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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他们逼我交满分卷,我把主考送上答题席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35:39

高考前夜,弹幕让我背圆周率。

考场上,写对一百位的同学接连倒下。

我靠瞎编活了下来,却被监考老师按住手。

他替我改掉一个错字。

别怕,老师保证你满分。

【第一章】

第一个倒下的是周鹏。

他穿着红色短袖,举着卷子,刚喊完老师交卷,鼻血就滴在了第一行数字上。

监考老师接过答题纸。

红笔落下。

一百分。

周鹏的嘴唇动了两下,膝盖撞上桌角,整个人栽了下去。

他的手还抓着我桌上的准考证。

纸被扯走一半。

我伸手去扶,他嘴里的血落在我手背上,热的。

前排有人笑了一声。

装什么呢,交卷还整节目?

下一秒,那人也捂住了鼻子。

他的答题纸上,同样多了一个一百分。

椅子翻倒。

第三个。

第四个。

窗边一排人接连伏在桌上,红色短袖被血浸出深色的斑。

我张着嘴,耳朵里只剩下桌椅碰撞的响声。

黑板上的粉笔灰脱落下来。

没有落地。

它们悬在半空,拼出一行字。

写对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的,留下。

留下两个字底下,又缓缓渗出一个死字。

昨夜,我见过这样的字。

那时我正在背政治。

手机屏幕上方突然飘过一句话:明天数学只考一题,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

我以为自己熬出了毛病。

班级群却在下一秒炸开。

三十个人,全看见了。

有人发热搜截图,有人发所谓的内部通知,有人开始背数字。

我也背了。

背到第三十七位,手机没电。

家里欠费,停了电,我妈还在学校擦地。

我摸黑坐了十分钟,把后面的事放下了。

今天进考场,卷子上真就一道题。

请写出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

一百分。

我写了三十七位,后面六十三位全靠编。

编得很认真。

有零有八,还专门避开连续相同的数字。

交卷前,我甚至检查了一遍自己编得够不够自然。

现在,那张纸正躺在桌上。

第三十八位,我写了七。

它救了我的命。

后门传来踹门声。

开门!有人死了!

班长许铮连踹三脚,门板没动,鞋底却脱了一块。

玻璃外有人经过。

他贴上去拍打。

外面的人没回头。

我们隔着一扇窗,看见另一个考场的学生低头做题。那边的黑板上写着数学,桌上的试卷足有四页。

只有我们这一间,只有一道题。

监考老师罗建把红笔插回笔帽。

还没交卷的,坐好。

一个女生抓住他的袖子。

老师,周鹏不动了,你救救他。

罗建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考试期间,禁止喧哗。

她退了一步,撞到尸体,尖叫卡在喉咙里。

我低头摸周鹏的手腕。

没有跳动。

手背上的血开始发黏。

陆衡。

罗建停在我面前。

平时二十分,今天倒能写满。

他的手伸向我的卷子。

我先按住了纸。

我不交。

罗建盯着第三十八位,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这里错了。

他拧开笔帽。

老师帮你。

红笔压住那个七,准备划下去。

我抓起桌上的铁皮文具盒,砸在他手背上。

笔尖划破纸边。

罗建猛地缩手。

考场安静了半秒。

我把卷子塞进校服,椅子横在身前。

谁再碰我的卷子,我砸谁。

罗建握着手,指缝里挤出血。

你知道袭击监考是什么后果吗?

我指着周鹏。

比他还重?

许铮停止踹门。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人,移到我胸前露出的答题纸。

紧接着,他抓起自己的卷子,撕掉了右下角。

别撕!

这句话不是罗建说的。

一直坐在门边的女老师突然站了起来。

唐慧冲过来,按住许铮的手。

卷面损毁,成绩待定。待定的人不能离场!

罗建转头看她。

唐老师,你话太多了。

唐慧没看他。

她握着许铮的手,把那块纸拼回原位。

掌心全是汗。

我看着她。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嘴唇动了动。

广播响了。

请考生保持秩序。

本场考试,满分留校,零分离场。

十七点,封卷。

墙上的钟,十五点零八分。

罗建捡起红笔,朝我伸手。

还有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

陆衡,老师有的是时间教你。

【第二章】

我把椅子往前顶了一寸。

罗建没有继续靠近。

他退回讲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答案。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不是被砸的右手。

是拿纸的左手。

许铮压低声音:我们把后面改错,不就行了?

别碰前面的。

我把自己的卷子摊开一角。

我只确定这样能活,别往别处试。

后排一个女生已经拿起橡皮。

罗建拍了桌子。

停止修改!现在收卷!

他冲向离讲台最近的桌子。

女生来不及擦,整张纸被他提起来。

我踢开椅子,扑过去抓住另一端。

纸面绷紧。

罗建举起红笔。

我盯着女生。

第三十八位,划掉!

她握着笔,手指白得没有血色。

快!

笔尖戳穿了一个数字。

她用尽力气,把那个字涂成一团。

罗建的红笔落下。

一百分。

她腿一软。

我扶住她,摸到她后背的汗。

她没流血。

纸上的一百分开始褪色。

最后,只剩下一个零。

罗建盯着那个零,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我也看着。

不是他想判什么,就能判什么。

至少,卷子上有错,他不能硬改成对。

女生抓住我的胳膊。

我能走了吗?

