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觉醒的那一刻,她人都懵了。
她刚给失忆的邻国帝师强喂了情蛊。
书中,这位宛如谪仙、权倾朝野的帝师,是女主的专属靠山,而她是碍事恶毒女配,结局凄惨。
为活命,她一门心思搞银子,把失忆大佬好好供养,只等他恢复记忆,能够放过自己。
情蛊难控,他满心皆是她,亲手挽发,事事体贴,费尽心思哄她开心。
她幼时流落在外,归家后,在父母心中永远比不上养女。积攒的失望耗尽,她说断就断,十分执拗。
记忆回笼的帝师,望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姑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原本只想靠着小摊苟命养人,不曾想生意一路红火,最后直接成了天下首富。
【第一章】
我穿书了。
穿书醒来的第一秒,我对着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只蹦出三个字——
完犊子。
低头一看,我正骑在一个男人身上,左手掐着他的下颌,他唇角还残着一抹暗红色的药汁。
那是情蛊。
是原书中恶毒女配谢蘅用来控制邻国帝师容晏的禁忌之物。
而我,就是谢蘅。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劈头盖脸地灌进来,我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容晏,靖渊国帝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辅佐幼帝,权倾朝野。
三个月前出使途中遭人暗算坠崖,失了全部记忆,被原主捡回来藏在这间宅子里。
原主捡他不是发善心,是起了歪心思。
她对容晏觊觎已久,趁人失忆,强行喂下情蛊,妄想让堂堂帝师沦为裙下之臣。
书中后来容晏恢复记忆,情蛊被解,暴怒之下将谢蘅交给了女主楚若笙处置。
女主心善,只说放她一条生路。
但谢蘅得罪的人太多,没了容晏挡在前面,仇家蜂拥而至,死在一条暗巷里,无声无息。
配角的命,书里只值半行字。
我僵在原地,血从头顶凉到脚底。
“你……”
身下的人动了动,那双失焦的眸子缓缓聚拢,看向我。
容晏眉眼生得极好,剑眉入鬓,瞳色浅淡如琉璃。即便此刻满脸茫然,周身那股清贵气也压得人喘不过来。
他看了我半晌,嗓音沙哑:“你是谁?”
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
我张了张嘴,手还掐着人家下巴。
猛地松开,跳下来,后退三步,整个人拍在墙上。
心脏擂鼓一样往嗓子眼蹿。
冷静,冷静。
我深吸一口气,飞速盘算——
情蛊已经灌下去了,没法掏出来。
容晏迟早恢复记忆,到时候清算,我一个子儿都跑不掉。
但他现在还不记得。
这就是我唯一的窗口。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我必须做两件事:
第一,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好到他恢复记忆以后不忍心杀我,或者至少犹豫三秒,给我争取逃命时间。
第二,拼命搞钱。万一第一条不管用,兜里有银子,跑路也有底气。
容晏撑着身子坐起来,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到我脸上。
“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盯着他嘴角那抹暗红,心虚到头皮阵阵发麻。
“喂药。”我干巴巴地说,“你病了,我给你喂的药。”
技术上来讲,没撒谎。
情蛊确实是药。
只不过药效比较……出格。
容晏低头看了看自己散乱的衣襟,又看看我贴在墙上僵成一块门板的样子,眉心微拧。
“……多谢。”
他信了。
失忆的人果然警惕性为零。
我偷偷吐了口气,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原主的家底已经全盘接收完毕。说是家底,四个字就能概括——穷得叮当。
谢蘅虽顶着丞相府嫡女的名头,但她幼年走失,在外头飘了整整十年,去年才被寻回。这十年里,父亲谢伯庸和母亲方如萱把养女谢婉宁当亲闺女宠,谢蘅回来以后,处处被比,处处被冷。
原主的黑化,说到底就是被偏心逼出来的。
可我不是原主。
我不需要谁的偏爱。我只需要钱。
有钱,才有命。
“咕噜——”
肚子叫了。
不是我的,是容晏的。
堂堂帝师缩在这间漏风的小院里,饿得肚子直响,一张仙人似的脸上偏还绷着清冷矜持。
嘴角药渍配着这副皮相,说不出的违和。
我看了他三秒,认命叹了口气。
“等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容晏微微一怔,那双浅色眼瞳里浮上来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轻很软。
“好。”
一个字,像羽毛掉进水里。
我转身出门那一刻,胳膊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情蛊的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不行,我得加快速度攒钱。
这位大佬,我真养不起,也不敢养。
【第二章】
安顿容晏的第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穷。
原主手里统共只剩九两银子,这间租来的小院每月二两,吃喝用度再省也要一两半,再算上容晏的份——这人虽然失忆,胃口却大得离谱,一顿干掉三碗饭面不改色——满打满算,撑不过两个月。
两个月。
书中容晏是在被捡回来半年后恢复记忆的,也就是说我还有三个月。
时间紧,任务重。
天刚亮我就出了门,把东市西市逛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摆摊卖吃食。
原因很简单:现代带过来的记忆里有大量这个时代没见过的菜式,成本低,利润高,周转快。
唯一的问题是,我手里的启动资金只够买一口锅、一副担子和两天的食材。
容不得犹豫了。
我回到院子的时候,容晏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阳光�的金粉落在他肩头,他微微仰着脸,闭着眼,像一座被人遗忘在光里的玉雕。
我脚步一顿。
说实话,不怪原主动了歪心思。换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站在这里,看到这张脸,脑子都得短路个三五秒。
但我清醒。
非常清醒。
这人现在是只没拔牙的老虎,看着乖,记忆一回来就得吃人。
“你醒了?”我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灶房,假装轻松。
容晏睁开眼,目光精准地追过来,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你去了哪里?”
