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符峰三代给宗门画符,从没涨过一次价。
今年朱砂暴涨三成,我只提了半块灵石。
长老的赘婿当场拔剑,把挂了三十年的价牌劈成两半。
"姓韩的,你仗着独门手艺搞垄断,吸同门的血!"
他拍着腰间镶金储物袋,冲满堂弟子高喊。
"我表兄能弄来量产阵盘,便宜一半,威能翻三倍!"
两百多人当场倒戈,排着队签字放弃买我的符。
我那断了腿的师父拽住我袖子:"这半块灵石咱别涨了,行不行?"
我看了一眼师父那条空裤管,一个字没让。
转身扛起三箱定金,当着所有人的面全倒在地上。
"符峰今年的符,不卖了。"
当晚,我封山落锁,把万张灵符藏进地底火脉。
半个月后寒渊提前爆发,那批阵盘一碰阴风全炸了。
核心根本不是暖石,是从死人墓里挖出来的阴煞废料。
三百弟子经脉断裂,拖着残躯爬上符峰,把山门拍得震天响。
"韩师兄,求你赐一张符,拿本命法器换都行!"
我隔着禁制看着他们,没有开门。
这时候,天剑宗的飞舟破开云层,停在符峰上空。
舟头站着一位白发长老,开口报价——二十块灵石一张,万张全要。
1
任务堂前那块挂了三十年的木牌,被一剑劈成两半。
碎木片落在我脚边,上面的墨字还没干透——"古法阳炎辟寒符,四块半下品灵石"。
楚狂收剑入鞘,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喝骂:"姓韩的,你就是仗着外门只有你符峰一脉懂古法制符搞垄断,吸同门师兄弟的血!"
台阶下乌压压站了百来号弟子,本是来交定金领符的。
赵铁山背着那把宽背大刀挤在最前面,阴阳怪气地接话:"往年一直都是四块,今年凭什么突然涨价?韩岳,你符峰三代占着赤阳火脉,朱砂都是宗门矿场供的,成本能涨到哪儿去?"
"就是,凭什么说涨就涨?"
"吃相太难看了!"
我没搭理这些聒噪,蹲下身捡起那块碎木牌,在袖口蹭了蹭上面的灰。
楚狂见我不吭声,愈发得意,转身冲众人拍了拍腰间那只镶金边的储物袋。
"诸位师兄弟莫慌!我表兄在千机阁当差,能弄来量产辟寒阵盘,灵石便宜一半,威能比他的破符强出数倍!"
人群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千机阁的阵盘?那可是大宗出品!"
"楚师兄,你表兄靠得住吗?"
楚狂一挺胸脯:"我楚狂说话,什么时候放过空话?不信的,尽管去打听打听我在孙长老门下的名头!"
赵铁山眼珠一转,当即冲我嚷嚷:"韩岳,你听见没有?人家千机阁的阵盘才两块多灵石,你一张破纸收四块半,还好意思立在这儿?"
"对!要么降价,要么今年我们不买了!"
我直起身,把碎木牌随手扔进脚边的废料筐里。
楚狂以为我怕了,上前一步,手按剑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姓韩的,你是不是以为外门离了你符峰就活不下去了?我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孙长老说了,谁再敢搞一家独大那套,就是与全宗为敌!"
他说这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抬手擦了擦脸,声音不大,但任务堂前的风把每个字都送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你刚才那一剑,劈的是我符峰三代的脸面。"
楚狂冷笑:"脸面?你符峰的脸面值几个灵石?"
我没再跟他废话,从袖中摸出一张刚画好的阳炎辟寒符。
符纸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边缘的朱砂纹路像流动的火焰。
"这张符,用的是霞云矿脉的精纯朱砂,八十斤原矿提炼一两成品,光材料成本就顶你半个月的俸禄。"
我将符纸托在掌心,单手掐诀。
"你要是觉得贵,大可以不买。"
符纸燃起一道赤红的火舌,窜起三尺高,热浪扑面而来,逼得楚狂连退三步,手里的剑险些脱手。
台阶下的弟子们也纷纷后撤,有人惊呼出声。
我收了符火,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直接拍在身侧的石桌上。
"这是符峰三十年的采买账目,朱砂多少钱一两、火脉维护要多少灵石、画废的符纸怎么处理,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我盯着楚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能从里面挑出半个字的假账,我韩岳今天就把符峰让给你。"
楚狂脸涨得通红,却不敢上前翻那本册子。
赵铁山在旁边打圆场:"韩师兄,账目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就说这涨价……"
"涨价的事没得商量。"
我打断他,指着脚边那筐碎木片,"今年寒渊异动提前,朱砂价格比去年涨了三成,这半块灵石是成本,不是我韩岳要多赚。"
"你说涨就涨?谁知道是不是你符峰捂货抬价?"楚狂找回了几分气势,冲人群喊道,"师兄弟们都看见了,这姓韩的就是吃定了咱们没别的选择,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对!他就是欺负咱们外门没人会画符!"
"凭什么让他一家说了算?"
我看着这群起哄的人,忽然有些想笑。
三十年了。
我师祖独创古法阳炎符的时候,这些人的师父还在为一张保命符跪着求人。
我师父为了给宗门省朱砂,亲自下矿采挖,断了一条腿。
符峰三代,从没涨过一次价,每年寒渊来袭,都是赔本供应。
今年只是成本涨了,我跟着涨半块灵石,倒成了吸血的黑心商贩。
楚狂见我不说话,以为拿捏住了我,愈发嚣张:"怎么?哑巴了?你符峰不是号称'只取精纯朱砂,不画残次废符'吗?我看你就是拿这十个字当幌子,好坐地起价!"
身后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声音。
师父葛青拄着那根焦木拐杖,一瘸一拐地从符峰的方向走来。
他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上沾满了赤红的朱砂印迹。
"徒儿。"
师父走到我身边,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口,声音很低:"要不这半块灵石咱不涨了?犯不上跟他们置气。"
我看着师父那条空荡荡的裤管,看着他脸上陪着的小心翼翼的笑,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师父,您先回去歇着。"
"岳儿……"
"这事我来处理。"
我扶着师父的胳膊,把他往后挪了两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楚狂和那群等着看笑话的弟子。
"涨价的事,我说完了。"
我从石桌上拿回那本账册,揣进怀里。
"买不买,你们自己定。"
楚狂嗤笑一声:"韩岳,你别以为扯虎皮就能吓住人。我表兄的阵盘三天后就到,到时候你符峰的破纸就是烂大街的废物!"
