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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9:49:57

我死过两次。

第一次,他一杯毒酒,送我沈家三百一十七口上路。

第二次,是重生回大婚夜。

我把那杯毒酒灌进他爱妃嘴里。

他拔剑指着我。

我握住剑刃,往脖子上一抹:“这皇后,老娘不干了!”

本以为能死遁回现代。

谁料他抱着我的尸体,把整个太医院杀了个干净。

血从他指缝往下淌,他红着眼求我:“求你,活过来,朕把命给你。”

【第一章】

红烛烧到一半,蜡油淌了一桌。

我盯着那滩红蜡,手指一根根掐进掌心。

这是凤仪宫。

我又回来了。

回到十八岁,回到嫁给萧砚舟的这一夜。

上一世,我在这张床上做了三年皇后。

三年后,北境送来一封信,信上是我爹的笔迹,写着要和北狄里应外合。

萧砚舟看完信,一句话都没问。

一道圣旨,沈家三百一十七口,满门赐死。

最后一杯酒,是他亲手端到冷宫给我的。

他说:“昭昭,喝了吧,朕给你留个全尸。”

我喝了。

喉咙烧穿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当年穿过来,就该直接跳井。

我叫沈昭昭。

穿越前,我是市局的法医,一天能看三具尸体,从来不怕死。

穿越后,我成了大将军沈烈的独女,被一道圣旨塞进了宫。

现在,老天爷又让我回到起点。

我真想骂娘。

门外响起脚步声。

“贵妃娘娘到。”

我抬起头。

苏婉柔一身桃粉宫装,端着个白玉酒壶,笑盈盈走进来。

“姐姐大喜,陛下还在前殿应酬,妹妹替陛下先来给姐姐敬一杯合卺酒。”

上一世,就是这杯酒。

我喝下去,三年没怀上孩子,月月腹痛到在地上打滚。

太医说我天生宫寒。

后来在冷宫,苏婉柔亲口告诉我,那叫相思引,一杯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当娘。

她把酒倒进杯里,桂花香飘了满屋。

桂花香盖得住,盖不住底下那一丝发涩的苦味。

我闻过太多尸体,这点味道,骗不了我的鼻子。

“姐姐,喝呀。”

她把杯子递到我嘴边,指甲上的蔻丹红得扎眼。

我接过杯子。

她嘴角翘了起来。

下一秒,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你干什么!”

她的尖叫卡在嗓子里,我拇指一用力,掰开她的牙关,整杯酒灌了进去。

她呛得满脸通红,拼命往外吐。

我捏住她的鼻子,把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咕咚。

她咽下去了。

我又拎起酒壶,壶嘴塞进她嘴里。

“妹妹敬的酒,姐姐怎么能一个人喝?一起喝。”

“唔!放开!”

她的宫女扑上来扯我的胳膊,我一脚踹在那宫女膝盖上,宫女跪倒在地。

酒顺着苏婉柔的下巴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昭昭!”

萧砚舟站在门口。

一身大红喜袍,腰间佩剑,眉眼冷得结霜。

苏婉柔挣开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姐姐要毒死臣妾,臣妾只是来敬酒……”

萧砚舟看都没看她。

他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抽出腰间的剑。

剑尖抵在我的喉咙前。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笑出了声。

上一世你赐我全家毒酒。

这一世大婚夜,你拿剑指我。

行。

萧砚舟,你们萧家的江山,老娘不伺候了。

说不定死了,我就能回去。

回到解剖台,回到外卖和空调,回到没有你的地方。

我伸出手,一把握住剑刃。

掌心一凉,紧接着就是火烧一样的疼。

萧砚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放手!”

“这皇后,老娘不干了。”

我攥着剑刃,脖子往前一松,手往旁边一拉。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整个人僵住了。

剑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我往后倒,他扑上来接住我。

视线开始发黑。

最后一眼,我看见他满脸是我的血,嘴唇发抖,眼睛红得吓人。

他喊的不是沈昭昭。

他喊的是:“昭昭,酒……那杯酒……”

他怎么会知道那杯酒?

【第二章】

我没死透。

我能听见声音,睁不开眼。

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在磕头。

“陛下,皇后娘娘失血太多,臣等,臣等实在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

萧砚舟的声音哑得厉害。

“朕养你们,就是为了听这四个字?”

“陛下饶命……”

“拖出去。”

“陛下!”