语气很平,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我不确定该怎么形容——类似小狗等主人回家的焦灼。
情蛊。
一定是情蛊。
“出去买点东西。”我迅速撇开视线,“你饿不饿?我先做早饭。”
他站起来跟到灶房门口,往里探了一眼,看到那口新锅和一堆食材,眉头皱起来。
“你要做什么?”
“做生意,摆摊。”
他沉默了几息。
“你缺银子?”
废话,我当然缺。我每时每刻都在缺。我呼吸都在花钱。
但我不能这么说。万一他恢复记忆后回想起来,觉得我把他当冤大头就完了。
“就是想找点事做。”我笑了笑,尽量显得人畜无害,“你安心养病就行。”
容晏没再说话,但从那天起,他就像一块膏药一样黏上来了。
我洗菜,他站旁边递水。
我切肉,他搬来凳子坐在灶台边看。
我出门采买,一回头,他就跟在三步之外。
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容公子,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为什么?”他神情认真。
“因为……”因为你这张脸太扎眼了,跟在我后面像缀了个活广告,半条街的人都在偷瞄。
我编了个理由:“你还在养伤,该多休息。”
容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没干过粗活,此刻指腹上却贴着两块布条——昨天帮我劈柴磨出来的。
“我不累。”他说。
我看着那两块布条,嗓子眼堵了一下。
算了。
爱跟就跟吧。
反正情蛊的效果摆在那里,我拦也拦不住。
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蛊。
记住这一点就行。
【第三章】
开张第一天,地点选在东市口最便宜的摊位。
我卖的东西很简单——酸辣粉。
这个时代有米粉,但没人往里头加酸笋、辣子油、炒花生碎和香醋。一碗端出来红油汪汪,酸辣鲜香,光是闻着就能把隔壁卖馒头的大叔馋哭。
“姑娘,这什么吃食?”第一个客人是个走镖的汉子,满脸胡茬,嗓门能震碎碗。
“酸辣粉,五文一碗。”
“这么便宜?”汉子将信将疑,扔下五枚铜板,“来一碗尝尝。”
我利落地烫粉、浇料、撒花生碎,双手递上。
汉子吸溜一口,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眶居然泛红了。
“好吃?”我问。
“姑娘。”汉子一掌拍在桌上,碗差点弹起来,“再来三碗!”
那天上午,我准备的三十份粉在一个时辰内卖光。
收摊的时候我蹲在路边数铜板,数了三遍,一百五十文,刨掉成本净赚八十文。
八十文,离跑路费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这是第一天。
旁边的石阶上,容晏安静地坐着,膝上放着一方帕子,帕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铜板——他帮我收钱时多找了的零头,一文不差地摞好。
他抬眸看我,眼底映着日光。
“你笑了。”他说。
我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
还真是在笑。
赚钱使人快乐,这是真理。
“走吧,回去做午饭。”我站起来拍拍裙子,“今天奖励你,加个鸡腿。”
容晏也站起来,伸手接过我肩上的担子。
我没让。
他没松。
僵持了两秒,他开口:“你腕上磨破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内侧果然蹭出一道红痕,是颠勺颠多了。
“没事,不疼。”
话音没落,他已经把担子接了过去,扛到自己肩上,步子不急不缓地朝前走。
高挑颀长的背影扛着一副粗笨的货担子,天蓝色长衫上还沾着面粉,明明不伦不类,偏偏走出一种说不上来的从容气度。
路边几个年轻姑娘看直了眼,交头接耳,脸红到耳根。
我快步跟上去,低声说:“你走慢点,太招摇了。”
他偏过头看我。
“我在等你。”
我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情蛊。
是情蛊。
我在心里默念了八遍。
【第四章】
生意比我预想的火爆太多。
第五天,我把酸辣粉升级成套餐,加了卤味拼盘和冰镇酸梅饮。
第十天,东市口连着三家食肆的老板联合来堵我摊位,说我抢他们生意。
容晏刚好从巷口转出来。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到我身后,垂着眼看那三个人。
三个人被那道目光扫过,像被泼了盆冷水,嘴巴张着合不上,后退了好几步。
“有事?”容晏的声音不带情绪,平平淡淡,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半寸。
失忆归失忆,帝师骨子里的东西磨不掉。
三个老板当场怂了,赔着笑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默默给容晏的“存活价值评估”又加了一分。
这人……挺好用的。
第十五天,我在东市口盘下了一间铺面。
把酸辣粉、卤味、酸梅饮做成正式的铺子,又加了两样新品:红糖糍粑和鸡丝凉面。
开张那天,队伍从铺门口排到了街尾。
来帮忙的阿翠——原主身边唯一忠心的丫鬟——累得直不起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门外的长队。
“姑娘,咱们是不是要发了?”
