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卷|觉醒与试探
第1章 低谷中的商店
林舟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纸箱,纸箱里是一个马克杯、一盆快旱死的多肉、两本没翻过的行业报告。行政帮忙收拾时打翻了水杯,公事公办地说了声对不起,水渍留了一桌。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入秋头一场连阴雨,今天雨势最急。天阴得像扣了只锅,才下午四点,路灯已经亮了。他站在门廊下,把纸箱换了个胳膊夹着,掏手机看时间,屏幕先弹出来一条短信,措辞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慌,底下还压着一条明天上午十点面试的提醒。兜里那点钱不够打车,他沿着檐下走了半条街,路口那排单车桩只剩最后一辆,车座上一层水,他拿袖子一抹,裤兜里半包受潮的纸巾捏了捏又塞回去,他把纸箱搁在车筐上,扫码开了锁,跨上车时后裤兜里的钱包硌了一下车座,那兜带扣,他平时扣得严实,这回没顾上按,骑出去没多远就颠松了。他把纸箱塞进车筐。
风裹着雨往领口里灌,他蹬到第三个路口,手机在兜里震,是银行提醒最低还款的短信。他单手扶把减速,右手去够兜里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前轮碾过一块松动的地砖,车把一歪,手机没掏出来,旁边车道上一辆白车贴着他身边过去,喇叭声短促而急。他连人带车摔进路边冬青丛,右肘和膝盖先着了地,后腰硌在路缘石棱上,闷响一声,后裤兜正好压在那道棱上。他坐起来活动脚踝,确认没崴着,才去看胳膊,袖子磨破了,肘弯一片火辣辣的疼。他扭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车,尾灯已经远了,雨太大,车牌糊成一片。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掉在泥水里,他捡起来,屏幕沾了水,划了两下才亮,还能用。他拍了张路口,记下最近的门牌号,拨了报警电话,把车型和大概时间说了——那辆白车贴得那么近,万一回头反咬他刮了车,好歹留个记录。接警员让他别追车,先避雨,回头去路口商铺问问有没有监控。挂了电话,他才低头看胳膊。
他坐着没动,把胳膊抬到眼前细看。血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淌,洇湿了半截袖子。
就在他撑着要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响了——那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正中间,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四周,檐下没人,雨里也没人。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正中间,平得像自动售货机的电子音,一点起伏都没有: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申请人。命运修正商店已开启。”
林舟僵在那儿,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吐干净的雨水。
“……谁?”
“你可以申请修正已发生事件造成的具体结果,包括身体损伤。代价从你的剩余寿命里划走。”
他用力眨了眨眼,雨水糊得睁不开。雨浇在后脖颈上,冻得他牙关发紧,脑子里那个声音纹丝不动地等着,像一扇玻璃柜台后头站了个不挪窝的柜员。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喘了口粗气,扶着路灯杆站起来,共享单车倒在地上,车筐里的纸箱泡软了,塌了一角,那盆多肉滚出去老远。“什么寿命?你怎么扣?”
“本商店仅存在于你的意识层面。”
答得跟没答一样。他定了定神,问:“扣多少?”
