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沉迷堵伯,把三岁的继女满满扔在村口无人看管。
直到有人冲进麻将馆找到我,说,“赵娅,别打牌了,满满掉进了池塘淹死了。”
我还以为她们在开玩笑,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别闹,这盘我要赢了。”
直到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在我脸上。
肖占猩红着眼,冲我咆哮:“赵娅,满满死了!她死了!!”
我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满满怎么会……”
他用力拽着我来到池塘边。
我看见小小的满满静静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我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看着她,不敢信:“不可能,满满不会死的,肖占,她只是睡着了,是不是?”
肖占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赵娅,是你害死了满满,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把满满抱回家,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一个人把孩子埋在后山土坡上。
我跪在他面前磕头,哭求他:“肖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这些话,等你死了再下去跟满满说吧。”
第二天肖占就离开了村子。再也没回来。
村里人看到我一个影子都在骂。
我受不了,最后跳了河。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窒息感涌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满满当时有多绝望、多害怕。
“满满,等着赵姨,赵姨这就来照顾你……”
一睁眼,我重生了。
时间回到我被光头强摁在麻将馆的桌子上,逼我还钱的那天。
打手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对着我的小指头比划。
周围乌泱泱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像看猴戏。
“这个肖占也是够倒霉的,头婚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二婚又娶了这么个败家娘们儿。”
“就是,听说还给了两万彩礼。也不知道他图个啥?”
“还能图啥?图她长得俊呗,十里八乡谁有她好看。”
“俊顶什么用?败家精一个,迟早把肖家败光。”
光头强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别他妈哭了,以为哭就不用还钱了?”
“强哥,求你再宽限我几天,等肖占汇了钱我就立刻还!”我拼命扭着身子挣扎。
“别挣扎了。”
光头强叼着烟,慢条斯理地吐了个烟圈:
“今天砍你两根手指头只是利息,本金还是要还的。”
他命令手下:“还等什么,砍!”
手下举着菜刀就要落下来——
“住手!”
门被人一脚踹开。
肖占来了。
他满身尘土,显然是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
他穿过人群走进来,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转头问光头强:“她欠了你多少钱?”
光头强伸出一只手,翻了翻:“连本带利八千。”
八千。
我看见肖占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工地上搬一天砖才挣八十块,八千块是他整整一百天的血汗。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厚厚的,用橡皮筋扎着,拍在桌上:
“光头强,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敢借钱给她,我先卸你一条腿!”
手下把刀放下了。
光头强也松开了我,伸手去接那沓现金:
“哎,肖哥,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肖占没理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他头也没回:“还不想走吗?嫌丢脸没丢够?”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我欠了钱,他都会来还。
只是那时候我没给过他好脸色,总觉得我嫁给他一个二婚的男人很吃亏。
他替我还债是天经地义。
换作别的男人早就把我打得鼻青脸肿了。
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好。
他嘴上不说,可每次都是他替我收拾烂摊子。
这一世,我不能再走上一世的老路了。
我连忙从桌上爬起来,跟上去:“肖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脚步没停,声音硬邦邦的:
“你还有脸提。我才走两天,你就把满满扔村长家,她那么小,你怎么可以把她扔给别人带?”
满满。
是啊,
这两天我都泡在麻将馆里,连饭都顾不上吃,哪还记得家里还有个孩子。
我居然把小满扔在村长家两天了。
“我知道错了,你放心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赌了。”
我语无伦次,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他甩开我的手。
“没有以后了。”
我愣住:“什么意思?”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眼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明天我们就去镇上开离婚证明,你回赵家村吧。”他说。
回赵家村?
那岂不是全乡人都得笑话我,
连一个二婚男人都不要我了。
我妈得拿扫帚把我赶出家门,村里人得戳我脊梁骨戳到死。
“我不要!”我声音发颤:
“肖占,我不要离婚,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满满,好好跟你过日子。”
他打断我,
“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
“赵娅,你知道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吗?”
上一世我听到这种话,会跳起来跟他吵,摔东西,骂他侮辱我。
可现在我知道,他没说错。
“改得了,改得了的!”
