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界给老神仙种了三年茶。
回到人间第一份工作,是给女霸总当契约老公,月薪两百万。
结果她把我拉回村,递给我一条碎花头巾:“今天你演农妇。”
全村笑我吃软饭吃到裙子里了。
我摸了摸怀里的小葫芦。
行,那就让你们看看,这碗软饭有多香。
【第一章】
沈知意把合同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正在啃她助理给的面包。
“两百万,签了。”
我差点被面包噎死。
“沈总,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你确定没找错人?”
“没找错。”她靠在老板椅上,手指敲着桌面,“我要一个老公,三个月,配合我回村拍助农宣传片。”
我捏着面包,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沈知意,乙方顾长生。
我的名字已经打印上去了。
“你早就查过我?”
“顾家坳人,三年前上山采药失踪,半年前突然回来,没学历,没存款,没对象。”她念得面无表情,“最关键的是,你长得还算能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卖服上的油点子。
“沈总,我能问一句,还算能看是几分?”
“六分。”
“那剩下四分呢?”
“扣在你嘴上。”
旁边的助理小周没憋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把面包咽下去,心里飞快地算账。
两百万,我送外卖得送到下辈子。
至于那三年去了哪,我没法跟任何人说。
我说我掉进山洞,醒来就到了仙界,被一个白胡子老头抓去给他种茶,种了整整三年,谁信?
我自己有时候都不信。
能证明这事的,只有我脖子上挂的那个拇指大的青皮葫芦。
里面装着老头临走前塞给我的灵水。
老头当时说:“一天只生一滴,用多了你要流鼻血,用狠了你要躺三天,别拿去干缺德事。”
我问:“那拿来干嘛?”
老头说:“种茶啊,你除了种茶还会啥?”
我当时差点跟他打起来。
“签不签?”沈知意看了眼手表,“我下午还有会。”
我拿起笔,又停在半空。
“合同里有没有不正经的条款?”
沈知意眉毛一挑:“你想要什么不正经的条款?”
“我是说你会不会对我不正经。”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小周的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沈知意盯着我,一字一句:“顾先生,你放心,你在我这里,安全得跟一棵白菜一样。”
我签了。
签完名,我才看见合同第三页的项目地点。
宣传片拍摄地:顾家坳茶场。
我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沈总,你那个茶场,在我老家?”
“对。”沈知意站起来,拎起外套,“我收购的茶场快死光了,村里人天天堵门要钱,我需要一个本地女婿去稳住场面。”
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二婶说,你要是敢带女人回去,她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讲给全村听。”
我张了张嘴。
“她怎么知道我要带女人回去?”
“因为我昨天给她打了电话。”
【第二章】
车开进顾家坳的时候,村口大槐树下坐满了人。
嗑瓜子的,织毛衣的,抱孩子的,全都伸长了脖子。
车门一开,二婶第一个冲上来。
她绕过我,一把握住沈知意的手:“哎呀,这就是长生媳妇吧?长得真俊,开的车真大,这车得值好几套房吧?”
沈知意笑了笑:“二婶好。”
二婶扭头看我,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你个死孩子,失踪三年回来,一分钱没往家拿,倒是找了个有钱媳妇,你这是倒插门啊?”
我还没开口,人群里就有人笑出了声。
“什么倒插门,人家这叫吃软饭。”
说话的是赵富贵,村主任的儿子,穿着一件印满大金链子图案的花衬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他上下打量我:“顾长生,你可以啊,送外卖送出了个富婆,你那电瓶车后座是不是装了金子?”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我堂哥顾大壮也挤出来,搂着我的脖子:“兄弟,有门路你得带带哥啊,哥这身材,富婆不喜欢?”
我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扒下去:“你那身材,富婆喜欢拿来压咸菜缸。”
大壮还没反应过来,赵富贵已经晃到沈知意面前。
“沈总,你那个茶场的事,我爸跟你提过了吧?三十万,转给我,你也不亏。”
沈知意收起笑:“那片茶场我花了三百万买的。”
“三百万买堆柴火,那是你眼光不行。”赵富贵吐了个瓜子皮,“茶树都死了一大半,你守着干嘛?我是好心给你止损。”
我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坡。
我们家后山那片老茶场,三年前还绿油油的。
现在一片枯黄,叶子卷得跟烟头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片茶场是我爷爷开的。
小时候我在里面打滚,被茶树枝刮破过裤裆。
赵富贵还在叭叭:“听说过几天钱老板要来,人家想在这建度假山庄,沈总你要是不卖,到时候可别哭。”
沈知意没理他,拉着我往车上走。
上车前,她小声说:“稳住,别冲动,我们是来拍片的。”
“我没冲动。”
“你拳头都捏响了。”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
第二天一早,拍摄开始。
导演老刘扛着机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沈总,出事了,请的那个农妇演员跑了!”
