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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37:27

扮演舔狗三年,日薪五万。

合同上白纸黑字:不许动心,不许越界,到期走人。

我做到了。

三年里,她对我冷得像冰箱,我对她热得像暖气。

她白月光回国那天,她递来离婚协议。

我签字的手,稳得能做外科手术。

可她盯着我笑脸的眼神,怎么像是要杀人?

前舔狗的躺平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开始呢?

【第一章】

签字那天,窗外下着小雨。

陆司琛的律师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厚厚一沓,比我当年的高考卷子还厚。

我翻到最后一页。

补偿金那栏,数字长得我数了三遍。

一个亿。

整整一个亿。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等一下。”

坐在对面的宋瑾宁突然开口了。

我抬头看她。

三年了,这张脸我太熟了。

精致到不像真人,冷淡到也不像真人。

她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怎么了?”我问。

“你不看看条款?”

“看了。”

“全部?”

“全部。”

我笑了笑。

“宋总,咱们之间还需要扯皮吗?”

她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盯着我,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没多想,刷刷签完名字,把笔放下。

“许则安。”她又叫我。

“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祝你幸福?”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她身后的助理赵姐,眼皮跳了一下。

律师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宋瑾宁的嘴角微微抿紧。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砸得很用力。

赵姐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同情。

又像是——你完蛋了。

我没在意。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往沙发上一躺。

终于结束了。

三年。

整整三年。

我许则安,今年二十七,职业——前舔狗,现已退休。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被公司裁员,房租交不起,简历投了几十份没人理。

我妈打电话来催婚,我爸打电话来骂我没出息。

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八毛。

就在我认真考虑要不要去送外卖的时候,一个猎头找上了我。

“许先生,有一份特殊的工作,想了解一下吗?”

“什么工作?”

“扮演一位女士的丈夫。为期三年,年薪两千万。”

我当时以为是诈骗。

挂了电话。

对方又打来了。

又挂。

第三次,对方直接往我账户里转了十万块。

我盯着到账短信看了五分钟。

然后回拨了电话。

“您好,我想详细了解一下。”

——我许则安就是这么务实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雇主是宋瑾宁。

宋氏集团的掌门人。

身家百亿。

福布斯榜常客。

长得漂亮到能让人忘记她有多有钱。

但她有个问题。

家里催婚催得要死。

她爷爷放了话,三十岁之前不结婚,就别想接董事长的位子。

她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感情上,又不能让家里的老头子们拿这个做文章。

于是她需要一个“丈夫”。

条件很简单:

第一,长得过得去就行。

第二,听话。

第三,三年后干净利落地离开。

面试那天,我穿了一件从地摊上买的衬衫,领子还有点歪。

宋瑾宁坐在她那间比我整套房子都大的办公室里,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学历?”

“普通本科。”

“特长?”

“脸皮厚。”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旁边的赵姐憋着笑。

“为什么是你?”宋瑾宁问。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因为我穷。穷人守信用,给够了钱,绝对不赖着不走。”

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录用了。”

就这样,我成了身价百亿的冰山总裁的合同丈夫。

入职第一天,赵姐递给我一份行为手册。

我翻了翻。

好家伙,比员工守则还细。

“公开场合必须表现出对宋总的极度爱慕。”

“宋总不主动说话时,不许搭话。”

“宋总的卧室,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不得与任何女性有暧昧行为。”

“遇到宋总家族成员时,表现标准参照附件三。”

我翻到附件三——

上面写着:“深情凝视,语气温柔,随时准备为宋总挡酒、拎包、拉椅子。遇到宋总祖父时,需加演‘女婿乖巧’模式。”

我合上手册。

“赵姐,这是工作手册还是驯狗指南?”

赵姐面不改色:“一回事。”

行吧。

年薪两千万的舔狗,那也是高端舔狗。

开工。

三年里,我把这个角色演得出神入化。

宋家聚会,我全程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把她爷爷哄得合不拢嘴。

老爷子拍着我的肩说:“小许啊,瑾宁这丫头脾气冷,你多担待。”

我一脸深情地看向宋瑾宁:“爷爷,她对我好着呢,我知足。”

宋瑾宁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但我看见她捏杯子的手紧了紧。

公司年会上,有男高管借着敬酒凑过来跟她套近乎。

我笑眯眯地走过去,搂住她的腰。

“老婆,这位是?”

那个男高管脸都绿了。

宋瑾宁也僵了一下。

但她没推开我。

只是回到车上以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手。”

我立刻把手缩回来:“不好意思,入戏太深。”

她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类似的戏码,三年里上演了无数次。

而每一次演完,回到那套两百平的“婚房”里,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会立刻拉回到楚河汉界。

她住主卧。

我住客房。

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那条走廊,我一次都没有主动走过去。

因为我很清楚。

这是一笔买卖。

她买的是一个演员。

不是一个丈夫。

而我许则安,最大的优点就是分得清。

给多少钱,干多少事。

合同到期,结清尾款,各奔东西。

干净利落。

所以当她白月光沈越回国的消息传来时,我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有点高兴。

总算要结束了。

沈越,这个名字在三年里我偶尔听赵姐提起过。

宋瑾宁大学时期的初恋。

家世好,长相好,在国外读了两个博士。

据说当年是因为家族安排出国,两个人才断了联系。

用赵姐的话说:“沈越才是宋总心里的那个人。”

我点头:“理解,我就是个占位符嘛。”

赵姐看我的眼神一言难尽。

沈越回国后第二周,宋瑾宁就把离婚协议放到了我面前。

效率之高,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提前半年就让律师准备好了。

不过无所谓了。

今天我签了字。

一个亿到账。

我,许则安,正式退役。

躺在沙发上,我掏出手机,开始规划我的退休生活。

三亚买套海景房。

养条金毛。

每天睡到自然醒。

楼下吃碗粉,海边散个步。

不用再演深情,不用再假笑。

多好。

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

赵姐发的。

“许先生,宋总问你什么时候搬走。”