她叫姚倩。

我记得她平时不敢当众说话,交作业都把本子放在最下面。

现在,她捏着那张零分卷,指甲快掐进我肉里。

唐慧指向门边。

答题纸放进退场口,核验本人姓名。

门旁有一条细缝。

之前明明没有。

姚倩把卷子贴过去。

门缝里伸出一截纸舌,卷住答题纸。

她的名字浮在门上。

门锁响了一声。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操场草坪被晒过的气味。

她回头看我们。

我妈就在校门口。

去找警察。

我推了她一把。

她跑出去。

许铮紧跟着冲过去,肩膀撞上门板。

门在他面前合拢。

不是一起走。

唐慧的声音发紧。

一人一卷,一人一名。

许铮揉着肩膀,把自己的纸举起来。

那给我判零。

罗建看了一眼他拼回去的纸角。

损毁了,不收。

你刚才明明能收。

现在不能。

罗建把答案压在手下。

想出去,先把陆衡的卷子拿过来。

教室里剩下的人都看向我。

八个人倒下了。

姚倩出去了。

二十一双眼睛,有的盯着我的衣服,有的盯着我手里的文具盒。

罗建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背了一夜,他写不出来,倒成了英雄。凭什么?

没人接话。

他指向门口。

把卷子拿来,我先送你们出去。

一个男生向我走了半步。

许铮抬手,把桌子推到我旁边。

你刚才判姚倩满分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男生停住了。

我拿起笔,在第三十八位上又划了两道。

现在这张卷子,就算抢过去,你也得先改。

我把笔尖对准纸面。

你走一步,我毁一个字。

罗建站了起来。

唐慧先开口:他毁卷,只是待定。你撕考生卷,算考务事故。

罗建的脸绷住。

我看向唐慧。

什么算零分?

与标准答案不符。

谁定的标准答案?

主考。

主考是谁?

唐慧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喇叭。

罗建笑出声。

你考了三年倒数,连校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喇叭里响起了敲击声。

顾正礼的声音传遍教室。

陆衡,把卷子交上来。

你妈还在行政楼拖地。

我攥着笔,笔杆在指间裂开。

顾正礼接着说:她年纪大了,别让她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抬头盯着喇叭。

让我见她。

你先配合。

我把手里的断笔扔上讲台。

笔砸在标准答案上,留下了一道黑痕。

你连一个写错字的学生都送不走,拿什么让我配合?

喇叭没了声音。

唐慧忽然把胸前的证件翻过来。

证件背后,贴着半张发黄的纸。

她用手指盖住上半截,只露出一行。

考生对评卷程序有异议,可在封卷前提出复核。

我抬眼。

她的指尖,正在那两个复核字上发颤。

【第三章】

我要复核。

我把这四个字写在答题纸背面,放到讲台上。

罗建按住纸。

复核要全体阅卷人员签字,你以为喊一句就算?

那就把规定拿出来。

没有。

唐慧走到讲台另一侧,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有一本册子。

她刚拿起来,罗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撞向桌沿。

沉闷的一声。

唐慧额角裂开,血流进眉毛。

我绕过讲台,抡起文具盒砸他的胳膊。

许铮从后面抱住他。

罗建挣得桌子都在晃。

你们把我弄死,谁给你们判卷!

我扳住他的食指,压向桌面。

那就留着手。

把嘴闭上。

册子掉在地上。

唐慧捡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复核须由考生提出,经两名在场人员见证,交主考受理。主考拒不受理,记考务未结。

我把许铮拉过来。

签。

他没有问,先写了名字。

唐慧在第二栏签字。

红色的印章从纸背渗出来。

受理。

讲台后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一扇窄门从墙缝里挤了出来。

罗建不挣了。

他看着门,嘴唇开始发白。

我抓起册子。

许铮,你留在这儿。谁还没交,先把一个数字划掉。别毁卷,别交白卷。

他点头,搬了两张桌子把罗建夹在中间。

唐慧跟着我走进窄门。

门后不是走廊。

是一间旧教务室。

空气里有烧焦的木头味。

桌上摆着两只玻璃杯,一盘没吃完的点心。

顾正礼坐在桌后。

他儿子顾佑也在。

顾佑穿着和死去同学相同的红色短袖,胸前却挂着一张白色证件。

考务协助。

他看见我,先把桌上的卷子扣了过去。

我盯着他的衣服。

昨天,是他在群里带头发答案。

也是他让全班穿红衣,说这是校长争取来的试点考场,红衣讨个好兆头。

今天早上,他嫌我的校服晦气,把我妈递来的鸡蛋打进了垃圾桶。

他站在考场门口说:陆衡,你这种人能进重点班最后一场考试,得谢谢我爸。

我当时咬着牙,把鸡蛋捡出来。

现在,他坐在这里。

桌上的水还冒着热气。

为什么他不用考试?

顾正礼把一张纸推过来。

先坐。

我没动。

顾佑把证件往衣服里面塞。

我提前录取了,帮着维持秩序,有问题?

