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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08:40:48

第一章 匹配率为零,她却来见我了

“匹配率:0%。”

“错配率:100%。”

我把页面退出去,又重新点开。

还是这两个数字。

屏幕上方是女人的照片,下面写着她的名字。

沈念晴。

错配软件上线后,身边的人谈恋爱省事了不少。以前要吃几顿饭、相处几个月才能发现的问题,如今填完资料就能提前知道。

匹配率测两个人有多少共同点,错配率测这些差异有多大可能变成矛盾。

朋友拿它避雷,同事拿它筛选相亲对象。

只有我,对着一份堪称劝退通知的数据,点开了聊天框。

“你好,要不要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想知道,一个跟我处处不合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复。

“好啊。”

没有问理由,也没有提那两个数字。

约定那天,我提前到了。

咖啡馆在路口里面,门前有两级台阶。我站在台阶旁,第三次确认时间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沈念晴停在几步之外。

白衬衫,浅粉色开衫,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文件的袋子。

她本人比照片更吸引人。我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

“你来了。”

“嗯,没迟到吧?”

“没有,我来早了。”

她看了眼身后的咖啡馆。

“是这家?”

“对,我常来。”

我替她推开门,才听见她接着说:

“不过,我不太能喝咖啡。”

我停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地点就选错了。

“要不换一家?”

“不用,应该有茶吧?”

她走到柜台前,认真看了会儿菜单,又回头问我:

“你有推荐的吗?”

我只喝过这里的咖啡。

“红茶……应该可以。”

“那就听你的。”

她说得自然,我却莫名有点心虚。

等红茶端上来,她先尝了一口,又往里面加牛奶。服务员给的那小壶被她倒空,她还拿勺子慢慢搅了几圈。

“可以再要一点奶吗?”

服务员笑着点头。

我看着自己的黑咖啡,忽然理解了那个零。

她也注意到了我的杯子。

“什么都不加?”

“习惯了。”

“不会苦吗?”

“喝久了就不觉得。”

她想了想,端起自己的茶。

“那我还是别习惯了。”

我没忍住笑。

她喝了一口加好奶的红茶,立刻把杯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这个好喝。”

我以为她要让我尝,正准备伸手,她又把杯子收回去了。

“算了,你喜欢苦的,不一定喜欢这个。”

“你倒是挺替我着想。”

“当然,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强迫你。”

这句话说完,我们都笑了。

我来的时候准备了几个问题,工作、爱好、休息日的安排,免得场面冷下来。

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她说今天下班前打印机卡纸,同事蹲在旁边研究了十分钟,最后发现纸盒没推到底。

我说我们办公室也有一台,脾气比领导大。

她接得很快。

“领导至少听得懂人话。”

“也不一定。”

她拿着杯子,笑得差点忘了喝茶。

原来和一个陌生人聊天,也能这么轻松。

聊到电影,她喜欢热闹的喜剧,我更爱悬疑片。说起假期,我想待在家,她想去没去过的街区走走。

每一项都跟软件上的结果对得上。

可我没觉得无聊。

相反,她说到一家开在旧居民区里的面包店时,我竟然记住了那条路怎么走。

她讲着讲着,忽然停了。

视线越过我,落在旁边的菜单架上。

那里印着一份水果圣代,杯口堆了草莓和奶油。

“想吃?”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

我把菜单拿下来,放在她面前。

“这里的甜品也不错。”

“你吃过?”

“没有。”

她看着我。

我只好承认:

“别人说的。”

“你这个推荐,可信度不高啊。”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菜单翻到了甜品那一页。

服务员来点单时,她又犹豫了。

“这个是不是很大?”

“两个人分刚好。”

她抬头看我。

“你吃吗?”

“我不太爱吃甜的。”

“那算了。”

她已经准备合上菜单,我拦了一下。

“点吧,我吃水果。”

圣代端上来,她先把几块没沾到奶油的水果拨到小碟里,推给我。

“你的。”

“分得挺明白。”

“当然,不能让你白陪。”

她吃得不快,每次都绕开底下的饼干碎,说想留到最后。

我原本只打算坐半个小时。

等手机亮起,才发现已经过去两个钟头。

屏幕还停留在软件页面。

两个数字就这么闯了进来。

匹配率,零。

错配率,百分之百。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刚才想问她周末有没有空的话,也跟着咽了回去。

如果结果早就确定了,我现在在做什么?

