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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8:42:20

我为她蹬断三条链子换共享单车,她为我啃了两年清水挂面。

我俩都以为找到了这辈子最铁的搭子。

直到某天,我爸的商业死对头带着女儿找上门,甩出联姻协议。

我看着对面那个穿高定、戴卡地亚的“准未婚妻”,傻眼了。

那张脸,赫然是我那天天跟我吃泡面的女友!

她也认出了我,嘴角抽搐:“……穷鬼?”

---

【第一章】

周末下午三点,我正蹲在出租屋门口,拿螺丝刀撬一包过期辣条。

这玩意儿的封口跟焊死了似的,我牙都快崩了。

苏念念从屋里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两根火腿肠,其中一根明显短了一截——被她咬过。

「陆辞,水费催缴单又来了。」

「多少?」

「三十二块七。」

我手一抖,辣条掉地上。

三十二块七,够我俩吃四天挂面。

「你那个兼职工资什么时候发?」苏念念把那根短了一截的火腿肠递给我,眼神真诚。

我接过来,没说话。

兼职工资上周就发了,一共八百六,其中三百补了上个月房租差额,两百交了她的补习资料费,剩下的三百零六块钱,此刻正躺在我裤兜里,负责支撑两个人未来十二天的全部伙食。

「快了。」我咬一口火腿肠,说。

苏念念信了。

她总是信的。

我叫陆辞,二十三岁,刚毕业,目前的社会身份是——穷鬼。

准确地说,是那种穷到移动公司打电话来催话费,我能跟客服聊四十分钟感情、最后让对方帮我续了一个月的那种穷。

苏念念是我大学女朋友,校花级别的脸,跟了我三年,吃了三年苦。

我室友说我俩是全校公认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标杆,但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准确。

我俩是真穷,但没哀。

至少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没有。

三点十五分,我爸的电话打进来了。

不是那个名义上断绝关系的、一年到头不联系的、连微信都没给我的那个爸。

哦不对,就是那个。

「回来一趟,有事。」

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语气,跟发命令似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名——“别接”,沉默了三秒。

苏念念凑过来看了一眼:「谁打的?」

「骚扰电话。」

我挂了。

五分钟后,门口停了一辆车。

不是那种正常的车,是那种我扛三年外卖都买不起一个后视镜的车。

司机西装笔挺,对我九十度鞠躬:「少爷,老爷让您回去。」

苏念念手里的火腿肠掉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胃里一阵痉挛。

「陆辞,」她声音发紧,「他叫你什么?」

「听错了。」我说。

「他叫你少爷。」

「可能是叫少爷鸡架的外卖,送错门了。」

苏念念没笑。

她盯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非常轻的、非常薄的裂痕。

司机又鞠了一躬:「陆少,老爷说,联姻的事不能再拖了。」

裂痕变成了一条缝。

我张了张嘴。

苏念念转身进了屋,砰,门关了。

---

【第二章】

我站在出租屋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不是摔东西——苏念念不摔东西,她舍不得,这屋里最贵的就是那个五十块钱的电饭锅。

是翻箱子的声音,很快,很急。

我推开门,她正把自己的衣服往行李袋里塞。

动作又快又准,连衣架都没摘,直接连着一起往里按。

「你干嘛?」

「收东西。」

「收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

她没抬头,手上速度不减。那件她最喜欢的毛衣——就是我们去夜市花二十块钱淘的那件——被她攥成一团,塞进袋子最底层。

「苏念念。」

「少爷的女朋友可不能住这种地方,不体面。」她声音很平,像在念台词。

我一把抓住她胳膊。

她终于停下来了。

手指攥着那件毛衣的袖子,指节发白,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故意没有。

是那种被抽空了的没有。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第一次觉得陌生。

「解释你是富二代?解释你骗了我三年?还是解释——联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

「我跟我爸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的人,会有司机来接?」

我哑了。

苏念念把胳膊从我手里抽出来,继续塞衣服。

「苏念念!」

「你喊什么?」她猛地转过来,声音终于破了一个口,「陆辞,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最怕什么吗?」

我看着她。

她眼圈红了,但牙关咬着,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穷。是假的。」

这句话砸在我胸口,比债主催款还狠。

「你装穷三年,图什么?体验生活?」

「我没装!我是真——」

「你爸是陆衡山。」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壁听见,「整个东城的人都知道陆氏集团。你跟我说你是真穷?你跟我说你在外面扛外卖是因为交不起房租?」