我点点头:"那就三天后见分晓。"
"你……"
楚狂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扶着师父往符峰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赵铁山的叫嚣:"韩岳,你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我头也没回。
"要说法,去找千机阁要。"
2
第二天一早,楚狂就带着一群人堵在了任务堂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枚传音玉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仿佛已经吃定了我。
"韩师兄来得正好!"
赵铁山第一个迎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楚师兄昨晚连夜联系了千机阁的表兄,今天特地让我们开开眼界。"
任务堂前已经围了二三百人,比昨天还多。
楚狂把传音玉简举过头顶,冲人群喊道:"师兄弟们,我说话算话!今天就让你们听听千机阁正品阵盘是什么价!"
他捏诀激活玉简,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外放得整个任务堂前都能听见。
"阿狂,货我给你备好了,辟寒阵盘,两块二一个,要多少有多少。"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两块二?真的假的?"
"比符峰便宜一半还多!"
"这下韩岳该急了吧?"
楚狂冲玉简问道:"表兄,这阵盘威能怎么样?比得上符峰的辟寒符吗?"
玉简里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蔑:"符峰那玩意儿?一张纸能有多大能耐?我这阵盘是量产法阵,核心用的是矿脉暖石,抵御寒渊阴风起码是它的三倍!"
赵铁山拍着大腿叫好:"听见没有?三倍!韩岳,你那破符还好意思卖四块半?"
我站在人群外围,听着玉简里那人吹嘘阵盘的威能。
矿脉暖石?
这种石头我在古籍里见过,确实能生热,但有个致命的问题——纯度。
精纯的暖石温润持久,可若是掺了杂质,热量就不是从石头里生出来的,而是从佩戴者身上抽的。
我开口问了一句:"那阵盘的核心,用的是什么矿脉的暖石?"
玉简里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说:"这是千机阁的商业机密,你一个外门散修问这么多干什么?"
楚狂冷笑着转向我:"韩师兄,你这是眼红了?还是想偷师?"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表兄那批货,是不是正经矿脉出的。"
"什么意思?"楚狂眯起眼睛。
我走进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楚狂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我的意思是,正经暖石的生热是绵长持续的,不会让人觉得燥。你让你表兄说说,他那批阵盘戴上之后,是温热,还是发烫?"
玉简里沉默了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多了几分恼怒:"我卖了几百个阵盘,从没人说过有问题!你一个画符的,懂什么阵盘?"
赵铁山跳出来帮腔:"韩岳,你是不是怕我们不买你的符,故意找茬?"
"对啊,人家千机阁的招牌还能有假?"
"就是,自己卖不出去就眼红别人!"
我不想跟这群人解释什么叫阴煞石、什么叫暖石。
说了他们也不信。
"行。"
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空白符纸,摊在面前的石桌上。
"既然你们都觉得千机阁的阵盘好,那符峰的符你们不用买了。"
楚狂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韩岳,你这是服软了?早这样不就完了?"
"我没服软。"
我从袖中摸出一根炭笔,在符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我只是要让你们签个字据。"
"什么字据?"赵铁山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写好的字据举起来,念给所有人听:
"立据人自愿放弃购买符峰辟寒符,转购千机阁辟寒阵盘。若阵盘出现任何问题,与符峰无关,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符峰索要灵符或赔偿。"
人群一阵骚动。
"签这个干什么?"
"不会是想讹我们吧?"
楚狂却毫不在意,一把夺过字据,冷笑道:"韩岳,你以为这张纸能吓住我?"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将血按在字据上。
"我楚狂第一个签!师兄弟们,都来签!让姓韩的看看,他符峰的破纸在千机阁面前就是个屁!"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也挤上前按了手印。
"签就签,谁怕谁?"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呼啦啦围上来,争先恐后地在字据上留下血印。
师父在我身后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说:"徒儿,这……"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担心。
楚狂等众人签完,把字据甩到我面前,趾高气扬地说:"韩岳,你自己看看,两百多个签名!今年你符峰的符一张都别想卖出去!"
我收起字据,叠好揣进怀里。
"那就等着瞧。"
楚狂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转身就走。
"师兄弟们,三天后到我这儿领阵盘!两块二一个,童叟无欺!"
人群欢呼着散去,只有师父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徒儿,你真的不打算降价?"
我扶着师父往符峰走去。
"师父,咱们符峰的符,从来不卖给不识货的人。"
3
第三天,楚狂的阵盘还没到,符峰却先乱了。
一大早,赵铁山就带着几十号人堵在符峰山门口,把我画符的清净全搅了。
"韩岳!你给我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朱砂笔,推开符庐的门,看见赵铁山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身后乌泱泱全是人。
"什么事?"
赵铁山阴着脸,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符峰三代号称只取精纯朱砂、不画残次废符,这话说了三十年,骗了我们三十年!"
"我骗你什么了?"
"你还装?"赵铁山回头冲人群喊道,"师兄弟们,都来评评理!他符峰守着赤阳火脉,朱砂是宗门矿场供的,根本不花几个灵石,凭什么卖这么贵?"
"就是!以前没得选也就算了,现在有了千机阁的阵盘,他还敢狮子大开口?"
"韩岳,你们符峰三代就是吃准了我们没本事画符,才敢这么黑!"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有些心寒。
三十年。
我师祖独创古法阳炎符的时候,外门连像样的保命手段都没有,每年寒渊一来,冻死的弟子能堆满半个山门。
是我师祖把符峰从一间破草棚建起来,一笔一画地研究出这套符法。
是我师父为了给宗门省朱砂,亲自下矿采挖,被落石砸断了腿。
我呢?
我从十二岁开始学画符,十六年,废掉的符纸堆起来比这座山门还高。
就这么着,还"黑"?
"你们想说什么,说完。"
我靠在门框上,声音很平静。
赵铁山以为我怕了,气焰更盛:"想说什么?我们想说,你符峰欠我们的!"
"欠你们什么?"
"这些年多收的灵石!"赵铁山一拍大腿,"千机阁的阵盘才两块二,你卖四块,中间的差价你算算,三十年得有多少?你得给我们退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你是说,因为别人卖两块二,所以我这些年卖四块的差价,都得退给你?"
"对!天经地义!"
"那我师祖当年创出这套符法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帮忙?我师父断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看一眼?"
赵铁山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嚷道:"少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退不退!"
这时候,师父拄着拐杖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见这阵仗,脸色一白,赶紧拉住我的袖子,低声说:"徒儿,算了,别跟他们吵,传出去不好听……"
"师父,您别管。"
"岳儿!"师父急了,"不就是半块灵石吗?咱不涨了,行不行?大家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
赵铁山冷笑一声:"葛师叔,你这徒弟可没你这么好说话。我们只是要他退点灵石,他那副嘴脸,跟谁欠他的似的!"
