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医院处分下来的第二天,谢临川带着孩子失踪了。
他没有带行李。
只在病床上留下一封信。
信里说,他不愿再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罪人。
也不愿裴清霜因为他失去前途。
他会带孩子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如果念安死在路上,也是他们父子命不好。
裴清霜看完信,脸色彻底变了。
她调出沿途医院的急诊信息,又联系车站和相关部门。
短短半小时,整个科室都动了起来。
她冷静地下指令,精准判断谢临川可能去的地方。
没人慌乱。
因为只要裴清霜站在那里,所有人便本能地相信她能把孩子找回来。
最后,她在长途车站拦住了谢临川。
我赶到时,念安正因为缺氧浑身抽搐。
裴清霜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抢救。
人群围了一圈。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孩子身下,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直到救护车赶来,孩子恢复呼吸,四周响起掌声。
谢临川靠着墙坐下。
他没有崩溃大哭,只是红着眼看向裴清霜。
“老师,我不是想逼您。”
“我只是怕沈先生恨我,怕他以后容不下念安。”
“我原以为只要走得远一点,您就能和他好好过日子。”
他每句话都在退出。
却句句提醒裴清霜,只要她回到我身边,这个孩子就可能死。
裴清霜抱起孩子,声音第一次带了怒意。
“念安有先天心脏病,你带他乱跑,是想让他死吗?”
谢临川摇头。
“可我还能怎么办?”
“您有丈夫,有家庭。”
“我什么都没有。”
“连念安叫您一声妈妈,都要像做错事一样。”
他说完便偏过脸,仿佛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周围目光纷纷落在裴清霜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我会确认母子关系。”
谢临川怔住。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老师,您不用为了安慰我做到这一步。”
“不是为了你。”
裴清霜看向怀里虚弱的孩子。
“是我的责任。”
她的回答坦荡,沉稳,没有半分暧昧。
多像我曾经爱上的那个女人。
永远敢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她承担对一个孩子的责任时,从来没有问过,另一个孩子和她的丈夫怎么办。
回家后,她主动向我说明全部安排。
她会承担念安的治疗费和监护责任。
谢临川不会搬进我们家,也不会得到不属于他的身份。
“你永远是裴先生。”
“我的财产、保险和房子,受益人也只会是你。”
裴清霜把文件一份份摆在我面前。
每项都考虑得周到。
她甚至设立了独立账户,确保念安的费用不会再动用夫妻财产。
如果不知道真相,任何人都会夸她有担当、有边界。
“我只是给孩子一个合法接受治疗的身份。”
她握住我的手。
“砚辞,这不会影响我们。”
我低头看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车祸那天,我疼得意识模糊,仍抓着这只手不肯放。
后来它替另一个孩子签了抢救书。
现在又要签下母子确认。
“签了以后,你就是他法律意义上的母亲,对吗?”
“对。”
“那你签吧。”
裴清霜眼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向前一步,扑进我怀里,轻轻环住我的腰。
“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我没有抬手抱她。
曾经只要她这样依赖我,我就能原谅她所有迟到和失约。
可现在,我只觉得冷。
她以为我的不争,是理解。
从没想过,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第二天,裴清霜去办理母子确认。
我向法院递交了离婚材料,又签下外地项目的正式合同。
我没有搬空家。
衣服、拖鞋、杯子,全都留在原位。
只带走证件、工作资料,以及儿子出生时那只小小的腕带。
晚上,裴清霜回来看见我的东西都在,还给我发来消息。
【手续办好了。】
【临川一周后搬走,以后不会再打扰我们。】
【我给你订了明天的复查,早上回来陪你。】
她还是那么体贴。
记得我所有复查时间,记得我怕抽血,甚至提前联系护士留了最细的针。
可她忘了。
我最需要她陪的那一天,她已经选择了别人。
机场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律师发来消息,说离婚协议已经送到裴清霜那里。
从今以后,她可以继续做人人敬重的裴医生。
也可以做负责、体面的母亲。
只是我再也不会停留在原地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