我张嘴想说话。

她打断我:「三年。我妈住院那次,我跟你借两千块,你说没有。」

我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我信了。我去找同学借的,还打了借条,利息一分五。」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说:「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一个傻姑娘,吃泡面吃了三年,以为自己男朋友跟她一样是苦出身,两个人一起扛——」

「苏念念,你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了。」

她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拎起来,走到门口。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三十二块七的水费,我放桌上了。」

门开了。

门口那辆车还停着,司机还站着。

苏念念看了那辆车一眼,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震惊,是一种很快收回去的东西,快到我几乎没捕捉到。

她低头走了。

走得很快,行李袋在她腿边磕磕绊绊的。

我追到楼梯口:「苏念念!」

她没回头。

巷子口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行李袋的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

我站在三楼窗户边,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小。

手机震了。

我爸的微信。

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背影,穿高定,坐在会议室里。

下面一行字:「苏家的女儿,明天来家里谈。她的条件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

我盯着那张照片,目光落在那个女人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上。

手腕上有一条疤。

很浅,但我认识。

大二那年冬天,苏念念在食堂打工,被滚油溅的。

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放大照片。

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

但那条疤,那条我亲手缠了三天纱布的疤——

不会认错。

---

【第三章】

我没睡。

一整夜都在翻苏念念以前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全是转发的打折信息、拼多多链接和偶尔一碗加了蛋的泡面。

没有任何跟“苏家”有关的东西。

天亮的时候,我查了苏家。

苏氏地产,东城排名第三,跟我爸的陆氏集团是死对头,争了十几年的旧城改造项目。

苏氏掌门人苏铭远,膝下一儿一女。

女儿,苏念念。

我盯着搜索结果,坐在地上,一动没动。

三年。

我瞒了她我是陆家的。

她也瞒了我她是苏家的。

两个亿万资产的继承人,在一间月租六百的出租屋里,吃了三年的挂面。

不是一方装穷——是两边同时装穷。

我把辣条捡起来,撕开,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没味道。

手机响了。

苏念念的号码。

我猛地接起来:「苏——」

「陆少爷。」

不是苏念念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

「我是苏念念的父亲。」声音很沉,像压了铅,「明天下午两点,陆宅。我带念念过来,谈联姻的事。」

我愣了两秒:「她知道我是谁了?」

「她昨晚回家就知道了。」对面顿了顿,「陆少爷,我女儿受了很多苦,我不希望联姻成为另一种苦。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谈。我只负责把她带到。」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苏念念昨天说的那句话——

「不是穷。是假的。」

她以为我骗她。

但她自己也——

不对。

我想起一件事。

大三那年,苏念念手腕上的疤。

她说是在食堂打工烫的。

但苏家的女儿为什么要去食堂打工?

除非——

她跟苏家的关系,和我跟陆家一样。

都是逃出来的。

我站起来,拿上外套,出门。

到楼下,那辆车还停着。

司机看见我,打开车门。

我上了车:「回陆家。」

到了陆家大门口,门卫看我的眼神像看复活的恐龙。

管家张叔快步迎上来:「少爷,您终于——」

「我爸在哪?」

「书房。」

我推开书房的门。

陆衡山坐在红木桌后面,手里一杯碧螺春,看见我,眼皮都没抬。

「坐。」

我没坐。

「苏铭远的女儿,跟我什么关系?」

陆衡山放下茶杯:「你女朋友。」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抬眼看我,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份报表,「你在外面跟谁交往、住哪里、吃什么牌子的泡面,我都知道。」

我的手缩进裤兜,攥成拳头。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迟早要回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以为自己在跟我斗气,其实不过是在外面过家家。三年了,该玩够了。」

我盯着他。

他喝了一口茶:「苏念念也一样。她爸的原话是——『让她在外面吃吃苦,就知道回来了。』」

我忽然觉得胃里翻涌。

三年。

两边的父亲全知道。

他们在看。

看两个孩子在外面扮穷,看两个孩子互相欺骗又互相扶持,看两个孩子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掀桌。

「联姻的事,」陆衡山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签了,苏家那边就定了。」

我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抬头:「苏念念同意了?」

陆衡山没回答。

这就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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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联姻签约仪式定在陆家老宅的正厅。