外面死了八个人。

他避开我的目光。

跟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让他们写对的。

我抬手掀掉了他面前的点心盘。

瓷盘撞墙,碎片溅到他脚边。

顾佑跳起来。

你找死!

我隔着桌子看他。

那你进去。

写一百位,拿个满分给我看。

他张着嘴,没有声音。

顾正礼敲了敲桌面。

你的情绪,我理解。考试出了意外,学校也在处理。

那就先让我们出去。

可以。

他把纸又推近了些。

签这个。

自愿接受最终评卷结果。

我把那张纸转向唐慧。

她只看了一眼,就摇头。

顾正礼的手指停在桌沿。

唐老师,你女儿今年刚上初中吧?

唐慧把册子压在纸上。

按规定复核。

你真要走这一步?

她额角的血滴在纸上。

走。

顾正礼向后靠去。

行。复核要调原始档案,在地下档案室。你们自己去拿。

他说完,把一串钥匙扔了过来。

钥匙滑过桌面,撞翻一只相框。

照片露出来。

一群穿红衣的学生站在旧教学楼前。

我爸站在最右边。

手里拿着一盒彩色粉笔。

我的手停在半空。

照片上方印着年份。

十二年前。

那场火灾的年份。

我爸被学校说成了纵火后畏罪自尽的老师。

我妈替他申诉了十二年,连校门都进不来。最后托人找了保洁的工作,只为了有机会翻一翻旧档案。

我看向顾正礼。

这是什么?

旧照片。

他伸手来拿。

我把相框按在桌上。

相框背板松了。

一张折起来的名册掉出来。

上面二十九个学生名字,被红笔画了圈。

最后一行,不是学生。

是主考。

姓名,顾正礼。

成绩,待定。

封卷状态,未结。

唐慧抓住了我的胳膊。

指甲隔着衣服扎下来。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来处理意外的。

你是来补交十二年前那张卷子的。

顾正礼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第四章】

把名单给我。

顾正礼站了起来。

顾佑从旁边绕过来,伸手抓我的领口。

我把相框抵在他喉咙前。

碎玻璃还卡在木框里。

他停住了。

我没往前送。

他也没再动。

唐慧捡起名册,塞进那本评卷册。

顾正礼按住桌上的电话。

陆衡,你妈就在楼下。

那就让她接。

她忙着。

我盯着他的手。

你打不出去。

顾正礼没有拨号。

电话线从桌后垂下来,断口焦黑。

顾佑喉咙滚了一下。

爸,先让他们去拿。还剩一个多小时,他们拿不到。

我看向他。

拿什么?

他闭上嘴。

顾正礼缓缓松开电话。

复核要原始细则。找不到,就按现行办法办。

我把玻璃框放下,拿走钥匙。

临出门前,顾佑突然开口。

你真觉得你爸是个好人?

我停在门边。

他说:那二十九个人,就是跟着他死的。他要肯把门打开,哪来那么多事?

唐慧身体一僵。

我没回头。

这句话,你一会儿当着她再说一遍。

回到教室,许铮正压着罗建。

一个男生跪在桌旁,卷子被踩在脚下。

许铮看到我,额头上的筋鼓了起来。

他骗邓凯,说只要把你的卷子拿给他,就先判零。

邓凯低着头。

我走近,他往后缩了一下。

我没拿到你的。他就说,我偷卷,取消考试资格。

罗建嘴角裂着。

考试违规,待定。他自己选的。

我把评卷册翻到纪律条款。

在哪一条?

罗建看着我。

我把册子拍到他面前。

哪一条写了,没碰到别人的卷子,就能取消资格?

他伸手翻页。

翻了三页,手停住。

唐慧念出下面的小字。

认定违规,须留存实物,须两名考务人员签名,不得仅凭口头指认。

我看向邓凯。

你的卷子,改错了吗?

他点头。

拿起来。

邓凯爬过去捡纸。

罗建猛地抬脚。

我用桌腿压住了他的鞋。

他把后半句骂声咬回去。

我将卷子推到唐慧面前。

你也是监考,你能判。

她握住红笔。

笔尖悬在纸上,手腕抖了几下。

罗建说:你敢放走第二个,后面缺的名额,你自己补?

唐慧的笔停住。

我没有催。

我从地上扶起周鹏的椅子,把他掉在地上的眼镜放到桌上。

右侧镜腿缠着透明胶。

他昨晚在群里问过一句:只背这一百位,真的够了吗?

顾佑回他:不信我爸,你就去做那四页卷子。

唐慧看见那副眼镜,吸了一口气。

红笔划下。

零分。

门上的退场口张开。

邓凯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几下。

我爸妈都在外地,我真不想死。

我把卷子塞回他手里。

出去以后,把这里每个人的名字报给警察。别只报活着的。

他用力点头。

门开了。

几只手从外面伸进来。

有人喊邓凯,有人喊救护车。

姚倩真的找到了人。

一名警察试图跨过门槛。

脚刚抬起,身影就从我们眼前错开。

门外仍是走廊。

那名警察却出现在几米外,扶着墙,回头寻找刚才那扇门。

许铮捏住自己的残卷。

他们进不来。

我看向唐慧。

我们能不能把完整的零分卷先送走?

能。

那就判。

罗建突然笑了。

放吧。你们真以为,出去的人就是出了学校?