“消除右臂擦伤,三天。仅限出血性创口,淤伤不在条目内。”
林舟盯着自己胳膊上那块擦破的皮肉,伤口被雨一浇,又麻又疼,提醒他这不是做梦。他张了张嘴,想顶一句,又咽回去。
他心里犯嘀咕:万一是摔懵了,自己跟自己说话呢?可那声音清楚得不像话。
“你把我这条命算得挺清楚。”他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
……还挺按规矩来。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想先把今晚对付过去再说,别的明天再琢磨。
林舟蹲在雨里,左手掐着右胳膊肘。三天,抵这一块擦伤,明天上午十点那场面试,缠着纱布先扣印象分。这么一想,他咬了咬牙——换。
“确认。”他说。
“兑换一经确认,不可撤销。”他下意识攥了攥手指。这规矩听着就不像给人留后路的。
“已扣除三天寿命。修改完成。”
他只觉得胳膊肘一凉,那阵火辣辣的疼说没就没了,低头再看,擦破的地方已经平了,只剩一道淡白的愈合痕。整个过程两秒钟,比贴创可贴还利索,利索得让人发毛,像是有人替他把账记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他活动了两下胳膊肘,不疼了,那点浅印子像是陈年旧疤。他低头看磨破的袖子,心里骂了一句——伤能改,衣服不能。他把纸箱残片往怀里拢了拢,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三天也是命。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赶紧把这事搁下,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这声音是真的,能改的就不止一块皮。他试着弯了弯膝盖,还是发沉。
他从绿化带里把多肉捡回来,花盆没碎,土撒了一半,他抖了抖,连盆裹进纸箱残片里夹在腋下,顺手把磕掉一块瓷的马克杯也捞起来,两本报告泡得粘在一起。他又去扶单车。链条掉了,他蹲下去,左手扶车架,右手把链条挂回齿盘,右肘那道浅印子倒不碍事,膝盖一弯却发沉发酸,他换了个侧蹲的姿势,左手蹭满油污和泥,也顾不上。就在这当口,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这回语气没变,内容加了一句:
“首次兑换已记录。后续兑换将累计计入。”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等它往下说,声音却没了。修好了车,他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裤兜,发现空了,便把车支在路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水。
手伸进去,摸了个空。
他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后裤兜的扣子崩开了,线头还挂着。布口袋空荡荡地翻着,边缘磨得起毛。他又摸前兜,摸外套内兜,摸纸箱——纸箱底是湿的,软塌塌,一翻就烂了。掉路上了?雨没有停的意思,天色比刚才更沉,路灯的光被雨丝割得碎。他独自往回走了几十米,回到刚才摔倒那片冬青丛边蹲下,拿手机打光扒拉枝叶。他直起身,把手机塞回兜里。没有。
钱包没了。
他站在雨里,手还插在空兜里没抽出来。雨忽然大了一阵,砸得冬青叶直颤,又慢慢收回去。脑子里那声音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张了张嘴,雨里没个人可说话,才试着在心里问:“我钱包没了。”
“你申请的是擦伤。钱包不在条目里。”林舟噎了一下——合着这柜台后头的规矩,比外头那些合同还严实。可时间赶得也太寸了。
“我刚兑换完,钱包就没了。”
“兑换已完成。是否还有其他修改需求?”
他用手背把额前的湿头发拨开。擦伤是没了,可膝盖还隐隐作痛,回去得找点药水抹抹。三天寿命换了块好皮,钱包却丢了——两件事赶在一块,他心里犯嘀咕,可那声音说得明白,丢钱包不归它管。里头那点现金不算什么,麻烦的是证件和那张全家福,背面有妹妹写的一行字:“哥,早点回家。”他想起那行字,喉咙紧了一下。报警的事他记着,可车牌根本看不清,只能等雨小些去路口问问商铺有没有拍到。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想了想,先给妹妹发了条消息:“今天加班,晚点回。”发完才想起,他已经没有班可加了。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想起全家福背面那行“哥,早点回家”,想着等找着工作再跟家里说。他知道这么瞒着不地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瞒这一回,找着工作立马说实话——这规矩定得他自己也没底。
他把腋下那盆多肉往上托了托,马克杯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那杯子是上家公司发的,他早想扔了。
然后他低头看着空口袋,心里冒出那个问题:
“这就是代价?”
没人回答。他蹲下去,把翻出来的口袋布按平,手指在磨起的毛边上蹭了两下。雨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站起来,推车往前走。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雨还在下,短信又震了一条。他低头看,是交警平台发来的接警回执短信——他报的车型和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2 第2章 小心翼翼的测试
回到家,他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才在桌前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楼下那辆共享单车锁在单元门口,车筐里积了半下水。
他先敲了三个字:三天。
笔尖顿住,又补一行:右臂膝盖擦伤,即时修复。钱包没回来。兑换前丢的东西,不管。
写完盯着屏幕看,像盯一份来路不明的合同。电子音那会儿说得清楚,寿命是唯一货币。三天,换一次皮外伤愈合。折算下来,一条命够买多少次这种小伤,他没敢往下算。
“不试了。”他对自己说。
说完又觉得这话没劲。人心里有扇门,门后头搁着个能改事的东西,你嘴上说不试,手已经在摸门把手了。他需要知道边界在哪。不知道边界的能力比没有能力更危险。
他给自己定了条规矩:只改小事。
第一条测试,第二天早上。
六点四十,闹钟响。林舟按掉,坐在床沿穿袜子,脑子里把昨晚写的那行字过了一遍。他住六楼,没电梯,锁门、下六层楼梯,到楼下骑上单车,到公交站七点零五有一班直达人才市场的车。错过这班,下一班隔二十分钟。
他故意放慢动作。洗脸、灌了杯凉白开、把昨晚剩的半个馒头塞嘴里,拖到七点才出门,到站台时七点零六。
天刚亮透,站台上空荡荡,就他一个。车刚走,尾灯在路口拐没影了。
他在心里开口,语气尽量平:“改一下。让刚才那班车没走成,晚一分钟发车。”
电子音没有起伏:“兑换确认。扣除剩余寿命一小时。”
他在心里又问:“多少?”