“一个治不好,杀一个。全治不好,全杀了。”

惨叫声从殿外传进来,一声接一声。

我想睁眼,眼皮重得掀不开。

有人把我抱起来,抱得很紧,胸口贴着我的脸,心跳又快又乱。

“昭昭,你别走。”

“上一世你走了,这一世你又要走。”

“求你,活过来,朕把命给你。”

我想骂他。

你也配说上一世?

可我连嘴都张不开,又沉进了黑暗里。

再醒过来,是三天后。

鼻子里是苦药味。

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布,一动就扯着疼。

床顶的帐子还是大红的喜帐。

我没回去。

我盯着帐子看了半天,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老天爷,你玩我呢?

“娘娘!娘娘醒了!”

青禾扑到床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是我从沈家带进宫的丫头。

上一世,她为了给我送一碗热粥,被苏婉柔的人活活打死在冷宫门口。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手心缠着布。

“哭什么,我还没死。”

“娘娘,您吓死奴婢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

那天夜里,陛下把太医院十三个太医全拖到殿外砍了。

最后是个姓季的医女,从民间招进来没两个月,跪着说她能缝。

她拿针线把我的脖子缝上了。

陛下抱着我守了三天三夜,没上朝,没合眼,谁劝砍谁。

我听得后背发凉。

十三个太医。

上一世的萧砚舟,冷,狠,可从不滥杀。

这是疯了?

“贵妃呢?”

青禾脸色一变。

“贵妃没死,那酒喝下去当场没事,就是这三天腹痛不止,太后那边已经闹了好几回,说娘娘谋害妃嫔,要废后。”

我扯了扯嘴角。

相思引是慢毒,毒不死人。

只会让她这辈子,再也生不出孩子。

和上一世的我一模一样。

殿门开了。

萧砚舟走进来。

他还穿着那身喜袍,袖口上的血已经发黑,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看见我睁着眼,脚步一顿。

想走过来,脚抬起来又放下。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我,喉结滚了好几下。

“你醒了。”

我闭上眼。

“陛下要是来补一剑的,请便。”

他没说话。

我听见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睁开眼。

大周的皇帝,跪在我床前。

青禾吓得扑通一声也跪下了,头埋在地上不敢抬。

“出去。”他说。

青禾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爬着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我们两个。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我往回一缩。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抖了抖,收了回去。

“疼不疼?”

我笑了。

“陛下想知道?您自己抹一下就知道了。”

【第三章】

萧砚舟还没开口,外头就乱了。

“太后驾到,贵妃娘娘到。”

太后被人扶着进来,后头跟着苏婉柔。

苏婉柔脸色蜡黄,一手捂着肚子,进门就哭。

“陛下……”

她看见跪在地上的萧砚舟,哭声卡住了。

太后的脸也僵了。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萧砚舟慢慢站起来,掸了掸膝盖,脸上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母后有事?”

太后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

“这毒妇大婚夜就敢毒害贵妃,又当着你的面寻死,这是要拿命威胁天子!这样的皇后,留不得!”

苏婉柔捂着肚子跪下,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陛下,臣妾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公道。臣妾好心给姐姐敬酒,姐姐却……臣妾这几日疼得睡不着,太医说,说臣妾以后怕是……”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我靠在床头,看她演。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被她演死的。

“妹妹,那酒是你带来的,壶是你的,杯是你倒的。我不过请你喝了一口你自己敬的酒,你怎么就疼成这样了?”

苏婉柔猛地抬头。

“你胡说!那酒好好的,是你在里面下了东西!”

“我?我大婚夜坐在床上等着,袖子里藏毒,专等你来?”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太后一拍桌子。

“够了!皇帝,哀家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沈氏必须废!”

我等着萧砚舟开口。

上一世,太后说什么,他都会给面子。

上一世,苏婉柔哭一声,他就会皱眉看我。

他走到苏婉柔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婉柔仰起脸,眼泪汪汪。

“陛下……”

“那壶酒,是你从苏府带进宫的。”

苏婉柔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

“壶底有苏府私窑的印,朕让人看过了。”

“陛下,臣妾,臣妾只是……”

“酒里是什么,你比朕清楚。”

她整个人抖了起来。

太后站起来:“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砚舟转过身。

“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贵妃禁足一月,好好养病。母后年纪大了,也该回宫歇着。”

“你!”

太后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被人扶着走了。

苏婉柔被两个嬷嬷架起来,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

我盯着萧砚舟的背影,后背一阵阵发冷。

不对。

壶底的印,他三天里查出来,能说得通。

可酒里有毒,他连查都不用查,张口就说了出来。

他怎么知道?