下午两点差十分,苏家的车到了。

苏铭远先下车,西装板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然后是苏念念。

她穿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裙子——米白色,修身,腰间一条细链。

脖子上挂了一串珠子,手腕上是一块女表。

脚上是高跟鞋。

我记忆里的苏念念穿帆布鞋、背帆布包,最贵的一件衣服是那件二十块的夜市毛衣。

此刻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正厅的大理石地面,步子稳得像走了一万次。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表情没变。

完全没变。

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铭远和陆衡山握了手,客套了几句,然后两个中年男人非常默契地一起离开了正厅。

留下我和苏念念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了一张两米长的红木茶桌。

她端起茶杯,闻了闻,放下:「陆家的碧螺春不错。」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喝?」她问。

「苏念念——」

「苏小姐。」她纠正我。

我闭了嘴。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她开口了:「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我没接话。

「最搞笑的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标准,像练过的那种社交微笑,「我偷偷去超市买特价鸡蛋的时候,你在旁边帮我数零钱。你数得可认真了,一毛、两毛、五毛……」

她的声音开始轻了。

「我当时心想,这个男的是真穷,但他对我是真好。」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然后今天,我坐在这里,喝你们家六千块一两的茶,看你穿得跟杂志封面似的——」

「这不是我选的——」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身上这些也不是我选的。是我爸让人准备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你猜,我在你面前穿了三年平价衣服的时候,心虚不心虚?」

我愣了。

「每次你去超市帮我砍价,我就在想——如果你知道我家有钱,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她的手指摸了一下手腕上那条疤。

「这个真是烫的。」她说,「食堂打工也是真的。我爸冻了我的卡,说我不回家就一分钱不给。我就真的去打工了。」

「跟我一样。」我说。

她看着我。

我说:「我爸也冻了我的卡。我真的在外面送了两年外卖。膝盖上有一块疤,下雨天摔的。」

我卷起裤腿给她看。

那块疤在膝盖外侧,暗红色的,皮皱着。

苏念念盯着那块疤,眼眶红了一圈。

然后她别过头去,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所以呢?」她声音哑了,「两个被爸爸赶出来的富二代,在外面吃了三年苦,以为对方是同类。结果全是假的。」

「不是假的。」

「哪里不是假的?你姓陆,我姓苏。你爸跟我爸斗了十几年。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决定我们的婚事。」她转过来看我,眼睛红着,但一滴泪都没掉。

跟昨天一模一样。

死撑着。

「你说,」她压低声音,「这像不像一个笑话?」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觉得像。

非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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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两个当爹的在隔壁屋聊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挂着满意的表情。

苏铭远走过来拍了拍苏念念的肩:「念念,你看看陆家小子,条件不差。」

陆衡山也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别给我丢人。」

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苏念念站起来,对着两位父亲微微颔首:「叔叔、爸,我有一个条件。」

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让我跟他单独相处一周。」她说,「如果一周后我同意,就签。如果不同意——」

「不会不同意的。」苏铭远说,语气温和但笃定。

苏念念没接话。

回去的路上,苏铭远先上了车。苏念念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不到一秒。

但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恨。

不是怨。

是一种很熟悉的、在出租屋里看了三年的、只有苏念念才有的东西。

倔。

她上了车。车窗升起来之前,我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

「陆辞,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车开走了。

我站在陆家门口,心脏砰砰跳,像大三那年她第一次答应跟我在一起时的感觉。

管家张叔走过来:「少爷,要不要进去?」

「张叔。」

「在。」

「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三年前,我离开家的那天,我爸到底跟苏铭远谈了什么?」

张叔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瞬非常短暂,但足够我确认——这件事有隐情。

「少爷,这个……老爷没让说。」

「我不问老爷。我问你。」

张叔犹豫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蝉都叫了两轮。

最后他说:「三年前,不是老爷冻的您的卡。」

我愣了。

「是您自己走的那天,老爷确实冻了卡。但第二个月就解冻了。」

「什么?」

「是苏先生。苏铭远让人再冻的。他跟老爷有一个协议——让两家的孩子在外面经历一遍真实的日子。什么时候扛不住回来,什么时候就谈联姻。」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您扛了三年。苏小姐也扛了三年。」张叔低着头,声音很轻,「两位先生说,这叫……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

不是家产门当户对。

是吃过的苦门当户对。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那些日子——送外卖被骂、下雨天摔跤、跟苏念念蹲在出租屋里数硬币——