"对!葛师叔,你好好管管你徒弟!"
"符峰三代的名声都让他败光了!"
师父听着这些话,身子微微颤抖。
我看着师父卑微的样子,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看着他脸上陪着的小心翼翼的笑,胸口一阵发堵。
三十年了。
师父为这个宗门断了一条腿,到头来,连说句硬话的底气都没有。
"师父,您先回去。"
"岳儿……"
"我说了,这事我来处理。"
我拂开师父的手,走到山门前的石阶上。
符庐偏厅里存着今年弟子们预交的定金,满满三大箱。
我走进偏厅,扛起第一箱灵石,走到石阶最高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箱子倒扣过来。
哗啦啦一阵脆响,几十袋灵石滚落在地,摔得到处都是。
"你们的定金,拿回去。"
我又扛起第二箱,倒扣,第三箱,倒扣。
三箱灵石全部倾倒在石阶上,滚落到众人脚边。
赵铁山呆住了。
"你……你干什么?"
"退你们的定金。"
我把空箱子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符峰今年的符,不卖了。"
人群一阵骚动。
"不卖了?那我们怎么过冬?"
"他疯了吧?"
"韩岳,你别以为吓唬吓唬我们就能让我们服软!"
我没有理会这些叫嚷,转身走回符庐。
"愿意买阵盘的,去找楚狂。愿意等的,就等着。"
师父站在符庐门口,看着满地的灵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徒儿,你……你这是何苦……"
"师父,咱们符峰的东西,从来不求人买。"
我扶着师父进了符庐,重重地关上了门。
身后,赵铁山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韩岳!你给我等着!"
4
门关上没多久,外面的叫骂声突然变了调。
"韩岳!你欠我们的差价怎么算?"
"就退定金就想打发我们?"
"把这些年多收的灵石都吐出来!"
我本来不想再搭理他们,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停下了脚步。
"你师父早年给我们供符也是这个价,他断腿就是活该!装什么可怜?"
我转过身,一把推开符庐的门。
赵铁山正带着几个人往石阶上冲,伸手就要去抢那些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捡走的灵石袋。
"你说什么?"
赵铁山回头看见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仗着人多壮起了胆子。
"我说你师父断腿是活该!谁让他当年也卖这么贵?要是早点降价,他会落到这个下场?"
他话音刚落,我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符峰山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符峰三代供符的功德录,记录着哪年哪位弟子赊账求符、欠了多少灵石、用什么东西抵押。
我一脚踹在那块石碑上。
石碑应声而倒,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赵铁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韩岳,你疯了?"
我没搭理他,弯腰从碎石里扒拉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上面刻着赵铁山的名字。
这是他三年前寒渊爆发时,跪在符峰门口求符,拿来抵押的护心镜。
当时他灵石不够,我师父心软,让他先赊着,拿护心镜抵押,等开春再还。
结果这一赊,就赊了三年。
"这东西,你认得吗?"
我把护心镜举到他面前。
赵铁山脸色一变:"那是……那是我先抵押的,你没权力动!"
"没权力?"
我冷笑一声,单手掐诀。
一道赤红的真火从我掌心涌出,护心镜在火焰中迅速软化、扭曲,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赵铁山眼睛都红了:"韩岳!那是我的本命法器!"
"你的?"
我把那团废铁扔在他脚边。
"你欠符峰的灵石还清了吗?"
赵铁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回符庐,打了个呼哨。
一群火红色的鸦鸟从符峰后山飞来,盘旋在山门上空,发出刺耳的嘶鸣。
这是符峰的护山火鸦,见火而生,专门用来驱赶闲杂人等。
"都给我滚。"
我的声音不大,但火鸦的叫声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定金在地上,自己捡。五息之内不走的,火鸦不认人。"
赵铁山想说什么,一只火鸦俯冲下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他吓得一缩脖子,顾不上再骂,弯腰抓起几袋灵石就往山下跑。
其他人也纷纷学他的样子,抢了灵石撒腿就跑,转眼间,石阶上空无一人。
我站在符庐门口,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胸口堵着的那股气终于顺了一些。
师父从后面走出来,看着地上那块碎成几瓣的功德碑,叹了口气。
"徒儿,那碑是你师祖亲手刻的……"
"师祖要是还在,看见这帮白眼狼,比我踹得还狠。"
师父苦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扶着他回到符庐,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符纸。
"师父,今年的符,我一张都不会卖给他们。"
"可是……寒渊要是提前来了……"
"来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我把写好的字据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上。
"他们自己签的,阵盘出了问题,与符峰无关。"
师父看着那张满是血印的字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心里有数就好。"
5
隔天傍晚,宗门的晨钟大阵突然响了。
钟声悠长,从护山大阵的核心传遍整个玄阳宗,震得符峰的窗棂都在颤。
师父拄着拐杖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这是传功院的钟,怎么突然敲了?"
我放下手里的朱砂笔,走到门口往山下看去。
晨钟大阵一般只在宗门有大事宣布的时候才会启动,上一次敲响,还是三年前宗主闭关。
钟声停了片刻,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阵中传出,响彻整个宗门。
"诸位弟子,老夫孙鹤。"
师父的脸色更难看了:"是他……"
孙鹤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
"今年寒渊异动提前,老夫的门中弟子楚狂,托人从千机阁购置了一批辟寒阵盘,价格公道,威能可靠。老夫在此亲自作保——此阵盘货真价实,绝无虚假。"
这话一出,整个宗门都沸腾了。
我能听见山下传来的欢呼声、议论声,乱成一片。
"长老作保?那还能有假?"
"千机阁的正品啊!"
"赶紧去订!"
孙鹤的声音继续说道:"阵盘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有意者,即刻到传功院登记。"
钟声再次响起,宣告着这道命令传遍了整个玄阳宗。
师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
"徒儿……这下完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山下蜂拥而去的人影。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一大群弟子冲上了符峰,把山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还是赵铁山,他身后跟着的人,比昨天更多。
"韩岳!你听见长老说的话了吧?"
他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喊道:"千机阁的阵盘,长老亲自作保!你符峰的破纸,以后就是废物!"
"对!把我们交的定金全退了!"
"还有往年的差价!"
"你们符峰今年别想卖出去一张符!"
我走到山门口,看着这群嘴脸。
有几个人我认得,三年前寒渊爆发的时候,他们跪在这里,哭着喊着求我师父救命。
现在呢?
"你们要定金,昨天就退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往年的差价,我说过,一个子儿没有。"
赵铁山冷笑:"你嘴硬?行,你等着,我们去找孙长老,让他来跟你说!"
