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把我钉成害死妹妹的凶手,逼我在认罪书上签字。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七次,每次都回到案发前一天。
这一次,我带着他们亲手留下的破绽走进董事会。签字的人,准备好坐牢了吗?
【第一章】
认罪书推到我面前时,妹妹的葬礼还没结束。
纸上写着,事故发生当晚,我擅自修改了实验室的冷却参数,导致安全阀失效。底下留着一块空白,等我签字。
贺启明坐在桌子对面,西装袖口一丝褶皱也没有。
他是启明科技的董事长,也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人。
我盯着那块空白。
“签了,公司的律师会替你争取从轻处理。”
“我妹妹呢?”
贺启明叹了口气。
“死者已经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别让她白死。”
他的助理把一支笔放在我手边。
我没碰。
三天前,实验室发生爆炸。妹妹贺宁死在里面。监控拍到我最后一个离开,设备记录也显示,事故前最后一次修改参数的人是我。
那晚我赶到医院时,贺宁已经盖上了白布。
我抓着她冰冷的手,听见医生说死亡时间。
第二天,我被公司保安送进警局。
第三天,贺启明让人把认罪书送来。
“签字。”
我抬头看他。
“参数不是我改的。”
贺启明脸上的叹息收了回去。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
他笑了笑,手指敲着桌面。
“你妹妹的项目是公司资产。她出事后,股东都在等交代。你不签,公司就只能把所有责任推给你。你要是不认,贺宁最后留下的奖金、专利收益,也会被冻结。”
“拿她的钱逼我认罪?”
“那是公司的钱。”
我伸手拿起笔。
贺启明看着我,神情松了些。
我把笔尖按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没签名字。
他眼神冷下来。
“贺峥,别把路走绝。”
“路是你替我选的。”
他身后两个保安上前,扭住我的胳膊。有人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压向桌面。
笔尖扎进掌心。
血滴在认罪书上。
贺启明起身,整理袖口。
“送他回去。等他想清楚再说。”
我被拖出会议室。走廊尽头有扇窗,玻璃映出我发白的脸。
保安的手压在我肩上。
电梯门打开。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贺启明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公司的安全主管,周骁。
爆炸那晚,他说自己在外地。
我刚想开口,后脑就挨了一下。
视线翻转。
地板的冷意贴上脸颊。
耳边有人说,处理干净,别留下监控。
我想记住那句话。
可眼前先黑了。
再睁眼时,闹钟响了。
我坐在床上,手掌完好,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上午六点四十。
手机里有一条妹妹发来的消息。
哥,今晚实验室要做压力测试,你能不能来接我?
我盯着屏幕,喉咙里挤不出声音。
我死了。
然后回到了事故前一天。
【第二章】
我把手机握得发烫。
消息时间是上午六点十二分。
贺宁还活着。
我拨了她的号码。
响了两声,她接起来。
“哥,你怎么这么早?”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撑着床沿,指节一点点收紧。
“今晚别去实验室。”
“测试排了一个月,怎么能不去?”
“把测试延期。”
“公司不会同意。”
“我去跟他们说。”
她停了停。
“你又跟贺总闹什么了?”
“没闹。”
“你每次说没闹,后面都要出事。”
我想告诉她,她会死在实验室。
可她不会信。
我死过一次,带回来的只有记忆。没有证据,没有文件,也没有能解释回档的东西。
“宁宁,听我的。今天别靠近那套设备。”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算是。”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笑。
“你先吃早饭。我会小心。”
她挂断了。
我洗了把脸,翻出实验室门禁记录的旧账号。密码已经失效。上一次的事故报告说,爆炸前十五分钟,设备控制系统被人远程登录过。
报告里没有登录地址,也没有操作者姓名。
我记得贺启明逼我认罪时,说公司律师能帮我争取从轻处理。
他知道设备数据指向我。
周骁也在事故后出现了。
这两件事说明,至少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替罪羊。
上午九点,我到了启明科技。
前台看见我,先打了内线。
十分钟后,贺启明让助理把我带进办公室。
他没抬头,手里翻着一份合同。
“你妹妹今晚要做压力测试。她坚持要把新版本提前交付,研发部有意见。你去劝劝她。”
我看着桌上的合同。
测试延期申请已经被驳回。
“你明知道设备有问题。”
贺启明终于抬头。
“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问你,设备有没有问题。”
“公司每一套设备都经过检测。你不是工程师,少拿外行话吓唬人。”
“周骁呢?”
