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院那天,我在缴费窗口遇见了周教授。
他是我大学时的导师,也是当年最反对我为了婚姻放弃留校机会的人。
几年不见,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目光仍旧锐利。
他看了看我固定在胸前的右臂。
“你这是去做项目,还是去拆楼了?”
“家里出了点意外。”
我笑了笑,没有细说。
周教授没有追问,只让我陪他去楼下坐一会儿。
得知我的调任机会被陆沉擅自拒绝后,他沉默了很久。
“当年你说,结婚不会耽误你的事业。”
“现在还这么想吗?”
我低头看着病历袋。
周教授正在负责一个海外联合研究项目。
原定人选临时退出,补录时间只剩三天。
项目方只看个人履历和作品成果,不在意我在原公司的内部记录。
“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他把名片推到我面前。
“但材料得你自己准备。”
“机会只能递到你面前,能不能把握住,还是得靠你自己。”
回家后,我没有向陆沉透露半个字。
电子材料全部存进加密云盘,证书、护照和项目原件则藏进行李箱的夹层。
甚至只在陆沉不在时整理作品。
两天后,林晚晚的公寓修好了,准备搬走。
她进房间归还借穿的衣服,出来时,手里却多了一本护照。
“陆沉,这是许妍的吧?”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我刚才帮她把衣服放进行李箱,不小心碰到掉出来的。”
林晚晚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轻声问:
“许妍,你不会是想出国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你的伤还没好,一个人跑那么远,万一出事怎么办?”
陆沉接过护照,脸色沉了下来。
她顿了顿,眼里浮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你就算还在生陆沉的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啊。”
我看着她。
“谁让你翻我的行李箱?”
林晚晚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放衣服。”
“可能是我想多了。”
“护照放在行李箱里,也不一定就是准备走。”
她越是替我解释,陆沉的脸色越难看。
“你打算去哪儿?”
“把护照还给我。”
“我问你准备去哪儿。”
“那是我的事。”
陆沉攥紧护照。
“调任没了,你就准备一声不响地跑到国外?”
“许妍,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地步?”
我没理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往门外走。
刚走到玄关,陆沉便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我被他扯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你还想去哪儿?”
陆沉夺过我怀里的文件,重重摔在玄关柜上。
纸张散落一地。
“跟你无关。”
我甩开他的手,俯身想捡起资料。
陆沉却一脚踩住了最上面的申请表。
“你是不是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才肯罢休?”
我不想再解释,绕过他去开门。
陆沉猛地将门摁了回去。
门板砰的一声撞上门框,震得墙壁都在发颤。
“我说了,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陆沉,你这是限制我的自!”
他死死扣着我的手腕,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许妍,我已经陪你闹了够久。”
“离婚也好,调任也好,我一次次给你台阶,可你非但不肯收手,还要偷偷跑到国外。”
“是不是只要我没有立刻和晚晚绝交,你就永远没完?”
林晚晚站在旁边,像是被他的怒火吓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陆沉,你别这样。”
“许妍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她不安地看向我手里的资料。
“不过她连护照都藏好了,应该已经准备很久了。”
“你越拦她,她说不定越想证明自己真的敢走。”
陆沉的下颌骤然绷紧。
他扣着我的手腕,将我强行往书房拖。
“陆沉,放开我!”
我用力挣扎,固定在胸前的右臂撞上他的肩膀,疼得眼前一黑。
陆沉丝毫没有停顿。
“你不是喜欢把自己关起来冷静吗?”
“那你今天就待在里面,好好想清楚。”
他将我推进书房。
我的右肩重重撞上门框,尚未愈合的锁骨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贯穿整条手臂。
我扶着墙,额角一下渗出冷汗。
他对我的疼痛视而不见,眼底却只有被反复忤逆后的恼怒。
“许妍,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需要我吗?”
“那就在这里好好冷静。”
“等我回来,再给你算账。”
书房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背靠着门滑座在地上,右肩的疼痛越来越尖锐。
直到周教授的助理按照约定来取材料,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他站在门外,隐约听见室内传来东西坠地的声音,立刻叫来物业开门。
他们闯进来时,我侧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发全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