我回了两个字:“明天。”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

总觉得这个“好”字,透着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

但我没细想。

翻了个身,关灯睡觉。

退休的第一晚,我睡得很沉。

完全不知道,隔壁主卧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章】

搬家那天,我的行李少得可怜。

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三年前我拎着这些东西进了这个家。

三年后,还是这些东西。

唯一多出来的,是银行卡里的数字。

赵姐帮我叫了车。

“许先生,真不用再检查一下?万一落了什么东西。”

“不用。”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这屋里的每样东西都是宋总的,我一根牙签都不会带走。”

赵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句:“那……路上小心。”

我笑了笑:“赵姐,这三年谢谢你照顾了。”

她眼眶突然有点红。

我赶紧拎起箱子往外走。

别搞煽情,我顶不住。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空荡荡的。

主卧的门关着。

没有人出来送我。

意料之中。

我扯了扯嘴角,拉开大门。

走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的瞬间——

“许则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宋瑾宁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

她今天没化妆,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

这是三年里我极少见到的状态。

她的脸色不太好。

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

像是没睡好。

“怎么了?”我问。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冷漠,不是客气。

是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合同上有一条。”她开口了。

“嗯?”

“离婚后一个月内,双方不得公开新的亲密关系。竞业条款。”

我点头:“我记得,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抿了一下嘴唇。

“还有。”

“你说。”

“如果有人问起离婚原因——”

“和平分手,性格不合。”我接上她的话,“这个我三年前就背好了。”

她沉默了。

几秒后,她说了句很轻的话。

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我愣了一下。

“毕竟是工作嘛,善始善终。”我笑了笑。

她的眼神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

像是湖面被丢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走吧。”她说。

然后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咔嗒一声。

很脆。

很干净。

我拎着箱子上了车。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十七楼。

落地窗后面,好像有一个影子。

但我没细看。

司机问我:“先生,去哪?”

“去最近的房产中介。”

“您要买房?”

“对,我要过我的退休生活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规划着三亚的海景房。

应该买哪个朝向。

金毛要养公的还是母的。

楼下的粉是吃牛肉的还是羊肉的。

至于那个消防通道里的背影——

算了。

与我无关了。

我在市区的酒店住了三天。

第一天,找中介看了几套房子。

第二天,定了一套市中心的小公寓,不大,够一个人住。

第三天,收拾东西准备入住。

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我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宋氏集团总裁宋瑾宁与知名投资人沈越深夜共进晚餐,疑似旧情复燃。”

配图是一张餐厅偷拍。

宋瑾宁坐在沈越对面。

沈越西装革履,长相确实不错。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近,但那种氛围,怎么说呢……

挺般配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划走。

关我什么事。

我现在是退休人员。

退休人员只关心今天吃什么。

但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许先生你好,我是沈越。”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先生?”

“方便见一面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他的声音很平稳,很客气。

但这份客气里,藏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上位者的从容。

我沉默了两秒。

“行。”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我隐隐觉得,不见这一面,我的退休生活可能没法安生。

约在了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厅。

沈越比照片上还帅,这得承认。

一米八五左右,五官深邃,气质温润。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不是用钱能堆出来的。

我坐下来。

他给我推了一杯咖啡。

“许先生,谢谢你愿意来。”

“客气了,沈先生找我什么事?”

他笑了笑。

“听说你和瑾宁已经办了离婚手续。”

“是。”

“三年的婚姻,辛苦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做评价。

他继续说:“我和瑾宁是大学同学,这些你应该知道。”

“知道一些。”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柔软,“只是太要强了,不太会表达感情。”

我放下杯子。

“沈先生,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笑容不变。

“我想说,感谢你这三年的陪伴。但接下来的路,交给我就好了。”

空气安静了一拍。

“没什么问题。”我点头,“离婚协议已经签了,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就好。”

他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万。

“这是?”

“一点心意。你这三年帮了瑾宁很大的忙,我个人再补偿你一些。”

我看着那张支票。

然后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真诚。

真诚得像一个感谢老保姆多年服务的雇主。

我想笑。

忍住了。

“不用了。”我把支票推回去。

“别客气——”

“合同上的补偿金已经结清了。”我站起来,“多一分钱不要,少一分钱不行。这是我的规矩。”

他愣了一下。

“而且沈先生。”我穿上外套,“宋瑾宁不需要谁交给谁。她自己就是自己的。”

说完这话,我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帅。

可惜没有背景音乐。

走出去两步,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越坐在原位,脸上的笑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审视。

评估。

像在重新定义“许则安”这三个字的威胁等级。

我收回目光。

不关我事了。

赶紧回去看我的新房子。

但命运这个东西,它不听你的。

搬进新公寓的第一个晚上,我煮了一碗泡面,蹲在阳台上吃。

夜风很凉。

城市灯火很亮。

手机又响了。

赵姐。

“许先生,有个事情……你可能得知道一下。”

“说。”

“宋总把你们的结婚照撕了。”

我筷子停了。

“什么?”

