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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许洛瑶的抽泣声、我妈轻声细语的安抚、周世泽低沉的哄劝,一样一样远了。
最后,只剩我那沉重、奄奄一息的呼吸声。
我拎起空保温桶起身,小腿上的水泡被裤管蹭破了,脓水黏在布料上,走一步磨得疼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婚纱店。
把之前订的婚礼用品,以及布置摄影等全退了。
还没走出门口,隔着玻璃却看见了许洛瑶。
她站在落地镜前,穿着那件我改了三次腰围的婚纱,周世泽半蹲着帮她整理腰间的缎带。
我妈坐在沙发上举着两顶头纱比来比去,问我爸哪顶更衬瑶瑶。
我爸端着茶杯摩挲着每一处细节,指了左边那顶。
店员笑着端着托盘经过:“周先生对未婚妻真上心,改尺寸都亲自来盯。”
我站在门外,手攥着退单,指节发白。
我忽然想起周世泽以前陪我试婚纱的样子。
每换一套出来他就站起来,认认真真从头看到脚。
店员夸他体贴,他抿着嘴笑:“我答应过她的事,得上心。”
他是作业本上错一个字都撕掉重写的人。
可说好一辈子的事,怎么到现在就变了呢。
许洛瑶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世泽哥,月珊姐会不会不高兴啊......”
我妈的声音跟着传出来:“她那孩子,就是从小被我们宠坏了,瑶瑶你安心试,这事阿姨做主。”
我站在门外,后背贴着冰凉的柱子,忽然觉得那柱子比我热。
回到家里,我把周世泽送的东西全堆在浴缸里,围巾、手表、堆成山的化妆品和包。
这些东西我马上用不着了,索性一把火烧个精光。
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火苗舔上照片里他笑出一排牙的脸,我蹲在旁边看,胃里忽然一阵绞痛。
我蜷在地砖上,摸到手机,颤抖着拨了他的号。
这次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月珊?什么事,我这边公司有事要忙。”
话音没落,听筒那头飘来许洛瑶笑,带点撒娇的尾音:“世泽哥,你看这个——”
周世泽顿了一瞬:“先这样,我晚点打给你。”
嘟。
浴缸里的火苗还在烧,映进我的眼睛,一跳一跳的。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我半夜说一句不舒服,他丢下几百亿的生意送我去医院。
可那个把承诺看得比命重的人,此刻却撒谎,帮另一个女人整理缎带。
癌痛从腹部窜到后背,我咬着毛巾把身子缩成一团,牙齿硌着布料打颤。
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只有火苗的噼啪声和我压不住的闷哼。
我忽然想,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间屋子里,大概要等到臭了才会有人发现。
周世泽忙着陪许洛瑶,我妈忙着给许洛瑶炖汤,我爸忙着帮我妈给许洛瑶跑腿。
没人会想起我。
我把手机扣在地上,数着自己的呼吸熬到天亮,中途昏过去两次,醒来发现毛巾被咬穿了。
浴缸里的火早就熄了,剩一堆黑灰和没烧干净的相纸角。
我撑着浴缸边站起来,把灰扫进垃圾袋扎紧。
然后给医院打了电话:“你好,麻烦准备实验合同,我今天来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