拿一时的新鲜,给自己找麻烦?

“怎么了?”

沈念晴放下勺子。

“临时有事?”

“没有。”

我说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

她没催,只把菜单往旁边挪了挪,等我开口。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知道,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念晴,你为什么答应见我?”

她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问。

“倒也不是。”

她拿起勺子,又放下。

“就是直接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猎奇。好玩。想看看百分之百错配的人究竟多离谱。

跟我一样,不是什么认真的理由。

“你说吧。”

她低头看了眼快吃完的圣代。

“大概因为……你长在我审美上了。”

我准备好的自嘲,忽然没了用处。

“就这样?”

“不然呢?”

她看向我,似乎被问得有点不服气。

“照片顺眼,聊天也不讨厌,你又问我要不要见面。我想见,就来了。”

“你没看数据?”

“看了。”

“那你还来?”

她安静了一会儿,问我:

“我现在坐在这里,你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

“那不就行了。”

她把最后一点饼干碎舀起来。

“至少这两个小时,我们没吵架。你还帮我吃了水果。”

我看着空掉的小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沉重实在多余。

数据没有喝过她推荐的奶茶,也没有听她吐槽办公室的打印机。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人是我。

我把扣着的手机收进口袋。

“周末有空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又补了一句:

“不是还想研究那个错配率。”

“那是什么?”

“想请你吃饭。”

她把菜单推回来,手指停在另一张甜品照片旁边。

“这里还有一份没吃过。”

“正餐之前先吃甜品?”

“你介意?”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菜单。

“不介意。”

她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那你周六可别反悔。”

我答应得很快。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先反悔的人,真的是我。

第二章 她说不合适,我开始相信了

第二次见面,我们换了一家餐厅。

她提前问了我忌口,把菜单里放香菜的几道菜划掉。我看她划得熟练,问她是不是也不吃。

“吃啊。”

“那你划什么?”

“你不是不吃吗?”

她答得理所当然。

后来我跟朋友提起沈念晴,朋友第一句话就是:

“百分之百错配那个?”

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她有名字。”

朋友收起笑,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说是。

当时我确实这么想。

正式交往后,我知道了她很多习惯。

吃饭前总要确认手机是不是静音,看到路边新开的店会停下来研究,周末起得比工作日还早,却能在地铁上睡过站。

她也慢慢记住了我的事。

我加班晚,她会先问有没有吃饭,再决定要不要抱怨我又临时取消约会。

有一次她把咖啡递给我,特意说:

“没加糖,没加奶。你那杯我已经学会了。”

我接过来,问她自己的呢。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

“我这杯,你暂时不用学。”

那阵子,我很少再打开软件。

直到我们一起去了美术馆。

那天她换了长裙,脚上穿着一双短靴。我们约在馆外见,她比我先到,正在研究入口处的展览介绍。

“今天有你喜欢的画?”

“有几幅。里面还有一组复制作品,正好一起看看。”

我点头。

其实我对画没什么兴趣,答应过来,是因为她提起这里时很期待。

路上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常来转转。

“看画就能心情好?”

“不一定。有时候坐一会儿,也挺好的。”

“那今天呢?”

“今天怎么了?”

“跟我约会,还需要调整心情?”

她用鞋尖碰了碰我的鞋。

“需要,你少说两句就行。”

我笑着躲开,伸手去牵她。

她把手放过来,我们就这么进了展厅。

起初一切都很好。

她没逼我听讲解,只在我问起时多说几句。我看不明白的地方,她就带我去看作品旁的介绍。

走到《拾穗者》的复制作品前,她停了下来。

画里的女人弯着腰,捡拾收割后剩下的麦穗。

“我很喜欢这幅。”她说。

“为什么?”

“你看后面收好的粮食,再看她们手里的。放在一起,就知道这一天有多难熬。”

我看了会儿,随口接道:

“也可能画家只是觉得这个场景值得画,没想那么复杂。”

她转过来。

“我也没说他一定只想表达一种意思。”

“我是说,很多解读未必是作者本来的意思。后来的人加得太多。”

“可是画里的细节就在这里。”

“细节也不能证明——”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她已经不说话了。

展厅里有人经过,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位置空出来。

我以为话题结束,便说:

“去看下一幅?”