“为什么跑?”
“她说这破茶场一看就要黄,怕片子出来砸她招牌。”
沈知意揉了揉眉心,目光慢慢移到了我身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看我干嘛?”
“剧本里有个背影镜头,农妇在茶园采茶。”她伸手,“小周,头巾。”
小周从包里掏出一条碎花头巾,红底,黄花,还带着一圈蕾丝边。
我转身就跑。
小周和老刘一左一右把我架了回来。
五分钟后,我裹着碎花头巾,挎着竹篓,撅着屁股站在枯茶树中间。
“腰再塌一点。”老刘喊,“对,要有那种贤惠的感觉!”
我咬牙切齿:“我塌你大爷。”
“很好,这个咬牙的劲儿很有生活气息!”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声惊呼。
二婶领着一群妇女上山送水,正好撞见我回头。
她手里的水壶啪嗒掉在地上。
“长生,你……你吃软饭也就算了,怎么连裙子都穿上了?”
我低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周给我腰上也系了一条碎花围裙。
那天中午,全村都知道了。
顾家那个吃软饭的孙子,给媳妇当农妇去了。
【第三章】
到了下午,情况更糟。
赵富贵带着两个人,扛着锄头大摇大摆地上了山,一锄头挖断了茶场的引水管。
水哗哗地流进了他家鱼塘。
沈知意冲上去:“你干什么?”
“这管子从我家地头过,我想挖就挖。”赵富贵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沈总,三十万的价格只到明天,过了明天,二十万。”
“你这是犯法。”
“犯什么法?我修我家的地。”他咧嘴笑,“你报警啊,镇上派出所所长是我表舅。”
我一把扯掉头上的花头巾,往前走了两步。
赵富贵带来的两个人立马举起锄头。
沈知意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袖子掐进肉里。
“别动手,你打了他,合同违约。”
我停住了。
赵富贵笑得更欢了,拿手机对着我拍:“来来来,大家看,顾家吃软饭的要打人了,穿着围裙打人了!”
他把视频发进了村群。
不到五分钟,群里刷满了哈哈哈。
晚上,我坐在老屋门槛上,听着隔壁二婶在跟人打电话。
“丢人啊,我们老顾家的脸都让他丢光了,裹着头巾撅屁股,那叫一个娘……”
我掏出脖子上的青皮葫芦,晃了晃。
里面攒了半年,一共九滴。
老头说一天一滴,可我回来以后心疼,一滴都没舍得用。
沈知意从屋里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她递过来一罐啤酒,自己也开了一罐。
“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沈总也会说对不起?”
“我是说头巾的事。”她喝了一口,“赵富贵那件,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个茶场,我其实亏不起。公司董事会盯着我,这是我力排众议拿下的第一个项目,三个月做不起来,我就得滚蛋。”
她转头看我,眼眶有点发红。
“所以那两百万,是我自己的钱。”
我捏着啤酒罐,罐子瘪了一块。
“你干嘛非要做茶?”
“我外婆以前在这个村待过,她说顾家坳的茶,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的。”沈知意笑了一下,“她走之前一直念叨,想再喝一口。”
我没接话。
心里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
后半夜,等沈知意睡了,我摸黑上了山。
茶场里一片死寂,枯叶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响。
我走到茶场中间那棵最老的茶树前。
这是我爷爷种的,八十年了。
我拧开葫芦,手悬在半空。
想倒,又停了一下。
九滴,用一滴少一滴。
可我想起二婶那句“娘”,想起赵富贵转核桃的样子,想起沈知意发红的眼眶。
我把葫芦一歪。
一滴水落进泥土。
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脚下的泥土开始轻轻震动。
我鼻子一热,伸手一抹,满手是血。
眼前一黑,我直接栽在了茶树底下。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头顶上全是绿。
整片茶场的茶树,一夜之间蹿到了一人多高,枝叶密得透不进光,每一片嫩芽上都挂着一层莹莹的白光。
我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导演老刘的声音从坡下传了上来,带着哭腔。
“沈总!沈总不好了!昨晚的无人机忘了关,咱们的直播间开了一整夜!”