唐慧手里的笔一顿。

我抓住他的衣领。

说清楚。

他看向窗外。

行政楼下面,还有一道门。

那道门不开,所有人都在里面。

【第五章】

十五点四十六分。

唐慧把能判的卷子逐一判零。

十四名学生离开教室。

剩下六个人。

我,许铮,以及四个在刚开始撕了卷子的同学。

他们的纸,有的缺了一半,有的被揉碎。

无法核验全文,只能待定。

我把自己的卷子摊开,递给唐慧。

先判我。

罗建抬起头。

你也想跑?

我没理他。

零分写下去,退场口亮出我的名字。

我没交进去。

唐慧看着我。

你可以先走。

外面那道门没开,走到哪儿?

我把零分卷装回衣服。

先留条能走的路。

许铮要跟我下楼。

我指了指罗建。

你守住他。原始细则找回来,还得有人在这里核对。

许铮把两张桌子往前推,卡紧罗建的膝盖。

听见没?你还有用,别乱动。

唐慧拿着钥匙,带我穿过教务室旁边的楼梯。

顾正礼父子不在桌前。

那部断线电话旁,多了一叠空白答题纸。

我伸手去拿,纸边立刻渗出黑灰。

唐慧拉住我。

不是考生领的卷,不能替换。拿去没用。

我收回手。

她往下走了两级,又停住。

陆衡,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你说。

十二年前,我在那张照片里。

我看向她额角的伤口。

她抹掉流到下巴的血。

三十个人,死了二十九个。我是活下来的那个。

楼道里没有灯。

她用手机照着台阶。

我跟在后面。

我爸救了你?

她点头。

怎么救的?

他把通风窗拆下来,把我送出去。

门为什么不开?

她停在地下室门口,钥匙撞着锁眼,几次都没插进去。

我接过钥匙。

门为什么不开?

她按着门框,指节发白。

顾正礼说,要查泄题。谁也不能出去。

你们考的什么?

也是圆周率。

锁开了。

地下室里一排铁柜,柜门被熏成了黑色。

唐慧抬起手机。

那年是奖学金选拔。赞助人要求成绩公示,顾正礼提前给了答案,又收了别人家的钱,准备替换录取名单。

你们知道了?

你爸发现了。他把原始登记表带进考场,让我们逐个确认姓名。

我推开第一个柜门。

空的。

唐慧跟着打开旁边的柜子。

顾正礼让人锁门。他说,不交出登记表,谁也别走。后来线路起火,走廊烧了起来。

我咬住后槽牙。

他没开门。

唐慧把手机放在柜顶,双手搬出一摞发黑的档案盒。

他在窗外问,登记表在哪里。你爸喊他先开门,他还在问。

一个盒子掉下来。

里面的纸碎成一地。

我蹲下去,一张张翻。

你怎么不说?

唐慧也蹲下。

她伸手想帮我,又收了回去。

我说过一次。顾正礼拿着我爸收钱的条子来找我。他说,那场考试,我也是提前拿过答案的人。

我抬头。

所以你改了口供。

她没躲。

是。

我拿起一张焦纸。

所以我妈跪在你家门口,你没开门。

她的手撑在地上。

是。

我把纸放下。

今天你签字救人,不算替以前还清。

唐慧低下头,肩膀抽了一下。

我知道。

她解开袖口,把一只旧录音笔递给我。

从你申请复核开始,我一直开着。出去以后,我会重新做证。我改过口供,也会认。

我接过笔。

先找东西。

最里面的柜子,需要两把钥匙。

顾正礼给的那串,只有一把能插进去。

另一把锁纹丝不动。

铁柜里突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手机灯闪了一下。

柜门上浮出几行焦黑的字。

原始细则。

考生存根。

主考样卷。

我摸到门缝里夹着的一小块布。

蓝色。

我爸死后,我妈领回来的遗物里,有件蓝色工作服。

袖口少了一块。

我刚把布往外拉,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佑的声音停在门外。

陆衡,你妈来给你送钥匙了。

【第六章】

我妈站在楼梯口。

工作服上全是灰,右手提着保洁用的水桶。

顾佑抓着她的胳膊。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我妈看见我,先看我的脸,又看我胸口的血。

伤哪儿了?

不是我的。

她的手抬起来,还没碰到我,就被顾佑往后扯了一下。

钥匙我拿到了。

顾佑举起那把钥匙。

我爸说了,陆衡把答题纸交出来,大家都能走。

我妈盯着他。

你刚才说,是孩子困在档案室,打不开门。

顾佑没看她。

我问你,你交不交?

我把文具盒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先放人。

你先拿卷子。

我妈突然把水桶倒向他鞋面。

半桶脏水泼出去,顾佑本能地松了手。

我拉住我妈,把她拽到身后。

顾佑踩在水里,撞向门框。

钥匙掉了。

唐慧扑过去捡。

他一脚踩住她的手背。

我扣住他的肩,把他抵在墙上。

顾佑伸手抓我的脸。

指甲划过眼角,火辣辣地疼。

我撞上去,额头磕到他的鼻梁。

他松了手。

唐慧把钥匙攥进掌心,拖着受伤的手退到铁柜边。

顾佑捂住鼻子,血从指间往下流。

你敢打我?

