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滴血落在雪白的被褥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苏绾吓得后退一步。
“银铃怎么会流血?”
谢临取下铃铛,翻来覆去看了半晌。
“许是里面藏了朱砂。”
“阿窈故意做出这种东西,就是想让我们害怕。”
我盯着他手里的银铃,终于认出那是属于哥哥的一枚。
十年前,他把铃铛系在我腕上时,曾说谁敢欺负我,他就打断谁的手。
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便像雪落进热水里,悄无声息地化了。
我开始记不起哥哥牵过我的手。
江时安握着染血的绣鞋,忽然转身往外走。
哥哥拦在门口。
“你去哪儿?”
“山神庙。”
江时安的声音很沉。
“鞋上的血是真的。”
“她刚才撞到了后脑。”
说完这句话,他眼里划过愧疚。
我走到江时安面前,抬手碰向他紧抿的唇角。
小时候我生病不肯喝药,他便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哄我咽下去。
他曾说,只要有他在,谁也不能让我受伤。
可现在,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连一点温度都没有留下。
江时安攥紧拳头:“我得去找找她......”
屋外的风雪越刮越急,连院门都被吹得砰砰作响。
大夫恰好从内室出来,神情凝重。
“沈姑娘虽然醒了,今夜却不能离人。”
“若再受惊,只怕心疾还会复发。”
苏绾低声劝道:“山路都被雪封了,阿窈熟悉那里,她不会有事。”
谢临也跟着开口。
“她以前在山神庙住了那么久,真出了事,早该让庙里的人来传话了。”
江时安看向窗外,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沈清棠听见他们争执,撑着床沿坐起来。
“你们若是担心,就去找阿窈姑娘吧。”
“我已经没事了。”
她说着便剧烈喘息,手指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
哥哥立刻回到床边。
“别胡闹。”
谢临也按住她的肩。
“外面这么大的雪,我们现在上山,不但找不到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苏绾望向江时安。
“等风雪小些,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都在等他点头。
江时安低头看着那只绣鞋,许久才把它放到桌上。
“再等半个时辰。”
我飘在他面前,忽然很想笑。
活着的时候,我在雪里多等他们一会儿,都会冻得耳朵发疼。
死了也好,倒是不怕冷了。
门房就在这时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披蓑衣的樵夫,怀里护着一枚染血的白玉坠。
“这是我在上山的石阶边捡到的。”
“雪太大,我认出是贵府的车马,便顺路送了过来。”
江时安一把夺过玉坠。
那是我及笄时,他亲手系在我腰间的生辰礼。
玉坠的一角已经磕碎,缝隙里凝着暗红的血。
沈清棠望着那枚玉坠,却委屈地红了眼眶。
“阿窈姐姐一定是故意丢下它的。”
“她知道你们认得这枚玉坠,也知道你们看见血就会去找她。”
“都怪我占了你们太久,她才会用这种办法逼你们离开。”
哥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关你的事。”
谢临冷笑着接过玉坠。
“先是绣鞋,再是玉坠,她倒是算准了我们一定会心软。”
苏绾也攥紧手指。
“等她回来,我一定要问问她,为什么非要在清棠病重时闹成这样。”
江时安从谢临手中拿回玉坠,眼底最后一点迟疑彻底冷了下去。
“谁都不准去找她。”
“她既然喜欢在山上演苦肉计,就让她一个人演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