“现在在线人数……八百万了!”
【第四章】
我顶着满脸的鼻血从茶树堆里钻出来的时候,沈知意正站在坡下,手机举在耳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看看茶树,又看看我。
“顾长生,你脸上那是什么?”
“鼻血。”
“这些茶树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转得飞快:“可能是……我梦游,给它们施了一宿肥?”
沈知意盯着我,一个字都没说。
老刘扛着手机冲上来,屏幕上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这是什么特效?好莱坞都不敢这么拍!”
“我凌晨三点看着它长的!一棵一棵往上蹿!”
“那个穿围裙的大哥倒在地上一晚上没动,我差点报警!”
“农妇大哥醒了!农妇大哥醒了!”
我一把抢过老刘的手机:“谁是农妇大哥?”
弹幕更疯了。
“大哥你的花头巾呢!”
“大哥你收徒吗?我家那盆绿萝三年没长了!”
到了中午,热搜挂上了第一。
一夜催熟茶园,网友怀疑是特效。
紧接着第二条就跟上了。
知名茶商钱满仓发声:这是化学催熟,有毒,大家别信。
钱满仓开了直播,坐在一屋子紫砂壶中间,一脸痛心:“我做茶三十年,从没见过一夜长一米的茶树,这种东西,用的肯定是激素,喝了要出人命的!”
赵富贵在村群里转发了这条视频,后面跟了一句:顾长生,毒茶场,等着坐牢吧。
二婶连夜跑来敲门:“长生,你可别犯傻,你要是坐牢了,你媳妇可就跟别人跑了!”
我说:“二婶,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媳妇?”
“我关心那辆车!”
沈知意沉着脸,一遍一遍刷手机。
公司董事会的电话打进来三个,她一个都没接。
“顾长生,你跟我说实话,到底用了什么?”
我把葫芦往衣领里塞了塞:“沈总,我要说是仙水,你信吗?”
“不信。”
“那就是祖传肥料。”
“你祖上是卖化肥的?”
我没法接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转身拨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破面包车开进了村。
下来一个拄拐的老头,头发花白,背着手,一路骂骂咧咧。
“沈丫头,你最好真有好东西,我七十多岁了,颠得我假牙都掉了两回。”
沈知意小声跟我说:“这是陈老,国内喝茶喝得最刁的人,钱满仓都是他的徒孙辈。”
陈老走到茶场边,看了一眼,鼻子哼了一声:“长得这么快,不是好东西。”
我没吭声,爬上茶树掐了一把嫩芽,在老屋灶台上随手炒了一锅。
我在仙界炒了三年茶,闭着眼都知道火候。
开水一冲。
一股香气从杯子里冲出来,整个老屋都安静了。
门口嗑瓜子的二婶,瓜子停在嘴边。
蹲在墙根看热闹的大壮,口水滴在了鞋面上。
陈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他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手里那根拐杖,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颤着手又喝了一口,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我六十年前喝过一次……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喝不到了……”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掐出了红印。
“小伙子,这茶你卖多少钱一斤?”
我想了想:“沈总定价。”
陈老转头看沈知意,沈知意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陈老掏出手机,对着直播间里八百万人,一字一句。
“我陈某人喝了一辈子茶,今天把话放这。这茶,谁说有毒,让他来跟我老头子对质。”
当天晚上,钱满仓的直播间被网友冲了。
而我们村的天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第五章】
第一架直升机落下来的时候,二婶家的鸡棚被风刮飞了。
十几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满天乱飞,有一只直接落在了赵富贵的脑袋上。
赵富贵顶着一头鸡毛,张着嘴,核桃掉了一个。
舱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冲着沈知意就跑。
“沈总!我是做地产的老黄,那茶我要了,五十斤,多少钱都行!”
话还没说完,第二架直升机也落下来了。
“老黄你别抢!我先打的电话!”