我心里算了笔账。铺子日进账已经稳定在二两银子以上,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后我手里能攒下将近两百两。
够跑路了。
够跑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改名换姓,从头开始。
不够的是——
“蘅蘅。”
容晏从后厨出来,袖子挽到肘弯,手里端着一碗刚调好的凉面,递到我面前。
“尝尝,我按你教的法子做的。”
他学做菜极快。
第一天还分不清盐和糖,第三天已经能独立调出合格的酸辣底料,到今天,出品已经和我做的没差别。
帝师的脑子放在厨房里用,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接过碗吃了一口,鸡丝嫩滑,酱汁浓郁,黄瓜丝切得比我还细。
“好吃。”
容晏的唇角弯了一下,极轻极淡。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信这张万年冰山脸会有这种弧度。
阿翠在旁边看着,嘴巴张成了鸡蛋型。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姑娘,容公子他该不会是……”
“闭嘴。”
“可是他看您那眼神——”
“吃你的面。”
我把碗塞到她手里,转身回去招呼客人。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情蛊有时效。
书中写得清清楚楚,容晏恢复记忆后亲手解了蛊,对谢蘅只有厌恶。
他现在对我的好,保质期有限。
我不能上头。
绝对不能。
【第五章】
铺子开张一个月后,丞相府来人了。
来的是母亲方如萱身边的嬷嬷,姓钱,圆脸短腿,笑起来一团和气,但那双眼珠子精得能算账。
“大姑娘,夫人请您回府一趟。”钱嬷嬷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语气不咸不淡,“说是好久没见您了,想您了。”
想我?
我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没吭声。
原主回府一年,方如萱“想”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喊她回去,不是为了在客人面前充场面,就是为了给养女谢婉宁做陪衬。
那些记忆不是我的,但疼痛是真的。
它们扎在原主的身体里,像碎瓷片嵌进骨头缝,稍微一动就刺得生疼。
“知道了,明日回去。”
钱嬷嬷走后,容晏从后厨出来,目光沉了沉。
“你不想回去。”
不是疑问句。
他看人太准了。
“要应付一下。”我扯了扯嘴角,“毕竟还顶着丞相府的名头做生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容晏看着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丞相府。
一进二门就听见里头传来笑声,方如萱的声音格外清晰:“婉宁这幅画工又精进了,改日让你父亲拿去给陈太傅品鉴。”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
推门进去。
满屋子人正围着一张画案说笑,方如萱坐在上首,谢婉宁依偎在她身侧,一袭鹅黄衫子,模样柔柔弱弱。
我进来的时候,方如萱的笑容顿了一拍。
“蘅儿来了。”她招了招手,“来,坐。”
语气客气得像招呼邻居家的孩子。
我坐到下首的椅子上。
谢婉宁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笑。
“姐姐好久不回来,母亲念叨了好几次呢。”
声音甜得能黏牙,眼底干干净净,一丝算计都看不出来。
但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记着——上次谢蘅被客人当众羞辱,就是谢婉宁“不小心”说漏嘴,把她幼年流落在外的事抖了出去。
笑着捅刀子的人,才最可怕。
“叫你回来,是有件事。”方如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妹妹下月及笄,你父亲打算大办,请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到时候早些回来帮衬。”
帮衬。
我在丞相府住了一年,自己及笄那天,满桌只有阿翠陪我吃了碗长寿面。
“好。”我说。
方如萱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又说:“还有一事。你在外头摆摊卖吃食的事,不少人都知道了。你父亲觉得……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
“堂堂丞相府嫡女抛头露面做小买卖,传出去不好听。”方如萱放下茶盏,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满,“你若缺银子使,跟家里说一声就是了。”
说得好听。
原主去年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找管家支银子,管家推三阻四说账上紧张。转头谢婉宁穿了件新裁的狐裘出门赏雪。
我把这些记忆咽回肚子里,笑了笑。
“母亲放心,我做的是正经买卖,不丢丞相府的脸。”
方如萱皱起眉。
谢婉宁适时开口:“姐姐辛苦了,要不这样,铺子的事交给旁人打理,姐姐搬回府里住?咱们姐妹也好做个伴。”
做伴。
原主搬出丞相府,就是因为和谢婉宁“做伴”的时候,被她的丫鬟“不小心”推下荷花池,大冬天泡了半刻钟才被捞起来。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住外头挺好的。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方如萱脸色沉下来。
“谢蘅,我是你母亲,和你说话——”
“母亲说得对,”我回头看她,语气很平很轻,“我确实不该抛头露面。所以这趟回来,是最后一趟。”
屋子里安静了。
方如萱攥着茶盏的手指发白。
谢婉宁的笑终于碎了一个角。
我转身走出正堂。
初秋的风灌进袖子里,凉飕飕的。
胸口那块嵌了碎瓷片的地方又在疼,但我走得很快,没回头。
出了丞相府大门,一个人靠在对面墙根下,天蓝长衫,眉目清隽。
