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巡游的号角声开始响彻园区。
园区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妹妹站在前排，爸爸怕她看不清，还把她整个人扛在肩上。
妈妈举着相机，跟着他们拍。
“星妍，站直点。”
“花车过来时，妈替你拍张漂亮的。”
妹妹举着南瓜权杖转了一圈。
“我要是能上花车就好了。”
爸爸立刻接话。
“我去问问。可以买名额的话，爸替你安排。”
我在旁边听得想笑。
小时候学校春游，只需要八十块钱门票钱。
我想去，爸爸说家里困难。
“不必事事跟同学比较，想玩，哪里没有地方？”
那年，我一个人留在教室上自习。
妹妹后来参加夏令营，一万六还不算住宿。
爸爸连眼睛都没眨。
我早该知道，他们眼里所谓的穷，都只是我不值得罢了。
广场另一边，工作人员正在准备午夜巡游。
我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从道具车上推下来，推入了一口透明亚克力棺材。
周围铺满黑玫瑰。
我的白裙散开，沾血的长发贴在脸颊。
工作人员帮我摆了摆手，我的手双手交叉在胸前。
像极了一具精心设计的“幽灵新娘”。
“绝了！”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特别满意。
“今年道具组费心了，摆在花车中央正合适。”
我飘在棺材旁边。
突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活着的时候，从没当过一次全家的C位。
死了，反而终于轮到我了。
这也算给我补上的一场盛大葬礼吧。
鼓点突然急促响起。
全场开始尖叫。
第一辆南瓜花车缓缓驶出，妹妹兴奋地挥手。
“花车过来了！”
第三辆是无头骑士。
然后。
第四辆“亡灵婚礼”花车从拐角缓缓出现。
透明棺材摆在花车正中央。
我就躺在里面。
妈妈第一眼便认出了我的白裙。
“老许，你看，那里躺着的是不是青青？”
爸爸眯着眼看了两秒，脸一下沉了。
“还真是她。”
我心里狠狠一颤。
这一次，总该发现了吧？
可下一秒。
爸爸竟然嗤笑了一声。
“她还真有办法。为了盖过妹妹，连花车都上去了。”
妈妈也没好气。
“她就不觉得难堪？”
“这么大了，还跟着演员躺进棺材。真碰见熟人，我们怎么解释？”
“玩也该有分寸，偏偏挑这种不吉利的。”
妹妹却眼睛亮了。
她冲着花车上的我拼命挥手。
“姐，可以啊！”
“这次的妆，比刚才还逼真！”
周围游客跟着起哄。
“这个尸体好真！是真人还是硅胶？”
“小姐姐眨个眼！”
“妆造真厉害，连呼吸都看不出来！”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
照在我早已没有血色的脸上。
爸爸看了几秒，忽然举起相机。
“星妍，往前站。”
“爸给你跟你姐拍一张。”
妹妹立刻摆好姿势。
她在花车下笑靥如花。
我躺在透明棺材里。
成了她照片里最完美的万圣节背景。
咔嚓，快门声响起。
爸爸低头看照片，还挺满意。
“这张好。”
妈妈凑过去。
“这次倒是肯把镜头留给妹妹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
忽然发现，这大概是我们姐妹最后一张合照。
一个活得像公主。
一个真的成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