“就今晚。她把书房里挂的那张结婚照摘下来,撕了。”

”……所以呢?“

”她撕完之后,把碎片扫进垃圾桶,然后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拼了半个小时。“

”……“

”拼完之后,她又撕了一次。“

”…………“

”然后又捡出来。“

”赵姐。“我打断她。

”嗯?“

”她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半瓶红酒。“

我长出了一口气。

”醉了而已。别想太多。“

”许先生,我觉得不太对——“

”赵姐,我已经不是宋总的老公了。她喝酒撕东西,那是她的自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吧。打扰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

我看着阳台外面的夜空。

泡面有点凉了。

但我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坐在地上,一个人拼碎掉的照片。

拼好了,又撕。

撕了,又拼。

……

”跟我没关系。“我把泡面一口闷了。

面汤都喝干净了。

一滴不剩。

跟我没关系。

真的。

【第三章】

退休生活正式开始。

第一周,我过得很充实。

去家具城买了一套沙发、一张餐桌、一个书架。

把新公寓布置成了我想要的样子——简单、干净、一个人住刚刚好。

冰箱塞满了啤酒和速冻水饺。

电视墙上挂了个65寸的大屏幕。

游戏机、投影仪、按摩椅。

三件套到位。

我许则安这辈子终于知道什么叫幸福了。

没人管我几点睡觉。

没人管我吃不吃早餐。

没人用冰块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

自由。

太自由了。

自由到第三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睡不着那种失眠。

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习惯了。

三年来每天定点给她准备早餐,定点陪她出席各种场合,定点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把热牛奶放到书房门口。

现在突然不用干这些了。

手空了。

心也空了一小块。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被太阳晒醒,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蓝天白云,清醒了。

”许则安,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对着镜子说。

那是工作惯性。

跟感情没关系。

第二周开始,我真正进入了躺平模式。

每天睡到中午。

下楼吃碗粉。

回来打游戏。

打完游戏看电影。

看完电影叫个外卖。

吃完外卖继续打游戏。

循环往复。

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直到周三下午。

我正在沙发上打排位赛。

打得正酣。

对面五个人追我,我一个走位风骚地闪了三个技能——

叮咚。

门铃响了。

我没理。

叮咚叮咚。

又响了两声。

”来了来了!“我按了暂停,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高挑,精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干净到发光的脸。

宋瑾宁。

我愣在原地。

她也看着我。

准确地说,她的目光从我乱糟糟的头发,滑到我身上那件油渍斑斑的T恤,再滑到我脚上那双拖鞋。

其中一只还是反着穿的。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脱口而出。

”赵姐告诉我的。“

”你来干嘛?“

她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袋。

”这是上次漏签的一份附件,补偿金的税务相关材料,需要你本人签字。“

”哦。“

我接过来。

打开看了看,确实是税务文件。

拿起茶几上的笔,签了名字。

递回去。

”好了。“

她接过文件袋,放回包里。

然后站在门口,没动。

我等了三秒。

”还有事?“

”没了。“

”那……再见?“

她看了我一眼。

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五步,又停了。

”许则安。“

”嗯?“

”你就打算这样过?“

她没回头,声音很平。

”哪样?“

”像一头猪一样。“

”……“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

上面有一块番茄酱的印子,一块火锅底料的油渍,还有一块不明来历的可疑痕迹。

好吧。

确实有点像。

”宋总,你管不着了。“我靠在门框上。

她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这次没有再停。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

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

拿起手机一看。

游戏结束了。

我挂机了。

队友在公屏上打了一排问号。

还有人说:“这个辅助是不是断网了?”

另一个人说:“不是断网,是放弃治疗了。”

我盯着屏幕。

脑子里回荡的却是刚才那句话。

”你就打算这样过?“

语气是冷的。

但里面好像裹着一点别的什么。

算了。

肯定是我想多了。

重开一局。

但这天之后,奇怪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第二天,有人往我家门口放了一袋水果。

没留纸条。

水果种类很齐全——车厘子、蓝莓、牛油果。

全是贵的。

我看了看走廊的监控。

是个快递员送来的。

没有署名。

我想了想,打电话给物业。

物业说:“是一位女士线上下的单。”

”哪位女士?“

”没留名字。“

我耸了耸肩,把水果洗了吃了。

不吃白不吃。

第三天。

门口多了一箱牛奶。

有机的,很贵那种。

还是没有署名。

第四天。

一台空气净化器。

全新的。

旗舰款。

这次我坐不住了。

我拨了赵姐的电话。

”赵姐,是宋总让你寄的吧?“

那头安静了一秒。

”许先生,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都叫我三年姐夫了,少跟我打官腔。“

她叹了口气。

”是宋总自己在网上买的。她让我不许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了。“

”你逼问我的,不一样。“

我扶了扶额头。

”她什么意思?“

赵姐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许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宋总这三年,可能不只是在演戏。“

我愣了。

”不可能。“我说。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赵姐说,”但她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开会走神。看手机发呆。下属汇报工作她答非所问。上次投资部提了个方案,她说‘可以’,然后又说‘随便’,最后说‘你们看着办’。投资部的人都吓傻了,以为公司要倒闭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每次走神的时候,她手边都放着你的那张税务签字文件。“

”……“

”那张文件她翻了不下二十遍。许先生,一张税务文件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说话。

”还有。“赵姐的声音压低了,”沈越约她吃饭,她去了三次,提前离开了三次。最后一次,她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才走。赵姐我虽然段位不高,但这个状态,她不像一个在跟白月光重温旧梦的人。“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赵姐,你想多了。“

”也许吧。“她说,”但许先生,我跟了宋总八年了。她对沈越从来没有这样过。对家里人也没有。她这种状态……“

”什么状态?“

”像一个人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要回来。“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

空气净化器安安静静地在客厅角落运转着。

嗡嗡的声音,很轻。

三年了。

三年里,宋瑾宁对我说过最温暖的话是”把空调调低两度”。

对我最亲密的举动是出席宴会时挽住我的手臂。

那只手每次都是凉的。

而每次宴会结束,她都会第一时间松开。

快得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那是一个对我毫无感情的人。

合同上白纸黑字。

她不爱我。

我也不该爱她。

这是规矩。

所以——

“不关我事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打开游戏。

选了个最莽的英雄。

往人堆里冲。

一局打完,零杠七。

队友问我:“你是在用脚玩吗?”