她没有走。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喜欢,我告诉你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答不上来。

她看着那幅画,继续说:

“我没有让你赞同我。可你连我为什么这样想都不想听,就急着告诉我,我想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有很多话可以解释。

我没有针对她,也没想贬低她的喜好。我只是在说自己的看法,为什么连不同意见都不能有?

可话到了嘴边,我还是说:

“对不起。”

她转头看我。

“你知道你在为什么道歉吗?”

我沉默了。

那天下午,我们提前离开了美术馆。

原定要去吃的那家面馆也没去。她说没胃口,我说那就改天。

地铁进站前,我想拉她,她先把手放进了衣袋。

我们之间不过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后来是我先联系的她。

我发了那幅画的介绍链接。

“看了点资料。你那天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过了很久才回。

“我不是非要证明我有道理。”

我盯着这句话,想起她在展厅里问过的问题。

最后,我重新打了一行字。

“那天你没说完的,能再告诉我吗?”

这一次,她打了电话过来。

我们聊到很晚,也算和好了。

可是那件事之后,我开始留意我们的不同。

她想出门,我觉得难得放假该休息。她说一家店值得排队,我问吃顿饭何必花两个小时。

有时她只是分享一件小事,我却习惯给出解决办法。

“同事今天又把工作推给我。”她说。

“那你拒绝。”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说。”

“可你一直不拒绝,事情就不会变。”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又觉得她在生气。

争执多了,我开始在开口前犹豫。怕说错,也怕她不高兴。可这种小心并没有让我们更亲近,反倒让我越来越累。

有天晚上,我打开了很久没看的软件。

沈念晴的资料还在。

两个数字,也一点没变。

我翻看我们最近的聊天记录。争论之前总有几句闲话,有时候是她发来午饭的照片,有时候是问我几点下班。

可那天,我只看见了后面那些不愉快。

软件提醒我,双方在生活节奏、沟通习惯等方面存在较高冲突风险。

我一条条往下看,竟然都能找到对应的事。

第二天回父亲家吃饭,他把一张照片放到了桌上。

“周末抽个时间,见见。”

我没碰。

“你能不能别替我安排?”

“见一面而已。”

“那也该先问我。”

父亲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女人穿着米色连衣裙,下面附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

匹配率:92%。

错配率:3%。

我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我有女朋友”,忽然没说出来。

父亲见我不再反对,语气缓和了些。

“叫苏晚棠。人家工作忙,愿意见面,你也别失礼。”

我应该在这时说清楚。

只要说一句,事情就到此为止。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

沈念晴发来消息。

“周六那家面馆还去不去?上次没吃成。”

我看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父亲问:

“周六有安排?”

“还没定。”

说完,我把手机翻了过去。

那张照片就压在杯子旁边。

从吃饭到离开,我始终没再提过自己有女朋友。

回去的路上,念晴又发来一条。

“我都行,你定。”

我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她一句:

“最近有点忙。”

她很快回复。

“好,那等你忙完。”

我宁愿她追问,宁愿她跟我吵。

可她没有。

那张照片被父亲塞进了我的外套口袋。我坐在车里,隔着布料碰到它,竟然没有拿出来。

第三章 我把喜欢,输给了两个数字

那张照片在我抽屉里放了三天。

我没有答应相亲,也没有拒绝。

父亲打电话来问,我说工作忙,晚点再定。

可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念晴再跟我吵一次,等一个足以让我心安理得离开的理由。

这个念头很难看。

我不肯承认,却一直在做。

那晚加班结束,我收到她的消息。

“婚礼快散场了,你吃饭没有?”

她去参加同事的婚礼,地点离公司不远。

我说还没吃。

“那一起?我过去找你。”

餐厅里已经没多少客人,她进门后先把外套搭好,又向服务员要了杯温水。

“让你等久了吧?最后合影,走不开。”

“没有。”

她里面穿着深蓝色礼服,跟平时下班后来见我的样子不同。我想夸一句,最后却问:

“喝酒了?”