容晏。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的眼睛。
然后伸手,把我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回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走吧。”他说,“回家。”
嗓子眼那根弦猛地一颤。
我别过脸,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
不许上头。
我在心里说。
可这两个字越说越没底气。
【第六章】
谢婉宁的及笄宴当日,我按约定回了丞相府。
不为别的,纯粹是不想授人以柄。原主的口碑已经够烂了,我没必要再添一笔“不念姐妹情分”的黑历史。
席面很大,京中叫得上名号的官眷几乎都来了。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末席。
开席前,谢婉宁一袭桃粉襦裙,妆容精致,由方如萱牵着手一桌桌敬酒,笑靥如花,八面玲珑。
走到我这桌时,她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姐姐,你怎么穿这一身就来了?”她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这是我的及笄宴,你好歹……”
她没说完,但目光在我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裙子上来回扫了两遍。
周围几个官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垂着眼吃菜,没接话。
谢婉宁的及笄礼进行到一半,出了一个小插曲——
来宾里有位周家夫人,带了自家姑娘来赴宴。那姑娘刚吃了半碟点心,突然捂着嗓子涨红了脸,呼吸困难。
席面顿时大乱。
“快叫大夫!”方如萱急得站起来。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拨开人群,掰开那姑娘的嘴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她颈侧,脉搏快而细。
前世学的急救知识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把她侧过来,头偏向一边。”我按住想乱动的周家姑娘,对身边丫鬟说,“去厨房找甘草,切三片,泡热水端来,快去。”
众人愣住了。
谢婉宁皱眉:“姐姐,你——”
“闪开。”
我没空搭理她。两分钟后甘草水端来,我一勺一勺喂进去,周家姑娘的脸色慢慢缓过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周夫人抱着女儿,眼泪哗哗地掉,一把抓住我的手:“谢大姑娘,多谢你,多谢你!”
“点心里放了桃仁粉,她应该是桃仁过敏。”我擦了擦手,“以后注意忌口就行。”
满堂宾客看我的眼神变了。
方如萱坐在主位,脸色很复杂。
谢婉宁立在一旁,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她的及笄宴,最出风头的人变成了我。
这不在我计划内。
但我不后悔。
散席后,谢婉宁追到后院拦住我。
“姐姐今日真是大出风头。”她笑着,声音柔柔的,“不过母亲方才说,你要是有这本事,怎么不早点用在正途上,偏偏跑出去摆什么地摊。”
我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谢婉宁的笑容更温柔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姐姐在外头开铺子,太辛苦了。不如回府里来,我让母亲多拨些月银给你……”
“谢婉宁。”
我打断她。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的笑终于凝固了。
“怕我抢你的位子?怕我回来分你的宠?”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放心,我不稀罕。”
转身走了。
身后谢婉宁的脸白了又红,指甲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不怕。
我谁也不依附,谁也威胁不了我。
这种底气不是血脉给的,是一碗一碗酸辣粉挣出来的。
【第七章】
及笄宴后第三天,铺子出事了。
有人在我的卤味锅里投了巴豆。
幸好阿翠嘴馋偷吃了一口,跑了八趟茅房,替全城食客挡了灾。
我盯着那锅被污染的卤汁,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这一锅卤汁是我花了半个月反复调配出来的,光是香料配比就改了十几版。
毁了。
阿翠裹着被子坐在后院,脸色蜡黄,委屈得直掉眼泪:“姑娘,是谁这么缺德啊……”
容晏走进后厨,看了一眼那锅卤汁,又看了一眼灶台角落被踩碎的窗纸。
他蹲下来捡起一小截布条,那是翻窗时刮下来的衣料碎片,质地细腻,是上等的锦缎。
“巷口馄饨摊的老伯说,昨晚三更天看到有人从后墙翻进来。”容晏的声音很平,但指尖在布条上捻了捻,指节泛白,“穿的是官家仆从的衣裳。”
我深吸一口气。
谢婉宁。
她下不了自己的手,但丞相府的下人够多。
“我去找她。”
“不用。”容晏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神色淡淡的,眸底却沉了一层暗色。
“你在家等着。”
两个时辰后,丞相府的管家亲自带着两个小厮,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婆子,登门赔罪。
婆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着说是自己贪财受了别人唆使,和丞相府无关、和二姑娘无关。
管家赔了五十两银子,鞠了三个躬,擦着汗走了。
我站在院里,看着这一幕,慢慢把目光移向站在廊下的容晏。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他靠在柱子上,语气随意,“去丞相府坐了坐,和你父亲喝了杯茶。”
我沉默了。