我抵着他,不让他碰到我妈。

你敢把我妈带下来,我就敢。

我妈拉住我的衣角。

别在这儿跟他耗。钥匙是你爸留下的,先开柜子。

我回头。

她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半张存放收据。

盖着学校的旧章。

你爸出事前,交给我的。他说,真有人问起来,就拿这张去领档案。我来领过,他们说柜子烧没了。

她盯着那排铁柜。

我就来擦地。我想,总有一天能找着。

顾佑在我手底下挣了一下。

一个破保洁,真把自己当侦探了。

我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墙角。

你站稳。

我妈不是你能骂的人。

唐慧用两把钥匙转开铁柜。

里面没有成堆的资料。

只有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盖被烧鼓了,边缘缠着那截蓝布。

我妈伸手摸了一下。

这个盒子,原来给你装奶粉勺。

我把盒子抱出来。

里面三样东西。

一份复写登记表。

一本完整的考试细则。

一张主考亲笔样卷。

样卷上写满了一百个数字。

右下角有顾正礼的签名。

我翻开细则。

唐慧凑过来,声音一字一顿。

考生卷面缺损,可凭领取存根、考场记录及两名见证人,补领副卷。

我看着那一行。

许铮他们能补卷。

唐慧继续往下看。

复核涉及答案与评分标准争议,主考须出示本人署名样卷,作为同题参评卷。

顾佑突然扑过来。

我妈先把铁盒抱进怀里。

他伸手去抢,我拦腰抱住他,两个人一起撞翻了旁边的空桶。

唐慧退到门边,继续读。

样卷与考生答卷同评,同结。主考不得以职务免评。

顾佑不动了。

他看着她手里的纸,鼻血滴在红衣上。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推开。

现在知道了。

你爸教别人怎么拿满分。

他自己的满分,也得领。

【第七章】

十六点十九分。

我们回到教室时,罗建正拿着许铮的卷子。

许铮右手被划了一道口子。

另外四个学生堵在讲台前,不让罗建靠近收卷口。

他看见我手里的铁盒,脸色变了。

顾佑从我身后挤过去。

罗老师,东西在他们手里!

罗建抓起红笔,要往残卷上写。

我把完整细则拍在讲台上。

补卷。

他没停。

唐慧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的监考证压到卷子旁。

我见证。刚才五个人损毁答题纸,均发生在首轮异常之后,未经评卷,原卷留存。

我妈走到另一侧。

我也在场,现在见证补领。

罗建咬着牙。

她不是考务人员。

我把那一行规定指给他。

写的是在场见证人,不是你的人。

许铮扔掉染血的纸巾,走到第一排座位前,从桌板下撕出一张窄条。

领取存根。

每个人入场时,都在这里签过名。

我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考务流程。

五张存根,被一张张撕下来。

名字、座位号、试卷编号。

全能对上。

讲台抽屉响了一声。

我拉开。

五张新卷,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

许铮伸手拿第一张,手背上的血落在边缘。

他抬头问我:还编数字?

写一百位,故意错一个。别少,别空。

五个人坐下。

笔尖在纸上摩擦。

我站在他们旁边,看着顾佑和罗建。

谁也没说话。

第一张副卷写完。

唐慧判零。

门上的名字亮了。

第二张。

第三张。

罗建的嘴唇失去了颜色。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红笔,突然把笔折断。

墨水溅到桌上。

不用我判,你们就不需要我了,是吧?

唐慧把自己的笔握紧。

你可以停手。

罗建抓起讲台边的学生名册,撕开一页。

我走不了,你们也别走!

纸被撕开的瞬间,他的手指开始变黑。

他惨叫了一声,急忙松手。

那页纸没有落地。

悬在他面前。

考务人员毁损正式名册。

责任待核。

粉笔灰组成字,又落回纸上。

罗建抓住唐慧的袖子。

帮我写个说明,快!就说不是我,是他们抢的时候撕的!

唐慧把袖子抽出来。

我看见你撕了。

他转向我。

陆衡,我给你判零。我送你出去。我真能送你出去!

我拿出自己的卷子。

上面那个零,已经干了。

罗建盯着它,嘴一张一合。

我走到主考复核栏前,把原始细则和样卷放进去。

顾佑突然喊:我爸的卷子是十二年前的,今天不能算!

我抬头看他。

那就让今天的主考,来终结十二年前的考试。

纸槽里伸出一张受理单。

复核范围,原场未结事项及本场关联评卷。

主考样卷待验。

须本人到场核对签名,或经原始签名簿比对确认。

我看向唐慧。

签名簿在哪儿?

她没有立刻回答。

顾佑笑了起来。

我爸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他退到教务室门前。

你们打不开。

门在他身后开了一条缝。

顾正礼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

另一只手,按着打火机。

【第八章】

火苗亮了。

我向前冲,顾正礼把册子移到火上。

再走一步,我就烧。

我停住。

他看了一眼已经判零的五张副卷。

都能出去了,还闹什么?

我把周鹏的眼镜放在讲台边。

他们呢?

顾正礼的目光扫过去,很快收回。

人死不能复生。你把活人也拖进去,对得起谁?

