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孩子的父亲，是曾经割下半个肝救我的大哥。
我去了海市最好的国际妇产中心，准备替陆沉雪订购一套从孕期检查到产后康复的全套护理服务。
工作人员刚迎上来，休息区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陆沉雪她老公吗？”
几个相熟的豪门子弟带着怀孕的情人坐在那里，
说话的那位向来与我不对付，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许知远车祸以后失去了生育能力？”
“你跑到妇产中心来，难道是陆沉雪终于怀孕了吧？”
他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兴许陆沉雪就是怀孕了呢？”
“陆沉雪这样的身份，想悄悄怀孕给陆家留个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这孩子究竟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
“许先生该不会是听见了什么风声，特意过来查孩子父亲的吧？”
四周的目光瞬间聚集到我身上。
接待我的工作人员面色微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匆匆赶来。
她先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工作人员，随后赔着笑走到我面前。
“许先生，我是这里的客户经理。”
“大厅人多，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谈，我们去贵宾室说，可以吗？”
那几个人一听，眼里的幸灾乐祸越发明显。
我没有理会他们，跟着经理进了旁边的贵宾室。
房门关上后，经理亲自为我倒了杯水。
“许先生，实在抱歉。”
“我们事先并不知道，陆女士办理孕产服务的事情，您并不知情。”
我抬眼看向她。
“她已经来过了？”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大概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可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几天前，陆女士的确亲自来过。”
“她给自己定了最高等级的孕产套餐，但没有登记真实姓名，只在紧急联系人一栏留了一个‘川先生’。”
经理观察着我的神色，语气愈发小心。
“我们原本以为，这是陆女士的紧急联系人是家中其他亲属。”
“直到您今天过来，我们才知道，陆女士并没有向您提过这件事。”
“如果陆女士是在瞒着您办理孕产服务，我们也只是按客户要求提供服务，并没有参与其他事情。”
她说得诚恳，像是生怕我迁怒医院。
我却只是垂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
“川，淮川。”
我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按下了心中的嘲讽。
原来陆沉雪腹中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她就已经把大哥登记成了最重要的联系人。
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贯穿我的脑袋。
我眼前一黑，手里的水杯险些摔落。
“许先生，您怎么了？”
经理慌忙伸手扶我。
我闭上眼，等那阵剧痛慢慢退去，才抽出手，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没事，老毛病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推到经理面前。
“如果后续套餐需要升级，或者出现其他费用，就从这张卡里扣。”
经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许先生，您确定吗？”
“确定。”
无论陆沉雪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孩子本身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更何况，那是我曾经最爱的女人，和救过我性命的大哥共同拥有的孩子。
离开时，刚才讥讽我的男人立刻笑着问道：
“哟，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陆总把孩子父亲藏的滴水不漏啊？”
我没有理会她们，任由那些刺耳的讥笑声一路追到门外。
因为就算我们的兄弟情分已经走到尽头，我也不愿让他背负让弟媳怀孕的骂名。
回到家时，大哥正在接医院打来的电话。
三天后的慈善晚宴，他将代表医疗队接受表彰。
大哥挂断电话，将邀请函随手压进桌上的病历本里。
“我不去。”
“医院还有几个病人等着我，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场合。”
我看着他身上洗得微微发白的衬衫，忽然想起这些年来，他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奔波。
父母刚去世时，他十八岁。
别人还在挑选大学和规划未来，他却放弃录取通知书，白天端盘子，晚上守便利店，只为了养活我。
后来我生病，他把所有积蓄都交给医院，又割下半个肝脏救我。
等我的身体好起来，他已经穿上白大褂，每天忙着救更多的人。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哪怕现在他背叛了我，我也无法否认，这二十多年里，他曾用尽全力爱我。
我拿起那张邀请函，重新塞回他手中。
“这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荣誉，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大哥无奈地看着我。
“只是一次表彰而已。”
“可我想看看呀。”
我握住他的肩膀，像小时候无数次缠着他那样轻轻耍赖。
“大哥照顾了我这么多年，就当满足我一次，好不好？”
他眼底泛起酸涩，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哥去。”
我笑着把他拉进衣帽间，从最里面取出一套深灰色高定西装。
那是陆沉雪去年送我的周年礼物，我因为不习惯穿正装，一次也没有穿过。
“知远，这是沉雪送给你的，我不能穿。”
大哥连忙推拒，可最终还是拗不过我，只能走进换衣间。
没过多久，换衣间的门被推开。
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背挺拔，也遮住了常年忙碌留下的疲惫。
我替他换上一副金丝眼镜，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领针，别在他的领带上。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清冷。
深灰色西装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多了几分温润矜贵。
我以前从未发现，大哥原来生得这样好看。
又或者，我早就习惯了他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习惯了他永远站在我身后替我处理所有麻烦。
所以才忘了，他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大哥，你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大哥透过镜子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