容晏虽然失忆,但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别说丞相府的管家,就是谢伯庸本人,被那双眼睛盯着看三秒,恐怕脊背都要发凉。
“谢谢。”我说。
“不谢。”他走过来,把管家赔的那锭银子放到我手里,“你的卤汁方子,我记下了。今晚重新熬,明天不耽误开张。”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锭银子,握紧了。
手心被银锭的棱角硌得生疼,但心里有一个地方比手心更疼。
一个失忆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替我出头、帮我善后、记住我的卤汁配方。
而养了我十年的家人,甚至不知道我最拿手的菜是什么味道。
我仰起头,狠狠眨了两下眼。
不许哭。
不许上头。
都是情蛊。
我在心里念了十二遍。
【第八章】
铺子被投毒的事在东市传开了,反而给我打了一波免费广告。
京城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跑来买卤味尝鲜,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值得人下毒。
一尝之下,没有一个不追着续碗的。
铺子的生意直接翻了三倍。
我趁热打铁扩了两间门面,雇了五个帮工,又推出了几样新品:桂花藕粉、麻辣兔头、秘制牛肉干。
其中牛肉干大受行商和镖师欢迎,保质期长、滋味好、方便携带,很快就有人上门谈批发。
我开始接大单了。
到第二个月末,我手里的流动银子已经超过三百两。
这个数字在普通人家够花五年。
但我没有松懈。
因为容晏最近的状况不太对。
他会突然发怔,眼神空了似的望着某个方向,过一会儿又回过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他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声。推门进去,他坐在床沿,一手撑着额角,眉心拧得死紧,薄薄一层冷汗糊满整张脸。
“容晏!”
我快步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浅色眼瞳里有一瞬间的陌生。
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头又疼了?”
他缓了几息,目光重新聚焦,那层陌生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温和。
“没事,做了个梦。”
他在说谎。
那不是梦,是碎片记忆在回流。
我帮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
“容晏。”
“嗯?”
“你要是有一天……想起什么了,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他放下水杯,看着我。
夜色很暗,烛火只剩一豆光,他的侧脸半明半灭。
“为什么?”
因为我要跑。
我笑了一下:“就是想有个心理准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
他最终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是这些天帮我揉面、劈柴、剁馅磨出来的。
我把手抽回来。
动作很快,快到像被烫着了。
“早点睡。”
我关上他的房门,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风把院子里的桂花香吹过来,甜得发苦。
还剩大概两个月。
我得更快一些。
【第九章】
如果要给我穿书以来的生意版图做个总结,大概是这样的:
第一个月:路边摊。
第二个月:一间铺子。
第三个月:三间铺子加一条批发线。
第四个月——
“谢姑娘,”坐在我对面的中年男人姓贺,是安州最大的粮商,满脸堆笑,“贵号的牛肉干和即食酸辣粉,我想包下安州和渝州的独家经销权,价格好商量。”
我端着茶盏没动。
旁边阿翠小声在我耳边报数:“他出的价比上一家高三成。”
三成。
我把茶盏放下。
“贺老板,独家经销可以谈,但分成要四六,我六你四。另外,运输和仓储你负责,质量把控我派人驻场。”
贺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没办法,整个京城乃至周边三州,没有第二家能做出这个味道。我拿捏的不是价格,是产品本身。
签完契约那天,我坐在铺子后院算账,发现自己手里的银子已经突破了一千两。
一千两。
足够买一间大宅子,雇一队护卫,跑到天涯海角也不愁吃喝。
跑路基金,够了。
我放下账簿,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后听到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容晏拎着一坛子桂花酿进来,放到石桌上。
“贺老板送的。”他说。
“嗯。”
他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倒了一杯。
“最近生意越做越大了。”
“还行。”
“攒够银子了?”
我手一抖,酒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抬头看他。
容晏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攒够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实话,也许是因为他从来不对我撒谎,“差不多了。”
“然后呢?”
“然后……”
我该说“然后我就跑了”。
但这三个字在嗓子里滚了两圈,没出来。
“然后就安心了。”我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桂花酿入口绵软,甜得过分。
容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很久没有移开。
那天晚上他又头疼了。
这次比之前每一次都严重。他从椅子上摔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攥着头发,青筋从额角暴起。
我冲过去扶他。
“容晏!容晏你听我说话!”