我想起我倒下前,他喊的那句话。

昭昭,酒,那杯酒。

“萧砚舟。”

他回过头。

“你转过来,看着我。”

他走到床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那酒里是什么。”

他没躲。

“相思引。”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了被子。

“你还知道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镇北将军府外,三年后会围上三百禁军。那三百人,我昨天已经撤出京城了。”

“我知道北境会送来一封信,信上是你爹的字。那封信还没写出来,我已经让人盯住了翰林院。”

“我知道冷宫那杯酒是什么味道。”

他的嗓子哑了。

“我在你坟前,喝过一样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血流到我手上,我就全想起来了。”

他抬手,想碰我脖子上的布,手抖得厉害。

“昭昭,我也回来了。”

【第四章】

我抄起床头的药碗,砸在他头上。

碗碎了。

药汁混着血,从他额头往下流。

他没躲,没擦,就那么蹲着。

“你凭什么回来?”

我嗓子扯着伤口,疼得眼前发黑,还是要说。

“我爹七十岁的人了,跪在午门外给你磕头,额头磕烂了,你见都不见!”

“我娘抱着我弟弟,一碗酒喂下去,我弟弟才六岁!”

“青禾给我送一碗粥,被活活打死在门口,尸体扔在雪地里三天没人收!”

“我跟你说我爹是冤枉的,你说什么?你说,昭昭,证据确凿,朕也没办法。”

“现在你跟我说你也回来了?”

“萧砚舟,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再杀我一次?”

脖子上的布洇出了血。

他终于动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别喊了,伤口裂了!”

“滚!”

我推他,推不动。

他红着眼,冲门外吼:“季白芷!”

一个瘦瘦的医女提着药箱跑进来,看见满地碎瓷,脸都白了。

她给我换布,上药,手很稳。

萧砚舟就站在旁边,额头的血淌到下巴上,一滴滴往地上掉。

季白芷包扎完,小声说:“陛下,您的头……”

“出去。”

季白芷退出去了。

我闭着眼喘了很久的气。

骂完了,人也空了。

我睁开眼。

“你想还?”

“想。”

“拿什么还?”

“什么都行。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给你。”

他捡起地上那把剑,剑柄朝我递过来。

我看着那把剑,剑刃上还有我的血,干成了黑色。

“你的命,我不要。”

“你一条命,抵不了沈家三百一十七口。”

他握着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封信是谁写的,你知道吗?”

他的眼神变了。

“上一世,你走后第七天,我才查到。苏崇。”

太傅苏崇,苏婉柔的亲爹。

上一世,就是他在朝堂上第一个站出来,要斩我爹的头。

“那你知道苏崇为什么要这么干?”

“北境的兵权。你爹一倒,北境三十万大军,交给了他的门生。”

我冷笑。

“陛下查得挺清楚,可惜晚了一辈子。”

他没反驳。

我掀开被子,撑着床沿坐起来。

“萧砚舟,我活着,只为了一件事。”

“我要苏家死。”

“死得明明白白,死得天下人都知道,沈家是冤的。”

“你要是真想还,就当我的刀。”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单膝跪下,把剑横放在我脚边。

“好。”

第二天一早,苏婉柔就出事了。

她禁足的翠微宫里,一个小宫女上吊了。

宫女怀里揣着一张纸,写着是皇后指使她,往贵妃的酒壶里下的毒。

我听青禾说完,差点笑出声。

苏婉柔,你脑子转得真快。

人证死了,死人不会改口。

太后连夜召了宗室的几位老王爷,要在慈宁宫当面审我。

我裹着狐裘,脖子上缠着布,进了慈宁宫。

那小宫女的尸体就停在偏殿,白布盖着。

苏婉柔坐在太后身边,眼圈通红。

“姐姐,翠儿跟了我五年,她死前留了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后冷着脸:“沈氏,你认是不认?”

老王爷们一个个盯着我。

萧砚舟坐在上首,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我没理他们。

我走到偏殿,掀开了白布。

“你干什么!对死者不敬!”

