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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窗外的风雪突然大了起来。
狂风拍打着客厅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我飘到窗边,看了一眼被大雪彻底覆盖的院子。
天台没有任何遮挡,这会儿我的尸体大概已经被积雪埋了一半。
那些从膝盖和断骨处流出来的血,应该早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妈妈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雪,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她坐立不安地搓了搓手,看向周叙。
“阿叙,这都一个多小时了,琳琳怎么还没一点动静?”
“要不,你还是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吧。”
周叙眉头微蹙,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下一秒,电视柜旁边的单肩包里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包口拉链拉着,加上电视声音嘈杂,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手机就在屋里。
三十秒后,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周叙又拨了一次,
这次手机因为电量耗尽,直接传出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周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她关机了。”
“我就知道她是在故意和我们置气。”
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起身走到衣帽间,翻出我那件长款羽绒服和暖手宝。
“外头零下十几度呢,她身上就穿了一件单毛衣。”
“要不阿叙,你把衣服给她送到六楼门口吧,放在那儿就行。”
我看着妈妈手里的羽绒服,灵魂深处泛起一阵荒凉的酸楚。
如果再早一会,他们任何一个人愿意上去看我一眼,我或许还能活下来。
可就在妈妈把衣服递给周叙后,坐在一旁的妹妹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妹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吸吸鼻子。
“妈,刚开着门演戏的时候,我好像有点冻感冒了。”
爸爸立刻站起身,夺过羽绒服,裹在妹妹身上。
“你看看你,自己小女儿冻感冒了不管,倒去操心那个装模作样的!”
周叙也站起身,拍了拍妈妈的肩膀安抚道。
“阿姨,您就别瞎操心了,琳琳比谁都矫情。”
“上个月陪她去试婚纱,不过是站了半个小时,她就喊腿疼,故意摔在地上。”
“她那种一点苦都吃不得的性子,怎么可能傻站在风雪里挨冻?”
我飘在周叙面前,看着他笃定又淡漠的眉眼,心中一片冰冷。
上个月试婚纱那天,我之所以摔倒,
是因为右腿里的一颗钢钉出现了排异松动,疼得我眼前发黑。
当时我疼的满头大汗,
可他却嫌我在店员面前丢了人,黑着脸转头让妹妹替我试穿了剩下的礼服。
那一天,全家人围着穿婚纱的姜瑶夸个不停,没人再问过我的腿一句。
听完爸爸的话,妈妈也不再坚持。
一家人准备洗漱休息。
妈妈吃饭的时候特意没有把防盗门反锁,
她说万一我想通了下楼,自己偷偷进门也不会觉得没面子。
爸爸和周叙一前一后往卧室走,路过了我住的次卧。
房门紧闭着,那是我傍晚换完衣服出来时,顺手带上的,
可爸爸脸上却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笑意。
“我就说她撑不过半夜。”
“零点的时候咱们在阳台上看烟花,她肯定是那时候悄悄溜回来,躲屋里睡了。”
周叙也松了一口气,眼底最后一点紧绷散了。
“随她去吧,明天早上睡醒了,气也就消了。”
听到他们的话,妈妈也走到门口,重新把防盗门反锁上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温暖踏实的睡梦。
只有顶楼掩盖了我尸体的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