紧接着第三架。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全村人都看傻了。
织毛衣的王婶,毛衣针扎了自己的手指头。
抱孩子的李嫂,孩子哭了都忘了哄。
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滴个乖乖,咱村这辈子见过的直升机,比见过的轿车都多。”
二婶追着她的鸡满村跑,边跑边骂:“哪个天杀的赔我鸡!”
老黄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她:“大姐,鸡我全买了,你别挡路。”
二婶接过钱,数了数,当场不骂了。
“老板,我家还有鸭,你要不要?”
我站在茶场门口,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这挤。
沈知意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茶有多少?”
“一棵树能出两斤,一共三百多棵。”
“我是说,以后还能长吗?”
我犹豫了一下。
葫芦里还剩八滴。
“能,但不能多。”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没追问,转身面对那群老板。
“各位,第一批灵茶,一共五百斤,起拍价一斤十万。”
人群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十二万!”
“十五万!”
“我出二十万,要一百斤!”
沈知意站在那,一个一个报数,声音稳得一点都不抖。
我站在她身后,看见她背在后面的手,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不到一个小时,五百斤茶全部拍完。
小周抱着电脑,手在发抖:“沈总,到账了……八千七百万。”
沈知意转身,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半天没说出话。
我咧嘴一笑:“沈总,我这碗软饭,香不香?”
她伸手,想打我,手停在半空,最后拍在我肩膀上。
“香。”
赵富贵挤在人群边上,脸色铁青,手机贴在耳边,压着嗓子在说什么。
我隐约听见几个字。
“钱老板……化验……举报……”
当天晚上,一辆警车开进了顾家坳。
车门一开,下来两个警察。
“谁是顾长生?有人举报你非法使用违禁农药,跟我们走一趟。”
【第六章】
镇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空调坏了,闷得人喘不过气。
警察小哥翻着材料:“有人举报你用了违禁催熟剂,有证据吗?”
“证据是我种的茶。”
“你这算什么证据?”
“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小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你有病。
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赵富贵领着他表舅进来了,表舅挺着肚子,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小顾啊,你这个事情很严重,一夜长一米的茶树,没用违禁药谁信?”
“所长,您信不信不重要,检测报告信不信重要。”
“检测?”赵富贵笑了,“钱老板已经联系好了省里的检测机构,到时候报告一出来,你说什么都没用。”
他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顾长生,茶场转给我,我让钱老板撤举报,不然你这辈子就在里面种茶吧。”
我盯着他:“钱老板给你多少?”
赵富贵眼神闪了一下:“关你屁事。”
“那块地要是给了钱老板建山庄,村里的祖坟得迁吧?我爷爷那片茶场得推平吧?”
“推了又怎样?给钱就行。”
我笑了。
“赵富贵,你爸当了二十年村主任,修了三回路,路面上的坑能养鱼,钱都去哪了?”
赵富贵脸一下就白了。
他表舅咳嗽了一声,站起来:“行了行了,等检测吧。”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小周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是顾长生的律师。”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另外,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
“零农药残留,零激素,茶多酚和氨基酸含量,超过现有茶叶标准的十二倍。”
所长捏着报告,手开始抖。
赵富贵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不可能,这不可能,钱老板说了,肯定有毒!”
“钱老板?”律师笑了笑,“这位钱满仓先生,三天前刚以一亿的价格,在网上宣称要收购顾家坳全部土地,请问他跟举报人赵先生,是什么关系?”
赵富贵手里的报告掉在了地上。
我从审讯室出来,太阳正毒,晒得人头晕。
我刚走了两步,鼻子一热。
血滴在了沈知意的鞋面上。
前一晚为了让第二批茶赶得上,我又偷偷用了一滴灵水。
沈知意一把扶住我:“你怎么回事?”
“上火。”
“你上火上了三天?”她攥着我的手腕,指尖冰凉,“顾长生,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我张了张嘴,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老屋床上。
沈知意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我脖子上的那个青皮葫芦。
“这是什么?”
我盯着葫芦,心里咯噔一下。
“你别乱动它……”
“我已经动了。”她拧开塞子,“里面只剩六滴了。你昨晚说梦话,说每用一滴,要流一回鼻血。”
她把葫芦按在我胸口,声音哑得发颤。
“这钱我不要了,茶场我也不要了,你别再用了,行不行?”