许铮捏着卷子,站在我旁边。

是你把我们关进来的。

顾正礼没看他。

陆衡,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和你妈走,学费、工作,我都可以安排。

我妈把那半张收据拍到桌上。

我只要你把十二年前那扇门,为什么不开,说清楚。

顾正礼的手抖了一下。

你丈夫私自调换考试资料,事后引发火灾,这是当年的调查结论。

唐慧打开了录音笔。

里面传出顾佑的声音。

那二十九个人,就是跟着他死的。他要肯把门打开,哪来那么多事?

唐慧按下暂停。

顾佑,你刚才说,谁把门打开?

顾佑看看他爸,又看看她。

我随口说的。

你没参加过那场考试,谁告诉你的?

顾正礼喝了一声:够了!

唐慧把录音笔放在讲台上。

那我说。我从通风窗爬出去的时候,看见你站在楼梯口。消防斧就在墙边,你没拿。

你拿的是装着赞助款的包。

顾正礼把打火机往册子下面又挪了一寸。

唐慧,你当年签了字。现在改口,是要承担责任的。

她抬起受伤的手。

我签。

她从评卷册后面撕下一张空白附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当年作了假证。陆老师让我先出去,我出去后,替关门的人说了话。

笔尖戳破了纸。

她换了个位置,接着写。

我今天说的每句话,都愿意当面再说。

顾正礼不再看她。

他转向剩下五个学生。

你们要陪着陆衡,把最后一点时间耗完?

墙上,十六点四十三分。

他抬起手里的册子。

毁了这个,你们就永远不能完成复核。他要报仇,你们凭什么陪他死?

一个女生哭出了声。

许铮把自己的零分卷塞进她手里,又把她那张抽出来。

看清楚名字,拿自己的。先出去。

女生抓紧卷子。

外面的门……

姚倩他们在外面,警察也在。你们去找他们,别乱走。

四个人依次把卷子送进退场口。

顾正礼没有阻拦。

他在等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走光。

最后,只剩许铮。

我看向他。

你也走。

他摇头。

出去把人组织起来,找到行政楼底下那道门。开门的时候,别让他们挤。

许铮看了我几秒。

你不是故意支开我?

我要活着出去,没人比我更想。

他拿起卷子。

那我在门口等你。

门开又关。

顾正礼看着空下来的座位,终于把火苗移开了些。

现在,谈谈。

我指向他的儿子。

你能护住他?

顾佑立刻说: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考生。

我看向他胸口那张白色证件。

你的工作是什么?

他把证件按住。

维持秩序。

唐慧拿起最初那张标准答案。

可这张答案,是你写的。

顾佑的脸僵住。

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根据主考示范誊写,顾佑。

他张了张嘴。

那只是抄写,不是答卷。

我把原始细则翻开。

不是答卷。

但它是本场判卷依据。原始样卷无法核验,就要核验誊写来源。

顾佑往后退了一步。

顾正礼收起打火机。

你想怎么样?

我把复核受理单推过去。

你烧。

你烧了签名簿,我就申请核验你儿子的标准答案。

他把我们每个人往满分上送的时候,也签过自己的名字。

顾佑转头,抓住他爸的手腕。

爸,别烧。

【第九章】

十六点四十八分。

顾正礼看着儿子的手。

松开。

顾佑没松。

你不是说,我只要不做考生,就没事吗?

松开!

顾正礼甩了一下。

顾佑却用两只手抱住了那本册子。

你说只要凑够三十个满分,把名额交齐,这场就结了。你说他们背会就行,不用我们动手!

教室里只剩下他的喘气声。

我妈扶着桌子,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唐慧把录音笔转向他们。

顾正礼一巴掌打在顾佑脸上。

闭嘴!

顾佑撞到门框,抬手摸了摸嘴角。

血落在他掌心。

他看着那点血,又看了看地上穿红衣的同学。

爸,你是不是也准备让我留下?

顾正礼伸手去抓册子。

顾佑抱着往后缩。

你明明告诉我,提前录取是真的!

那张通知是你做的,对不对?

顾正礼的手停住。

我看着顾佑。

昨晚的热搜呢?

他嘴唇发抖。

是学校给我们统一装的备考软件。弹出来的页面,我爸让人做的。群里的截图,也是我发的。

真正的弹幕先出现。

他们紧跟着拿假热搜、假通知,把所有人的最后一点疑问压了下去。

我问他:今天为什么换我进来?

顾佑没回答。

顾正礼说:你本来就是本班学生。

我把准考证拍在桌上。

我原来的考场,在新楼。昨晚才通知改到这儿。

唐慧看向我妈,嘴唇绷紧。

我妈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折过的纸。

是我昨天递的申诉材料。

她把纸摊开。

我找到了当年消防值班人的联系方式,想请学校重新说明锁门的事。

顾正礼盯着那张纸。

我问他:所以你把她儿子,也填进名单?

他没有回答。

顾佑往门边挪了一步。

我不知道她交过什么材料。换名单是我爸让换的。

顾正礼转头看他。

昨天是谁说,陆衡这种成绩,死了也没人查保送名额?

顾佑猛地摇头。

我以为你吓唬我!

我以为那些东西,不会真出来!