全在一个计划里。

从头到尾,两个老狐狸坐在棋盘后面,喝着碧螺春,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滚。

然后等两只泥猴洗干净了,体面地把他们推到一起。

我拿出手机,翻到苏念念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

她发的:「水费三十二块七,我先垫了。」

我的眼睛酸了一下。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打了一行:「明天见面吧。出租屋。」

发出去之后,一分钟,已读。

没有回复。

我等了整晚。

凌晨三点,回复来了。

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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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我没坐那辆车回去。

走路去的。

从陆家老宅到出租屋,公交四十分钟,走路两个半小时。

我走了两个半小时。

推开门的时候,苏念念已经在了。

她换回了那件旧T恤、牛仔裤、帆布鞋。

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碗泡面,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第二碗,也冒着热气。

「你的。」她说,没抬头。

我把外套脱了,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泡面,跟过去三年一模一样。

吃了一半,她突然说:「我查了。你爸和我爸三年前就认识。」

「我也查了。」

「那个出租屋——」她筷子顿了一下,「我去找房子的那天,中介特别热情,说有一间便宜的。我以为是捡到了。」

我接话:「我也是中介推荐的。说隔壁刚好空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十秒。

「隔壁。」她重复了一遍。

「嗯,隔壁。」

苏念念把筷子放下,仰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蝙蝠,我俩盯了三年,谁也没修过。

「陆辞。」

「嗯。」

「你说,那个水渍是不是也是他们安排的?」

我被泡面呛了一口。

她看着我咳嗽的样子,终于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社交微笑,是那种真的、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哼了一声的笑。

很短。

但我心脏跳了两拍。

「我有话要说。」我放下碗。

「说。」

「第一,我没装穷。我爸冻了卡之后确实没钱,后来解冻了我也不知道。我查了流水,三年前那张卡我一直没动过。」

她看着我,没打断。

「第二,你妈住院那次,我是真的没有两千块。我后来去找了两份兼职,一份晚班仓库,一份早班发传单。攒了一个月,攒了两千二,想给你——」

「你没给。」

「你已经还了。你还了同学的钱,没让我知道。」

她嘴唇动了一下。

「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泡面也好,挂面也好,二十块的毛衣也好,这些不是假的。我们是真的一起吃过、一起扛过、一起在这个屋子里数过硬币。」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了。

「你是苏家的,我是陆家的,这些都是真的。但三年不是假的。苏念念,三年不是假的。」

她没说话。

良久,她伸手,把我那碗已经坨了的泡面推到我面前。

「吃完。」

「……冷了。」

「穷人不挑。」

我看着她,她嘴角弯着,眼眶却红着。

我把泡面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凉的。

但胃里暖了。

---

【第七章】

第三天,苏铭远给苏念念打了电话。

我在旁边听着。

「念念,陆家开了条件——婚后你可以继续做自己的项目,陆家不干涉。」苏铭远的声音透着商人的精明,「这个条件我替你争取了很久。」

苏念念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三年前,我走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给陆衡山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念念——」

「是不是?」

又是三秒。

「是。」

苏念念的手在发抖。

「我跟陆衡山有一个约定。你和陆辞,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城,我们让你们自然相遇。」

自然相遇。

我坐在旁边,攥着那包过期辣条的空包装袋,指甲嵌进塑料膜。

苏念念的声音很稳,但我看到她膝盖在抖:「中介呢?」

「安排的。」

「楼下那个煎饼摊呢?」

「……也是。你第一次去买煎饼,刚好遇到陆辞。」

苏念念闭了一下眼睛。

「那个煎饼摊的大爷每天多给我一个蛋,我以为他心善。」

电话那头没说话。

「爸,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开心吗?」她睁开眼,盯着墙,「不是今天穿高定坐在陆家喝茶。是去年冬天,我跟陆辞去超市,鸡蛋打特价,两块八一斤。他帮我算了半天,最后多买了三个。回来的路上他把塑料袋拎得高高的,生怕磕碎了。」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们煮了蛋花汤,他放了太多盐,咸得我直皱眉。他自己喝了两碗,说不咸。」

我攥着空包装袋的手停了。

「那是我三年里最开心的一天。」

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苏铭远叹了口气:「念念,爸不是要控制你。爸是怕你吃亏。」