“一小时。事件权重低,代价相应较低。是否确认?”
林舟咬了咬后槽牙。一小时换一班车,听着不算离谱,但这是他头一回为了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主动往外掏。他吸了口气:“确认。”
话音落,路口那盏红灯跳成绿灯,那辆刚走的车在路口被红灯拦下,又缓缓倒回站台前。司机探头朝站台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调度出了岔子。
林舟上车刷卡,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手心一层薄汗。他在备忘录里敲下:错过公交,改晚一分钟,扣一小时。效果达成。副作用待观察。三天和这一小时到底怎么换算,他算不出来,也不敢细想。
副作用来得比他想得快。
下了车进大厅,领表排队,轮到他时摸兜找笔,摸到裤兜内侧一个硬邦邦的纸角。掏出来,是张折了三折的十元纸币,边缘发毛、折痕很深,不知道哪年塞进去的。还是昨天那条裤子,他早上翻过这个兜,记得是空的——许是自己忘了,昨天买水找的零钱随手塞的?
“还挺讲服务。”他低声嘀咕,把十块钱捋平塞回去,心里那点得意没撑过三秒——凭空多出来的钱,是从哪儿多出来的?商店没说,他也问不出口。问了,那电子音多半也只回一句“不追溯兑换前”。
他站在队伍里,把那张十块钱又摸出来看了一遍。正面编号有点糊,他捏着那张钱翻来覆去看,编号糊得认不出,也说不清是不是自己原来那张。他忽然不太想花它。
第二条测试,他挑了更远的、更无关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进门把外套挂椅背上,烧了壶水。等水开的间隙,他想验证定价是否随事件变大而上涨,这是必须付的学费,便坐到桌前掏手机,打开手机银行,往房东卡里转这个月房租。金额一千八,他在末尾多敲了个零,变成一万八,按了确认。卡里刚够,转出去余额就见底。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才慢悠悠在心里说:“改一下,让这笔转账失败退回,我重新转。”
电子音:“转账已发生,可改转账结果,但涉及资金流转,权重高,扣除剩余寿命两小时。”
“两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像在菜市场还价,“为什么比昨天贵?”
“涉及资金流转,权重高于交通延误。”
“确认。”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显示“转账处理中”,几秒后弹出一笔一万八的原路退回,余额恢复。界面退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盯着屏幕想,银行那边会不会留痕?想了几秒,还是重新输入一千八转了出去。这次成功提示安静地弹出来,没有多余声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犯嘀咕:银行流水那边,会不会留了痕?
林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两小时。公交是一小时,转账是两小时。这定价逻辑他摸不透,但有个模糊的方向:事情牵连的东西越多,标价越高。公交只牵涉他一个人迟到;转账牵涉银行、房东、账户流水,所以翻倍。
他在备忘录里敲下第三行:定价与事件牵连范围相关。小范围,小时级。别碰大的。
敲完这行,他盯着“别碰大的”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没再添字。
真正的麻烦出在夜里。
十一点半,他洗完澡出来,身上套着件洗变形的旧T恤,手机响,是妹妹。
“哥,你睡没?”
“没。怎么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林小夏才说:“没事,就问问。今天体检报告出来了,学校统一做的,我各项都正常,你别老惦记。”
林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正常就好。”
“嗯。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声音有点哑。”
“跑了一天人才市场,喝水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稳,“你早点睡,别熬夜。钱的事不用操心。”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沿没动。
体检报告。学校统一做的,各项正常。这话听着没问题,可他脑里那扇门又被人从外头推了一把。万一哪天不正常呢?万一呢?