我往前凑了一步,再次抓住他的袖子。
“前提是你得给我改正的机会!”
他低头看了看我抓着他袖子的手,没甩开,也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你先回去吧,我去村长家接满满。”
我松开手,点头:“好,那我先回去做饭。”
他冷冷地"嗯"了一声,绕过我大步往村长家去了。
我一路小跑回到家,推开院门的时候才发现——
家里黑灯瞎火的,冷锅冷灶。
我走进灶房,掀开米缸盖子。
空的。
最近天天在光头强那里打牌,吃泡面,都忘了家里没粮了。
2
肖占从工地赶回来,肯定还没吃饭,还有满满,不知道在村长家吃了没有。
算了,去村头的小卖部赊几包泡面,钱全输光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
我锁了院门,往村口走。
我锁了院门,往村口走。夜风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
晚上八点多,月亮很亮。村里却静悄悄的。
平时白天出门,还能看见村里的妇女们坐在那棵大榕树下闲聊。
我从来没正眼看过她们。
有人跟我搭话我也是爱搭不理,觉得她们土,觉得她们没见过世面。
跟我玩得好的就只有光头强麻将馆里那帮人。
赌鬼、混子、不务正业的闲汉。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眼睛是长在头顶上了。正经人看不上,烂人堆里混得挺开心。
没走多远我就看到一个人影走来。
是肖占。
他一手牵着满满,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子,走得不快,因为满满腿短,他得迁就她的步子。
“你要去哪儿?”他看见我,停下脚步问。
“我…我去村口买点东西。”我声音发虚。
他看了我几秒才说:
“别去了,王婶儿媳妇去镇上生孩子了,她今晚不在。”
"哦。"我讪讪地应了一声,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挪。
满满仰起脸看我,嘴里还嚼着火腿肠,含含糊糊地说:
“赵姨,爸爸带了好吃的,还有肉肉哦。”
她举了举手里的火腿肠,冲我晃了晃。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钻心的疼。
这么乖的孩子。上一世却被我害死了。
在冰冷的池塘里泡了一天一夜才被发现。
“满满对不起,”我蹲下来,抚摸着她的脸蛋,“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村长家的。”
满满眨巴着大眼睛:“村长爷爷家很好啊,有热饭饭,还能看电视,满满喜欢在村长爷爷家玩。”
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年我输掉的钱,别说买电视了,就算在县城买一套房子都足足有余。
可小满却连像样的饭都没吃上几顿。
我这双手就是被剁了都不足惜。
“还愣着做什么?回家。”
肖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冷不热。
“哦,好!”
我赶紧抹了把脸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在父女俩后面。
满满话很多,一路都在和肖占说个不停。
“爸爸,村长爷爷说小涛哥哥过完年就去县城上幼儿园了,幼儿园是干什么的?”
肖占耐心地解释:“幼儿园就是小朋友学本领的地方,老师会教孩子们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叠被子。还会教孩子们做游戏。”
“这些满满自己都会,所以满满是不是就不用去上幼儿园?”
“不是,”肖占顿了顿,说,“满满想去,爸爸就送你去。”
满满却摇头说:
“满满不想去,村长爷爷说,上幼儿园要有大人接送才可以,爸爸忙,没有时间接送满满。”
我听着这段对话,眼泪又涌上来了。
多乖的孩子。多好的男人。
上一世的我真的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还要替我还赌债,我呢?
我干了什么?
我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肖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
“你又怎么了?”
他这一问,我哭得更凶了。浑身都在抽。
满满晃了晃肖占的手:“爸爸,赵姨是不是又没钱钱了?”
