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来自国际妇产中心。
客户经理措辞谨慎,询问她为自己订购的孕产套餐是否需要取消。
“陆女士,实在抱歉。”
经理迟疑片刻。
“前几天许知远先生亲自来过。他原本也想替您订购一套孕产服务,我们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他并不知情,便向他提起您已经办理过,还把紧急联系人登记成了川先生。”
病房里骤然安静。
陆沉雪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僵住。
“你们告诉他,紧急联系人是川先生?”
“是。”
“许知远先生听见后没有追问,只是取消了自己的预约,很快便离开了。”
电话挂断,陆沉雪依旧靠在病床上。
许淮川忽然想起那身深灰色的西装。
想起许知远替他戴上胸针,轻声说:
“大哥,你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原来他那时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还想替陆沉雪安排好生产后的生活。
许淮川捂住脸,痛哭出声。
“他是在和我们告别......”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赶进病房。
“陆总,查到了。”
“先生今天早上进了神经外科手术室。他患有脑肿瘤,肿瘤和海马体紧密粘连,手术风险很大。”
“即使手术成功,也可能出现逆行性遗忘,尤其是最近十年的记忆。”
陆沉雪脑中轰然一响。
两人赶到神经外科时,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
陆沉雪抓住陈教授,厉声质问:
“我是他妻子!这么危险的手术,医院为什么不通知我?”
陈教授平静地抽出一份文件。
“患者神志清醒,具有完整行为能力。”
“他亲笔要求医院对陆女士和许淮川先生保密,不允许你们干预治疗。”
“他也没有把你们登记为紧急联系人。”
陆沉雪的声音突然哑了。
“那他写了谁?”
“律师和专业陪护。”
陈教授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说,他没有家属。”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陈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护士发来的消息。
“手术已经结束了。”
“许知远刚刚被推进病房,家属可以探视了。”
第8章
病房里,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许知远安静地躺在床上,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陆沉雪握住他冰冷的手。
她不相信十年感情会被一场手术彻底抹去。
只要他醒来,只要他还记得她,她就会向他解释一切。
许淮川站在病床另一侧,泪水始终没有停过。
他看着弟弟被剃去的头发,想起那瓶已经快吃空的止痛药,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生生剖开。
“沉雪,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陆沉雪抬起头。
许淮川垂下眼,低声道:
“孩子已经没了,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
“等知远醒来,我会搬出别墅,辞掉海市的工作。”
“他如果还认我,我就用余生补偿他。”
“他如果不肯认我......”
许淮川哽咽了一下。
“也是我活该。”
陆沉雪闭上眼,声音沙哑。
“真正有资格决定要不要原谅我们的人,只有知远。”
病床上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知远?”
许淮川立刻扑到床边。
许知远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最初,他的目光一片涣散。
直到看清许淮川的脸,他眼里才渐渐有了光。
“大哥?”
许淮川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出。
“是我,知远,是大哥。”
“你还记得我,你没有忘记大哥......”
许知远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大哥,我不是刚收到海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吗?”
许淮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许知远记得他。
却只记得十年前的他。
陆沉雪听见那声大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俯下身,紧紧握住许知远的手。
“知远,是我。”
“你看看我,你一定还记得我,对不对?”
许知远受惊般抽回手,下意识朝许淮川身边靠去。
他仔细打量陆沉雪。
那双曾装满爱意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陌生与戒备。
陆沉雪脸上的希望一点点破碎。
“知远,我是沉雪。”
“我们在一起十年,结婚五年。”
“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许知远被她的模样吓到,紧紧抓住许淮川的衣袖。
他迟疑许久,才轻声开口:
“大哥,这个人是谁?”
视线扫过陆沉雪通红的双眼,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是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