"不用去了。"
我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通体赤红,上面刻着"封"字。
这是符峰的封山禁制令牌,只有掌峰大弟子才能使用。
"从今天起,符峰封炉。"
我把令牌举过头顶,真气灌入。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令牌中冲出,化作一面巨大的火墙,横亘在符峰山门前。
"今年冬天,符峰一张符都不会卖给本宗。"
火墙的热浪逼得赵铁山等人连连后退,有人被烫到了手,嗷嗷直叫。
"韩岳!你疯了!"
"你这是要跟整个宗门作对!"
"你等着,我们去找孙长老!"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转身走回符庐。
师父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火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徒儿……你这是……"
"师父,您放心。"
我把封山令牌收好,扶着师父进了屋。
"咱们的符,有人要。"
"谁?"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道火墙。
火墙外,赵铁山等人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人敢再靠近一步。
师父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登记册,忽然叹了口气。
"三十年了……从没这么冷清过……"
"师父。"
我蹲下身,看着师父的眼睛。
"您相信我吗?"
师父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当然信你。"
"那就等着。"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山下那些还在叫嚷的人影。
"半个月后,他们会求着来买咱们的符。"
6
封山令一出,符峰清净了三天。
可灵符压在手里不是办法,万张存货要是砸了,我师父这辈子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我跟师父商量了一夜,决定下山去周边坊市找找销路。
"徒儿,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师父拄着拐杖站在山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师父,您腿脚不便,留在山上看着火脉。我去去就回。"
我把封山令牌交到师父手里。
"有人来闹事,您就激活令牌,火墙会自动护住山门。"
师父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我背着装了一百张辟寒符的储物袋,从后山小路下山,绕过传功院,直奔山下的仙霞坊市。
仙霞坊市是附近三个小宗门和散修的交易集散地,每年寒渊来临之前,这里的保命物资都会被抢购一空。
我原本以为,凭着符峰的招牌,在这里出手几十张辟寒符应该不难。
可刚走到坊市入口,就被几个散修拦住了。
"站住!你就是玄阳宗符峰的韩岳?"
领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散修,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袍,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剑。
"我是。你们想干什么?"
尖嘴散修冷笑一声,回头冲身后喊道:"弟兄们,就是他!那个卖天价黑心符、坑害同门的姓韩的!"
我眉头一皱。
"你在说什么?"
"还装?"尖嘴散修把铁剑横在身前,"前两天有人来坊市通报过了,说你们玄阳宗符峰仗着独门手艺垄断市场,一张破纸敢卖四五块灵石,逼得同门弟子倾家荡产!"
"对!这种黑心商贩,别想在我们仙霞坊市做生意!"
"滚回你的破山头去!"
我一听就明白了。
楚狂。
这狗东西动作倒快,符峰刚封山,他就派人把黑料散布到周边坊市来了。
"让开。"
我没跟他们废话,抬脚就要往里走。
尖嘴散修举起铁剑拦在我面前:"姓韩的,你要是敢硬闯,今天别想活着离开仙霞坊市!"
我低头看了看他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面黄肌瘦的散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知道我那张辟寒符是什么威能吗?"
尖嘴散修愣了一下。
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阳炎辟寒符,托在掌心。
"这张符,能在寒渊阴风中撑三个时辰不灭。你那把破剑,挨上一下就得化成铁水。"
"你……你想动手?"
尖嘴散修往后退了一步,铁剑握得更紧了。
我没有再废话,直接掐诀引燃了掌心的符纸。
一道赤红的火龙从符纸中冲出,呼啸着扑向坊市入口两侧的摊位。
尖嘴散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逃,嘴里还在喊:"杀人啦!杀人啦!"
火龙没有真的伤人,只是将那几个散修的摊位烤成了焦炭,连带着烧毁了十几件廉价法器和一堆药材。
整个坊市入口乱成一团,来往的修士纷纷躲避,有人惊叫,有人咒骂,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我收了符火,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我符峰的东西是不是黑心货,你们自己看。想买的,到坊市里找我;想拦路的,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说完,我抬脚迈过那几个瘫坐在地上的散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坊市。
身后传来尖嘴散修的哀嚎:"我的摊子!我的药材!你要赔!"
我头也没回。
进了坊市,那道火龙的余威还没散尽,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我。
我找了个空位,把储物袋往地上一放,高声喊道:"古法阳炎辟寒符,四块半下品灵石一张,只卖识货的!"
喊了几声,没人敢上前。
正当我以为今天要白跑一趟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气息内敛,但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位道友,你这辟寒符,是玄阳宗符峰的古法阳炎符?"
我打量了他一眼。
"你认得?"
中年人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递到我面前。
玉牌通体湛蓝,上面刻着一柄长剑和三个字——天剑宗。
我心头一动。
天剑宗是与玄阳宗齐名的大派,两宗之间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关系一直不算融洽。
"在下天剑宗采买执事周昌。"中年人收起玉牌,压低声音说,"韩道友,我们天剑宗对你符峰的古法阳炎符仰慕已久,不知道友手中存货几何?"
"你们要买?"
"何止要买。"周昌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宗主早就想跟符峰谈一笔大买卖,只是贵宗一向只供应本宗弟子,我们找不到门路。今日在此遇见韩道友,真是天赐良机!"
我沉默了片刻。
"你们想买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周昌一字一句地说,"价格好商量。"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咱们找个地方细谈。"
7
从仙霞坊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我和周昌谈妥了初步意向——天剑宗愿意以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张的价格,包圆符峰今冬所有存货。
这个价格,是我开给玄阳宗弟子的四倍多。
周昌说,只要我能保证品质,三天后天剑宗大长老会亲自来符峰取货。
我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刚走到符峰山脚,就看见天边一片火红。
火光是从符峰方向来的。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施展身法,拼命往山上冲。
冲到山门口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储符庐烧起来了。
那间存放符纸的木屋已经被大火吞没,火舌窜起三丈高,照得半边山头都亮如白昼。
师父呢?
我疯了一样冲进火场,一边喊一边找。
"师父!师父!"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热浪烫得我脸上生疼。
终于,我在储符庐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师父。
他半边身子被烧焦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几张没来得及抢出来的符纸。
"师父!"
我扑过去,把师父抱在怀里。
他的呼吸很微弱,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徒儿……符……符纸……"
"别说话!我送您去药堂!"
我抱起师父就往山下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到了药堂,值夜的药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帮忙把师父抬上床榻。
我守在床边,看着药童给师父敷药、包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亮的时候,执法堂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赵铁山。
他背着那把宽背大刀,站在药堂门口,一脸幸灾乐祸。
"韩师兄,节哀啊。"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嘴脸。
"你说什么?"