他浑身都在抖,冷汗从下巴上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抱着他的头,感觉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刻钟,也可能一辈子。
他终于松弛下来。
呼吸渐渐平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失忆时的温柔迷蒙,而是一种复杂的、清醒的、有分量的注视。
他想起来了。
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你……”
“蘅蘅。”他叫我。
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低沉。
但我已经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了一切——他是靖渊国帝师容晏,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我,是给他强喂情蛊的恶毒女配。
我的手开始发抖。
是时候了。
跑。
现在就跑。
银子够了,东西也不用收拾了,只要翻过后院的墙——
“你想跑?”
他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紧,但稳。
我跑不了。
“容晏,我……”
“情蛊的事,”他打断我,声音很轻,“我都知道了。”
我闭上眼。
完了。
“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我僵着脖子,不敢看他。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拇指按在我腕内侧的脉搏上,那里正跳得又急又乱。
“情蛊三个月前就失效了。”
我猛地睁开眼。
“什么?”
容晏看着我,表情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被这个小姑娘整得毫无办法的挫败。
“你喂的那枚蛊引,品相不纯,效力只维持了不到七天。”
七天。
也就是说,从第二周开始,他对我做的所有事——帮我劈柴、学做菜、扛担子、去丞相府替我出头、半夜帮我重新熬卤汁——
都跟情蛊没关系。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容晏的拇指在我手腕上摩挲了一下。
“后来记忆是一点一点回来的,断断续续,像碎掉的镜子慢慢拼回去。但有一样东西,从头到尾都没碎过。”
他看着我,目光笃定而坦荡。
“我想留在你身边。这件事,从来不需要蛊。”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不是情蛊。
从来都不是。
这几个月来我拼命对自己说的“不许上头”“都是蛊”“保质期有限”——全是我自己吓自己。
他是真的。
“你怎么不早说?”我嗓子发哑。
容晏垂眸:“因为说了,你就不让我留下了。”
我愣住。
他说得对。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没中蛊,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他赶走。
不是因为不想留他。
是因为不敢。
不敢相信会有人不图任何东西,只是单纯想留在我身边。
“那你现在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知道自己是谁了?”
“知道。”
“知道我做了什么了?”
“知道。”
“那你……”
“我不生气。”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喂的蛊不管用,所以严格来说,你只是浪费了一枚药引。如果非要追究的话——”
他顿了顿。
“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赔我。”
“什么方式?”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我的。
呼吸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比如,别跑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重叠的影子上。
我没回答。
但也没跑。
【第十章】
容晏恢复记忆的消息没有声张。
但靖渊国那边不可能一直找不到他。
他拿到我铺子里的纸笔,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暗卫送走了。
“你身边居然有暗卫?”我瞪他。
“一直有。”他淡定得很,“不过我失忆的时候他们不敢现身,怕惊到你。”
”……你一个失忆的人身边跟着暗卫,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铺子里杀鱼剁肉?“
”他们说这是我‘自主意愿的康复活动’。“
我沉默了三秒。
”你们靖渊国的暗卫是不是也需要治治脑子。“
容晏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
暗卫的事暂且不提。
眼下有个更棘手的问题——丞相府。
容晏恢复记忆后身份重新摆到台面上,他是邻国帝师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一旦曝光,谢伯庸不可能坐视不理。
果然,第三天谢伯庸就来了。
不是派人来,是亲自来。
堂堂丞相大人站在我铺子门口,脸色铁青。
”蘅儿,收拾东西,跟为父回去。“
他连铺子都没正眼看一下。
我站在柜台后面,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回去做什么?“
”你荒唐!“谢伯庸压低声音,额角青筋直跳,”你知不知道容大人是什么身份?你把人藏在自己院子里,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
谢伯庸噎住了。
”爹,“我叫了一声这个在嘴边含了很久、始终没有温度的称呼,”你今天来,不是因为担心我,是因为害怕丞相府跟靖渊国帝师扯上关系,对您的官声不利。“
”一派胡言!“
”是吗?“我看着他,”那我问您一件事。去年冬天我发烧三天,阿翠去府里请大夫,管家说大夫被二姑娘叫去看咳嗽了,让我等着。我等了一天一夜,烧到说胡话。您知道吗?“
谢伯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所以爹,“我解下围裙,搭在柜台上,”您不用操心我的事了。我的铺子、我的日子、我身边的人,都跟丞相府没关系。“
”你——“
”从今天起,“我抬起头,”我跟丞相府断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犹豫、会心痛。
但没有。
那些碎瓷片在这一刻全部被拔了出来,鲜血淋漓,但伤口终于可以开始长新肉。
谢伯庸的脸白了。
他站了很久,最终一甩袖子走了。
背影在日光里又急又狼狈。
阿翠在后面抹眼泪。
我没哭。
容晏站在院门口,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全程。
等谢伯庸走远了,他走过来,递给我一碗酸梅饮。
