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盼了多年的东西,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我觉得可笑。
“可我不想要了。”
萧承煜扶我登上喜轿,亲手放下轿帘。
锣鼓声重新响起,迎亲队伍缓缓向前。
轿子转过长街前,我听见萧承煜命队伍先行,自己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只木匣,将里面断裂的红色裙带扔到裴砚之脚下。
那截裙带的断口整齐,分明是被利器剪开的。
匣中还有一封画押的供词。
萧承煜的声音穿过喧闹的锣鼓,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中。
“裴大人亲手毁我王妃清誉,这笔账,本王今日正好与你算清楚。”
8
喜轿已经走远,长街上的锣鼓声却迟迟没有散尽。
裴砚之站在红毡中央,脚边躺着那截断裂的裙带。
他没有去捡,只盯着萧承煜手中的供词。
“王爷凭一张来历不明的供词,便想定我的罪?”
萧承煜展开那张纸。
“供词是不是伪造的,自有大理寺查证。”
纸上有裴府管事钱忠的签字画押。
春宴前一日,裴砚之让钱忠买通沈府负责保管舞衣的丫鬟,又亲手在裙带内侧剪开一道口子,只留下极细的一线相连。
我起舞时动作稍大,裙带便会断裂。
事后,那名丫鬟带着钱财离开盛京,钱忠则被调去了裴家庄子。
裴砚之以为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没想到,萧承煜回京后只用了几日,便将两个人都找了出来。
裴母抢过供词,看完后脸色骤变。
“污蔑!”
“我儿素来端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定是沈清棠嫁入王府后还不知足,故意找人作伪证,想毁了砚之!”
萧承煜眸色骤冷。
“裴夫人若再污蔑王妃,本王不介意让大理寺多审一桩诽谤宗室之罪。”
裴母被堵得说不出话。
裴砚之终于俯身捡起那截裙带。
红色绸缎落在掌心,断口依旧平整。
这的确是他亲手剪断的。
那晚,他在灯下握着剪刀,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是暂时委屈沈清棠。
族老不肯接受一个容貌过盛、性情张扬的女子做宗妇,他若执意娶她,只会与整个家族反目。
与其如此,不如毁掉她的名声。
等她无人敢娶,自然只能留在他身边。
他以为只要以后多补偿她一些,她总会理解他的难处。
可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会被放到众目睽睽之下。
“这只是裴家的家事。”
裴砚之收紧手指,竭力维持镇定。
“我与清棠当时尚有婚约,无论我如何安排,目的都是让她顺利进门。”
“王爷如今已经娶到她,又何必追究过去?”
萧承煜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毁掉一个女子的名声,再将她从妻贬为妾,在裴大人眼中,竟算是帮她?”
“若这也算恩情,本王倒想知道,裴大人口中的伤害又是什么。”
围观百姓低声议论起来。
曾经人人称赞的端方君子,如今握着一截被亲手剪断的裙带,所有冠冕堂皇的解释都成了笑话。
裴砚之面色发白,却仍然道:
“我要见清棠。”
“只要我同她解释清楚,她不会把事情做绝。”
萧承煜将供词交给亲卫。
“王妃今日大婚,没有空听你狡辩。”
“至于她愿不愿意原谅,是她的选择,不是你替她决定。”
他翻身上马,临走前淡淡留下一句:
“证据已经送往大理寺。”
“裴大人若有话,留到公堂上说。”
马蹄踏过红毡,萧承煜带着亲卫追上迎亲队伍。
裴砚之站在原地,手中那截裙带被汗水浸得冰凉。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没有在逼他低头。
我是真的要将他做过的一切,连同他苦心维持多年的名声,一起摊开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