我还没回答,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请问,顾长生先生住这里吗?”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一排黑衣保镖。
“我叫裴宝珠,我爸是裴氏集团董事长。”她冲我笑了一下,“我是来找顾先生谈合作的。”
她看了一眼床边的沈知意,又补了一句。
“顺便,谈谈终身合作。”
【第七章】
裴宝珠坐在老屋的板凳上,屁股底下垫着她自己带的丝绸坐垫。
“顾先生,我开门见山,裴氏想投资你的茶场,十个亿,你占七成,我占三成。”
二婶在门外听墙角,一个没站稳,脸贴在门板上,咚的一声。
我咽了口唾沫:“裴小姐,我不太明白,这茶场是沈总的。”
“沈总的?”裴宝珠看向沈知意,“我查过了,茶场的产权在沈总名下,可茶是顾先生种的。没有顾先生,这片茶场就是一堆柴火。”
她转向我,眨了眨眼:“而且,我听说你们的婚姻是契约的。”
沈知意的手指捏住了床单。
“裴小姐查得挺细。”
“生意人嘛,总要知根知底。”裴宝珠站起来,走到我床边,弯下腰,“顾先生,我还单身,我家也有茶场,比沈总的大十倍,你考虑一下。”
我往床里面缩了缩:“裴小姐,我这个人有点克富婆。”
“怎么克?”
“我第一个雇主请我演农妇,现在全国人都叫我农妇大哥。”
裴宝珠愣了一秒,笑出了声:“没关系,我可以请你演女王。”
沈知意站起来了。
她走到我和裴宝珠中间,抱着胳膊。
“裴小姐,我老公病着,需要休息。”
“契约老公。”
“契约也是老公。”
两个女人对视着,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苍蝇撞玻璃。
二婶在门外小声跟王婶说:“我的乖乖,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裴宝珠最后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在镇上住三天,顾先生想通了随时找我。”
她走了。
沈知意还站在那,背对着我。
“沈总?”
“干嘛?”
“你刚才说,契约也是老公。”
“我说错了?”
“没说错,我就是想再听一遍。”
她转过身,抓起枕头砸在我脸上。
枕头底下,她的耳朵尖红透了。
我还没来得及笑,小周跌跌撞撞冲进来。
“沈总!顾哥!网上有人在卖顾家坳灵茶,五千一斤,已经卖出去上万单了!”
我和沈知意同时抢过手机。
直播间里,钱满仓坐在一堆茶叶中间,笑得满脸褶子。
“家人们,正宗顾家坳灵茶,原产地直发,陈老都夸过的好茶,今天只要五千!”
他身后的背景板上,赫然印着一张照片。
是我裹着碎花头巾,撅着屁股采茶的背影。
“顾家坳灵茶,农妇大哥亲手采摘!”
我气得从床上弹起来,头又是一阵晕。
更让人火大的还在后面。
当天半夜,茶场传来狗叫声。
我和沈知意赶上山的时候,看见山脚下的泉眼边,几个黑影正往里倒东西。
为首那个,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第八章】
“赵富贵!”
我吼了一声,几个黑影扭头就跑。
我追上去,一把揪住落在最后的那个人,扯下他脸上的口罩。
是大壮。
我堂哥,顾大壮。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空塑料桶,桶底残留的液体冒着刺鼻的味儿。
“哥,你在干嘛?”
大壮哆嗦着嘴唇:“长生,我……赵富贵说给我五万……就是往泉里倒点除草剂……”
我手一松,他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这是全村人喝的水!”
“他说……他说就毒茶树,不毒人……”
沈知意举着手电冲过来,照了一下泉眼,脸色一下变了。
泉水已经泛起了白沫。
山坡上,几棵离泉眼近的茶树,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地卷起来,发黄,发黑。
我冲进茶场,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
泥是湿的,带着一股药味。
整片茶场的根,都泡在这片泉水渗下来的泥里。
天亮之前,三百棵茶树要死光。
沈知意抓住我的胳膊:“顾长生,别。”
她看见了我掏出来的葫芦。
“六滴,你一次用了要出事的!”
“不用,茶场全完了,泉也废了,全村人往后喝什么?”
我把她的手掰开。
她又抓上来,指甲掐进我手背。
“你上回用一滴就晕了两天!”
“那这回我晕四天。”
“顾长生!”