他眼皮动了一下。
“他出差了。”
“去哪里?”
“你是来办公,还是来审我?”
我站着没动。
贺启明把合同合上。
“贺峥,你在公司没有职位,也没有股份。你妹妹能留下来,是我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别把自己当个人物。”
我听见自己掌心发出轻响。
指甲掐进皮肉。
过去的我会跟他争,会把所有事情摊开,逼他解释。
这次我只问了一句。
“今晚的测试,几点开始?”
“九点。”
“好。”
贺启明皱眉。
“你答应去劝她了?”
“我说好。”
我出了办公室,径直去了楼下的档案室。
事故还没发生,证据也还没被销毁。
我需要知道,设备控制系统的远程登录记录存在哪里。
档案室管理员看见我的工牌,脸上露出难色。
“贺哥,你已经离职了,权限被收回。”
“我只查旧版设备日志。”
“没有申请,不能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帮我登记申请。”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手机。
屏幕亮起时,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贺宁发来的。
测试提前到晚上八点半。
我抬头看向档案室墙上的钟。
距离事故只剩十二小时。
【第三章】
我冲进研发部时,贺宁正和项目经理争吵。
桌上摊着测试计划,设备编号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一样。
“冷却阀的报警值为什么调高了?”
贺宁指着表格。
项目经理陈涛抽回文件。
“参数是经过审批的。”
“审批人是谁?”
“公司流程。”
“我问具体名字。”
陈涛瞥了我一眼。
“贺工,这是内部项目。你一个离职人员,不适合插手。”
我看向贺宁。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哥,你先出去。”
“他们把测试提前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做?”
“合同约定今天交结果。延迟一天,违约金两百万。研发部现在拿不出第二套设备,项目停一天,几十个人的奖金都要扣。”
陈涛把文件拍在桌上。
“听见了?这不是你们兄妹吵架的地方。”
我转向他。
“设备参数谁改的?”
“系统自动同步。”
“系统账号呢?”
“公司的保密信息。”
我拿起计划表,最下面有一行蓝色签名。
周骁。
“他不是出差了吗?”
陈涛的脸僵了半秒。
“周主管远程审核,有问题吗?”
“你刚才不是说,参数经过审批?”
“有问题找贺总。”
贺宁伸手把文件抽回去。
“够了。哥,我会把阀门再检查一遍。你先回去。”
“我陪你检查。”
“你不能进实验室。”
“那我在外面等。”
她看着我,眼里有疲惫。
“你到底怎么了?”
我想说我已经亲眼看见她死过一次。
想说我摔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时,听见有人要把我处理干净。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不放心。”
贺宁没有再赶我。
下午六点,我去公司外面买了两支录音笔,一支放在楼下值班室,一支别在自己的衬衣内侧。
录音笔不一定能留下有用的东西。
我仍然需要它。
七点四十五,贺宁从研发部出来,手里拿着检测仪。
“我查过了,冷却阀正常。”
“报警值呢?”
“调整过。没有超出标准范围。”
“谁改的?”
“我也不知道。权限日志被删了。”
我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下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再跟贺总起冲突。”
她把检测仪递给我。
“哥,帮我拿着。测试结束我就下班。”
她进了实验室。
我留在门外。
八点二十,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值班保安坐在大厅,眼睛盯着监控屏幕。
我把录音笔按开。
“贺工,测试开始前十分钟,请确认设备封闭。”
广播里响起陈涛的声音。
我看着实验室的门。
八点半,指示灯亮起。
三分钟后,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八点三十三。
我听到里面有人拍门。
“冷却压力不对!先停机!”
贺宁的声音。
我冲向门禁。
红灯亮起,门锁死了。
“开门!”
值班保安跑过来。
“权限锁定了,只有主管能开!”
我用肩膀撞门。门板纹丝不动。
门内传来刺耳的警报。
随后,整层楼的灯灭了。
我听见设备内部传出一声闷响。
火焰从观察窗后窜起。
保安抓住我,把我往后拖。
“不能进去!”
“放开我!”
热浪贴上脸,玻璃炸裂。警报声中,妹妹的声音断了。
我又死在了那条走廊。
再睁眼,闹钟响了。
上午六点四十。
手机屏幕上,贺宁发来同一句话。
哥,今晚实验室要做压力测试,你能不能来接我?