”刚熬的,凉了正好。“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甜甜。
”容晏。“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帮腔?“
”因为你不需要。“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懂得,”这一仗得你自己打。“
我捧着碗,愣了好一会儿。
是,我不需要谁替我撑腰。
但身后有个人在看着,知道他在,就够了。
【第十一章】
断亲的消息在京城炸开了锅。
丞相嫡女和丞相府决裂,自己在外头开铺子做生意——这种事够茶余饭后嚼上三个月。
有人说我忤逆不孝,有人说我被猪油蒙了心,也有人说丞相府偏心养女、薄待亲女,是自作自受。
我统统不理会。
因为我忙着搞钱。
断亲后反而轻松了,不用再顾忌丞相府的面子,我把生意版图彻底铺开。
酸辣粉铺子开了分号。卤味批发线铺到了六个州。牛肉干成了行脚商人的标配干粮。我又开发了方便即食的酸辣粉饼,只要泡热水就能吃,专供军营。
第一批军营订单拿下的那天,阿翠拿着契约,手抖得字都看不清。
”姑、姑娘,这上面写的是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一万两。“
阿翠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容晏在旁边扶了她一把,顺手给她扇风。
帝师扇扇子这种画面,搁在靖渊国,能当场吓死一批朝臣。
但在我这儿,他就是个兼职打杂的。
日子忙碌而充实。
但暗流涌动的事也在发生。
谢婉宁没有消停。
她知道我断了亲,以为我没了靠山,动作越来越大——先是找人在商会散布谣言说我的卤料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又撺掇几个官家夫人联名去衙门告我无照经营。
每一招都踩在法度的边界上,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但够恶心人。
我见招拆招,没花太多力气。
商会那边我直接开放后厨让人参观,清清白白;衙门的状子更好办,我的经营文书齐全,税银交得比谁都利索,衙门师爷看完直接把状子退了回去。
但最后一招,谢婉宁玩大了。
她不知从哪打听到容晏的身份,写了一封匿名信递到了靖渊国在京城的使馆。
信里说:靖渊国帝师容晏失踪数月,实则被一民女私藏囚禁,疑似下蛊迷惑。
使馆的人当天就上门了。
来的是靖渊国副使,姓魏,年过四十,面相精明,身后带了十几个佩刀护卫。
阵仗拉得很大。
铺子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站在门前,心跳稳得出奇。
”请问是谢蘅谢姑娘?“魏副使拱了拱手,客气里带着审视,”我们接到举报——“
”魏正。“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轻不重,但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容晏从铺子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平日在铺子里穿的布衫,而是一件玄色锦袍,腰束银带,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他往那一站,通身气度如利刃出鞘。
不是厨子,不是帮工,不是我院子里那个会帮我劈柴挽发的温柔男人。
是帝师。
魏副使瞳孔骤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帝、帝师大人!“
身后十几个护卫齐刷刷跪了一地。
满街看热闹的百姓全傻了。
容晏淡淡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语气平静:
“谁告诉你我被囚禁的?”
魏副使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是、是一封匿名信……属下不敢怠慢,这才——”
”匿名信。“容晏重复了一遍,”来路不明的一封信,你就带刀上门,围了这位姑娘的铺子?“
魏副使的脸白得跟宣纸似的。
”起来。“容晏收回目光,”回去告诉国主,我安好。失踪一事另有内情,我会亲自写折子。至于这封匿名信——“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查一查是谁写的。查清楚了,告诉谢丞相。“
魏副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群众还没回过神来。
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容晏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回我身边,重新挽起袖子。
”今天的面还没和完。“他说。
我:”……“
帝师大人,您刚才那股子九五之尊的气势呢?
说没就没了是吗?
【第十二章】
匿名信的事查清楚了。
不出意料,是谢婉宁指使人写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查出来之后动手收拾她的不是容晏,也不是我,而是谢伯庸。
堂堂丞相大人得知自己的养女差点把邻国帝师得罪死,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据说在书房里摔了三套茶具。
谢婉宁被禁足三个月,月银全停。
方如萱跑去求情,被谢伯庸劈头一句”都是你惯的“怼了回去。
这些事是阿翠打听来的。
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姑娘就不想看看谢婉宁的惨样?“阿翠搓着手,跃跃欲试。
”不看。“
我夹了块牛肉放到碗里。
”和我没关系了。“
是真的没关系了。
从我说出”断了“那两个字起,丞相府的任何事都和我无关。
谢婉宁也好,方如萱也好,甚至谢伯庸也好——他们是谁的父母、谁的女儿、谁的妹妹,都不再和我有牵扯。
我曾经期待过、失望过、愤怒过。
但那些情绪像炭火,烧完就是灰,风一吹就散了。
留下的只有我自己,我的铺子,我的阿翠,和——
”蘅蘅。“
容晏坐到我对面,往我碗里又夹了一块肉。
”吃多点。“
——和这个油盐不进的帝师大人。
容晏在京城待不了太久。
靖渊国那边朝堂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幼帝年幼,政务堆积如山。
”我得回去了。“有一天他说。
我放下筷子。
意料之中的事。
”什么时候?“
”半月之后。“
”好。“
他看着我。
”你不问我走了以后怎么办?“
”你有你的事。“我重新拿起筷子,”你是帝师,不是我铺子里的伙计。“
容晏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我走。“
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什么?“
”我说,跟我走。“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面还是吃饭”,“靖渊国的商路比这边更畅通,你的铺子开到那边,赚的银子比这多十倍。”
我瞪着他。
“容晏,你认真的?”