我退出游戏。

关掉电视。

坐在黑暗里。

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第四章】

第二周周五。

我约了我唯一的朋友——陈昊,出来喝酒。

陈昊是我大学室友,目前的职业是自由摄影师,副业是蹭我的饭。

我们三年没见了。

不是因为感情淡了,是因为我签了保密协议,不方便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结婚、又突然有钱了。

现在合同到期了,保密条款也过了时效。

我可以说了。

烧烤摊。

两箱啤酒。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昊的烤串举在半空中,五分钟没咬下去。

“你说什么?”

“我给宋瑾宁当了三年假老公。”

“宋瑾宁?宋氏集团那个宋瑾宁?”

“对。”

“身价百亿那个?”

“对。”

“长得巨好看那个?”

“对。”

他一口闷了一杯啤酒。

“许则安,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哥,是工作。”

“你管这叫工作?”他眼睛都红了,“你就是当牛做马也找不到这种工作!年薪两千万,还附赠一个美女老婆?你他妈简直是在侮辱我们这些月薪八千的人!”

“假的,假老公。”

“假的也行啊!我当假的都行!”

我被他逗笑了。

给他又开了一瓶啤酒。

他灌了两口,冷静了一些。

“然后呢?现在离了?”

“离了。分了一个亿。”

他的手抖了一下,啤酒洒了出来。

我递给他纸巾。

他没接,直接用袖子擦了。

“一个亿?”

“嗯。”

“人民币?”

“又不是津巴布韦币。”

他深吸一口气,把烤串放下了。

“兄弟,我说句真心话。”

“你说。”

“你脑子有病。”

“啊?”

“你居然真的离了?”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宋瑾宁啊!身价百亿啊!你就不能赖着不走吗?”

“合同到期了。”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你就不能续签?主动加个五年十年的?”

“人家白月光回来了。”

“白月光回来你就让位?你三年的感情培养是喂了狗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三年的感情?”

“你装什么装。”他看着我,“你许则安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你要是真把这当纯粹的工作,你至于失眠吗?”

“谁说我失眠了?”

“你眼圈比我还黑。”

“我那是打游戏打的。”

“你以前通宵打游戏从来不长黑眼圈。”

我闭嘴了。

陈昊叹了口气。

“则安,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问。”

“这三年,你对她,到底有没有动过心?”

烧烤摊的油烟被风吹散了。

远处有人在划拳,吵吵嚷嚷的。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过了很久。

“签合同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不可以。”

“我没问你可不可以。我问你有没有。”

”……“

”许则安。“

”有过。“我说。

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烧烤摊的噪音盖过去。

”第一年的冬天。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冻得发抖。我给她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她开了一条缝,接过去。什么都没说就关了门。“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门口放了一个暖手宝。新的,还没拆包装。“

”那是她第一次给我东西。“

陈昊没插嘴。

”第二年夏天。宋家聚会,她喝多了。在车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手里一直攥着我的袖子。赵姐去扶她的时候,她不肯松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别走。’“

我喝了口酒。

”赵姐说她说梦话呢。我也觉得是梦话。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她跟没事人一样。脸还是冷的,话还是少的。看我的眼神还是公事公办的。“

”所以你就把那些念头按下去了。“

”按下去了。“我笑了笑,”我不傻。人家雇我来演戏的。我要是入戏太深假戏真做了,那我跟街上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呢?“

”什么?“

”你说你动过心。她呢?“

”她有白月光。“

”我没问她有谁。我问她对你——“

”不可能的。“我打断他,”她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她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一个真正能配得上她的人。不是一个拿了钱的合同工。“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从银行卡余额三百块的时候就有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举起酒杯。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来,喝。“

我们碰了一杯。

啤酒是苦的。

但苦得还挺舒服。

喝到最后,陈昊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则安,我觉得你会后悔。”

”不会。“

”你会的。“

”不会。“

”一个亿重要还是一个人重要?“

”当然是一个亿。“我说,”一个亿能买多少碗粉你知道吗?“

他笑了笑,就着桌子睡着了。

我帮他结了账。

把他塞进出租车。

自己走路回家。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

走着走着,我不知不觉走到了宋瑾宁那个小区附近。

抬头看了一眼。

三十七楼。

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半了。

她还没睡。

我站在路边看了一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

手机震了。

微信消息。

宋瑾宁。

三年里,她几乎没有主动给我发过微信。

都是赵姐转达。

我点开。

一句话。

”空气净化器好用吗?“

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十几秒。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两个字:

“好用。”

那头秒回。

”嗯。“

然后就没了。

我站在深夜的路边,举着手机。

像个傻子。

许则安。

你清醒一点。

你们已经离婚了。

你拿了一个亿。

你该去三亚买海景房。

你该养金毛。

你该躺平。

你不该站在你前妻的楼下,为了一句”空气净化器好用吗“发呆。

我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转身大步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

【第五章】

又过了一周。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宋瑾宁和沈越的消息越来越多。

新闻上说他们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

照片上两个人并肩而立,像极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评论区一片祝福。

”郎才女貌!“

”沈总和宋总简直绝配!“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联姻!“

我关掉手机。

蛮好的。

她找到了真正适合她的人。

那我也该正式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我决定去三亚看房。

订了机票,收拾好行李,锁上门。

出发前一天晚上,手机响了。

赵姐。

”许先生,你明天方便来公司一趟吗?有份税务文件需要当面确认。“

”我明天飞三亚。“

”很急,半小时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

”行,明天早上我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宋氏集团总部。

三年里我来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以”宋总丈夫“的身份。

前台的姑娘们见了我都会甜甜地喊”许先生”。

但今天不一样了。

我走进大厅。

前台换了新人。

不认识我。

“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赵秘书,她约了我来处理文件。”

“请稍等。”

她打了个电话,核实了身份,给我办了一张访客卡。

访客卡。

以前我走的是VIP通道。

现在我是访客了。

我把卡挂在胸前。

电梯到了三十二楼,赵姐在门口等我。

“许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是税务相关的。

签了名。

“好了。”我站起来。

“许先生。”赵姐叫住我。

“嗯?”