他打开备忘录,新增一条:小夏的事,先不问、不改。
写完把手机扣在床上,去阳台收衣服。夜里十一点多,他按亮阳台灯,晾衣杆上挂着他唯一那件能穿出门的衬衫,袖口磨得起毛,昨晚搓了半天才把泥点洗掉。隔壁楼有人在阳台上抽烟,红点一明一灭。
雨早停了,晾衣杆上的衬衫还潮着。他收完衣服回屋,从裤兜里摸出白天那张十块钱,对着阳台灯看,编号还是糊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扔,夹进那本翻烂了的《求职面试一百问》里当书签。
回屋躺下,他闭上眼,试着在脑子里找那个界面。界面还在,只是没有新提示,没有电子音,商店像一台待命的旧电视,黑着屏蹲在他意识角落。
“喂。”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回应。
“明天我还想试。”
还是没回应。
林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能力好像真能用,小来小去,代价也付得起。可这商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工具,倒像条蹲在暗处的狗,你不踢它,它连尾巴都不摇。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明早还得去面试。这次,他打算不迟到——靠闹钟,不靠别的。
3 第3章朋友的警告
雨停了两天,天还阴着。林舟把最后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喝完,杯底那圈褐渍在桌面上洇开。他抽了张纸巾擦嘴,又顺手抹了把桌面上那圈褐渍,纸巾上蹭出一道干掉的咖啡印,团了团扔进脚边的塑料袋。
出租屋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一根嗡嗡地闪着,把桌面上那几张零钞照得发白。桌上摊着刚从ATM取的三百——上个月挂失补的卡昨天才到——加上微信零钱里的两百多,交完下个月房租就剩不下什么。他把钱包照片调出来——全家福那张,塑料膜里头妹妹笑得眼睛弯成缝,父亲还穿着那件洗褪色的工装。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陈默:老街烧烤,来不来,我请。
这几天投出去的简历没回音。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陈默从来不在周三晚上主动约人,这人抠门抠到请客都要等美团满减。破天荒请客,准没好事。林舟回了个“来”,套上外套下楼。
九点半的老街,烧烤摊支起塑料棚,炭火味混着雨后的潮气往鼻子里钻。陈默坐在最里头那张桌,脚边横着两个空瓶,手里那瓶刚见底,桌上烤串没怎么动,空签子横七竖八堆在铁盘边,铁盘里还压着两串没动的鸡翅,辣椒面撒得厚。
林舟刚走到桌边,陈默没抬头,拿牙磕开第三瓶,往对面一推。“你被开了。”
“消息挺灵通。”
“你前同事老赵跟我一个健身群。”陈默终于抬眼,眼里没多少酒意,“他说你走的时候,纸箱都没拿稳,文件撒了一地。”
林舟接住瓶子,拉了把塑料凳坐下,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尖利一声。“所以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教育我的。”
“教育。”陈默把一串板筋推到他面前,“你那个朋友,我上周在城西奇牌室看见他了。你借他那两万,是不是还没影儿?”
林舟没接话,咬了口板筋。辣味冲上来,他皱了下眉。
“你最近不对劲。”陈默身体前倾,胳膊压在油腻的桌面上,“老赵说你被开那天,人事跟你谈赔偿,你一句都没争。你林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累了,不想争。”
“放屁。”陈默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你妹下半年学费,你房租,你那个信用卡最低还款,我算都算得出来你撑不过俩月。你跟我说你累了?”
