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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清晨,雪停了。
朝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小区院子里的积雪照得发亮。
楼下已经有人家放起了开门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妈妈换上了一身暗红色唐装,在厨房里煮红枣汤圆。
上午九点,二舅一家要来拜年。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热好一杯牛奶,冲客厅里的周叙招了招手。
“阿叙,琳琳估计还躲在屋里不好意思出来。”
“你端杯牛奶去叫她,哄两句,给她个台阶下。”
“昨晚确实把她吓着了,大过年的,一家人高高兴兴的。”
周叙笑着接过杯子,往次卧走去。
姜瑶举着手机跟在后面,嘴里哼着歌。
“我姐昨晚不拄拐都能一口气爬上天台,今天肯定能自己走出来,我得录下来留个纪念。”
周叙在次卧门口敲了两下。
“琳琳,起床了,妈给你热了牛奶。”
屋里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周叙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拧开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下一秒,他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那副双拐还靠在床头柜边,和我傍晚出门前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周叙几步走过去,伸手按了按被子,凉得像一块铁。
“她......昨晚根本没回来?”
姜瑶举着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不可能吧,她没回屋能去哪儿?总不会真在天台待了一宿吧?”
爸爸和妈妈听见动静,从厨房快步走了过来。
妈妈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脸色已经变了。
她刚要拨我的号码,目光却落在电视柜旁那只单肩包上。
那是我出门最常背的包。
她走过去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了我的手机。
屏幕漆黑,她按了好几下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她的手机......一直在家里?”
周叙盯着那部手机,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昨晚他打的那两个电话,原来一直响在这个屋子里。
我在天台上,除了那台平板,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求救。
而我从平板上打来的视频,被他们亲手挂断了。
“快,快去天台!”
爸爸第一个冲到门口,拧开昨晚反锁的防盗门,猛地拉开。
一家人全都站住了。
门口那块写着“出入平安”的红地垫湿了一大片,早已冻得发黑发硬。
一道暗红色的拖痕从地垫边缘开始,顺着水泥台阶一路往上延伸。
昨晚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
他们演完那场戏就关门回了屋,谁也没往外看过一眼。
此刻天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每一级台阶都看得清清楚楚。
越往上,痕迹越宽,颜色越深。
到了五楼往六楼的那段,血已经冻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里面嵌着磨碎的黑色棉裤布料,还有半片翻起来的指甲。
妈妈捂住嘴,腿一软,靠在了扶手上。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爸爸扶着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叙手里的牛奶杯“砰”地砸在台阶上,碎了一地。
他疯了一样往上冲,冲到六楼尽头,抓住天台铁门的把手,用力往外一推。
铁门晃了一下,纹丝不动。
周叙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门外侧那根生锈的防风插销,正严严实实地卡在锁扣里。
“门怎么锁着?!”
他回过头,眼睛通红。
“你们不是说门一推就开吗?!”
爸爸愣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瑶瑶昨天下午下来的时候说......说都弄好了......”
姜瑶跌坐在台阶上,手机从手里滑落,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
“是我......昨天挂完横幅,我怕门被吹开提前露馅,就把插销虚搭在扣上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门被风一带上,它会自己掉进去......”
周叙没有再看她。
他扑到铁门前,用尽全身力气去掰那根冻死的插销。
铁锈和冰碴割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咔”的一声,插销终于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周叙用肩膀狠狠撞向铁门。
门只开了一半,就被门后的什么东西挡住了。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楼道。
那条【脱拐脱敏挑战,成功!】的红横幅,还在风里哗啦作响。
横幅底下,我侧蜷在铁门后,身上盖满了雪。
两条腿血肉模糊地冻在暗红的血冰里,
崩出来的钢钉还支棱在膝盖外面。
而我早已青紫僵硬的十根手指,
还死死抠在铁门的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