“宋总想见你。”

我顿了一下。

“不是说只有税务文件吗?”

赵姐的表情有点为难。

“是宋总临时加的。”

我沉默了几秒。

“好。”

赵姐带我去了宋瑾宁的办公室。

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

宋瑾宁坐在办公桌后面。

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

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三年里我太了解她了。

这套搭配,是她在做重要决定之前才会穿的。

“坐。”她说。

我坐下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但我注意到,她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三年里,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但我每次都看见了。

“许则安,你是不是要去三亚?”

“嗯,看房子。”

“打算定居那边?”

“先看看。”

她点了点头。

手指又敲了两下。

“你的新公寓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

“一个人?”

“一个人。”

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听说……你拒绝了沈越的支票。”

“嗯。”

“为什么?”

“不缺那五百万。”

她的眼睛盯着我。

“真的只是因为不缺钱?”

我回看她。

“不然呢?”

空气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许则安,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沈越跟我求婚了。”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但我的脸上什么都没变。

三年的演技训练,不是白练的。

“恭喜。”我说。

她没有转身。

“我还没有答应。”

“为什么?”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明明一切都很合适。家世、长相、能力……他比你好太多了。”

“确实。”

“他真心喜欢我。不是合同,不是演戏。”

“嗯。”

“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

“确实般配。”

她猛地转过身。

“那你倒是说点别的啊!”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眼眶是红的。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三年。

无论遇到什么事——被竞争对手挖角、被董事会刁难、被家族长辈逼问——她的脸上都是一片平静的冰原。

而现在,那片冰原在裂开。

“你就会说‘嗯’、‘确实’、‘恭喜’?”她的声音在发颤,“三年!整整三年!你就没有一句真话要对我说吗?”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倔强到骨子里。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的心抽了一下。

“宋瑾宁。”我站起来。

“什么?”

“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说我舍不得你?想听我说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骗自己?想听我说那碗热牛奶不是因为合同,而是因为我看你冻得发抖我心疼?”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

一颗。

两颗。

砸在她黑色西装的衣领上。

“你想听我说,”我的声音有点哑,“离开那天我在消防通道看到你,我差点就走不动了?你想听我说,你送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没扔,空气净化器就放在床头?你想听我说,你凌晨一点半问我空气净化器好不好用的时候,我他妈站在你楼下?”

她的肩膀在抖。

“这些话,你想听?”

”……“

”你听了又怎样?“

我深吸一口气。

”你是宋瑾宁。身价百亿。全国最年轻的女性企业家。你的世界里有沈越那种人。“

”我是许则安。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普通人。你花钱雇来的。“

”我要是说了那些话,我就是个趁火打劫的混蛋。我就是在利用你对我的好感来赖着不走。“

”所以我不说。“

”我签字。拿钱。走人。“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大楼的声音。

宋瑾宁站在窗边,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不是冰。

是火。

是被冰封了三年的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壳。

”许则安。“她开口。

声音很稳。

和眼泪完全矛盾的稳。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现在轮到我了。“

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

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第一年的冬天。“她说。

”你放在门口的牛奶,我每一杯都喝了。一杯没剩。赵姐问我要不要换个牌子,我说不用。因为你选的那个牌子,我喝习惯了。“

我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年的夏天。宋家聚会。我没有喝多。“

”什么?“

”我没醉。我是装的。“

”……“

”我想靠在你肩膀上。所以我装醉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至于那句‘别走’——“

她抬起眼。

眼睛里全是泪。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梦话。“

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被人点了穴。

”许则安,你以为你一个人在演戏?“

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我也在演。“

”演了三年。“

”演一个不在乎你的人。“

她的手在发抖。

”因为我也害怕。“

”怕你是真的只把这当工作。怕你拿了钱就走。怕我开了口,你会用那种职业化的笑容说‘宋总,你太当真了’。“

”所以沈越回来的时候,我想,算了。放你走吧。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反正你从来没表现出过一丁点不舍。“

”可你签字的时候——“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

”你签字的手为什么那么稳?你笑得为什么那么轻松?你走的时候为什么连一次都没有回头?“

”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她的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

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她用手去擦。

擦不干净。

越擦越多。

三十年来滴水不漏的冰山总裁。

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王。

此刻站在我面前。

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姑娘。

我的理智在说:许则安,你该走了。

我的身体却先动了。

我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用力地。

不留余地地。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

手攥着我的衣服,越抓越紧。

眼泪全蹭在了我的胸口上。

”你个混蛋。“她闷声说。

”嗯。“

”大混蛋。“

”嗯。“

”签字的时候手那么稳。“

”其实在抖。“我说。

”骗人。“

”我练了三天。对着镜子练签名。就怕手抖。“

她在我怀里愣了一下。

然后一拳捶在我胸口上。

不重。

”许则安。“

”嗯。“

”你退休计划取消。“

”啊?“

”三亚的房子不许买。“

”可是——“

”金毛也不许养。“

”为什么连金毛也——“

”因为你要回来了。“

她抬起头。

满脸泪痕。

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嘴角是翘的。

”回家。“

这两个字很轻。

但比一个亿重得多。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三年的伪装、忍耐、假笑、假冷漠、假不在乎。