炭火噼啪炸了一下,火星从炉子里蹦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灭了。
林舟把手里的签子放下。他忽然想起商店——那个声音现在随时能唤出来,像手机里装了款关不掉的软件。膝盖上擦伤消失的时候那种凉意,还留在记忆里。
“陈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如果有个办法,能让已经发生的事换个结果,代价是——”
“什么代价。”
“寿命。”
陈默盯着他看了五秒。烧烤摊老板翻动肉串的声响、隔壁桌的划拳声、远处电动车报警器的鸣叫,全在这五秒里清晰地涌进来。
“你再说一遍。”
“我随便问问。”
“林舟。”陈默把自己那瓶啤酒往桌上一墩,瓶底磕出闷响,“你看着我说。”
林舟抬起眼。陈默的脸被炭火映得半明半暗,嘴角还沾着辣椒面,眼神却清醒得很,一点不像脚边撂了两个空瓶的人。
“你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没有。”
“你膝盖上的伤呢。”陈默忽然说,“老赵说你走那天胳膊上贴着创可贴,裤腿还卷着,膝盖蹭掉一块皮。我刚才看你坐下,腿一点不瘸。”
林舟心里一沉。他换了一条裤子,旧的扔了,膝盖上的伤忘了这茬,右臂的擦伤被袖子遮着,倒没露出来。
“好得快。”
“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动。”陈默把面前那串没动过的鸡翅拿起来,又放下,“你从小就这样。小学偷我游戏卡,初中抄我作业,高中骗你爸说去图书馆结果去网吧——你每回撒谎,右边眉毛先动,左眼后眨,跟电路接触不良似的。”
林舟伸手摸了下自己眉骨,反应过来这动作本身就是承认。
“我没事。”他坚持。
陈默不接他这茬,自顾自往下说:“我不管你遇上了什么。我就说一句——这世界上没有白捡的便宜。你抹掉一件坏事,那坏事不会凭空没,总得有人兜着。”
林舟后脊梁一阵发紧。这话跟他自己心里嘀咕过的那句“这就是代价”撞在一起,响得他耳朵疼。他说得比他自己以为的还准。
“你怎么知道是这么个机制。”
“我不知道。”陈默拿起一串凉了的韭菜,“但我知道你。你拿到好处,第一反应肯定是去试,试小便宜,觉得能控制。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先拿十块钱试水,赢了觉得是自己聪明,接着拿一百,再接着拿一千。最后输光的都是这么开始的。”
他把韭菜吃完,签子扔进铁皮筒。“你欠债的事,我帮不上大忙。但你要是再跟我打马虎眼,咱俩这朋友就做到今天。”
这话说得平,语气跟报菜名差不多。林舟反而听出分量来了。
“我真没事。”他说第三遍,这回把右眉控制住了。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搁到林舟面前。屏幕上是转账界面,金额两千,已经点了确认。
“先拿着。”
“你刚还说这顿你请。”
“这顿是这顿。那两千是应急的,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陈默从椅背上抄起外套,拉链一拉到底,“还有——你朋友那边,你要是拉不下脸去要,我去。”
“不用。”
“不是跟你商量。”陈默把自己那瓶剩下的半瓶啤酒仰头灌完,空瓶往箱子里一扔,哐当一声,“周六之前不给我准信,我就去他奇牌室门口蹲着。我蹲人的本事你知道。”
林舟知道。大学时候陈默堵过欠他三百块的室友,在人家宿舍门口铺了张报纸坐了整两天,最后那哥们儿把钱凑齐了双手奉上。
“谢了。”
“少来。”陈默已经走到棚口,半边身子在雨后的路灯底下,夜风灌进来,带着下水道和炒栗子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声音从棚外传进来,被车流声扯得有点散,“林舟,你记住——真有好事轮不到你头上。真轮到你头上了,那就不叫好事。”
林舟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堆凉透的串和推到自己面前那瓶没动的啤酒。陈默走之前把单买了,收银条压在辣椒罐下面。他捏着收银条愣了一下——已付。陈默起身时顺手结的,怕他抢单。
他闭上眼,也就几秒,老板已经过来收隔壁桌的签子。商店的界面在意识里安静地浮着,兑换记录一条条挂着:三天、一小时、两小时,字都很小,像超市小票上已经结完账的行。
他拇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蹭来蹭去,蹭了一指头的油。收银条塞进兜里之后,他掏出内兜那张用皮筋箍着的全家福打印件,指腹的油在纸面上蹭出一道印。
他把手机揣回去,起身往家走。走到楼下时摸钥匙,手碰到外套内兜里那张全家福照片——丢了钱包之后他不敢再往裤兜放东西,特意把手机里存的全家福翻拍打印了一张,裁成钱包大小,跟身份证复印件一起用皮筋箍着。
照片上父亲穿着工装,站在老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前,笑得有点拘谨。那年林舟高二,妹妹还在读小学。
父亲第二年走的。心梗,凌晨三点,没等到救护车。
商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来,平直、无起伏,像取号机念出下一个号码。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可兑换事项:回溯修改特定个体死亡事件(因果转嫁)。费用:十年以上寿命。”
