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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是凌晨两点。
楼道的灯亮着,我妈守在门口,看见我拖着箱子进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饿不饿?妈给你煮了面。”
热汤面端上桌,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刚吃两口,鼻子就酸得厉害,眼泪直接掉进了碗里。
我妈坐在对面,一句话也没多问,只把纸巾推给我,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后背。
第二天一早,孟岩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连夜赶回来,一看见我,就皱起了眉。
“姐,你怎么说走就走?姐夫一晚上都在找你。”
我放下筷子,没吭声。
“他真是喝断片了,你别太较真。领证前闹成这样,两家人脸往哪搁?”
孟岩话还没说完,我妈已经起身,从门后抄起鸡毛掸子,劈头就抽在他胳膊上。
“你还有脸说!你姐被人欺负,你不帮她,还帮着外人说话!”
孟岩抱着头往后躲:“妈!我也是为姐好!”
“为她好?你倒是说说,好在哪儿?”
我赶紧起身拦住我妈,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得发抖。
我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我护到大的弟弟。
他念书时被人堵在巷子里,是我报警救他。
他成年后想买车钱不够,是我把年终奖一分不留全给了他。
“孟岩,我只问你一句。”
我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往外挤。
“方墨白说自己是喝醉了走错房间,但他出门之前,把特意把行李箱里的套拿走了两个。”
“你觉得他跟许若若,到底是意外犯错,还是处心积虑?”
孟岩张了张嘴,脸一下涨得通红。
“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
我点点头,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只想着怎么让我别闹,是不是?”
他低下头,再也不吭声。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屏幕上跳出方墨白的消息。
【你姐回家没?让她接电话。】
孟岩下意识想把手机往身后藏。
我伸出手:“给我。”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递了过来。
我当着他的面,一个字一个字敲过去。
【婚不结了。】
发送。
屏幕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一连串消息炸出来。
【你什么意思?】
【孟欣,你别闹。】
【孟岩你让她接电话!】
我把手机塞回孟岩手里。
他握着它,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炭,声音发虚:“姐,我没想到你是来真的。”
“你不用想,你只要传话就行。”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这些年,你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一夜没睡踏实,天亮才迷糊过去。
上午十点,手机震得我惊醒。
是林旭川。
我接起来,听筒里有细碎的杂音,还夹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我一听就知道是方墨白,他们开了免提。
“孟欣,你闹够了没有?”林旭川重重叹了口气,“墨白一晚上没合眼,烟抽了半包。台阶都给你铺好了,你差不多得了。”
方墨白又咳了两声,还是没开口。
他向来这样,自己不说话,让别人替他把话说尽。
我忽然笑了。
“林旭川,大学的时候,方墨白惹我生气,是你帮我收拾他。现在他做了这种事,你反过来帮他欺负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替他找了多少次补,自己数得清吗?”
他没回答。
我靠着床头坐起来,攥紧被角,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正好你们都在,帮我带句话。婚房合同上有我的名字,首付我出了四十八万,转账记录我全留着。让他这周去找中介,要么把房子卖了,要么按比例把钱退我。”
“你疯了?”林旭川急了,“就为这点事,连房子都不要了?”
“这点事?”
我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眼眶一阵发烫。
“原来在你们眼里,这只是一点事。”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方墨白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她来真的?”
他不是在问我,是在问林旭川。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我会走。
“方墨白。”
我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听清楚,我不是拿乔。”
我挂断电话,把那串号码拉黑,又把林旭川和许若若的一起拉黑了。
没过几分钟,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孟欣,你是不是疯了?】
我直接把短信删除。
窗外阳光很亮,厨房里传来我妈剁馅的声音,她扬声喊:“欣欣,中午包你爱吃的饺子!”
我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好”。
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