全部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我笑了。

”宋总,你确定吗?我这个人一旦赖上你,可就不走了。“

”你敢走一个试试。“

”那合同——“

”合同作废。以后的事,不用合同。“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攥着我的衣服。

攥得死紧。

像是怕一松手,我又会消失。

我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

但很真。

”好。不走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洒在我们身上。

暖得有点不真实。

赵姐推门进来送文件,看到这一幕。

她红着眼圈,无声地退了出去。

顺手把门带上了。

这次关门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一个三年的故事,终于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

【第六章】

事情没有就此完美结束。

因为还有一个人。

沈越。

他不是吃素的。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宋瑾宁拒绝了沈越的求婚,并且和”前夫“许则安复合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

先是在宋氏内部炸了一圈。

然后传到了宋家大家族。

最后传到了沈越耳朵里。

复合的第三天。

沈越又约我喝咖啡。

同一家店。

同一个位置。

但这次他没有笑。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

眼神冷了很多。

”许先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和我老婆复婚。“

”她值得更好的。“

”我同意。但她选了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觉得你配得上她?“

这个问题很直接。

直接到有些粗暴。

但我没生气。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从世俗标准来看,我确实配不上宋瑾宁。

学历、家世、财力、社会地位——每一项我都输得干干净净。

但有些东西不在那个标准里。

”沈先生。“我说。

”嗯?“

”你知道宋瑾宁加班到凌晨会饿,但她不好意思叫外卖吗?“

他没说话。

”你知道她左边的肩膀有旧伤,一到阴天就酸痛,但她从来不说吗?“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

”你知道她其实不喜欢喝咖啡,她喜欢喝热牛奶,但她觉得总裁喝牛奶太幼稚,所以在外面只点美式吗?“

他沉默了。

”你知道她看恐怖片会害怕,但她死撑着不肯承认,每次看完都会把家里所有的灯打开,然后假装自己是在找东西吗?“

”这些你都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

”三年。“我说。

”每一天都在她身边。“

”不是远远地看着。不是偶尔吃一顿饭。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柴米油盐。生病吃药。加班到凌晨。被董事会气得肝疼。被她爷爷催生催到崩溃。“

”每一个好的坏的瞬间,我都在场。“

”你在哪?“

我没有恶意。

只是陈述事实。

沈越坐在对面,脸色变了又变。

从冷硬,到沉默,到一种复杂的苦涩。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没有快乐。

”三年。“他说。

”你赢了。“

他站起来。

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最后一口。

然后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许则安。“

”嗯。“

”你要是对不起她,我不会放过你。“

”不会的。“

他点了点头。

推门走了。

我坐在原位。

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下一关更难。

宋家那帮人。

周末。

宋瑾宁拉我去见她爷爷。

宋老爷子八十三岁了,精神头特别好,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气场比董事会还足。

”爷爷,我和则安复婚了。“宋瑾宁的语气很平静。

老爷子放下茶杯。

看看她,又看看我。

”你不是跟沈家那小子走得近吗?怎么又把这小子弄回来了?“

”我选择他。“

”沈越哪里不好?“

”他很好。但我不喜欢他。“

老爷子的眉头皱起来了。

”瑾宁,婚姻不是儿戏。你——“

”爷爷。“宋瑾宁打断了他。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看她打断宋老爷子的话。

”我这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这一个也是。“

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重。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半天。

然后目光转向我。

”小许。“

”爷爷,您说。“

”你凭什么?“

三个字。

掷地有声。

我站起来。

”爷爷,论家世,我没有。论财力,我没有。论社会地位,更没有。“

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有一样东西,我有。“

”什么?“

”三年。“

”这三年里,不管是应酬场上的冷眼,还是半夜加班的疲惫,还是家族聚会上的刁难——她身边那个人,一直是我。“

”以后也会是。“

”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想。“

客厅很安静。

老爷子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

我注意到——

和宋瑾宁一样的小动作。

原来是祖传的。

过了很久。

老爷子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

”三年前你小子第一次上门,给我泡的茶不错。“

”……以后还给您泡。“

”哼。“

他喝了一口茶。

没再说什么。

但也没说反对。

宋瑾宁伸过手来,在沙发下面偷偷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指还是有点凉。

但比三年前暖多了。

【第七章】

复婚手续办得很快。

没有婚礼。

没有通知任何人。

就我们两个人,去了民政局。

排队的时候,宋瑾宁全程戴着口罩和墨镜。

身家百亿的女总裁在民政局排队。

画面相当魔幻。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材料。

”许则安?宋瑾宁?“

”嗯。“

”你们……三周前刚离的婚?“

”对。“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瑾宁。

那个表情——像是在说”现在的年轻人是把民政局当自家客厅了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盖了章。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特别好。

宋瑾宁摘下墨镜。

她的眼角还有一点红。

但嘴角是翘的。

“走吧。”她说。

“去哪?”

“回家。”

又是这两个字。

但这次,我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晃晃悠悠的。

我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她僵了一下。

然后握紧了。

这次没松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许则安。”

“嗯?”

“你那个三亚海景房的计划。”

“不是取消了吗?”

“没取消。”

“啊?”

“改成两个人的了。”她看着前方,语气平平淡淡的,“金毛也可以养。但只准养一只。”

我笑了。

“宋总,你这是给我画饼吗?”

“你管这叫画饼?”

“那叫什么?”

她想了想。

“叫规划。”

“哦,规划。”

“嗯。”

“那我有个小小的补充。”

“说。”

“能不能加一条?”

“什么?”