"我说节哀。"赵铁山摊了摊手,"执法堂查过了,你师父的储符庐是炼符走火引起的,跟别人没关系。"
"炼符走火?"
我攥紧了拳头。
储符庐是存放成品符纸的地方,根本不生火。哪来的炼符走火?
赵铁山身后几个弟子窃窃私笑,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韩师兄,你们符峰不是号称只取精纯朱砂、不画残次废符吗?怎么这次炼符还走火了?是不是赚黑心灵石遭了天谴?"
"哈哈哈哈——"
一片哄笑声。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药堂门口。
赵铁山以为我要动手,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韩岳,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执法堂的人,你敢动我——"
我没有理他,转身走向储符庐的废墟。
废墟里还冒着青烟,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我弯下腰,扛起一根最粗的焦木房梁,扛在肩上,然后转身,朝着传功院的方向走去。
赵铁山愣住了。
"韩岳,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一步一步地走。
焦木房梁很重,压得我肩膀生疼,但我咬着牙,一步都没停。
传功院离药堂不远,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孙鹤的院子在传功院最里面,门口摆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德泽堂"三个字。
我扛着焦木房梁,一脚踹开了院门。
孙鹤正坐在堂中喝茶,他身旁站着楚狂。
看见我扛着房梁闯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韩岳,你——"
我没有给孙鹤说完话的机会,扛着房梁直接冲向香案。
香案上摆着一只白玉香炉,通体温润,是孙鹤最心爱的宝贝。
我一梁砸下去。
"砰!"
白玉香炉碎成齑粉,碎片飞溅,划破了孙鹤的脸颊。
"韩岳!你疯了!"
孙鹤从椅子上跳起来,白玉拂尘指着我的鼻子。
"你闯入长老院、毁坏长老器物,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我把焦木房梁往地上一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罪?你问我什么罪?我师父为这个宗门断了一条腿,昨晚又被人放火烧成这样,你执法堂一句'炼符走火'就想打发了?"
"一派胡言!"孙鹤脸涨得通红,"谁放的火?你有证据吗?"
"证据?"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楚狂。
楚狂被我看得心虚,下意识地往孙鹤身后躲了躲。
"昨晚我下山之前,符峰只有我师父一个人,储符庐里根本不生火。可我前脚刚走,储符庐后脚就烧了,你说是谁干的?"
孙鹤强撑着镇定:"你这是血口喷人!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诬陷我的弟子?"
"诬陷?"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孙鹤连连后退。
"孙长老,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讲理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笔账,你认不认?"
"什么账?"
"我符峰储符庐三十年的心血,我师父半条命。这笔账,你孙鹤敢不敢认?"
孙鹤被我逼得退到墙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楚狂从他身后跳出来,指着我骂道:"韩岳,你一个外门弟子,敢跟传功长老这样说话?信不信我让执法堂把你拿下——"
"你闭嘴。"
我转过头,盯着楚狂的眼睛。
"这笔账迟早要算在你头上,你等着。"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传功院。
回到符峰,我没有去药堂看师父,而是直接走进了符庐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向地底的赤阳火脉。
我站在火脉入口,掐动掌峰独门印诀。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我掌心射出,没入火脉深处。
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随即归于沉寂。
火脉锁死了。
从现在开始,除了我,没有人能打开这道门。
而门里面,藏着符峰真正的万张灵符。
8
师父在药堂躺了三天才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符纸还剩多少。
"师父,您别操心这些。"
我坐在床边,给他喂药。
师父摇摇头,声音虚弱:"徒儿,那些符纸是我们三代人的心血……都烧了吗?"
"没有。"
我压低声音,凑到师父耳边。
"真正的存货在地底火脉里,烧的只是存放废纸的空庐。"
师父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把货转移的?"
"去年冬天。我怕有人打咱们的主意,就提前做了准备。"
师父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没烧就好……"
正说着,药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我走到门口,看见赵铁山领着一群人,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盘。
那就是楚狂说的千机阁辟寒阵盘。
赵铁山看见我,得意洋洋地迎上来。
"韩师兄,出来透透气啊?"
他故意拍了拍腰间的阵盘,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看见没有?千机阁正品辟寒阵盘,两块二一个,长老亲自作保。戴上这玩意儿,就算寒渊阴风灌进来,也冻不着我半根毫毛!"
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起哄。
"对啊韩师兄,你那破符四块半,还被人一把火烧了,啧啧,真是天道好轮回。"
"可惜了那些符纸,本来还能卖几个灵石呢。"
"哈哈哈哈——"
我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赵铁山。
他的脸色红扑扑的,像是喝多了酒,但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指尖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
"赵师兄,你这阵盘戴了几天了?"
赵铁山愣了一下,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三天了,怎么?"
"三天了,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劲?"赵铁山摸了摸腰间的阵盘,"哪里不对劲?这阵盘暖和得很,比你那破符强多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要转身回屋,楚狂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哟,韩师兄在这儿呢?"
他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腰间那只镶金边的储物袋晃得格外刺眼。
"听说葛师叔醒了?恭喜恭喜啊。"
我看着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胸口一阵发堵。
"有话直说。"
楚狂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了恶意:"韩师兄,你师父伤成这样,今年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我这人心善,给你指条明路——你要是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认个错,我就赏你一个阵盘,让你师父能活着过完这个冬天。"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楚狂,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跪下?"
楚狂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就凭你?韩岳,你现在是丧家之犬,符庐烧了,存货没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拍一条死狗。
"乖乖认命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带着那群跟班扬长而去。
赵铁山等人也跟着散了,留下一地嘲笑。
我站在药堂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从怀里摸出那袋从坊市带回来的朱砂边角料,我走到院子中央的雪坑旁。
这袋边角料本来可以画十几张辟寒符,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我解开袋口,把朱砂全部倒进了雪坑里。
赤红的朱砂粉末落在白雪上,像一滩血迹。
我用脚把雪踢过去,把朱砂彻底埋住。
从今往后,明面上的材料,一点都不会留给这群白眼狼。
9
师父出药堂那天,寒渊爆发了。
比往年早了整整半个月。
那天傍晚,护山大阵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漫天的寒风夹着黑色的阴气从北方席卷而来,把整个玄阳宗笼罩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我扶着师父站在符峰山门口,看着山下那一片混乱。
弟子们仓皇地从各个院落冲出来,催动腰间的阵盘,试图抵御寒渊阴风的侵袭。
可那些阵盘根本撑不住。
第一波阴风灌下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几十个弟子腰间的阵盘同时炸裂,里面喷出一股黑臭的阴气,直接灌进了他们的身体。
惨叫声响彻整个宗门。
"阵盘炸了!阵盘炸了!"