「吃亏?」苏念念笑了一声,很短,「爸,你让我在外面吃了三年苦,吃的每一口都在你的计划里。这叫吃亏吗?这叫——」

她咬住了后半句。

「这叫什么?」苏铭远问。

「这叫养殖。」苏念念说。

电话挂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我把那个空包装袋揉成一个球,捏在手心里。

「苏念念。」

「嗯。」

「煎饼摊大爷多给的那个蛋——」

「闭嘴。」

我闭了嘴。

但我忍不住想笑。

真的忍不住。

苏念念看见我嘴角的弧度,拿起泡面盒子砸我:「笑什么笑?」

「没,我就是想说——」

「说什么?」

「那个蛋花汤确实咸了。我喝了两碗,回头拉了一晚上。」

泡面盒子精准命中我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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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五天,陆衡山跟苏铭远搞了一个正式的“联姻意向会”。

地点在陆家老宅。

出席人员:两位父亲、两方律师团队、一位公证人。

还有我和苏念念。

我穿了一身西装,管家张叔替我打的领带。我自己打了三次都打歪了。

苏念念穿了那件高定裙子——不是上次那件,是新的,冰蓝色。

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人都看向她。

我也看了。

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的高跟鞋底踩到大理石地砖上的一滴水,脚下一个趔趄——

我反射性地伸手接住她胳膊。

她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我的手,然后看了看在场的律师和公证人。

「松手。」她小声说。

我松了。

陆衡山跟苏铭远坐在主位,两个人之间摆着一份厚厚的协议。

律师开始念条款。

我听了三条就走神了。全是股份分配、资产隔离、违约金之类的内容,数字大到我一个送过两年外卖的人完全没有概念。

第七条的时候,苏念念开口了:「等一下。」

律师停了。

「第七条,婚后居住安排——‘双方于陆氏集团名下别墅区分配住宅一套’。」她念了一遍,合上文件,「我不同意。」

苏铭远皱眉:「念念——」

「我有替代方案。」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桌子中间。

是一份租房合同。

地址是我们住了三年的那间出租屋。

月租六百。

陆衡山放下茶杯。

苏铭远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律师们面面相觑。

苏念念的声音很平:「如果联姻是两家的商业决策,我没意见。但居住安排是我的私事。我要住在我愿意住的地方。」

我看着那张合同,看到了上面的签字——她已经续签了。

续了一年。

「胡闹。」苏铭远沉声说。

「第二个条件。」苏念念完全没搭理她爸,继续说,「联姻协议第十二条,关于‘婚后双方社交活动需对方知情’——删掉。」

「这是保护条款——」

「我不需要保护。我需要正常生活。」

「第三个条件。」

她看向陆衡山。

「陆叔叔——」

「叫爸。」陆衡山说。

苏念念嘴角抽了一下:「陆叔叔,三年前,您跟我爸的协议里,有没有这么一条——如果我和陆辞没能走到一起,两家就取消合作?」

大厅安静了。

陆衡山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半秒。

苏铭远的脸色变了。

「有。」陆衡山说,语气跟念天气预报一样平。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三年——不只是考验我们。是赌注。」

没有人说话。

我转头看苏念念的侧脸。

她的下巴线条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跟大三那年期末考试前通宵复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考场的表情一模一样。

倔。

死倔。

「我同意联姻。」她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但我有最后一个条件。」

她转向我。

第一次正眼看我。

「陆辞,你跟我回那个出租屋,再住一年。不动家里一分钱。一年后,如果我们还想在一起——就签。如果不想——各走各的,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我觉得大厅的水晶灯都暗了。

两个父亲同时张嘴想说话。

我先开口了。

「好。」

一个字。

苏念念的眼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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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搬回出租屋那天,苏念念拎了两个袋子。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泡面。

我拎了一个袋子。

里面是两条挂面、一袋盐、一袋鸡蛋。

开门的时候,屋里一股灰尘味。

苏念念打了个喷嚏。

我去开窗。窗户卡了,使劲推了两下才打开。

外面传来隔壁老王家炒菜的声音,油锅滋滋响。

苏念念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墙角的水渍还在,天花板的蝙蝠还在,厨房的电饭锅还在——五十块的那个,盖子上裂了一条缝。

「没变。」她说。

「嗯。」

她蹲下来,打开装泡面的袋子,开始一包一包往柜子里码。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我来吧。」