“以后你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牛奶还是我来热。但你得自己开门出来拿。别让我放门口。”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侧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到你接牛奶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的耳朵尖红了。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看到。

冰山总裁耳朵尖泛红。

这个画面——

够我回味很久了。

“走快点。”她加快脚步。

“哦。”

“别笑。”

“我没笑。”

“你在笑。”

“好好好,我没笑。”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

阳光洒下来。

温温柔柔的。

三年前签合同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笔买卖。

做好自己的工作,拿钱走人。

干净利落。

但我没有算到一件事。

人心这个东西。

不在合同条款里。

它不管你签了什么。

它只管——

你在凌晨两点端出的那杯牛奶。

你在宴会上不动声色挡掉的那杯酒。

你在阴天偷偷调高的那一度室温。

你在她靠上你肩膀时,故意放缓的那一次呼吸。

这些细碎的、微小的、甚至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瞬间。

才是真正的合同。

没有甲方,没有乙方。

没有期限。

不可撤销。

我许则安。

今年二十七。

职业——

从今天起,不是舔狗了。

是丈夫。

真正的那种。

【第八章】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是“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但现实从来不写童话。

复婚的消息传出去后,网上炸了。

起因是一个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帖子。

标题很炸裂——《宋氏集团女总裁的秘密:三年假婚骗局,合同丈夫拿了一个亿》。

帖子里把事情说得八九不离十。

假结婚、合同、年薪两千万、白月光回国、离婚又复婚。

每一条都有鼻子有眼。

唯独结论歪了。

“许则安就是一个高端舔狗。骗了宋瑾宁的感情,又用感情把自己洗白上岸。这一个亿还没花完,人又赖回去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合同丈夫还能转正的?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本?”

“说白了就是软饭吃到硬了呗。”

“宋瑾宁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放着沈越不要,要一个穷光蛋?”

“这个许则安长什么样啊?给看看照片?”

然后我的照片被扒出来了。

大学时期的证件照。

那张照片——

怎么说呢。

脸倒是不难看。

但发型是十年前流行的那种中分。

加上当时的像素和光线。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这是网吧网管吧?”

“宋瑾宁看上他什么了?”

“一定是那一个亿有什么特殊魔力。”

我刷着评论,啃着苹果。

心态很平。

倒不是因为我脸皮厚。

是因为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的是——

谁泄露的消息。

知道这件事全部细节的人,数得过来。

我、宋瑾宁、赵姐、律师。

赵姐不可能。

律师有保密协议。

宋瑾宁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

手机响了。

宋瑾宁。

“看到了?”我说。

“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冷。

不是对我的冷。

是那种准备杀人的冷。

“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但这个帖子的信息源很精准,不像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你怀疑谁?”

她沉默了两秒。

“沈越身边的人。”

“不是沈越自己?”

“他不会做这么低级的事。但他身边那个助理,叫林远的,从我拒绝求婚那天起就到处放话,说你不配。”

“那这事——”

“我来处理。”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什么都不用做。别看网上的东西。”

“来不及了,我已经看到有人说我长得像网吧网管了。”

她沉默了一秒。

“你确实该换个发型了。”

”……宋总,重点在这儿吗?“

”挂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笑了笑。

好吧。

她说她来处理,那就她来。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

信她。

但事态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

也要狠。

第二天。

帖子的热度不但没降,反而上了热搜。

#宋氏集团假婚门#

#合同丈夫拿了一个亿#

#许则安是谁#

三个话题同时上榜。

网上的舆论开始分裂。

一部分人骂我。

”吃软饭的极致形态。“

”一个亿买个老公,有钱人的世界真离谱。“

另一部分人同情宋瑾宁。

”这女人脑子被驴踢了吧,放着沈越不要。“

”只能说爱情让人智商归零。“

还有一小部分人——

”等等,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也许这个许则安是真的喜欢她?“

”醒醒吧姐妹,穷鬼喜欢富婆的故事只存在于电视剧里。“

我关掉手机。

说不在意是假的。

但我真正在意的不是别人怎么看我。

而是怕这些事情影响到她。

宋瑾宁的公司在关键时期。

新项目刚拿了几个大订单。

董事会本来就有人看她不顺眼。

现在闹这一出——

等于给那些人递了把刀。

果然。

当天下午,赵姐打电话来了。

”许先生,宋总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上,有三个董事联名提案,要求她暂时卸任总裁。“

”理由?“

”个人丑闻影响公司形象和股价。“

”股价跌了?“

”跌了两个点。不多,但他们抓住不放。“

我握着手机。

沉默了很久。

”赵姐,领头的是谁?“

”宋总的二叔,宋建国。他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宋岩上位。“

我点了点头。

”许先生,你别冲动——“

”赵姐,帮我约一个人。“

”谁?“

”沈越。“

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先生,你确定?“

”确定。“

这一次,我没有选那家安静的咖啡厅。

我选了一家路边烧烤摊。

就是我跟陈昊喝酒的那家。

沈越来的时候,看了看环境。

油腻的桌子,塑料凳子,空气里全是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坐在塑料凳子上。

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但他坐下了。

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这个人——

确实有风度。

”许先生,你约我来,是想说什么?“

我给他倒了杯啤酒。

”网上那个帖子,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已经知道了。“

”林远?“

”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已经让他辞职了。“

”辞职不够。“

他看着我。

”那个帖子的信息精度很高。“我说,”普通人拿不到这些细节。这说明他不只是道听途说,他是有计划地获取了这些信息。“

”渠道可能来自你的团队。也可能来自宋氏内部。“

”或者两者都有。“

沈越的眉头锁紧了。

”你的意思是——“

”宋建国。“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宋瑾宁的二叔。“我继续说,”他在董事会提案让宋瑾宁卸任。时间点刚好卡在帖子上热搜之后。你觉得这是巧合?“

沈越没说话。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远和宋建国之间,一定有联系。你查你那边。我查我这边。“