肖占眉头皱了一下。
我每次没钱就是这样,蹲在地上又哭又闹,逼他给钱。他大概以为我又故技重施。
“不是说再也不赌了吗?就这一会就忍不住了?”他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我…”我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我不是想要钱…”
那些忏悔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那你这是闹的哪一出?”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满满牵着他 走到我面前:
“爸爸,抱抱赵姨,她就不哭了。”
我愣住了。
我嫁给肖占一年多,连手都没让他碰过,更别说抱了。
“满满,别胡说。”肖占声音硬邦邦的。
“满满哭的时候,也是爸爸抱抱就不哭了。”小满仰着脸看他,一脸认真。
神仙宝宝啊。我真的要哭死。
肖占沉默了几秒,开口:“赵娅,你快起来。有事回家说,别在在这里嚎,吵到别人睡觉。”
我心里嘀咕,谁会这么早睡觉,这会儿估计都在村长家看电视呢。
但我还是止住了哭声,朝他伸手:“你拉我起来。”
肖占低头看了我一眼,没动,转头对满满说:
“满满,你拉她。”
下一秒,一只软糯的小手伸到我面前。
“赵姨,满满拉你。”
我握住那只小手,我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肖占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满满小跑着跟上去,牵住他的手。
3
回到家,
肖占把塑料袋搁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用袋子装着的卤猪头肉、凉拌木耳、还有用油纸包着的两个鸡腿。
满满小跑着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瓷盘。
她踮着脚尖把盘子往桌上放。
肖占接过盘子,把卤肉倒进去,码得整整齐齐。
他干活就是这样,再随便的事到了他手里都利利索索的。
他拉开凳子,侧头看我:“站着做什么?过来吃啊。”
满满已经爬上凳子坐好了,两只小手扒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卤肉。
我慢慢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满满开心地拍起巴掌:“哇!今天有两个鸡腿哎!”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小脸上全是惊喜。
我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鼻子一酸。
以前有好吃的,我从来都是第一个上桌,筷子伸得比谁都快,有时候连满满碗里的鸡腿都能顺手夹走。
她也不敢吱声,就眼巴巴看着我吃。
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人。
不管了。
再愧疚也得吃饭。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刚才在麻将馆吓得魂都没了。
这会儿闻到肉香,胃里一阵翻腾。
我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
刚要放进嘴里,发现肖占还没有动筷子。
我咽了咽口水,还是忍着,把卤肉放进他碗里。
“那个……你也吃。”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嘴角一扯:“呵。良心发现了?”
的确,以前我从来不会管他吃没吃,只顾自己往嘴里塞。
剩下的才轮到他和满满。
“肖占,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的手指就被光头强剁了。”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肖占把那块卤肉夹回我碗里,声音沉下来。
“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其实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当初要不是我娶你,你也接触不到那些赌鬼。我希望你回赵家村以后,能彻底戒掉,你还这么年轻,不该这么堕落下去。”
“我不要回去!”
我急了,
“肖占,我发誓,我真的不会再赌了!再说了,你花了那么多钱娶我,睡都没睡,现在离婚,你岂不是亏大了?”
肖占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满满的耳朵:“赵娅当着满满的面你胡说什么呢?”
满满正大口大口啃鸡腿,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根本没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我梗着脖子。
肖占松开捂满满耳朵的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我愣了一下。
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早就听说肖家村的人好赌成性,八成以上的人因为堵伯落得十指不全。
可媒婆说他从来不赌,还很会挣钱。
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会看上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毕竟我在这十里八乡名声很坏到没边了?正经男人都不愿意娶我。”
肖占冷笑一声:“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什么自知之明,关于我的那些都是他们瞎传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件事我一直很憋屈。
因为我出去打过两年工,村里的人就传我在酒吧当陪酒女,甚至更过分的,说在猫猫店碰到我。
后连我妈都说我脏。
“你名声好与坏,我都不在乎。”
肖占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在乎的是你上过高中,有文化,能教满满满知识。可我没想到,你嫁过来不到三个月就染上赌瘾。”
“你输钱,我不心疼,可你饿着满满了。成亲当晚我就说过,满满是我的底线。
“我给过你机会,可你一次次变本加厉。既然你当不好这个后妈,我也没有必要再留你了。”
我心里一紧,原来他娶我竟是这个原因。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坚决不离婚。
“不行,肖占,我们不能离婚。你想想,离婚了,以后谁帮你带满满?”