"救命啊!我的经脉——啊——"
"楚狂!你的阵盘是什么破玩意儿?"
阴风一波接一波,阵盘一个接一个地炸开,不到半个时辰,山下就躺满了哀嚎的弟子。
有人被冻得浑身僵硬,有人经脉断裂口吐鲜血,有人被阴气反噬,整个人抽搐着倒在雪地里。
师父看着这一幕,身子微微颤抖。
"徒儿,他们……"
"跟咱们没关系。"
我扶着师父往符庐走去。
"他们自己签的字据,出了问题与符峰无关。"
入夜之后,寒渊阴风愈发猛烈。
整个玄阳宗被冰雪封死,护山大阵勉强支撑着,但也在阴风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我坐在符庐里烤着火,听着山下传来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师父在里屋躺着,伤口还没好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本来以为,那群人会去找楚狂和孙鹤算账。
可到了后半夜,符峰的山门被拍得震天响。
"韩师兄!韩师兄你在吗?"
"求求你开门!我们快冻死了!"
"韩师兄,你手里还有辟寒灵符吗?求你救救我们!"
我走到山门口,透过禁制看着外面的情形。
赵铁山领着一群人跪在雪地里,每个人都冻得嘴唇乌紫,身上的衣服结满了冰霜。
他身后的弟子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被人抬着,一个个面如死灰,嘴里淌着黑血。
"韩师兄!"
赵铁山看见禁制里透出的火光,拼命往前爬了几步,把额头磕在雪地上。
"我错了!我不该骂符峰黑心!求你开门救救我们!"
"对啊韩师兄,我们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卖符给我们,别说四块半,就是十块灵石一张我们也买!"
我隔着禁制看着他们,没有动。
赵铁山见我不吭声,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韩师兄,我把本命法器都押给你行不行?求你卖我一张符!"
"对!我也押法器!"
"我把灵兽都押上!"
一片哭喊声。
我转过身,走回符庐。
师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
"徒儿……"
"师父,您先休息。"
我扶着师父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明天我再出去。"
"可是那些弟子……"
"让他们冻一晚上。"
我的声音很平静。
"冻不死的。"
10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了符峰的山门。
门内,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门外,三百多个弟子跪在雪地里,冻得像一片死人。
赵铁山跪在最前面,看见我出来,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韩师兄!你终于肯开门了!"
他往前爬了几步,膝盖在雪地里蹭出两道血印。
"求你卖我一张符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骂你黑心,不该带人闹事,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回——"
"饶了你们?"
我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跪在雪地里的这群人。
有的是当初跟着赵铁山一起起哄的,有的是骂我师父断腿活该的,有的是拍手叫好说储符庐被烧是天谴的。
"赵师兄,你还记得你签过的字据吗?"
赵铁山愣了一下。
"什么字据?"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盖满血印的纸,在他面前抖开。
"立据人自愿放弃购买符峰辟寒符,转购千机阁辟寒阵盘。若阵盘出现任何问题,与符峰无关,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符峰索要灵符或赔偿。"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声音不大,但跪在雪地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上面的血印,是你赵铁山第二个按的。"
赵铁山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韩师兄,那是……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我冷笑一声,把字据收起来。
"你还说过什么来着?让我想想——'你符峰的破纸在千机阁面前就是个屁','你师父断腿是活该','你们符峰赚黑心灵石遭了天谴'……"
我一句一句地数,赵铁山的头越来越低。
"韩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
我直起身,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三百多人。
"你们当初是怎么骂我的,我一个字都没忘。你们觉得楚狂的阵盘又便宜又好用,觉得我符峰三代都是黑心商贩,觉得我师父断腿是活该——现在怎么样?阵盘炸了,经脉断了,想起我韩岳来了?"
"韩师兄——"
"别叫我师兄。"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符峰的符,不卖给白眼狼。"
说完,我转身走回门内。
"韩师兄!"赵铁山疯了一样往前爬,"求你了!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就是要十倍的价钱我们也给!你就是要我们磕一百个响头我们也磕!"
我站在门内,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你们磕头有什么用?"
"那你要什么?"赵铁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你说!只要你肯卖符,我们什么都答应!"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赵师兄,你忘了?我符峰的储符庐,被人一把火烧了。"
赵铁山愣住了。
"对啊,你们自己说的,那把火是天谴。天谴把我符峰的存货全烧光了,我现在手里一张符都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抬起手,握住山门的门栓。
"你们去找楚狂吧。他不是说他的阵盘威能比我的符强三倍吗?找他去。"
门重重地关上了。
隔着门板,我听见外面传来一片绝望的哭喊。
"韩师兄!"
"求你了!"
"我们真的要死了!"
师父站在我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徒儿,你这么做……"
"师父,他们不值得可怜。"
我扶着师父往里走。
"再等几天,会有人来帮咱们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11
门关上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孙鹤带着楚狂和一群冻伤的执事,硬生生撞破了符峰的封山禁制,闯进了院子里。
"韩岳!"
孙鹤挥舞着那柄白玉拂尘,脸色铁青,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气势。
"你一个外门弟子,敢见死不救?"
我从符庐里走出来,看着闯进院子的这群人。
孙鹤身后站着十几个执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寒渊阴风侵蚀的青黑之色,但眼神里满是怨毒。
楚狂缩在孙鹤身后,腰间那只镶金边的储物袋还在,但脸上的得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恐和心虚。
"孙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靠在门框上,声音不紧不慢。
"强闯符峰山门,是要跟我动手吗?"
"动手?"孙鹤冷笑一声,"韩岳,你别给脸不要脸。外面三百多条人命等着救,你守着符峰的火脉和存货,却见死不救,你对得起同门二字吗?"
"同门?"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很可笑。
"孙长老,您当初亲自开晨钟大阵给楚狂的阵盘作保的时候,可没把我符峰当同门。"
孙鹤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楚狂从他身后跳出来,指着我骂道:"韩岳,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阵盘炸了是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早点降价,弟子们何至于去买阵盘?说到底,这都是你符峰逼的!"
"我逼的?"
我看着楚狂那张嘴脸,胸口一阵发堵。
"楚狂,你的阵盘是从哪儿进的货,你心里没数?"
"什么意思?"楚狂眼神闪烁,"我表兄在千机阁当差,货源正不正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
我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想让大家看看,你那阵盘的核心,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狂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储物袋。
"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直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放手!"楚狂惊恐地挣扎,"岳父!救我!"