她声音都劈了。
我回头看她,手电光晃在她脸上,眼泪一道一道往下流。
我想说句软话,又咽了回去。
“沈总,合同里写了,乙方要尽全力配合甲方完成项目。”
我拧开葫芦,对着泉眼,一口气倒了三滴。
地底下轰的一声。
泉眼往外冲出一股清水,白沫一下就被冲散了。
脚下的泥土翻滚着,枯黄的茶叶一片一片重新舒展开,绿得发亮。
我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泥里。
沈知意一把抱住我往下倒的身子。
“顾长生,你别睡,你给我睁眼!”
我最后听见的,是大壮在旁边哭。
“长生,哥错了,哥不是人……”
还有沈知意贴在我耳朵边,一遍一遍喊我名字。
我昏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碗凉透的鸡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
二婶坐在旁边织毛衣,看见我睁眼,毛衣针一扔,扯着嗓子往外喊。
“醒了!长生醒了!你媳妇守了你三天三夜,刚被小周拖去睡觉!”
我嗓子干得冒火:“二婶,外面怎么样了?”
二婶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
“你自己看吧。”
她把手机递给我。
热搜第一:钱满仓将在后天举办全国茶王大会,现场直播,揭露顾家坳灵茶造假真相。
热搜第二:赵富贵发布视频,声称顾长生用毒水浇茶,茶场泉眼曾检出除草剂。
视频里,赵富贵举着一瓶泉水,满脸正气。
“我亲眼看见的,顾长生半夜往泉里倒东西!”
他把自己干的事,全扣在了我头上。
【第九章】
茶王大会在省城会展中心举办,现场来了上千人,直播间在线三千万。
钱满仓穿着一身唐装,站在台上,身后是一排专家。
“各位,今天我要揭穿一个骗局。”
他一挥手,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赵富贵那段视频。
“顾家坳的所谓灵茶,是用毒水催熟的!我们这里有泉水的检测报告,除草剂超标三百倍!”
台下一片哗然。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老板,脸都绿了。
老黄站起来骂:“我花了四百万买的茶,你跟我说有毒?”
钱满仓双手一摊:“黄总,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今天特地准备了正宗的顾家坳茶,五千一斤,绿色无公害。”
赵富贵站在他旁边,转着核桃,冲镜头挑眉。
我坐在后台,身上还在发虚。
沈知意坐在我旁边,攥着我的手,一直没松。
“顾长生,你行不行?”
“行。”
“你嘴唇都是白的。”
“白的显得我更冤。”
她瞪了我一眼,手攥得更紧。
我站起来,往台上走。
台下的人看见我,有人认出来了。
“农妇大哥!农妇大哥来了!”
弹幕刷得飞起。
“大哥今天没戴头巾!”
“大哥看起来要上坟!”
我走到台中间,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工作人员。
“钱老板,你放了你的,我也放一个我的。”
钱满仓脸色一变:“这是我的大会,你凭什么……”
大屏幕已经亮了。
画面是茶场的无人机直播回放。
那天晚上,无人机一直没关。
画面里,赵富贵领着几个人,扛着塑料桶,鬼鬼祟祟摸到泉眼边,一桶一桶往里倒。
赵富贵还对着镜头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钱老板说了,弄死这片茶场,给咱们每人五万,等山庄建起来,我爸那个村主任位子,以后归我。”
全场安静了。
赵富贵手里的核桃,咕噜咕噜滚下了舞台。
“不是……不是我……这是合成的!”
他冲上来要抢U盘,我往旁边一让,他一头撞在了话筒架上。
后台的门开了。
大壮走了出来。
他走到台中间,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我是顾大壮,那天晚上倒除草剂的,有我一个。是赵富贵给钱,钱老板出的主意。我愿意坐牢。”
赵富贵扑过去揪住他的领子:“你个叛徒,你收了我的钱!”
“钱我退了。”大壮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甩在他脸上,“我堂弟为了救全村人的水,流了一地血,昏了三天,我顾大壮再不是人,也不能干这种事。”
台下有人开始骂。
“钱满仓滚出茶行!”
“退钱!退钱!”