“没离你不也没带好?你不是把她扔在村长家,就是带去麻将馆吸二手烟……”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说得再多你也不懂,总之明天开完离婚证明,我就送你回赵家村。”
他是铁了心要和我离婚。
我慌了。
“不,我不要离婚。肖占,我都说了以后会改,我发誓。从现明天起——不,从现在起,我赵娅一定好好照顾满满,我会把她当成亲闺女疼。如果我再碰一下麻将——”
我举起自己的手,狠狠拍在桌上:“我自己亲手把手剁了!”
肖占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满满啃鸡腿的声音。
半晌,他站起来,把凳子往后一推。
“先吃吧,我去烧洗澡水。”
他转身去灶台了。
我愣在原地,心口怦怦跳。他这算是……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了吧?
"先吃吧。"他站起来,把凳子往后一推,"我去烧洗澡水。"
我低着头,眼泪砸在桌面上,一小团一小团的水渍洇开。
满满啃完一只鸡腿,抬起油乎乎的小手,把另一只鸡腿往我面前递:“赵姨,给你吃。”
我看着她那张沾着油渍的小脸,眼泪彻底包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
“满满吃,”我哽咽着,“以后赵姨都不会再跟你争鸡腿了。”
满满打了个饱嗝,拍拍圆滚滚的小肚子:“满满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天吃。”我把鸡腿推回去。
肖占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吃了吧,留到明天会变质。满满吃了拉肚子。”
才不会,他是不知道自家闺女的肠胃有多好。
以前我给她吃了放了几天几夜馒头都没事。
不过这话我不敢说。
他要是知道我给他宝贝闺女吃发霉的馒头,估计今晚就得把我送走。
我咬了一口鸡腿,明明很香,却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难以下咽。
灶前里传来添柴的声音,火苗噼啪作响。
肖占弯着腰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
以前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个男人。
现在才发现他真的很好看。
媒婆来提亲的时候说,虽然是二婚还有个娃,但村想嫁给他的姑娘多的很。
只是他都看不上。
长这么好看,又能干的男人谁不爱?
现在想想,当初那些女的拉着我去打牌,就是在给我做局。
她们就盼着我好赌成性,等肖占跟我离婚,然后她们好上位。
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我真是太没脑子了。
满满趴在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我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我身上。她的小脑袋软软地蹭了蹭我的胳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4
锅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肖占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看见满满靠在我身上睡着了,脚步放轻了。
“让她睡吧。”我小声说。
肖占把水盆放下,“给我吧。我抱她睡。”
我摇头。
“你不是要洗澡吗,你洗吧,没事,我抱她去房间。”
肖占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舀了一桶热水,拎着桶往猪圈那边去了。
我把满满抱起来,她软绵绵地挂在我身上,小脑袋歪在我肩头,呼吸又轻又匀。
她比刚来肖家时沉了些,那时候瘦得像只猫崽,现在好歹有了点肉。
我把她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我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猪圈的门帘子垂着,里头透出一点水汽。
我站在猪圈门口,心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快了。
“你洗好了吗?”
猪圈是空的。肖占拿一块旧布帘子挂在门口当隔断,权当洗澡间用。
里头水声停了。
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一条缝,肖占的脸露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有事?”
他只穿了条裤衩,上半身赤裸着,肩膀很宽,锁骨深陷下去,往下是紧实的胸膛,再往下——
天呐。
腹肌。
一块一块的,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
我眼睛都看直了。
平时穿那件旧褂子完全看不出来,宽宽大大的,谁能想到里头藏着这个。
而且皮肤很白,跟他那张风吹日晒的脸完全不是一个色号。
大概是平时干活都穿着长袖,只有身上没晒着的地方才这样。
“问你呢,有事吗?”
他的声音把我从愣神里拽回来一点。
可我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脚。嘴巴像是自己长了主意。
“需要我帮忙吗?”
肖占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滚!”
他直接把帘子放下了,布帘子拍得啪一声。
敢让我滚?
我偏不。
我掀开帘子,大步跨了进去。
帘子后面空间不大,水汽扑面而来,热烘烘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猪圈的石墙上。
“赵娅,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我要好好跟你过日子。所以,就从帮你洗澡开始吧。”
5
我拿起搭在墙上的另一条干毛巾,朝他走过去。
他举起一只手挡在面前:“赵娅,你别过来,你——”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把毛巾按在他肩膀上。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手没停,慢慢往下擦。
“赵娅!”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出去!”