这一次,我没有先给她打电话。
我打给了消防队。
接电话的人问我有没有明确的火灾迹象。
我没有。
我打给了警方。
接线员问我是否能提供证据。
我也没有。
我只能去找贺启明。
这一次,我要让他亲口说出是谁动了设备。
【第四章】
贺启明不在办公室。
助理说,他上午去谈融资。
我等到十一点,才在公司停车场堵到他。
他看见我,眉头立刻压下来。
“你还没走?”
“今晚测试必须取消。”
“凭什么?”
“冷却阀被人改过。”
“谁告诉你的?”
“我亲眼看到了参数表。”
“参数表是保密文件,你怎么会看到?”
我没回答。
他绕过我,走到车边。
“贺峥,别拿你妹妹的项目当筹码。”
“那是她的命。”
他打开车门,动作停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她延期一天。”
贺启明转过身,语气冷下来。
“公司签了交付合同。现在停车,违约金由谁承担?”
“你承担。”
他笑出了声。
“你算什么东西,敢替公司安排?”
“我只要你取消测试。”
“如果我不取消呢?”
“我会找记者,找监管部门,找所有能听见的人。”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回答。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保她?”
我看见他的脸,忽然想起上一轮回档里,他站在会议室里逼我签字的样子。
我没有动手。
我转身离开停车场,去了公司附近的打印店。
我把昨晚的测试计划重新打印出来,圈出被修改的报警值,又把周骁的签名放大。
这是我上一轮记住的内容。
打印店老板把文件递给我时,问了一句:
“这签名真是本人签的吗?”
“我不知道。”
“那你拿这个去告人,没用。”
他说得对。
我需要复现证据,而不是靠记忆指控。
下午三点,我带着设备编号去了公司设备部。
值班工程师叫赵磊,三十出头,妹妹出事后,他在葬礼上站了很久。
我把打印机放在他面前。
“这参数有问题。”
赵磊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从哪拿到的?”
“测试计划。”
“计划里不是这个版本。”
“有人删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你知道什么?”
赵磊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
“事故发生前,周主管找过我。他让我把设备日志清空,说系统维护。”
“什么时候?”
“昨晚。”
“你为什么不说?”
“他说这是贺总的意思。”
“你信了?”
赵磊咬住嘴唇。
“我没碰日志。我只是把权限交给了他。”
“你能证明吗?”
“门禁记录还在。后台操作记录也许没清干净。”
“带我去查。”
他想站起来,办公室门突然打开。
陈涛走了进来。
“赵磊,贺总找你。”
赵磊脸色发白。
陈涛看见桌上的打印件,伸手去拿。
我先一步压住纸。
“你要拿什么?”
“公司文件。”
“这是我打印的。”
“打印公司机密,同样违规。”
他把纸抽走,撕成两半。
“贺峥,你连累你妹妹一次还不够?”
赵磊猛地抬头。
“陈经理,参数确实变了。”
陈涛转向他。
“你看见了?”
“我查过设备记录。”
“那你为什么没上报?”
赵磊张了张嘴。
陈涛拿出手机。
“这段话我会转给人事。你最好想清楚。”
赵磊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被一句话按住了。
我把碎纸收起来。
“陈涛,今晚要是出了事,你也在记录里。”
“你威胁我?”
“提醒你。”
陈涛把手机收起,径直走了。
赵磊坐回椅子上,手掌压着膝盖。
我没再逼他。
我拿回自己的录音笔,离开设备部。
晚上七点,贺宁发来一条消息。
测试取消了。贺总说设备维护,延期一天。
我看着那行字,背后的汗慢慢凉下来。
这一轮,妹妹活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消息,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
“贺峥,你以为停一次测试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
“明天九点,董事会。你妹妹最好别来公司。”
我问:“你是谁?”
对方挂断了。
屏幕上跳出另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赵磊。
我查到一段没删干净的日志。凌晨三点,周骁登录过系统。
下面附着一张截图。
登录终端的设备名称,是贺启明办公室里的那台电脑。
【第五章】
我把截图存进三个不同的网盘,又把原始文件发给赵磊。
“这只能证明有人登录过。”
“能证明是贺总吗?”