“几杯。新娘说平时都找不到机会灌我,今天必须补上。”

她翻开菜单,先问我饿不饿。

我说还好。

她便点了两道上得快的菜,又问服务员能不能先上米饭。

这些事她做得太自然,我甚至没认真看。

那时我满脑子都是父亲催问的相亲。

菜上来后,她说了几件婚礼上的趣事。新郎紧张得把誓词落在车里,伴郎跑出去拿,差点错过进场。

我听着,忽然问:

“参加完婚礼,没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朋友都结婚了,不会着急?”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

“有点羡慕吧。”

我心里松动了一下。

她接着说:

“他们认识那么久,还能有那么多话说。吃饭的时候,新郎一直给她留没放辣椒的菜。”

“我问的是结婚。”

“我说的也是啊。”

“你就没考虑过什么时候结?”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

“这是在问我,还是在催我?”

“正常聊聊。”

“那我觉得,应该是两个人都想好了,自然而然想一起过日子,再去结婚。”

“总得有个计划吧。”

“可以有。可是计划里得先有这个人。”

我听见了这句话,却只在意她没给出日期。

她似乎看出了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你怎么总——”

“总什么?”

她把后半句停住了。

我也没再问。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结账时,她坚持转了一半钱给我,说不能每次都让我付。

我看着收款提醒,心里居然冒出一个念头:连这件小事,我们都不能一致。

送她回去后,我在楼下待了很久。

她发消息问我到家没有。

我回了“还没”。

她说:

“到了告诉我。”

我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坐在车里,对着另一张女人的照片发呆。

一周后,我约她见面。

还是那家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问我要不要顺便点晚饭。我说不用,今天有点事想说。

“工作上的事?”

“不是。”

她把包放在旁边,没再碰菜单。

我提前想了很多遍开场,真正坐下来,却一句也用不上。

最后只剩下最直接的那句。

“我们分手吧。”

她看着我。

咖啡机正在工作,我竟然盼着那阵响动久一点,最好能把这句话盖过去。

“为什么?”她问。

“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低头看杯子。

“吃不到一起,玩不到一起,聊什么都容易吵。念晴,我也想好好相处,可我们总有分歧。”

“所以呢?”

“以后还会这样。”

她没有打断,我便越说越快。

“我喜欢咖啡,你不喜欢。我不吃甜的,你每次都想点甜品。我说一句自己的看法,你就说我没听懂你。我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做。”

她把桌上的小碟移开。

那只碟子里,是她刚替我挑出来的水果。

我看见了,却已经收不回那些话。

“继续下去,我怕我们都会后悔。”

她站起身。

我也跟着起来,想再说点什么。

一记耳光落下来。

我停在原地。

邻桌有人看过来,她没理会,只问我:

“这些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知道吗?”

“念晴……”

“错配率百分之百,你那天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她终于提了那个数字。

我一直以为,她根本不把它当回事。

“我知道。”我说。

“我也知道。”

她拿起包,却没有走。

“我知道你不爱甜的,所以每次问你吃不吃。我知道你周末想休息,所以没让你次次陪我出门。你不喜欢画,我也没要求你喜欢。”

我想解释,我在意的不只是这些。

可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没能开口。

“我以为你不喜欢的是咖啡以外的饮料,是排队,是那些画。”

她停了停。

“原来跟我在一起,也已经让你这么为难。”

“不是,我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把喜欢我的那些时候,全都忘了?”

我答不上来。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终于确认我没有别的话。

“你想好了?”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可这已经够了。

她转身往外走。

门推开时,外面的风把桌角的小票吹落了。我弯腰捡起来,再抬头,她已经走下台阶。

我追到门边,看见她停在路口。

绿灯亮了,她往前走。

我始终没有叫她。

分手后的几天,我不停翻看聊天记录。

她问我加不加班,提醒我下雨,拍路边新开的店,说下次可以一起去。

我越看越难受。

最后,我删了她。

手机弹出确认提示时,我告诉自己,既然分手了,就别再拖着。

按下去后,对话框空了。

可我还是会在下班后拿起手机,想问她吃没吃饭。

有一次买咖啡,我顺口说了两杯。

店员问另一杯要什么,我才停下来。

“算了,一杯。”

晚上回家,抽屉里的照片还在。

父亲又打来电话。

“这周末,你总该有时间了吧?”

