐。

宣判那天,郑凯听见刑期,身体往下一坠。

身边的人扶住了他。

他嘴唇不停地动。

我离得不近,听不清。

周世衡低头站着,直到被带离,才往旁听席看了一眼。

父亲没有起身。

许悦走到侧门前,转过头。

我正在替父亲收杯子。

杯盖没对准,我重新拧了一次。

等我抬头,侧门已经关上。

从法院出来,父亲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公司打电话。

那台设备的尾款今天到期,手续齐了就付。别让人家等。

挂断后,他看向我。

三亿的事,你还改不改?

我问:哪三亿?

他抬手敲了我肩膀一下。

少装。真要设信托,就找正规的机构,所有手续给律师看。你不愿意管,也不用硬撑。

我说:先不改。

六千够花?

不够。

他笑了。

那怎么办?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上面是车间主管发来的考核结果。

本月转正,工资另算。

父亲看了两遍。

才八千二,就这么高兴?

我把手机收回来。

这是我挣的。

他点点头,朝车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

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你从小就爱吃这个。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伸手去够安全带。

带子卡了一下。

我俯身替他拉出来。

金属扣压进卡槽,咔哒一声。

父亲拍了拍我胳膊。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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