我伸手,拿起周鹏的眼镜。

透明胶已经沾了血。

他昨晚问你的时候,你回了什么?

顾佑的嘴唇抖着。

你说,不信你爸,就去做四页试卷。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信了。

顾佑抱着册子,双腿一点点弯下去。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真没想到。

我朝他伸手。

册子。

顾正礼突然撞过来。

我被撞到桌角,腰侧一阵发麻。

打火机落在地上。

他抓住签名簿一角,用力往外扯。

顾佑没有松手。

两个人扯着那本薄册子,纸页发出裂响。

唐慧冲过去,抓住顾正礼的胳膊。

我妈弯腰捡起打火机,扔进还剩脏水的桶里。

火苗灭了。

顾正礼抬脚踹开桶。

水泼了一地。

我忍着腰上的刺痛,抓住他的手腕,把签名簿从他指间一点点扯出来。

他死死扣住封皮。

陆衡,你爸那年,就是不肯把纸给我!

我看着他。

所以这次,也不给。

封皮裂开。

我拿到了里面的签名页。

顾正礼手里只剩下半张硬纸壳。

我把签名页压进核验槽。

他扑过来,指甲刮过我的手背。

红色的线从纸槽边缘亮起。

受理单上,多了两个字。

相符。

教务室里的椅子被拖了出来。

椅脚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响声。

桌上出现了那张十二年前的主考样卷。

顾正礼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那张椅子停在他腿后。

我不是考生。

他看着天花板。

我交够人了!是他不肯写对,缺的那个不是我的错!

粉笔灰从黑板边落下。

主考同题参评。

样卷完整。

签名有效。

顾正礼伸手去扯领带。

结越扯越紧。

他转头看向唐慧。

当年我帮过你爸。你不能忘恩负义。

唐慧捡起地上的录音笔。

当年陆老师把我送出了窗。

她站到我妈身边。

今天,我给他作证。

顾正礼又看向我。

你要什么?钱?我有钱。学校账户不能动,我自己还有。

我把样卷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你不是一直说,考试面前人人平等?

坐下。

他的膝盖抵住椅子,身体失去支撑,跌坐下去。

顾佑跪在旁边,抓住他的裤腿。

爸,你想办法。你肯定还有办法。

顾正礼开始抖。

抖得桌子上的纸都在响。

他突然抓起笔,往样卷上划。

笔尖从数字上穿过去,没有留下痕迹。

已签署的标准样卷,复核期间不得改动。

唐慧读出细则上的字。

顾正礼扔掉笔,改用指甲抠。

纸面没有破。

他的指甲却翻了起来。

他抬头看我,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我给你爸平反。你让我出去,我什么都说。

我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现在说。

墙上的钟,十六点五十七分。

顾正礼看着秒针。

门是我让人锁的。

他声音很轻。

我按住录音笔。

大点声。

门是我让人锁的!

他喊破了嗓子。

陆成安没有纵火!他拿到了原始登记表,我怕他交出去!我没想到火会烧起来,我没想到门会打不开!

唐慧盯着他。

门不是打不开。

钥匙在你手里。

顾正礼捂住脸。

录音笔的红灯仍亮着。

我妈走上前,拿开他的手。

你看着我说。

他想扭头,我妈抓紧了他的衣领。

十二年。

我给你擦了六年的地,你每次经过,都让我把脏水倒远点。

她把那半张收据放到他眼前。

我丈夫没杀人。

顾正礼的嘴一张一合。

没杀。

她没有松手。

再说一遍。

陆成安没杀人。

我妈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扶住她。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抖,指腹上都是清洁剂浸出来的裂口。

桌上的红笔自行竖起。

笔尖落在样卷上。

一百分。

顾正礼猛地抬头。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顶住桌沿。

鼻血滴在自己的签名上。

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

顾佑哭着往后爬。

不是我写的!那张不是我写的!

顾正礼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带我出去。

顾佑拼命掰他的手。

你松开!你别抓我!

衣服撕开一道口子。

顾佑跌到地上。

顾正礼的手停在半空,嘴唇还在动。

最后,垂了下去。

十六点五十九分。

桌上的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主考成绩,一百分。

原场未结事项,已核。

罗建跪在讲台边,盯着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毁损名册,待核,不是满分。

他还活着。

顾佑也还活着。

我看向唐慧。

剩下怎么结?

她把细则翻到最后。

关联人员责任另行留档,考生全部完成核验,封卷退场。

我拿出自己的零分答题纸。

这是最后一张。

顾佑突然爬过来,抓住我的裤脚。

带我走。

我低头看他。

他满脸是泪,鼻血糊在下巴上。

我可以把钱给你。我爸的钱,我都给你。你别把我留在这儿。

我把裤脚从他手里扯出来。

你得出去。

你还欠活人一个交代。

我将答题纸送进退场口。

零分。

核验通过。

最后一声铃响了。

【第十章】

门没有立刻开。

我盯着门锁,喉咙一点点发干。

铃声还在响。

许铮他们还在外面。

我妈紧紧抓着我的手。

唐慧抬头,看向黑板。

粉笔灰一笔一画落下。

本场应到三十人。

八人留场。

二十二人退场。

人数核对完成。

下面,是十二年前的名单。

二十九个名字。

最后,一个陆成安。

我爸不是考生。

他站在那张名单最末端,职务栏写着监考。

成绩栏空白。

旁边却多了一行字。

考务记录更正。

尽责。

我妈抬手捂住嘴。

她盯着那两个字,肩膀一下一下地动。

我抓紧她的手。

妈,看见了吗?