我的倔脾气上来了。
“我不!我是你媳妇,帮你洗澡天经地义,你凭什么赶我走?”
我话还没说完,他胳膊一伸,直接把我推出了帘子外。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
“不想被我弄哭的话,就滚回去睡觉。”
我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嘴硬道:“你还敢打我不成?”
帘子里没回应,只听见水声又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估计是又重新洗了一遍。
我在门口蹲着等他出来,蹲得腿都麻了。
终于,帘子掀开,他穿着一件干净背心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边擦头发边往满满房间走。
我一下子跳起来拦住他:“满满已经睡着了。”
“我知道。”
他脚步没停,侧身想从我旁边绕过去。
我往左一挡。
他又往右,我又堵住。
他终于停下来,低头看我,眉头拧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满满已经三岁了,你虽然是她父亲,但她是女孩子,你不能再和她睡了。”
肖占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挺直腰板,假装硬气:“以后你跟我睡。反正你不在的时候,满满都是自己睡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肖占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我,那眼神盯得我直发虚。
“赵娅,你是被光头强吓傻了?以前是谁拿着菜刀防我,不让我进你房间的?”
他说的是真的。
成亲那天晚上,我拿菜刀威胁他,不许他靠近我,更不许进我房间。
他怕我想不开,在门外守了一宿,后来他就再也没进过我房间。
“以前是我混蛋。”我的声音很急切,“现在我想好好做人,好好当你老婆。”
他又嗤笑一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拉倒吧,赵娅,我宁愿睡猪圈,你这种老婆我要不起。”
说完他绕过我,径直往猪圈方向走。
我急了,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肖占,”我声音哽咽,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一定会改过自新,好好跟你过日子。”
可他一把挣开我的手,力气之大,我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尾椎骨磕在硬土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呜——”
我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哭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肖占瞬间慌了,几步折回来,一只大手直接捂住我的嘴。
另一只手还撑在我身侧,半跪在地上,压低声音急道:
“你别嚎了,把满满吵醒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他的手掌心滚烫,捂得我喘不过气。
我透过指缝看他,眼泪糊了一脸。
我扒开他的手,哭着讨价还价:“让我闭嘴可以,你今晚得跟我睡。”
肖占盯着我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赵娅,你记性这么差?忘了当初新婚夜,你是怎么拿菜刀把我逼出房间的?还是说,我替你还完八千块的债,你打算以身相许还债了?”
我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却硬是梗着脖子不肯退,抬起泪眼瞪他:
“我就是想以身相许了,怎么着吧。”
“我不干。”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他油盐不进,我也彻底豁出去了:
“肖占,你不是非要睡猪圈吗?行!那我就陪你一起睡猪圈!”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扭头就往猪圈走。
肖占脸色一变,快步追上我,伸手直接把我整个人捞了起来,大步朝着正屋房间走去。
我被他抱在怀里,顺势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轻轻贴在他怀里。
我清楚地看到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把我扔到床上,转身就走了。
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
6
第二天,我还没睁眼,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占哥,听说你昨天又帮赵娅还了八千块钱?她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你,你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她却天天去赌,听说光头强对她……”
后面的话压低了,听不真切。
我猛地睁开眼。
光头强对我怎样?他还能怎样?
他昨天还架着刀要我手指头,这女人倒好,说得好像我跟他有什么似的。
好你个王心莲!
我刚嫁过来,就她天天撺掇我去光头强的麻将馆打牌,手把手教我赌钱,一步步带我染上毒瘾。
也是她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我年轻漂亮、前途大好,肖占比我大十几岁,还是个带娃的二婚男人,根本配不上我,劝我别让他碰我。
前世我真是愚蠢至极,把这种包藏祸心的坏女人当成知心姐姐,被她耍得团团转。
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家庭,害死了满满,逼死了自己。
原来她从头到尾目的就不单纯,她就是嫉妒我嫁给肖占,等着我彻底败光名声、被肖占赶走,她好上位!