林舟走进楼道口,脚步一停,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黑暗里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是否查看详情。”
他攥着那叠用皮筋箍着的照片和复印件,皮筋勒进指腹,勒出一道白印。
楼道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声控灯重新亮起来,暖黄的光从头顶浇下来,照见他攥照片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否。”他说。胃里一阵泛酸,他想起父亲走那晚,自己手机静音,没接到那通电话。
商店的界面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住六楼,没电梯,爬到五楼拐角时腿有点沉。他从内兜摸出钥匙开门,锁芯转了三圈才开。进屋的时候他想起来——刚才在烧烤摊,陈默说的那句“换个人接着”,他没问是哪个人。
他也没法问。手机又亮了一下,妹妹发来消息:哥,学校让交资料费,不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意识里商店的界面还亮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4 第4章一点甜头
陈默走后,林舟把那兜子菜提到灶台边,一样一样往外掏。土豆、青椒、半打鸡蛋,最底下压着两包挂面,塑料袋上还沾着超市冷柜的水汽。他盯着那两包挂面看了几秒——陈默这是知道他冰箱里除了过期酸奶什么都没有。
他把鸡蛋放进冰箱,动作很慢,脑子里还转着陈默临走前那句话。别碰危险捷径。说的时候陈默在系鞋带,头都没抬,语气跟报天气预报差不多。可林舟听得出来,那句话底下垫着东西。
晚上他没做饭,泡了碗面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招聘软件刷了十来家,投出去三份简历,两份已读不回,一份标着“急招”的岗位点进去发现挂了快两个月。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上周摔伤的地方——右臂擦伤早没了,连点印子都不剩。他卷起右臂袖子看了一会儿,皮肤平整,连点痕迹都找不着。
茶几上摊着那张欠款清单。信用卡两万三,网贷一万八,朋友那边还有五千。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正常情况下,靠下一份工作按月还,得还到明年开春。
他放下手机。
“商店。”
脑子里那个界面亮起来,还是那副德行,灰底白字,简洁得像老式计算器。上次试的那个“修复擦伤扣三天”的记录还挂在下面,像一条已完成的订单。
林舟舔了下嘴唇。“问个事。如果我想……把一笔债务消掉。怎么算?”
界面跳出一行字:需指定具体事件。已发生债务属持续状态,不可整体抹除。可兑换事项示例:已发生的一次催收事件所引发的后续追讨行为。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意思是不能直接让欠的钱消失,但能让催收的不催了?那不等于债务还在,只是没人上门要?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那……我要是让某个还款日延后呢。就延后,钱我还,晚两天。”
界面刷新:可兑换。顺延指定还款期限三日,扣除寿命一日,因果转嫁至不指定第三方。
一天换三天。他算了算,这买卖听着划算。但上次扣三天换来擦伤消失,这次扣一天换三天缓冲期。商店的定价逻辑他摸不透,像随行就市的小摊贩,看人下菜。
他没急着确认,先问:“反噬是什么。”
界面沉默了两秒。这个停顿他上次就注意到了,每次问到核心机制,它都像卡了壳。
答:因果转嫁。具体承接方不指定。
不指定。这三个字让他后背发紧。上次擦伤的反噬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落在谁身上,可能落在某个倒霉蛋身上了——走路崴脚、吃饭硌牙、手机掉茅坑,他无从得知,也没法补偿。
林舟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个来回。地板上有块地砖翘了角,踩上去咯吱一声。他绕开那块翘角的地砖,走到窗边。楼下小卖部的灯还亮着,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外放的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
他回到茶几前,把那张信用卡账单翻出来。最低还款额那一栏圈着红笔,他自己用红笔圈的。后天到期,差六百块。
六百块。陈默能借,但他上个月刚借过两千还没还。再开口,朋友嘴上不说,心里那杆秤会歪。
“就这个。”他对着空气说,“信用卡,尾号四七二八,还款日往后推三天。确认。”
界面闪了一下。
扣除寿命一日。兑换完成。
没有白光,没有嗡鸣。手机震了震,银行App弹出一条通知:您的还款日已调整至……
他点进去看,还款日确实变了。六百块的压力凭空多出三天喘息。他长出一口气,后脑勺那根筋松了松。然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心跳还稳,也没什么不舒服。扣一天寿命,他一个二十四岁的人,少活一天算什么。少吃一顿宵夜都不止一天。
他甚至在脑子里过了遍账:以后每月账单到期前都这么操作一次,一天换三天,一个月两次就是省六天——不对,是花两天换六天。这买卖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债务压力就能摊薄到一个可控的节奏里,等找到工作再慢慢填坑。