我看了眼手机里那块空出来的位置。

“有。”

“那就定周日下午。”

挂断电话后,我把照片拿了出来。

九十二,三。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我,这次应该不会那么辛苦。

我找出一套西装,挂到衣柜外面。

口袋里掉出一张小票。

是上次跟念晴一起吃饭时留下的。

她在背面写了个店名,说婚礼上有人推荐,下回我们去吃。

我站着看了很久。

最后,把它放回了口袋。

第四章 九十二分的人,问了我一句话

“你好,我叫苏晚棠。”

她站起来,跟我打了招呼。

父亲选的是一家安静的餐厅,包间里提前放好了茶点。她比照片上更从容,见我有些拘谨,先问要不要把窗边的帘子拉开。

“这样不会太像谈生意。”她说。

我笑了一下。

“确实有点。”

“我来之前,也担心你带了简历。”

气氛很快松下来。

她换了咖啡,我也一样。

服务员问要不要加糖,我们几乎同时说不用。

她看向我,笑着把糖罐推远了些。

这种相似,让人省心。

我们聊工作,聊周末怎么安排。她也不喜欢排长队,出门前会看路线,不太能接受临时改变计划。

我说自己休息时更想待在家。

她点头。

“工作日已经够吵了。”

我终于体会到九十二分是什么感觉。

不用解释,不必担心一句随口的话引出争论。她能接住我的话,我也很容易明白她的意思。

菜端上来,她先确认了有没有香菜。

我说:

“你也不吃?”

“嗯,接受不了那个味道。”

我本该顺着往下聊。

可我想起了念晴。

她很爱吃香菜。有次我们点了两碗面,她先把自己那碗挪远,说怕我闻着不舒服。

我说没那么夸张。

她便把碗挪回来一点。

“那就近一点,我还想跟你说话。”

“这道菜可以吗?”

苏晚棠的声音让我回过神。

“可以。”

她没有追问,只替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我提醒自己,别再想了。

今天坐在对面的人是她。她花时间过来,认真跟我聊天,我至少该把注意力留在这里。

可越提醒,越容易想起。

咖啡上来,我想到念晴把奶壶倒空的样子。

甜点端来,我想到她给我分水果。

连苏晚棠说周末打算去书店,我都会想起念晴曾经约我去看展。我那次嫌远,让她自己去,后来又为她一下午没回消息而生气。

那些被我归进“不合适”的事,换个角度再想,竟然都有另一种解释。

“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放下杯子。

“抱歉,最近工作——”

说到一半,我停了。

她没有戳穿,只安静地等着。

我忽然不想再用工作挡过去。

“对不起,确实有一点。”

“跟今天见面有关?”

“算是。”

她把手边的餐巾折好,问: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点头。

“你为什么来见我?”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问过念晴。

同样的第一次见面,同样隔着一张桌子。我那时想听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答案,念晴没有绕弯子。

因为你长在我审美上了。

我曾经只觉得那是句玩笑,是她不好意思说得更认真的借口。

直到此刻,苏晚棠把问题放到我面前,我才发现自己没有那样的答案。

因为父亲安排。

因为匹配率高。

因为我想找一个不用磨合的人,证明分手是对的。

没有一条,是因为她。

“抱歉。”我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不是因为想认识我。”

我无法否认。

“我不该这样来。”

“你有女朋友?”

“已经分手了。”

“你提的?”

“嗯。”

她没有接话。

我拿起杯子,又放下。那些一直被我躲开的事,忽然没办法再藏。

我告诉她,自己跟念晴的匹配率是零,错配率百分之百。

也告诉她,我们第一次见面聊了多久,后来又为什么争吵。

说到分手那天,我停住了。

包间外有人推着餐车经过,杯碟碰了几下。

苏晚棠问:

“你觉得,分歧一定是她的问题吗?”

“不是。”

“那你跟她说过没有?”