她点头,又点了一次。

黑板下方,烧焦的痕迹往两边退开。

一张课程表露了出来。

数学老师那一栏,是我爸的名字。

陆成安。

我小时候不认全,总把那个安写成歪歪扭扭的一团。

我妈说,成安,就是希望我一辈子能平平安安。

我伸手碰了碰那张表。

纸没有碎。

门锁响了。

这次,不是退场口。

整扇门向外打开。

走廊里的喊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陆衡!

许铮站在楼梯下,右手缠着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布。

他没往上冲。

他扶着护栏,朝身后的人喊:别挤!一个一个走!

姚倩站在行政楼门前,脸上全是泪。

那道一直推不开的玻璃门,正在向外敞开。

门外有警察,有医护人员,有家长。

我妈迈出门槛时,腿软了一下。

我扶住她。

唐慧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铁盒和录音笔。

顾佑想趁着人多往侧门跑。

许铮先看见了他。

他把手里的椅子拖过去,挡住通道。

去哪儿?

顾佑嘴唇动着。

我找我妈。

姚倩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我妈在外面。

周鹏的妈,也在。

顾佑停住了。

一名警察上来,扶住唐慧的肩。

里面还有多少人?

她报出八个学生的姓名,最后加上顾正礼。

说到周鹏时,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警察示意同事进去。

她没有放开手里的铁盒。

这些是原件。还有录音。十二年前那起火灾,需要重新查。

警察看向她额头的伤。

先让医护处理。

先收材料。

她把盒子放到警察手中。

我叫唐慧。当年我是幸存学生,我作过假证。今天我在里面,也是监考。

她把自己的证件取下来,一起递过去。

这些,都请记录。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把手伸出来,配合核对身份。

我没有说原谅。

她也没问。

罗建被两名警察从楼里带出来。

他还在重复一句话。

我只是按校长要求监考,我没想让他们死。

许铮举起受伤的手。

是他划的。他抢我的卷子,想把我改成满分。

姚倩把自己的零分卷放到证物袋旁。

他给我判过一百分。陆衡让我改错一个字,我才出来。

另外几个学生围过来。

没人再给罗建让路。

顾佑坐在台阶上,抱着头,嘴里不断喊爸。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想去抱他。

警察拦住她,先核实身份。

顾佑抬头看见我,猛地站起来。

陆衡,你跟他们说,我最后把册子给你了!

我看着他。

那句话,他们会记。

你昨晚说过的,也会记。

他张了张嘴,蹲回台阶上。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一名医护人员拦住我,要看我眼角和腰上的伤。

我说等一下。

她看着我手里的眼镜,没有继续拉我。

校门口,一个女人正在问每个出来的孩子。

周鹏呢?

你看见周鹏了吗?

他穿红衣服,个子高,戴眼镜。

我走到她面前。

她先看我的校服,又看我的手。

我把眼镜捧起来。

阿姨。

她的目光落在那截透明胶上。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

没接稳。

我连忙托住。

她摸了摸镜腿,指尖停在那道旧裂缝上。

昨天还说,考完给他换新的。

她抬头看向教学楼。

他嫌这副不好看。

我喉咙堵住,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把眼镜攥在手里,往楼里走。

两名医护人员迎上去。

我站在原地,直到我妈过来,轻轻拉住我的袖口。

走,先包扎。

我跟着她坐到救护车边。

消毒棉压上眼角,刺得我缩了一下。

我妈伸手想碰,又停在半空。

疼就说,别忍。

我点头。

疼。

她把另一只手递给我。

我握住了。

许铮挤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瓶盖已经拧开。

他递给我一瓶,自己坐到旁边的台阶上。

以后还敢说自己数学不行吗?

我喝了一口,才发现嘴唇裂了,水碰上去直刺。

行不行,都得重新考。

许铮看着操场,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点点头。

重考就重考。

别再只有一道题了。

我妈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是个鸡蛋。

壳已经裂了。

早上留的,没舍得扔。你要嫌凉,我再去买。

我接过来,沿着裂纹剥开。

不嫌。

她看着我把鸡蛋吃下去,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擦了两遍。

医护人员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指着我。

先看孩子。

我放下水瓶,把她右手翻过来。

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是刚才捡打火机时,被铁桶边缘割的。

先给她包。

我对医护人员说。

我妈想把手缩回去。

这点小口子,洗洗就行。

我按住她的手腕。

不行。

医护人员取来纱布。

白色的纱布一圈圈绕过她掌心,盖住那些裂口。

校门外,接孩子的家长还在等。

有人哭,有人抱着人不肯松手。

我妈坐在我身边,低头看着刚包好的手,忽然把那半张收据又拿了出来。

纸已经被汗浸软。

我接过来,沿着原来的折痕,替她折好。

妈。

她抬头。

明天我们去看爸。

她点了一下头。

我把收据放回她口袋,扶她站起来。

这次,不带申诉材料了。

带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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