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分别么？”
沈砚辞望着我，眉间压着烦躁。
“她既是我的妻，我自然护她。”
我扶着廊柱的手缓缓垂下。
原来我问了半日，能得的也只有这一句。
柳云舒伸手牵他，他没有挣开。
我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直到眼前发涩，才移开目光。
“秦越，送客。”
沈砚辞脸色一沉：“你还没赔罪。”
“侯府不留逼主人低头的客人。”
亲卫上前，柳云舒忙拉住他的袖子，沈砚辞却仍站着不动。
我抬手摘下门边挂着的剑，连鞘握在手中。
“怎么，我不道歉，你还要同我打一场吗？”
“即如此，我奉陪。”
他看着我握剑的手，终于后退一步。
“长宁，你我不该如此。”
我没有应声，只等他们走出门，亲手合上府门。
门闩落下，我才弯腰按住胸口，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气。
下午，我去了城南采买。
还有两天便要出征，我得赶紧备齐马匹和护具。
秦越牵出一匹青骢，我检查四蹄，绑上行囊，翻身试骑。
负重疾驰、急停转向，我来回试了几趟才下马。
撤阵时能不能跑出去，全靠它的脚力。
掌柜取来金丝软甲，我穿进外袍，抬臂握枪，确认甲片能护住心口和侧肋。
护腕也换过一副，直到转腕时不再磨着虎口。
我摸过厚披风的夹绒，将银票放上柜台。
“这些，都要。”
“这匹马，我要了。”
柳云舒跨进门，伸手来牵缰绳。
我侧身挡住。
“已经付清了钱。”
她看了一眼青骢，转头朝门外笑。
“砚辞，骑它陪你游春正好，只是这鞍子难看，得换副绣鞍。”
我握紧缰绳。
“你想骑马，自己去挑。”
她又伸手，我抬腕避开。
“这也要抢？”
柳云舒红了眼，朝门外唤了一声。
“砚辞。”
我背脊僵了片刻，随即向掌柜伸手。
“交货。”
掌柜刚要递来马契，见沈砚辞进门，手便缩了回去。
我按住柜面：“为何不卖了？”
沈砚辞取过马契，看了两眼。
“这匹马记入我的军中采买名册。”
掌柜立即低头称是。
他将马契交给柳云舒，又朝我伸手。
“缰绳。”
我没动，柳云舒却拿起了柜上的软甲。
“这个也好，骑马摔下来便不会疼了。”
我伸手按住甲衣。
“这个不行。”
秦越气得按住刀柄。
“沈小将军，世子赴北境，撤阵靠这匹马，挡刀靠这身软甲，您拿去赏玩，让世子拿什么保命？”
沈砚辞动作一顿。
“北境？”
我抬眼：“如今知道，肯还我了么？”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冷笑。
“前日闹我婚礼，今日就要从军，你的新把戏倒来得快。”
我喉间一紧，缰绳磨得掌心生疼。
“军务在你眼里，也能拿来玩笑？”
他垂眼看着我，语气淡淡。
“从前去趟城外，你都要跟我一道，如今倒舍得独自去北境了？”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长宁，想要我服软，挑个像样的由头。”
秦越急着取调令，我按住他的胳膊。
再耽误下去，别家的铺子也要关门了。
我松开缰绳，向掌柜伸手。
“退银。”
沈砚辞接过缰绳，语气缓了些。
“舒儿不会骑马，你换一匹也能驾驭。”
我没有看他，只将账册拖到眼前。
“银子若少一文，今日便去衙门。”
钱袋终于递来，我拿起护腕，又被柳云舒按住。
“这花纹好看，正好配我的骑装。”
她连披风也抱了过去，摸过夹层，皱起眉。
“太厚了，拆掉里面的绒，只留外面这层。”
我攥着护腕，指节一点点发白。
沈砚辞看着我。
“让给她，改日我赔你更好的。”
我抬头，望了他片刻。
没有改日了。
他催掌柜替柳云舒包好软甲。
我松开手，将护腕放回柜台。
“不劳你赔。”
出门时，秦越伸手扶我，被我轻轻推开。
“去下一家。”
他红着眼：“世子，那家的马跟这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确实。
第二家马行里，我勉强选到一匹像样儿的马。
金丝软甲却没有合身的，掌柜说，至少得等七日。
我买下皮甲，收紧系带，抬臂试枪时，侧肋仍露出一截。
秦越攥住那处甲边。
“方才那件明明护得住。”
我让他不必多说。
跨门槛时，我俯身提起包裹，衣襟里的锁链滑出，被柜角勾开了搭扣。
吧嗒——
长命锁落在脚边。
我刚要弯腰，一只熟悉的手先捡了起来。
“这东西，为何在你身上？”
沈砚辞不知何时追到门外，拇指擦过锁面的莲纹，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