我想了想。

“说过对不起。”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告诉她,你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我没有。

美术馆那次,我承认了她的解读有道理,却很少认真承认,自己当时根本没耐心听完。

后来每次争执,我都急着把事情解决,等她说“算了”,我就以为结束了。

“我不是来替她说话的。”苏晚棠说,“毕竟我也没见过她。”

“我知道。”

“只是你说你们处处不合,可你讲了这么久,我听见的全是你记得她。”

我低下头。

西装口袋里,那张小票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展开。

背面写着店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家不辣,你应该能吃。”

我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当初她把店名写给我时,我只顾着问她婚礼上有没有想过结婚。

“你想去找她吗?”苏晚棠问。

我看着那行字。

“想。”

这是今天见面以后,我回答得最快的一次。

可说完,我又坐着没动。

“我伤过她。她未必愿意见我。”

“那是她的决定。”

苏晚棠把外套递给我。

“你可以道歉,可以说明白。但别替她决定,也别觉得去了,她就必须原谅你。”

我接过外套。

“今天真的对不起。”

“这句我收下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

“还有,别把我当成劝你追回前任的好人。我只是希望,下次有人问你为什么见她,你能有个跟她本人有关的答案。”

我点头。

她并没有义务安慰我。

她愿意把话说到这里,已经留够了体面。

我叫来服务员买单,又问要不要替她叫车。

“不用,我自己开了车。”

走到门边,我想起父亲。

那通电话我原本打算晚点再说。可如果连这件事都不肯处理,跑出去又能改变什么?

我拨通电话。

父亲接得很快。

“见完了?怎么样?”

“苏小姐很好,是我失礼。”

“什么意思?”

“我有喜欢的人。之前我们在交往,我没告诉你。”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我没有再找借口。

“相亲的事到这里。苏小姐那边,我已经道歉了,也请你别再打扰她。”

父亲还想说什么,我接着道:

“我的事,我会处理。”

挂断后,我回头向苏晚棠道谢。

她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去吧。”

我推门出去,沿着楼梯往下走。

手机已经被我解锁,习惯性地点开聊天列表。

那里没有沈念晴。

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才想起分手后,是我亲手把她删了。

连一句道歉,我都已经没有地方发。

第五章 原来你也会来这里

我先翻了通话记录。

换手机后,很多号码只存在通讯录里,删掉联系人,剩下一串数字,我竟然分不清哪个是她。

软件里的聊天也被我清空了。

搜索她的名字,跳出几个相同的用户,没有一个能让我确定。

我站在路边,把能找的地方翻了一遍。

分手的时候,我只想删得干净。

现在才知道,干净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她朋友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她今天加不加班,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已经搬走。

过去我总说想了解她。

可真正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她的线索,少得可怜。

我赶到她公司楼下。

周末大厅没什么人,前台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想找沈念晴,对方礼貌地告诉我,无法提供员工信息。

我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号码,请她方便时转告。

走出大厅,我没有马上离开。

念晴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去美术馆。

我打开地图,查了当天的闭馆时间,赶在最后一批观众进场前到了。

那条路我只陪她走过一次。

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摊子。那天她问我要不要,我说刚吃过饭,她便没有买。

进馆后,我一间展厅一间展厅地找。

工作人员提醒我不要跑,我停下来,说了声抱歉。

《拾穗者》的复制作品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旁边有对年轻情侣,女孩正在说自己的看法,男孩问她为什么。

她讲得断断续续,他也没急着接话。

我想起自己那句“没想那么复杂”。

当时我多问一句,其实一点也不难。

闭馆广播响起时,我还没找到念晴。

出了门,我又去了她常提的书店,走过那条卖甜品的小街。

哪家都有人。

哪家都没有她。

我给几个可能认得她的朋友打了电话,没有结果。

有人问我怎么突然要找前女友,我说有话想当面说。

对方劝我:

“要不等明天,去她公司?”

我说好。

可挂了电话,还是不想回家。

最后,我去了那家咖啡馆。

不是因为觉得她一定在。

只是找了一下午,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店员认得我,问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我点头,又改口:

“先给我一杯水吧。”

以前常坐的位置空着。

我过去坐下,旁边的菜单架换了新照片,那份水果圣代还在,只是名字后面多了“分享装”三个字。

我拿着菜单,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她明明想吃,却先问我吃不吃。

我当时只觉得她可爱。

后来却拿同一件事,证明我们不适合。

“哟,穿成这样,去相亲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去。

沈念晴站在过道旁,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我立刻站起来,椅子碰到桌脚。

“念晴。”

她看了眼我面前的水。

“今天不喝咖啡?”