想通一切,我胸口怒火熊熊燃烧,一秒都躺不住了。
我快速套上衣服,推开房门走出去。
院子里,王心莲正对着肖占挤眉弄眼、假意叹息,看见我出来,眼神闪烁了一下。
“哟,王姨这么早来串门啊?”
我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灿烂。
王心莲脸色瞬间一僵,满脸错愕地看着我:“你…你叫我什么?”
“王姨啊。”我笑眯眯地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你比我大十五岁,不叫你王姨,难道要叫你姐啊?”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之前都叫我心莲姐的?”
我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叫你心莲姐,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肖占皱眉制止我:“赵娅,不许说脏话。”
“我说脏话都是轻的!肖占,你知不知道,当初就是她天天撺掇我去赌钱。
是她天天跟我说你配不上我,教唆我防着你、不让你碰我!我变成这副鬼样子全是她的功劳。”
王心莲一脸无辜地狡辩:
“我没有!占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是赵娅自己赌疯了乱咬人!”
“死三八,做了坏事不敢认,还敢大清早跑来我家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我怒火上涌,再也克制不住,直接冲上前,扬手就朝着她的脸挠过去。
“赵娅!你住手!”
肖占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用力将我往后一带。
我力道落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后腰狠狠撞在院中的石磨上。
坚硬的石磨硌得我后腰一阵钻心的疼,眼眶唰地就红了。
我忍着痛瞪他:“肖占,你居然护着她?别忘了我才是你老婆!”
一旁的王心莲见此情景,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故作柔弱地开口:
“占哥,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不等她说完,肖占厉声吐出一个字:“滚!”
王心莲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到,不敢再多说一句,狠狠瞪了我一眼,满不甘心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我家院子。
肖占转过来看我:“你没事吧?”
我满心委屈地看着他:“你刚刚为什么帮她?”
“我没有帮她。”肖占无奈地叹气,伸手想去扶我,
“我只是不想你在院子里跟人打架,闹得全村都来看笑话,把自己搞得跟泼妇一样。”
我不依不饶:“可你刚刚明明为了她拽我!你就是护着她!”
肖占叹了口气:
“赵娅,你长点脑子吧,她长得五大三粗,要是真打起来,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说的也是,王心莲那体格确实比一般男人都壮实,连光头强都怕她。
7
“赵姨!”
是满满醒了。
肖占闻声,下意识抬脚就想往房间走。
我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我去!”
腰还疼着呢,可这是我的机会。昨晚才说要好好当后妈,必须好好表现。
房间里,
满满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沿上,两只小脚悬着,一晃一晃的。
她仰着脸看我,
“赵姨,满满的鞋子在那里,满满拿不到。”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昨晚是我脱下她的鞋,随手搁在了床尾边上,离床远了些。
“没事,赵姨帮你拿。”
我俯身想弯腰去捡鞋子,可后腰刚刚狠狠撞在石磨上,一碰就钻心的疼,腰腹根本弯不下去,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忽然稳稳扶住了我的胳膊。
是肖占。
他松开扶着我的手,弯腰拿起床边的小鞋子,然后走到床边。
满满睁大眼睛,惊喜地看着他:“爸爸,你没走?”
肖占蹲下身,帮满满穿好鞋子,理顺小小的裤脚,低声哄着她:
“爸爸以后在家陪满满,哪儿都不去了。”
说完,他把满满抱进怀里,抬眼看向我,淡淡开口:“收拾一下,我们去镇上。”
我心头猛地一紧。
去镇上?去镇上干什么?开离婚证明?
他昨晚说的"明天开完离婚证明送你回赵家村"——
“我不去!肖占,我说了我不离婚!”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肖占抱着满满,回头看我,眉头皱着:“我说要去离婚了吗?”
我愣住:“那……去镇上做什么?”
“你没看到家里没米没菜了吗?”