孙鹤举起拂尘想拦,但我动作更快。
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楚狂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楚狂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你敢打我——"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一把扯下了他腰间的镶金储物袋。
储物袋"哗啦"一声被我倒扣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十块黑漆漆的石头滚落在雪地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我弯腰捡起一块黑石头,托在掌心。
"诸位,这就是楚狂那半价阵盘的核心——墓穴阴煞石。"
院子里一片死寂。
站在孙鹤身后的那些执事,脸色从青黑变成了惨白。
"阴煞石?"有人颤声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从死人墓里挖出来的废石。"我把阴煞石抛到那人面前,"这种石头确实能生热,但它的热量不是自己产生的,而是从佩戴者身上抽的。你们戴着那阵盘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浑身燥热、指尖发紫、经脉酸胀?"
那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是……是有这种感觉……"
"那就对了。"我把那本册子捡起来,在众人面前抖开,"这是楚狂吃回扣的账本。他从他表兄那儿进的货,根本不是千机阁的正品,而是用阴煞石催动的催命符。两块二一个,他转手卖给你们,吃了一块多灵石的差价。"
"胡说八道!"楚狂捂着肿胀的脸颊,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污蔑!你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
我冷笑一声,把账本甩到他脸上。
"这账本是不是你亲手写的?上面的字迹要不要让大家认一认?"
楚狂看着落在雪地里的账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转过身,看着那群执事。
"你们的经脉是怎么断的,你们自己清楚。寒渊阴风只是诱因,真正害你们的,是这些墓穴里挖出来的破烂玩意儿。"
说完,我抬起脚,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阴煞石。
黑臭的阴气从碎石中喷涌而出,呛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孙鹤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白玉拂尘握得咯咯作响。
那群执事看着地上的阴煞碎石和账本,眼神从哀求变成了愤怒。
"楚狂……是你害的我们?"
"我的经脉……我的修为……全毁在你手里了?"
"孙长老,您亲自作保的阵盘,就是这种破烂货?"
楚狂吓得连连后退,躲到孙鹤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岳父,救我!他们要杀我!"
孙鹤铁青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符庐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孙长老,您还要逼我交出火脉和存货吗?"
12
孙鹤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屈辱。
"韩岳,你以为扒出这点东西就能翻天了?"
他举起白玉拂尘,周身灵力涌动。
"我是传功长老,你一个外门弟子,敢跟我叫板?"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执事已经按捺不住了。
"孙长老,您女婿害得我们这么惨,您还要护着他?"
"对!先把楚狂交出来!"
"我要他偿命!"
孙鹤脸色难看,但还是硬撑着喝道:"都给我住手!这件事等寒渊过去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韩岳交出符峰的火脉——"
"交出火脉?"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漫天风雪之中,一艘巨型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符峰上空。
飞舟通体漆黑,舟身刻着一柄长剑的图案,舟头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身穿青色道袍,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周身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天剑宗?"孙鹤脸色大变,"他们怎么来了?"
飞舟缓缓落地,老者从舟头飘身而下,稳稳落在符峰院中。
"老夫天剑宗大长老周明远。"
他扫了一眼院中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韩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我冲他抱了抱拳。
"周长老,您来得正好。"
周明远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金光流转,一箱接一箱的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堆满了半个院子。
"这是天剑宗预付的定金,共计二十万块下品灵石。"
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天剑宗以二十块灵石一张的价格,买断符峰今冬所有存货。"
二十块灵石一张?
院中一片哗然。
孙鹤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不可能……韩岳的储符庐明明被烧了……他哪来的存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符庐最深处,掐动掌峰独门印诀。
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地底升起,照亮了整个符峰。
紧接着,万张金光流转的古法阳炎辟寒符从地底火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这……"
孙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储符庐明明烧了!你的存货应该全没了!"
"储符庐烧的是废纸。"
我站在万张灵符之下,声音淡淡的。
"真正的货,从去年冬天就藏在地底火脉里了。"
周明远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飞舟上的天剑宗弟子鱼贯而下,开始将万张灵符装箱搬运。
"韩道友,货我收了。剩下的灵石,等你到天剑宗之后一并结清。"
"多谢周长老。"
我冲他抱了抱拳,转过身,看着院中那群目瞪口呆的玄阳宗弟子。
赵铁山跪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救命的灵符被装上飞舟,整个人都傻了。
"韩师兄……那是我们的符……你不能卖给外人……"
"你们的?"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什么时候买过?"
赵铁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群执事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扑向楚狂。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的破阵盘,我们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打死他!"
楚狂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惨叫连连。
孙鹤想上去拦,却被周明远一个眼神镇住了。
"孙长老,这是你们玄阳宗的内务,我不便插手。但我奉劝一句——你女婿做的事,天剑宗已经知道了。"
孙鹤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楚狂被打得满地打滚,心里只觉得痛快。
13
灵符装了大半,院中的混乱也渐渐平息下来。
楚狂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赵铁山带着三百多个冻伤弟子跪在飞舟下方,看着一箱箱灵符被运上船,眼睛都红了。
"韩师兄……"
他膝行几步,爬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求你留下一些符……哪怕一成也好……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磕头。
"韩师兄,求你了!"
"我们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卖符给我们,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低头看着这群跪在雪地里的人,心里没有半分动摇。
"什么条件都答应?"
"对!"赵铁山拼命点头,"你说!"
"行。"
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按天剑宗的价格,二十块灵石一张,现结。"
赵铁山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点头。
"好!我凑!"
"第二。"
我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落在瘫在雪地里的楚狂身上。
"把那晚放火烧伤我师父的人交出来。"
赵铁山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把纵火犯交出来。"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执法堂说储符庐是炼符走火,我不信。储符庐里从不生火,那晚我不在山上,分明是有人趁夜摸上符峰蓄意纵火。"
我盯着楚狂的眼睛。
"楚狂,是你指使的人,对不对?"
楚狂浑身一颤,连连摇头。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不是你?"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群人。
"谁想要符,就把真凶交出来。否则,这批货一张都不会留给玄阳宗。"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个弟子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都落在楚狂身后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是楚狂的跟班,平日里跟着楚狂狐假虎威,没少欺负人。
赵铁山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渐渐变了。
"是你?"
年轻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不是我!我没有——"
"你那晚去了符峰!"有人喊道,"我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地上山!"
"对!就是他!"
"他是楚狂的心腹,肯定是楚狂指使的!"
年轻人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哭喊着辩解。
"是楚师兄让我去的!他说只要烧了储符庐,韩岳就不得不低头求他……我不知道会伤到人……"
话音未落,赵铁山已经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就是你害的葛师叔?"
"不是我!是楚师兄让我去的——"
赵铁山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他满嘴是血。
"打!"
"打死这个狗东西!"
一群人一拥而上,把年轻人和楚狂都按在雪地里,拳打脚踢。
楚狂惨叫着,想要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
"饶命!岳父救我!"