赵磊发来一段语音。
“终端编号登记在董事长办公室。可电脑谁都能用。”
他说得没错。
这条日志能把贺启明拉进调查,却不足以定他的罪。
我回复他:
明天之前,不要碰服务器。别删任何东西。
赵磊没有再回。
我给贺宁打电话。
她说设备维护安排由公司临时通知,研发部的人都以为是正常延期。
“你今晚回家。”
“我还要交资料。”
“别留在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
“我知道有人要让你死。”
她的呼吸顿住。
“你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没办法解释。
“先回家。”
“你来接我。”
我开车到公司门口时,贺宁还没出来。
保安拦住我,说董事会临时通知,闲杂人员不能进。
我报了名字。
保安上下打量我。
“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
“我来接我妹妹。”
“她还在开会。”
“哪个会议室?”
保安没有回答。
我从公司侧门绕进去,走到研发部时,里面已经空了。
桌面上的项目文件全被收走。
我给贺宁打电话,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我冲到电梯口。
电梯停在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是设备库。
我跑下楼时,听见铁门后传来一声撞击。
门上挂着锁。
我用灭火器砸开锁扣,门刚打开,贺宁就从里面冲出来,撞在我肩上。
她身后还有个男人。
周骁。
他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眼神在我和贺宁之间扫过。
“她自己要看设备,我只是陪她检查。”
贺宁抓住我的袖口。
“他把我锁里面了。”
周骁脸上的笑消失了。
“别胡说。我是怕她乱动机器。”
我看见地上散落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冷却阀的维修记录,一份是事故设备的回收单。
回收单上写着,设备将于第二天清晨送往外地销毁。
“为什么要销毁设备?”
周骁把螺丝刀收进口袋。
“故障设备必须处理。”
“事故还没发生。”
他脸色变了。
贺宁也转头看我。
我伸手拿起回收单。
周骁扑过来抢。
我后退半步,他撞上设备架。铁架上的工具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串脆响。
他捂着手腕,怒骂出声。
“你们兄妹真是麻烦!”
“是谁让你锁她的?”
“公司安全规定。”
“拿文件回答。”
他把手伸向我。
我把回收单塞进衣服里。
下一秒,楼上的警报响了。
周骁抬头看向监控,又转身跑向侧门。
我追了两步,贺宁拽住我。
“先报警。”
她说得对。
我打了报警电话,又叫了公司值班经理。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周骁已经不见了。
贺宁的手机被人关机,设备库监控也在半小时前停止工作。
警察问我有没有看到他动手。
我指着门锁和地上的工具。
贺宁把手机里的维修记录拍照发给警察。
做完笔录,已经凌晨一点。
我们走出警局,贺宁没有看我。
“你说有人要我死。”
“是。”
“你怎么知道?”
我停下脚步。
“我梦见过。”
“梦见我死了?”
我没说话。
她盯着我,手指攥紧包带。
“哥,我不是小孩子。你可以不告诉我全部,但别再替我决定。”
“我知道。”
“明天我会去董事会。”
“不能去。”
“他们拿我的项目和记录做文章,我不去,贺启明就会说我心虚。”
她绕过我,拉开车门。
“我不会再躲了。”
我坐进驾驶位。
回到家后,我打开手机,调出贺启明办公室那段登录日志。
截图右下角有时间。
周骁登录后,过了九分钟,贺启明的账号也登录过系统。
董事长亲自登录了设备控制后台。
这个动作不像是疏忽。
像是在确认,替罪羊的路已经铺好。
【第六章】
董事会在启明科技二十三楼举行。
贺宁把事故设备的维修记录交给了公司法务。
法务看完,告诉她,公司将成立内部调查组。
调查组组长是陈涛。
这等于把文件交给了要被调查的人。
我带着贺宁去了董事会。
会议室门口,保安拦住我。
“贺先生,您没有参会资格。”
“我有证据。”
“请交给法务。”
“昨天交过了。”
保安看向贺宁。
她把邀请函放在门禁机前。
“我有资格。”
门开了。
会议桌边坐着七个人。贺启明居中,陈涛在他右侧,公司的法务负责人坐在末席。
我和贺宁一进门,贺启明便合上文件夹。
“贺宁,你来得正好。事故设备维修记录涉及公司机密,未经批准不得带出。”
“这是我负责的项目。”
“项目归公司。”
“记录是谁改的?”
贺启明没有回答,转向其他董事。
“我提议暂停贺宁的项目负责人权限。她近期受到家庭纠纷影响,判断失常,可能给公司造成更大损失。”
陈涛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根据设备日志,贺宁三天前进入控制系统,修改了报警参数。”
贺宁看向他。
“那不是我的账号。”
“账号登记在你名下。”
“我的登录密码只有我知道。”
陈涛抬起手。
“账号不能证明本人操作,但有登录记录。”
“终端编号呢?”