他转过身,抱着满满往院子里走。
“去赶集。”
我站在原地,腿一软,差点又坐地上。
原来……是去赶集。
吓死我了。
今天逢集,镇上热闹得很,街边摆满了小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
肖占先去粮油店,一次性买齐了家里需要的大米、面粉、食用油,还顺带称了不少新鲜蔬菜,置办了一大堆家用。
全部东西收拾妥当,他才转头看向我:“你要不要买点什么?”
我立摇头:“我什么都不缺。”
我赌输了那么多钱,哪还敢买东西啊。
肖占看了我一眼,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两张五十元钞票,递过来。
“拿着,带满满去挑两套新衣服,我去办点事,一会儿咱们在班车站汇合。”
我愣愣地看着他:“你哪儿来的钱?昨天刚还给光头强八千,肖占,你该不会是隐藏的暴发户吧?”
他抬眸看我:“你到底要不要?”
“要!我要!”我连忙伸手接过来,生怕他反悔。
“走满满,赵姨带你买新衣服去。”
满满一听买新衣服,立刻从肖占身上滑下来,抓住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我以前在大城市打过两年工,眼光和审美比村里的妇人好不少。
镇上百货铺子里的童装大多土里土气的,花花绿绿绣着大朵牡丹,满满皮肤白,穿那些反而显村气。
我专挑柔软舒服、款式干净乖巧的童装,给满满一口气挑了三套,大小合身,颜色也衬得她小脸白白嫩嫩,格外好看。
路过男装摊的时候,我脚步慢了一下。
摊子上挂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衣,料子不算好,但版型挺括,穿在肖占身上应该很精神。
我想了想,咬咬牙还是买了。
买衣服花了八十,剩下二十块钱,我带满满去了文具店,买了两本识字课本、一沓作业本和几支铅笔。
肖占不是说了吗,他娶我就是因为我文化高,能教满满识字。那我就把这件事做好。
到了公交站,肖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靠在站牌旁边,手里拎着那些米面油,看见我们过来,目光在我和满满身上扫了一圈。
“买了什么?”
“给满满买了几件衣服。”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还买了书和本子。”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回到家,满满迫不及待地穿上新背带裤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肖占把米面搬进厨房,又去劈柴烧水。
我翻出那件藏青色衬衣,叠得整整齐齐地递给他:
“这是我给你买的,去试试合不合身。”
肖占接过衬衣,看了一眼我买的那堆东西,忽然问:“怎么不给自己买?”
“唉,我的衣服都多得穿不完了。”我摆摆手,
“以前我光顾着败家了,都没给你买过衣服。”
肖占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着衬衣进了里屋。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我眼睛一亮。
藏青色衬衣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好看,把他那股子糙汉劲儿中和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沉稳的味道。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转头看我:“……怎么样?”
我忍不住夸赞:“太帅了!肖占,你早该这么穿了!”
我主动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我,耳根唰地红了:“赵娅,你干什么?满满看着呢。”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满满。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脸上还沾着糖渣。
“赵姨,吃吗?”
她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来。
我接过糖葫芦,看向肖占,
“看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别过脸,假装在整理衣角。
晚上,满满早早睡了。
我知道肖占又会去猪圈。
所以天一黑,我就先一步钻进了猪圈。
他来找铺盖的时候,在门口站住了,看见我坐在草席上,愣了一下。
“你回房间去。
“我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我坚持不肯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最终叹了口气,弯腰把我从草席上拽起来,连铺带人一起带回了屋。
他把铺盖往地上一扔,自己躺了上去,背对着我,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我翻了个身,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浑身一僵。
“赵娅……”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不均匀。
我翻过身,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起初在躲,手撑在我身侧,可最终还是慢慢松了力气,翻身覆了上来。
在进行最后一步前,他撑起身子,额头抵着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赵娅,你确定吗?如果你后悔,我现在就停。”
我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抚上他的脸。
“我不后悔。肖占,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他闭了闭眼,低头吻下来。
8
第二天,村里有人办寿宴,肖占带我和满满去吃席。
席棚搭在村口的空地上,十几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我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喊:
“三缺一,谁来啊?”