「不用。」

我还是蹲下来,跟她一起码。

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次。

她缩回去了。

我没缩。

第二天早上,苏念念在厨房煮面。

我在门口刷牙。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去找工作?」

「嗯。」

「找什么?」

「看看有没有外卖的活。」

她沉默了一下:「你可以做别的。」

「我只会这个。」

「你是商学院第一名毕业的。」

「那是以前的事了。」

她没再说话,把面端到桌上。

两碗。

一碗多放了半个蛋。

是我那碗。

下午,我出去转了一圈。

没去找工作。

去了一个地方。

三年前,我跟苏念念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煎饼摊。

摊子还在。

但大爷不在了。换了一个年轻姑娘在摊煎饼。

我站了一会儿,买了一个煎饼。

「加蛋吗?」姑娘问。

「加两个。」

拎着煎饼回出租屋的路上,我经过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着一束雏菊,十五块。

我口袋里有二十块。

站了三十秒。

买了。

回到出租屋,苏念念在看书。

我把煎饼放桌上,雏菊放煎饼旁边。

她看了看煎饼,又看了看花。

「这个煎饼摊——」

「换人了。不是以前那个大爷。」

「哦。」她拿起煎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以前好吃。」

「可能是因为少了一个免费的蛋。」

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雏菊。

「几块钱?」

「十五。」

「贵了。楼下超市的假花五块。」

「假的没味道。」

她把雏菊拿起来,凑近鼻子闻了闻。

花瓣蹭到她鼻尖,留了一点黄色的粉。

她没擦。

那天晚上,苏念念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

我坐在窗边,窗外的路灯把橘黄色的光打进来,打在地板上,打在她踩过的拖鞋印上。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肩膀靠着墙壁。

两个人都没说话。

隔壁老王家的电视在放新闻联播。

楼下有人在吵架,吵谁多收了两块钱停车费。

远处有火车经过,咣当咣当的。

苏念念忽然伸出手。

不是拉我的手。

是伸出小指头。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窗外,小指头伸在我们中间的空隙里。

我伸出小指头,勾住了。

两根小指头,勾在一起。

「陆辞。」

「嗯。」

「以后别瞒我了。」

「好。」

「有钱也好,没钱也好,别瞒我。」

「好。」

「还有——」

「嗯?」

「那个蛋花汤,确实太咸了。你下次少放一半盐。」

我笑了。

她也笑了。

小指头勾着,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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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周后,苏铭远打来电话。

「念念,你考虑好了吗?」

苏念念正在啃一个苹果——超市打折的,两块钱一个,品相不好看但很甜。

「爸。」

「嗯。」

「我不签联姻协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什么意思?」

「我不签了。」她又咬了一口苹果,嘎嘣脆,「你和陆叔叔的商业合作你们谈,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苏念念,你知不知道这个协议——」

「我知道。两家合作绑定,利益最大化。但爸,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

「你——」

「你放心,生意归生意。你跟陆衡山要合作就合作。我和陆辞的事,跟公司没关系。」

苏铭远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声音像泄了气的轮胎。

「那你跟陆家那小子——」

「他叫陆辞。」苏念念纠正,「他现在在厨房给我煮面呢。放了半勺盐,我叮嘱过了。」

电话挂了。

然后是陆衡山。

他的电话打给我的。

「签不签?」

「不签。」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签的话,公司的事——」

「您跟苏叔谈。跟我没关系。」

陆衡山沉默了很久。

我听到他喝了一口茶,茶杯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这么说。」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我差点没听清。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行了,你过你的日子吧。」他说,「但水费自己交,别让苏家姑娘垫。」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厨房里,锅里的面正冒着白气。

苏念念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

「你爸说什么?」

「让我交水费。」

「该。」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走过来,探头看锅里。

「盐放了吗?」

「放了,半勺。」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

咂了咂嘴。

「还是咸了。」

「哪里咸了?」

「就是咸了。」

我也尝了一口。

确实不咸。

她骗我。

但我没说。

面煮好了,端到桌上。

两碗面,一碗多半个蛋。

苏念念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桌上。

雏菊还插在矿泉水瓶里,花瓣干了一点,但还有味道。

「陆辞。」

「嗯?」

「明天陪我去一趟超市。」

「买什么?」

「鸡蛋打特价了,两块六一斤。」

我筷子顿了一下。

上次两块八,这次两块六。

便宜了两毛。

「我帮你算。」我说。

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苏念念洗完碗出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弯腰,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带着洗洁精的味道,凉凉的。

一下。

就一下。

她直起身子,红着耳根,快步走回自己那边。

我坐在那里,摸了一下额头。

还是凉的。

但从额头到胸口,全是烫的。

窗外的火车又过了一班,咣当咣当的。

隔壁老王家在放电视,声音模模糊糊的。

楼下的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面汤,水面上映着头顶灯泡的光。

灯泡是五瓦的。

很暗。

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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