”然后?“

”然后把证据交给宋瑾宁。剩下的,她自己处理。“

他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

”因为你不想看到宋瑾宁被欺负。“我说,”这一点,我们一样。“

烧烤摊的烟飘过来。

辣得人眼睛疼。

沈越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

少了那种上位者的从容。

多了一点——

真实。

”行。“他说。

”我查。“

我们碰了一杯。

啤酒是冰的。

但心里是热的。

【第九章】

三天后。

证据链拼齐了。

沈越那边查到林远在离职前,曾经三次和宋建国的秘书私下会面。

我这边——

陈昊帮了大忙。

别看这哥们平时吊儿郎当的,他当自由摄影师不是白当的。

人脉广,消息灵。

他帮我搞到了一段通话录音。

是宋建国和林远的电话。

录音里,宋建国说得很明白:

“你把那些信息整理好,发到网上。最好闹大一点。我在董事会那边配合。”

林远:“宋总放心,我手里有的是料。”

宋建国:“事成之后,公司副总的位子,给你留着。”

证据确凿。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发给了宋瑾宁。

她看完之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只说了一句话。

”许则安。“

”嗯。“

”谢谢。“

然后挂了。

第二天。

宋氏集团临时董事会。

我没有去。

那是她的战场。

但赵姐全程给我发实时信息。

”宋总进会议室了。“

”宋总开始放录音了。“

”宋建国的脸绿了。“

”宋岩想说话被宋总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其他董事开始跟宋建国划清界限了。“

”宋建国拍桌子了。“

”宋总让保安进来了。“

”宋建国被请出去了。“

”表决了。宋总继任。全票通过。“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

是宋瑾宁上次送来的一盆多肉。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宋”。

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我乐意。

手机响了。

宋瑾宁。

“搞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她顿了一下,“我没想到你会去找沈越。”

“他是个好人。只是不是你的那个好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许则安。”

“嗯?”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训练的。三年舔狗话术课可不是白上的。”

她笑了。

很轻的笑声。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我早点回来。”

“好。我做饭。”

“你会做饭?”

“三年来给你热了一千多杯牛奶,你觉得呢?”

“热牛奶不叫做饭。”

“那今天就给你升级。”

“做什么?”

“看我发挥。”

挂了电话。

我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嗯。

速冻水饺、啤酒、一颗蔫了的西兰花。

沉默了三秒。

拿起手机点了外卖。

——高端烛光晚餐外卖套餐。

398块。

包含:牛排两份、沙拉两份、奶油浓汤两份、提拉米苏两份。

行了。

我许则安做事从来不讲究过程。

只讲究结果。

晚上七点。

宋瑾宁进了门。

看到桌上精心摆好的烛光晚餐。

银色的餐具。

红色的蜡烛。

摆盘跟酒店似的。

她挑了挑眉。

“你做的?”

“当然。”

她低头看了看牛排旁边那个一次性的外卖盒子。

我忘记扔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许则安。”

“嗯?”

“外卖盒子下次记得藏好。”

”……“

”扣分。“

”扣多少?“

”十分。“

”满分多少?“

”一百。“

”那我还剩——“

”你现在负二十。之前那些天不回我消息扣了三十。“

”那我怎么回正?“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

拿起刀叉。

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

”味道还行。“

”加分吗?“

”不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用钱买的,不是自己做的。“

”明天我自己做。“

”你会做什么?“

”泡面。“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冰山里带着一点温度。

嫌弃里带着一点纵容。

像极了——

一个真正的老婆看她不靠谱的老公。

我笑了。

她也笑了。

蜡烛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忽明忽暗。

映着她的眼睛。

亮晶晶的。

三年假婚。

一段弯路。

走了很远。

但终于走到了对的地方。

【第十章】

一年后。

三亚。

海景房买了。

阳台对着大海。

金毛也养了。

是一只公的,叫”一亿”。

因为它是用我那一个亿的“利息”的一部分买的。

每天早上,我牵着一亿在海边跑步。

它比我跑得快。

拉着我在沙滩上狂奔。

跑完步回来。

宋瑾宁坐在阳台上喝牛奶。

不是美式。

是热牛奶。

她现在不装了。

出门在外照样端着总裁的架子。

但在家里,她就是一个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还要我陪着的普通女人。

“许则安,我不怕,我就是想让你坐旁边。”

“行行行,你不怕。”

“真不怕。”

“那你为什么抓着我的手?”

”……因为沙发太滑了。“

”哦。“

这种日子。

怎么说呢。

比一个亿值钱多了。

有一天傍晚。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日落。

一亿趴在脚边打呼噜。

海风很咸。

夕阳很红。

她靠在我肩膀上。

这次不是装醉。

”许则安。“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当初签那份合同。“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份合同,让我遇见了你。“

她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靠在我肩膀上的力道重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

她说:“许则安。”

”嗯?“

”那份合同。“

”怎么了?“

”我还留着。“

”哪份?第一份还是——“

”第一份。三年前那份。“

”你没扔?“

”没有。“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上面有你的签名。“

”那上面也有你的签名啊。“

”嗯。“

”所以?“

”所以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份承诺。“

她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没有冰。

只有夕阳。

只有海。

只有我。

”虽然当时是假的。“她说。

”但现在是真的了。“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我的脸上。

痒痒的。

我伸手帮她别到耳后。

然后低下头。

吻了她。

很轻。

很真。

一亿在脚边”汪“了一声。

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我们都笑了。

笑声被海风吹散。

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三年前的许则安。

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八毛。

三年后的许则安。

有一套海景房。

一只金毛。

一个冰山总裁老婆。

和一段从合同开始、以真心结束的故事。

如果你问我这一切值多少钱——

一个亿?

不。

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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