主家婶子探头看过来,一眼就瞄见了我:
“娅娅不是在这儿吗,快去,帮婶子家圆个场。”
“王婶,你找别人吧,我不打。”
“娅娅,今天婶子家办事,就当帮帮忙。”
我还想拒绝,,肖占却说:“去吧,就一上午。我看着满满。”
我坐到麻将桌前,手指摸到麻将牌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颤。
牌面光滑冰凉,带着一股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打着打着,有人说:“今天是七月十五,晚上还得回去烧纸!”
七月十五!
我手里的麻将啪地掉在桌上。
上一世,满满就是七月十五这天没的。
村里人说她贪玩掉进了池塘,可我那时候正坐在麻将桌前,连她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我把麻将一推,椅子往后一蹭,起身就走。
“哎,赵娅你干啥去?”
我没理,满场子找满满。
肖占在帮主家抬碗,我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肖占,满满呢?”
肖占不以为然:
“刚刚还跟村长家孙子虎子玩。没事,她肯定跟着去村长家了。”
我转身就跑,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满满,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还没跑到村长家,我就看见了虎子,一个人蹲在路边玩石子。
“虎子,满满呢?”
虎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指着池塘的方向:
“满满去那边了。”
我拼命往池塘跑。刚到池塘边,就看到王心莲抱着满满站在塘边。
满满在哭,看见我,她拼命扭动着小身子,
“赵姨!赵姨救我!你放开我,我要赵姨——”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王心莲,你要做什么?”
王心莲转过身,看见我,嘴角慢慢勾起来。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才开口:
“赵娅,你真是手段了得啊,明明好赌成性,占哥却还是这样纵容你。我从小就喜欢他,他却正眼都不肯瞧我。”
“所以呢?”
我一步步往前挪,腿在发抖。
“所以我要把占哥抢回来。”
她露出了阴险的笑。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满满!”
“放开她?”她笑了,“赵娅,我要是现在把她推下去淹死了,你说肖占还会要你吗?”
“王心莲,你把满满给我,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啊,村里的人都去王婶家了,你喊破喉咙也没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看来上一世满满出事根本不是意外。
是她。
“王心莲,大人的事别牵扯小孩?”我声音都劈了。
她眼神狠得像变了个人,
“她死了才好,省得我跟占哥在一起还要伺候她。”
满满吓得越哭越大声,小脸涨得通红。
王心莲大声呵斥:“死丫头闭嘴!”
下一秒,她直接松手。
满满小小的身子往水面上坠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往前一冲,直接跳进了池塘。
我不会游泳,扑腾着往满满的方向够,终于抓住了她的小胳膊,把她往上一托。
她死死搂住我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水往嘴里灌,呛得我眼前发黑。
我拼命蹬着腿,想把满满托出水面,可水太深了,脚够不着底,越挣扎越往下沉……
9
一睁眼,我睡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全是白色。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肖占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我这是……又重生了?
“赵娅,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满满呢?她怎么样了?”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满满没事了。”他按住我的肩膀,“你别动,你还在输液。”
我连忙解释:“肖占,是王心莲!是她把满满扔进池塘里的。”
肖占看着我,点了点头:“我知道,王心莲已经被警方抓走了。”
我有些错愕:
“抓走了?”
“对,当时有人看到她把满满扔下水了。”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人看到,不然王心莲肯定会倒打一耙,栽赃给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警察来到病房找肖占了解情况。从警察口中,我们才得知一个更为骇人听闻的真相。
王心莲身上还背负着另外一桩命案——
满满的生母根本就不是跟别的男人私奔逃走。
实际上,是惨遭王心莲谋害。
事发之后,王心莲四处散播流言,对外谎称满满母亲嫌弃肖占没本事,跟别的男人跑了。
全村人都信了,肖占也信了。
后来肖占带着我去了县城,我才知道原来他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公司,而且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
我满脸诧异看向他:
“肖占,你不是说你在工地打工吗?”
肖占笑了笑:“我确实要三天两头跑工地盯项目。所以以后接送满满上下学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我拍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五年后,肖占的建材公司越做越大,发展成了上市公司。
我们给满满生了个弟弟。
有丈夫相伴,有一双儿女绕膝,
这一世,我的人生终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