钱满仓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假的,这都是假的!我做茶三十年,我卖的茶才是真的!”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壶,倒了一杯,又从他的展台上抓了一把他卖的五千块一斤的茶,也泡了一杯。
两杯茶放在一起。
“钱老板,你说你的是真的,你喝一口。”
钱满仓盯着两杯茶,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
又端起我的那杯,抿了一口。
他的手开始抖。
杯子里的茶洒在唐装前襟上,他都没发觉。
台下坐着的陈老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
“满仓,你做茶三十年,舌头不会骗你。”
钱满仓腿一软,跪在了台上。
“师叔……我错了……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一个送外卖的,种出了我一辈子都种不出的茶……”
他捂着脸,嚎得满台都是唾沫。
赵富贵还在挣扎,冲着镜头喊:“我爸是村主任,你们谁敢动我!”
会展中心门口,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把一张纸亮在他面前。
“赵富贵,你父亲赵大有涉嫌挪用修路款,已经被带走调查。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富贵瘫在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路……路面上的坑……能养鱼……”
全场哄堂大笑。
我站在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只手从后面撑住了我的腰。
沈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台,她扶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第十章】
茶王大会结束的第二天,裴宝珠又来了。
这回她带的不是保镖,是一份合同。
“顾先生,十个亿的合作,我加到二十个亿。”她把合同推到我面前,“另外,我爸说了,你要是愿意,裴家缺一个女婿。”
我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她脸上。
沈知意坐在我旁边,正在削苹果。
刀子在苹果皮上停住了。
“裴小姐,我老公不缺岳父。”
“契约老公。”
“契约快到期了。”沈知意头也不抬,“到期以后续签。”
“他签了吗?”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我。
我咽了口唾沫:“我……我能先问问续签的条款吗?”
沈知意把苹果削完,一整条苹果皮没断。
她把苹果塞进我嘴里,堵住了我的话。
裴宝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知意,突然笑了。
“行,我懂了。”她把合同收回去一半,“合作的事照谈,女婿的事算了,我不跟人抢削苹果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我眨眼。
“不过顾先生,要是哪天你被赶出来了,我家门口的茶场,随时给你留着。”
她一走,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三百棵茶树绿得发亮,风一吹,满山都是茶香。
村口传来二婶的大嗓门:“都给我排好队!灵茶预订一人限购一两!插队的去后面!”
她旁边还站着大壮,警察说他是污点证人,主动自首,判了缓刑,现在在茶场给我当长工,天天扛着锄头上山。
“沈总。”我叫她。
她没回头。
“沈知意。”
她肩膀动了一下。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后。
“合同还剩二十天,到期以后,两百万我不要了。”
她猛地转过身,眼眶又红了:“你什么意思?你要走?”
“我是说,那两百万你留着,给我买条新头巾。”
“顾长生!”
“上次那条,蕾丝边扎脖子。”
她伸手要掐我,手停在半空,攥成拳头,最后一把抱住了我。
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
“老公,合同撕了,假戏真做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心跳得震耳朵。
我张嘴,想说行。
“沈总!顾哥!”
小周撞开了门,看见我们抱在一起,愣了一秒,转身就要跑。
“回来,什么事?”沈知意松开我,耳朵红得要滴血。
小周哆哆嗦嗦举起手机:“陈老打电话来,说……说要把他孙女介绍给顾哥……”
沈知意扭头看我。
我举起双手:“我不认识他孙女!”
“还有,”小周又补了一句,“直播间里网友投票,说下期宣传片,让顾哥穿婚纱。”
我两眼一黑。
沈知意却笑了,她从桌上拿起那份契约合同,当着我的面,一下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
纸片落了一地。
“好啊。”她看着我,嘴角压都压不住,“下期主题就是婚礼,新娘的位置,我来。”
我愣了一下:“那我穿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那条碎花头巾,红底,黄花,蕾丝边。
亲手系在了我的脖子上。
“你穿这个,当伴娘。”
窗外,二婶的喊声顺着风飘进来。
“长生媳妇说了!下个月办酒!全村都来!随礼不能少于两百!”
我脖子上挂着青皮葫芦,系着碎花头巾,被沈知意拽着往外走。
葫芦里只剩一滴灵水了。
我想了想,凑到她耳边。
“沈知意,最后一滴,我给你留着。”
“留着干嘛?”
“等咱俩老了,种一棵茶,你外婆念了一辈子的那个味儿,我泡给你喝。”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弯弯的,一滴眼泪挂在睫毛上。
“顾长生,你这碗软饭,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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