“公司内部数据,不便公开。”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截图。
“我有一份。”
陈涛伸手要拿。
我把纸放到桌面中央。
董事们低头看过去。
登录终端编号属于贺启明办公室。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贺启明没有碰那张纸。
“这份截图从哪里来的?”
“服务器日志。”
“你怎么拿到的?”
“有人保存了。”
“非法获取的材料,不能作为证据。”
他说完,转向董事。
“贺峥已经离职,仍然侵入公司系统。他拿出的文件真假无法确认。”
“你刚才说服务器日志不能证明本人操作。”
我看着他。
“现在怎么又说无法确认?”
贺启明的嘴唇压成一条线。
陈涛抢先开口。
“贺峥,你当着董事会的面扰乱会议,保安可以请你出去。”
“可以。”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但你们得先听一段声音。”
贺启明抬手。
“停下。”
“你怕什么?”
“拿走。”
保安走过来。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传出陈涛的声音。
“周主管,贺总说日志必须清掉。”
然后是周骁的回应。
“设备回收单也要处理?”
“都处理。出事以后,责任落在贺宁身上。”
录音结束。
陈涛脸色发白。
“伪造录音。”
“你可以申请鉴定。”
“这段话是从哪里剪出来的?”
“设备部值班室。”
陈涛转身指向我。
“你们这是串通陷害!”
我没跟他争。
贺启明站了起来。
“会议暂停。法务核实材料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公司。”
董事们互相交换眼神。
一位年长的董事摘下眼镜。
“启明,终端编号是你的办公室。你解释一下。”
贺启明没有看他。
“设备部所有人都能进我的办公室。”
“那就调监控。”
“监控坏了。”
我看着他。
“又坏了?”
贺启明朝保安抬了下手。
两个人走到我身后。
贺宁挡在我面前。
“谁敢碰他,我就把材料送给监管部门。”
陈涛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拿两段录音就能翻盘?贺宁,你的账号还在系统里。设备损坏也确实发生过。你哥知道记录怎么改,谁能证明那些东西不是他做的?”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几个董事转向我。
他把责任重新推回我身上。
我没有马上回应。
上一轮里,贺启明就是用相同的办法逼我认罪。那时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被他们拖走。
这次,赵磊还没出现。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磊拿着一只硬盘,推开了门。
“完整日志在这里。”
陈涛猛地起身。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赵磊把硬盘放到桌上。
“凌晨三点的登录记录、账号权限变更、日志删除指令,都在里面。服务器有备份,删不干净。”
贺启明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移开。
“赵磊,你知道伪造记录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赵磊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知道,什么都不说是什么后果。”
他把打印出的权限变更表摊开。
变更申请提交人是陈涛。
审批人是贺启明。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就在这时,陈涛一把抓起硬盘,摔向墙面。
外壳裂开,碎片落到地毯上。
他喘着气,转身指着赵磊。
“你想毁了公司?”
【第七章】
没有人回答陈涛。
赵磊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
“这只硬盘有备份。”
陈涛冲过去,一拳打在他肩上。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分别架住陈涛。
他挣扎着喊:
“放开我!我是为了公司!”
贺启明拍了下桌子。
“都停下!”
他的声音还在,会议室里没人听他的。
年长董事把手机推到法务面前。
“报警。封存设备和服务器。”
贺启明扫过桌边每个人的脸。
“你们现在报警,融资就会暂停。公司几千人的工资怎么办?”
“先把事故查清楚。”
“公司不能因为一个项目负责人毁掉。”
“项目负责人差点死在你们手里。”
贺宁说完,把手里的维修记录递给董事。
“这是设备维护签字。周骁当天没去外地,他在公司地下设备库。门禁记录和考勤记录都有。”
董事看向陈涛。
陈涛不再挣扎,额头上全是汗。
“我只是按贺总的安排办事。”
贺启明猛地转头。
“你在说什么?”
“审批是你签的,账号也是你开的。”
“是你负责设备日志!”
“事故报告是你定的!”
两个人互相盯着,谁也没让步。
这不是悔恨。
是他们终于开始把彼此推出去。
法务打通了报警电话。
贺启明抬手拦住他。
“先把事情内部处理。我可以补偿贺宁,设备也可以重新检测。”
“补偿多少?”