孙鹤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楚狂和那个年轻人都被打断了手脚,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在我面前。
赵铁山跪在雪地里,气喘吁吁地抬起头。
"韩师兄,人我们交了。符……你能卖给我们吗?"
我低头看着瘫在雪地里的楚狂。
他满脸是血,嘴里呜咽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我转过身,看向师父。
师父拄着拐杖站在符庐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师父,您说怎么办?"
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徒儿,你做主吧。"
我点点头,转过身,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三百多人。
"符可以卖,但只有五十张。价格照旧,二十块灵石一张,现结。"
赵铁山眼睛一亮,连连磕头。
"谢谢韩师兄!谢谢韩师兄!"
我没有理他,走到飞舟旁,让周明远的人留下五十张灵符。
赵铁山带着人凑灵石、凑法器、凑灵兽,好不容易凑够了一千块灵石,换走了那五十张符。
剩余的灵符全部装船完毕,飞舟缓缓升空,悬停在符峰山门外等候。
身后,传来楚狂有气无力的哀嚎。
"韩岳……你不得好死……"
我连头都没回。
14
灵符刚装上飞舟,孙鹤就动手了。
他一直忍着,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韩岳!"
他暴喝一声,周身灵力狂涌,白玉拂尘化作一道白光,直取我的咽喉。
"你毁了我女婿,我要你偿命!"
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这一击,同时掐动掌峰印诀。
"孙长老,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孙鹤双目赤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少废话!今天你不把火脉印诀交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逼你开口!"
他催动秘术,周身气势暴涨,竟然比平日里强出数倍。
这是传功院的禁忌秘法,燃烧寿元换取短暂的战力提升。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我没有跟他硬拼,而是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符庐门口。
"孙长老,你身上那枚阳炎护身母符,是三年前从我师父手里死乞白赖求去的吧?"
孙鹤动作一顿。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嘴角微微勾起。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那枚母符是我亲手画的,上面留了一道掌峰禁制。"
孙鹤脸色大变。
"你——"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当场掐动印诀。
孙鹤胸口猛然亮起一道赤红的光芒,紧接着,一声闷响。
"轰!"
那枚贴身佩戴了三年的阳炎护身母符在他胸口炸开,灼热的火焰直接灌入他的经脉。
孙鹤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白玉拂尘从他手中脱落,断成两截。
"你……你……"
他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半边身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周明远从飞舟上飘身而下。
他站在院中,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孙鹤。
"孙长老,当着我天剑宗的面强抢符峰火脉,你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孙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住手!"
一个身穿金色道袍的中年人御剑飞来,落在符峰院中。
是玄阳宗宗主。
他扫了一眼院中的情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孙鹤,你好大的胆子。"
孙鹤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宗主,我……"
"闭嘴。"
宗主打断他,转过身,冲周明远抱了抱拳。
"周长老,今日之事是我玄阳宗管教不严,让贵宗见笑了。孙鹤的处置,我玄阳宗自会给贵宗一个交代。"
周明远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宗主了。"
宗主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孙鹤,声音冰冷。
"孙鹤,从今日起,革除你传功长老之位,闭门思过,永不叙用。"
孙鹤浑身一震,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宗主……"
"还有楚狂。"宗主看了一眼瘫在雪地里的楚狂,"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永不许踏入玄阳宗半步。"
楚狂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要!我不要被废——"
两个执法堂的弟子上前,一人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催动灵力,硬生生废掉了他的丹田。
楚狂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我站在符庐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笔账,还没算完。
15
楚狂和重伤的孙鹤被拖出院子、扔在山门外后,宗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孔。
他走到师父面前,拉着师父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葛师弟,这些年你和岳儿为宗门付出良多,老夫都看在眼里。孙鹤那个混账东西,我已经处置了。你们师徒就别跟宗门置气了,留下来,继续执掌符峰,如何?"
师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宗主又转向我,脸上堆满了笑。
"岳儿,你是符峰三代传人,古法阳炎符的手艺不能断在你手里。你放心,从今往后,宗门一定大力扶持符峰,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师徒。"
我看着宗主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大力扶持?
这三十年,符峰给宗门供了多少符?我师父为了宗门断了一条腿,这些年受了多少白眼和刁难?
现在出了事,处置了一个孙鹤,就想让我们继续当牛做马?
"宗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走上前,从师父手里接过那根焦木拐杖。
"但符峰的事,我自己做主。"
宗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符庐最深处,取出那只紫金锁火鼎。
这是符峰历代掌峰传承的宝物,可以封存火脉精华。
我走到地底火脉的入口,掐动印诀。
赤红的光芒再次亮起,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韩岳,你要干什么?"宗主脸色大变。
我没有理他,全神贯注地催动印诀。
地底的赤阳火脉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赤红的火焰从地底升起,被我引入紫金锁火鼎中。
"住手!"宗主大喝一声,"你要抽干火脉?你疯了吗?"
我依然没有理他。
火脉的精华源源不断地涌入鼎中,符峰的地底渐渐变得冰冷。
一炷香后,赤阳火脉被我抽干殆尽,全部封入了紫金锁火鼎。
我抱起鼎,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宗主。
"宗主,符峰的火脉是我师祖当年发现并开辟的,按照宗门规矩,归符峰所有。现在我把它带走,没什么问题吧?"
宗主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扶着师父,抱着紫金锁火鼎,走出符庐。
外面,天剑宗的飞舟还停在空中。
周明远站在舟头,冲我招了招手。
"韩道友,请。"
我扶着师父走上飞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符峰。
三十年���三代人的心血,就此了结。
飞舟缓缓升空,风雪扑面而来。
我站在舟尾,低头看着越来越小的符峰山门。
山门前的雪地里,两个人正在扭打。
是楚狂和孙鹤。
他们一个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一个被母符炸毁经脉、革除长老之位。寒渊阴风还在肆虐,没有灵符护体,他们只能在风雪中苟延残喘。
此刻,不知是谁丢下了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被风卷着飘到半空,两人同时扑过去争抢,扭打成一团。
最后,符纸落在雪地里,被一阵寒风吹走了。
只剩下两个废人,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收回目光,转过身。
师父拄着拐杖站在我身边,看着远方渐渐清晰的天剑宗山门,眼眶有些红。
"徒儿,咱们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
我扶着师父在舱中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天剑宗开的条件,比玄阳宗强十倍。往后您就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操心。"
师父叹了口气,接过茶杯,没有再说什么。
飞舟穿过云层,寒渊的阴风被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天剑宗的山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站在舟头,看着那片光芒,嘴角微微勾起。
从今往后,符峰韩岳,与玄阳宗再无瓜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