林舟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纹,嘴角往上提了提。这大概是他失业以来头一回觉得事情有解。
第二天早上,他在沙发上被电话吵醒的。陈默打来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这边出了点邪门事。”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意思。”
“我车被划了。就停楼下,今早起来一看,左前门到后门一道长口子,钥匙划的,见底漆了。”陈默那边有风声,应该在车旁边,“调监控了,那时间段根本没车没人经过,就我跟个傻子似的对着监控看了四十分钟。”
林舟攥着手机没吭声。
“我就是随口一问。”陈默语气缓下来,大概觉得自己太敏感,“你别多想。修车走保险,就是膈应。”
挂了电话,林舟坐在床沿没动。窗外有人在收废品,喇叭里循环着“旧彩电旧冰箱”,声音拖得很长。
不是陈默。他告诉自己。商店说反噬不指定,但陈默昨晚才来过,今天就出事,这时间挨得太近了。可商店也没理由专挑他朋友下手——除非,反噬会优先落在离使用者最近的人身上——这只是他的猜测,商店从没这么说过。
他打开商店界面,昨晚那笔兑换记录还挂着,末尾多了一行灰色小字:「关联方」——后面是空的。他盯着“因果转嫁”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眼手机里陈默的号码。
三天。就为了那六百块缓三天,陈默搭进去一道划痕。要是他下次为了妹妹去改什么,划在陈默车上的这道口子,会落在谁身上。
他翻到妹妹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前天,林小夏发来的:“哥,这周月考,别给我转钱了,够花。”配了张食堂的饭盘照片,一荤两素,肉片薄得透光。
林舟打了几个字:“好好考。钱的事别操心。”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刚才那点轻松的劲头已经散干净了。
他得弄清楚,这反噬到底是怎么挑人的。
5 第5章转嫁给别人的代价
入职第二周,新工位的椅子还没坐热,林舟就发现自己的膝盖不疼了。
早上挤地铁时被人踩了一脚,旧伤叠新伤,当时肿得发胀。这会儿他隔着西裤摸了摸右膝,连酸感都没了。他愣了两秒,手指在桌下轻轻叩了叩桌面,没敢开口。
上午十点,主管老周把他叫进会议室,扔过来一沓资料,说下午客户来提案,让他把方案里那组数据重新核一遍。林舟翻了两页,心往下沉——原始表格存在旧公司的云盘里,账号昨天刚注销,补办至少要三天。
“能不能先拿估算数顶着?”老周端着保温杯,语气不算商量,“客户只认结果。”
林舟说行,回到工位打开文档,盯着那个空白的表格格子。他前阵子用商店把简历上一处尴尬的空窗期改得顺眼了些,扣了四天寿命,换来的好处是面试官多看了他两眼。那笔账他现在还记得清楚:四天,不痛不痒,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试着在心里问了一句。
电子音平直地响起来,没有起伏,像地铁报站:【可修正事项:云盘数据丢失。兑换代价:剩余寿命六小时。是否确认?】
六小时。
林舟把手从键盘上挪开,靠上椅背。他下意识算了一笔账:六小时换一个提案不出错,保住试用期,好像不亏。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后颈就泛起一层薄汗,陈默昨晚坐在他家塑料凳上说的话还钉在脑子里——“你管那叫甜头?别老想着走捷径。”
他最后没换。下午提案时,他把缺失的数据圈出来,当着客户的面说这部分需要二次核对,明天上午给准确版本。客户翻了翻,说行。老周脸色不太好看,散会后拍了拍他肩膀,不轻不重:“下不为例。”
林舟点头。回到工位,他打开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今天没换。陈默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好。
真正出事是在周五晚上。
林舟加班到九点多,骑共享单车回出租屋,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顺手买了半斤砂糖橘。妹妹林小夏这周末要过来,说学校宿舍搞检修,住他那凑合两天。他进门刚把橘子放桌上,手机就响了。
是林小夏的班主任。
“林舟吗?小夏下午放学路上被电动车蹭了,人没事,就是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校医处理过了,她不肯给你打电话,说怕你加班分心。我寻思还是跟你说一声。”
林舟攥着手机,嗓子发紧:“人真没事?”
“真没事,就皮外伤。不过那电动车跑得快,孩子吓着了,你回头多问问。”
挂了电话,林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砂糖橘的塑料袋还搁在桌角,散着一股甜腻的凉气。他盯着那个袋子,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妹妹晚上十点多到的,进门先笑,说哥你橘子都给我留着呢,然后一瘸一拐往沙发走。右膝上贴着块大号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一角,露出底下发红的擦伤。林舟蹲下去看,她往后缩了缩:“真不疼,校医说两天就好。”
“电动车记着车牌没?”