我问。
“你开价。”
“她差点死在设备里,你问我开价?”
贺启明把视线转向我。
“贺峥,你妹妹还活着。你们要什么,我都能谈。”
“我只要调查。”
“你以为调查能让她回到从前?”
“至少能让你不能再替别人决定谁该死。”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别把自己说得太干净。你也想利用这件事报复我。”
“对。”
我没有否认。
“我就是来报复你的。”
会议室静了下来。
我把认罪书的照片投到会议屏幕上。
那是上一轮里贺启明逼我签的文件。我在回档前拍下了它,照片也跟着记忆一起留在我脑子里,文件却没有。
那张照片不能直接作为证据。
但纸上的格式、印章位置和日期,让法务负责人认出了同一套模板。
“这份认罪书是谁准备的?”他问。
贺启明没有答。
我把签字栏放大。
“日期是事故前一天。”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贺宁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之前。”
“你之前就知道?”
“我知道有人要让我认罪。”
这句话让她的眼睛停在我脸上。
我没有继续解释。
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周骁打来的。
贺启明看见来电,伸手要拿。
法务负责人按住他的手。
“免提。”
贺启明没有动。
年长董事把手机接起来,按下免提。
周骁急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贺总,警方在楼下。我已经把设备回收单烧了,你说剩下的资料——”
电话里停了两秒。
“周骁,你在说什么?”
“贺总?”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不是你让我……”
贺启明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门外传来警员的声音。
有人敲门。
陈涛不再喊了。他盯着手机,嘴唇抖了几下。
贺启明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
“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陈涛笑了出来。
“刚才你还说让我按你安排办事。”
“你有录音吗?”
“你亲手签过审批单。”
“那是正常审批。”
“还有你办公室的登录记录。”
贺启明一拳砸在桌面上。
桌上的水杯翻倒,水沿着文件边缘流下来。
“闭嘴!”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贺启明盯着门,脸上的血色褪了。
他慢慢站起来,整理衣领。
“我不会有事。”
门被推开。
两名警员进来,出示证件。
“贺启明,请配合调查。”
他先看向董事们,又看向我。
“贺峥,你会后悔。”
我把桌上的认罪书照片收起来。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
警员让他转过身。
他没有配合,抬手甩开对方。
“我没有杀人!”
陈涛坐在椅子上,肩膀发抖。
周骁在地下停车场被带走时,手里还攥着烧剩的回收单。
贺启明被带出会议室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第八章】
案子调查了四个月。
赵磊提交了服务器备份,警方恢复出被删掉的登录记录。
设备部的门禁数据、地下设备库的监控残片,还有周骁烧毁的回收单,拼出了事故计划的全部过程。
陈涛承认,他修改报警参数、伪造维修记录,还安排人提前写好认罪书。
他这么做,是为了保住项目交付奖金。
贺启明不承认指使杀人。
但他签过日志删除审批,也在事故前一天登录设备控制系统。警方查到,他让法务提前准备认罪书,是为了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和贺宁。
他以为只要有一份事故报告,所有人就会接受那个结论。
庭审那天,我坐在后排。
贺宁坐在我旁边,手里握着那份维修记录。
法官宣读判决时,她没有哭。
听见贺启明获刑的那一刻,她只是低头,把纸边压平。
庭审结束,记者围住我们。
“贺先生,你是否早就知道事故会发生?”
“贺小姐,你会原谅贺启明吗?”
“贺峥,你是否利用妹妹的事故争夺公司资产?”
我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贺宁抬起头。
“事故不是争夺资产的工具。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能拿走别人的命,再拿一份报告把责任推给死者。”
记者的录音设备往前递。
她没有退。
我陪她走出法院。
台阶下,贺启明被押上警车。
他隔着车窗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车门关上,警车驶离。
贺宁拉住我的手腕。
“你刚才说过一次。”
“什么?”
“你已经后悔过一次。”
我看着她。
她没有追问,只把手里的维修记录递给我。
“这个交给律师存档。”
“好。”
法院外的人群逐渐散开。
我坐回车里,点火。
仪表盘亮起,时间是上午六点四十。
我盯着那串数字,握住方向盘的手没有松开。
手机响了。
贺宁发来一条消息。
哥,今晚下班来接我。别迟到。
我回了一个字。
好。
车窗外,法院的大门慢慢合上。
这一次,我没有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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