我走过去,想抱她。

手刚碰到她的外套,她便往后退了一点。

“你先说话。”

我停住。

“好。”

她在对面坐下,把纸袋放好。

店员过来询问,她点了红茶,还是要了牛奶。

我等店员走远,才问:

“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你说。”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心里重复了一路。

可只有这三个字,不够。

“分手那天,我把喝什么、吃什么都拿出来怪你。那些事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我也没觉得不高兴。后来吵架多了,我就只记得不高兴的部分。”

她没有接话。

“美术馆那次也是。我问你为什么喜欢,却没认真听。你想跟我聊,我一直在跟你争。”

她低头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块没吃完的面包。

过了一会儿,她问:

“那你现在来,是因为相亲没谈好?”

“不是。”

我没有回避。

“我确实去相亲了。对方很好,跟我的习惯也接近。可是她问我为什么来,我答不上来。”

“所以你就想起我?”

“我一直在想你。”

我看着她。

“但一直想,不代表我做对了。删掉你,瞒着你犹豫相亲的事,这些都不是软件逼我的。”

她终于抬头。

“你之前就在考虑相亲?”

“我爸拿过照片给我。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更没告诉他我有女朋友。”

这句话说完,我几乎已经准备好她离开。

她却只是问:

“现在说了?”

“说了。今天当着苏小姐的面打的电话。”

“别为了让我高兴,什么都答应。”

“我知道。”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往她面前推。

“你不用现在原谅我。我来找你,是因为这些话该由我说,不该再让你猜。”

红茶送了上来。

她往里面加奶,倒到一半,停下来。

“我分手以后,也来过这里。”

我看着她。

“几次?”

“没数。”

她拿勺子搅了搅。

“有时候下班早,绕过来看看。有时候又觉得,不该来了。”

“我今天去了美术馆。”

“找我?”

“嗯。我想,去一个我平时不会去的地方,也许能见到你。”

她沉默片刻。

“我也这么想过。”

“所以你来了这里?”

“你常来。我原本不爱喝咖啡,也不认识这附近的人。”

她把勺子放好。

“后来才发现,我已经不是只为你来这里了。这里的茶好喝,甜品也不错。”

我点头。

她又说:

“当然,有时候也想碰见你。”

我原本还想解释很多,到了这时,却只问了一句:

“那今天碰见了,还想让我走吗?”

“你先坐好。”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坐在椅子边上。

她把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里面那块不甜。”

我没有动。

“念晴,我还喜欢你。”

“我听见了。”

“不是想找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了。我喜欢你喝茶,喜欢听你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以后有不同意见,我也想先听完。”

她看着我,半晌才问:

“再吵架呢?”

“把事情说清楚。你不想说,就晚点说。但我不会再拿那两个数字堵住你。”

“也不能一句对不起,就等我翻篇。”

“好。”

“还有,分手那天我打你,也不对。”

我没有用一句没关系带过去。

“以后我们都不这样。”

她点了点头。

我拿起那块面包,咬了一口,确实不甜。

她忽然问:

“好吃吗?”

“好吃。”

“这回可不是别人推荐的。”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没忍住笑了。

她也笑,随后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裂了一角。

“分手那天扔出去,摔的。后来换了卡,有些联系人没找回来。”

“我把你删了。”

“我知道。发消息的时候看见了。”

我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

“重新加,好吗?”

她接过来,输入号码。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

是我。

我点了通过。

她把手伸到桌子中间,我握住,没再急着把她拉过来。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又肯跟你说这些。”她说。

“我没问。”

“那你现在问。”

我照着问了一遍。

她看着我。

“因为你还是长在我审美上。”

我笑着应了,心里却清楚,这次她给我的远不止一句玩笑。

走出咖啡馆时,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松手。

走到那两级台阶前,我停下来,叫她的名字。

“念晴。”

“嗯?”

“嫁给我,好吗?”

她没立刻回答。

我接着说:

“不是让你现在就去领证。见家人,商量住哪里,还有我们没谈好的事,我都想跟你一起做。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猜。”

她看了我一会儿。

“戒指呢?”

“还没买。”

“那不算正式的。”

“我补。”

她拉着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刚才坐在里面的时候,我也在想,要是以后一直跟你来这里,周末再去买菜,偶尔吵两句,会是什么日子。”

我等着她往下说。

她把我的手握稳了些。

“所以,戒指你认真挑。”

“好。”

“别用软件挑。”

“听你的。”

她拿出手机,把刚加回来的聊天框点开。

“周六有空吗?”

“有。”

“那先来见我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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