“没看清。”林小夏低头剥橘子,“哥,我饿了。”
林舟去厨房下了两碗挂面,卧了鸡蛋。吃饭的时候他问了两句学校的事,妹妹答得轻快,说期末考进步了八名,又说隔壁宿舍一个女生家里给买了新平板,语气里半分羡慕都没有,纯粹是当新闻讲。林舟听着,筷子在碗沿搁了半天。
妹妹洗完澡去睡了。林舟关了自己房间的灯,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十几分钟,然后坐起来,压低声音在心里问:【白天那辆电动车,能找到吗?】
电子音停了一瞬才响:【可修正事项:林小夏遭遇交通事故。当前结果:轻微擦伤。兑换代价:剩余寿命三天。可修正范围:将该事故结果转移至非特定第三方。】
三天。
林舟喉结动了动。三天比上次的六小时重,可还算能接受。他几乎要开口确认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下午在水果摊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也买了橘子,骑着共享单车走的,车筐里晃荡着同款塑料袋。那男生什么模样他没看清,只记得校服后背印着“实验二中”。
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躺平。
第二天是周六,林舟带妹妹去社区医院换药。排队的时候,他刷到本地一个生活群的消息,有人发了张照片,说早上七点多在建设路十字路口,一辆电动车闯红灯把个环卫工撞了,人送医院了,肇事车跑了。照片拍得糊,只能看见地上散着几个橘子和一摊碎塑料袋,颜色款式跟他昨晚买的那袋很像。
林舟放大照片看了三遍。
那摊橘子的塑料袋颜色和款式,跟他昨晚拎回来的一模一样。建设路十字路口,是妹妹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照片拍摄时间,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他是在医院排队时刷到的。
他退出群聊,锁了屏。妹妹坐在旁边塑料椅上晃着腿,嘴里哼走调的歌,创可贴换了新的,白色纱布干净得很。
林舟把手机塞回裤兜,手心全是汗。
回家路上妹妹说想吃炸鸡,他绕了两条街去买。等餐的时候他靠着柜台,在心里问了一句:【昨天那个修正,如果我不做,那个环卫工还会被撞吗?】
电子音答得干脆:【因果流转具有随机性。修正已发生事件,代价与后果将等量转移至非特定关联个体。您尚未发起兑换,该事故结果维持原状。】
林舟盯着炸鸡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好一会儿才问:【那如果我做了呢?】
【转移对象随机。可能是该路口下一个经过的人,可能是其他时间、其他地点的第三方。】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嚼出一点铁锈味。三天寿命,买妹妹膝盖上少一块擦伤。代价是隔壁街某个他不认识的人,替他挨一下。
炸鸡好了。店员把纸袋推过来,油渍洇透了一角。林舟拎着袋子往外走,冷风灌进领口,他紧了紧外套。
妹妹晚上啃着鸡腿问他:“哥,你今天话好少。”
“累了。”他说。
“那你早点睡。”林小夏把最后一块鸡翅夹到他碗里,“我明天回学校,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坐公交。”
林舟嗯了一声,低头啃鸡翅。肉有点凉了,油凝在皮上,腻得慌。
周日傍晚送走妹妹,他一个人站在公交站台,看那辆公交车拐过街角。站牌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收摊,推车轱辘压到路沿石,咣当一声。林舟过去搭了把手,大爷道了谢,推着车走了。
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那个商店,能把灾转到谁头上,它自己都说不准。”
陈默过了五分钟回过来:“我早说了吧——你每次想点‘确认’之前,先想想有个不认识的人正替你遭罪。”
林舟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夜风把站台上的塑料广告布吹得啪啪响,他打了三个字回过去:知道了。
回家洗完澡,他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又亮了。这回是条陌生短信,号码没存,内容就一行:
“你改的每一笔,我都记着。别再有下一次。——一个跟你一样的人。”
林舟盯着屏幕,毛巾从手里滑到地上,湿漉漉地砸在脚背上。他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忙音。再打,关机。
他弯腰捡毛巾,膝盖撞到床角,疼得吸了口凉气。疼是真的疼,这回他没在心里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