“我很少说不认真的话。”
“可我……”
“你说过,”他打断我,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你不需要谁的偏爱。”
我点头。
“我也不打算偏爱你。”
我一愣。
“我打算把所有的都给你。”他说,“不是偏爱,是全部。”
我嘴巴张着合不上。
这人。
说情话都说得像在下行政命令。
“我考虑一下。”我把脸别过去,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好,给你三天。”
“你还限时?”
“政务不等人。”
我深吸一口气。
想锤他。
但没舍得。
【第十三章】
三天之后我给了答案。
答案其实第一天就想好了。
后面两天纯粹是故意让他多等等。
出发去靖渊的那天,铺子交给了阿翠和几个得力的掌柜打理。我用赚来的银子在京城置了三处产业,租金收益足够维持运营和扩张。
阿翠哭得稀里哗啦。
“姑娘你放心去,铺子有我呢!”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往我怀里塞东西,“这是您最爱吃的桂花糕、这是牛肉干、这是酸梅粉,路上饿了就吃……”
我被她塞了满怀,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您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来!容大人要是敢欺负您,我、我、”阿翠憋了半天,“我就去找他算账!”
容晏站在马车旁边,闻言微微挑眉。
“她找我算账?”
“嗯,”我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他,“她是我的人,你对付不了的。”
容晏嘴角弯起来。
帝师大人心情很好。
马车辘辘驶出京城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越来越远,城墙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座城给过我冷眼、给过我偏见、给过我碎瓷片一样的伤痕。
但也给了我第一桶金、第一间铺子、第一碗卖出去的酸辣粉里食客满足的笑脸。
还有,一个失忆后愿意帮我劈柴和面、扛担子赶摊、半夜重新熬卤汁的人。
一个记忆回来之后依然留下的人。
我放下车帘,转过头。
容晏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在看。
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
“容晏。”
“嗯?”
“你之前说情蛊七天就失效了。”
“嗯。”
“那你第八天帮我扛担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放下文书,认真想了想。
“在想你做的酸辣粉确实好吃。”
我盯着他。
“就这?”
“还在想,”他微微低下头,视线和我平齐,嗓音放得很轻,“卖粉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看。”
我别过脸。
耳朵尖红透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碾过秋日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靠在车壁上,假装看风景,眼角余光瞥到他重新低头看文书——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帝师大人。
你矜持的人设,到底还能撑多久。
到了靖渊国之后的事说来话长。
简单概括就是——我把酸辣粉开到了国都,三个月做成了靖渊第一吃食品牌,半年打通了与南方诸国的贸易线。
牛肉干成了靖渊军备采购的指定供应商。
即食酸辣粉饼卖到了海外。
桂花酿被评为国宴用酒。
朝堂上的大臣们一开始对帝师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很是不屑,暗地里叫我“酸辣粉姑娘”。
后来我的商号纳税金额超过了靖渊排名前三的世家,他们就不叫了。
改叫“谢夫人”了。
容晏对此的评价是:“早该叫了。”
我翻了个白眼。
至于丞相府——
谢伯庸在我离京半年后写了一封信来,言辞恳切,大意是后悔当初薄待了我,希望我能回去看看。
我看完信,折好放到一边。
没回。
有些伤口愈合了就是愈合了,不需要再揭开来给谁看。
我不恨他们,但也不需要他们了。
阿翠每月准时寄来账簿和京城分号的营收报告。数字一次比一次好看。
最后一封信里,她在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姑娘,京城的人都在说,您是天下首富。”
我拿着信,坐在靖渊帝师府的院子里,院中一棵老桂花树正开得满枝满丫。
容晏从书房出来,看到我发呆,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信。
“天下首富。”他念了一遍,语气平平。
“嗯。”
“那你现在还攒跑路费吗?”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色的眼瞳里分明在憋笑。
“容晏。”
“嗯。”
“你要是再拿这个事笑话我,我就真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我的,鼻尖蹭了一下我的鼻尖。
“跑不掉的。”
桂花的香气落了满肩。
风很轻,日光很暖。
从穿书那天起,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攒钱、保命、随时跑路。
我没想到的是,银子攒够了,路却不想跑了。
因为要去的地方,他已经在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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