我蹲下来,翻开小宫女的眼皮,看了看她的脖子,又抬起她的手。

指甲缝里有皮屑。

脖子上的勒痕,一道斜着往上,一道平着绕了一圈。

我站起来,回头看着苏婉柔。

“妹妹,上吊的人,勒痕是斜着往耳后走的,八字不交。”

“她脖子上有两道。一道平的,一道斜的。”

“平的那道,是先被人从后面勒死的。斜的那道,是死了以后挂上去的。”

满屋子人都愣了。

我抬起小宫女的手,亮给老王爷们看。

“她指甲缝里有皮,是勒她的人手背上的。”

我转头,看向苏婉柔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嬷嬷。

“这位嬷嬷,把袖子撸起来看看?”

那嬷嬷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五章】

那嬷嬷的手背上,三道血印子,还没结痂。

慈宁宫里没人出声了。

萧砚舟站起来,走到那嬷嬷面前。

“谁让你干的?”

嬷嬷趴在地上抖成一团,眼睛往苏婉柔那边瞟。

苏婉柔的脸一下白了,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嬷嬷脸上。

“你这个老东西!你自己跟翠儿有私怨,竟敢害死她来攀扯本宫!”

嬷嬷被打懵了,捂着脸,张嘴想说什么。

苏婉柔又是一巴掌。

“说!是不是你!”

嬷嬷看着她,眼泪下来了,磕头磕得咚咚响。

“是老奴……是老奴自己干的……跟娘娘无关……”

我看着这一出,心里那叫一个恶心。

主子要灭口,奴才连喊冤都不敢。

可我也知道,今天动不了苏婉柔。

嬷嬷认了,苏家在前朝根深叶茂,没有硬证据,拿不下她。

萧砚舟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摇了摇头。

他的手攥成了拳,青筋暴起,最后还是松开了。

“拖下去,杖毙。”

嬷嬷被拖走了。

太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扶着额头说累了,让所有人都散了。

出了慈宁宫,苏婉柔追上来,站在我面前。

她压着声音,笑得很难看。

“姐姐,你会验尸又怎么样?你以为陛下护着你,你就赢了?”

“我爹在朝中三十年,你们沈家,算个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

“妹妹,你肚子还疼吗?”

她的笑僵在脸上。

“相思引这东西,喝下去头三天疼,往后每个月都疼。”

“疼一辈子。”

她的脸一点点扭曲,扬手要打我。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萧砚舟站在我身后,捏着她的手腕,往后一拧。

苏婉柔疼得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回你的翠微宫。”

她捂着手腕,爬起来跑了。

我回头看他。

“你手劲挺大。”

“上一世她打过你。”

我愣了一下。

“她打了你十七个耳光。在冷宫。”

“我后来让人查过。”

我没接话,转身往前走。

查过有什么用。

我挨那十七个耳光的时候,你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三天后,前朝出事了。

苏崇在朝堂上递了一道折子。

折子上说两件事。

第一,皇帝大婚夜屠戮太医院十三人,暴虐无道,有失君德。

第二,京中流言四起,说皇后断喉三日死而复生,是妖孽附体,祸乱宫闱。

两件事一起递,满朝文武跪了一大片。

“请陛下下罪己诏!”

“请陛下废妖后,以安民心!”

青禾跑来跟我说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娘娘,京城里都在传,说您是妖怪,说陛下被您迷了心窍才杀太医。有人在沈府门口泼狗血,还往院子里扔死猫!”

我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泼在手背上。

“我娘呢?”

“夫人没事,就是吓病了。”

我放下茶杯,手指还在抖。

苏崇这只老狐狸。

他知道动不了我,就先把我和萧砚舟一起往泥里按。

妖后,暴君。

等民心乱了,他再把那封信拿出来。

到时候,沈家通敌的罪名一出,天下人只会拍手叫好。

萧砚舟晚上来了。

他一进门,我就看见他袖子上又沾了血。

“谁的血?”

“散布流言的,抓了七个。”

“杀了?”

“杀了。”

我站起来。

“萧砚舟,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他看着我,没吭声。

“你现在杀一个,他们就说你暴虐一分。你杀得越多,苏崇那道折子就越像真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突然吼了出来。

“看着他们往你家门口泼狗血?看着他们骂你是妖孽?上一世我什么都没做,看着你死了!这一世我还要什么都不做?”

他眼睛红得吓人,胸口一起一伏。

我没退。

“对,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等。”

“等他把那封信拿出来。”

他愣住了。

“我们不能等那封信写完了再去拦。我们要等他把信拿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来。”

“然后,我当场撕了它。”

【第六章】

要撕那封信,得先找到写信的人。

上一世,我在冷宫里等死的时候,苏婉柔来看过我。

她坐在我面前,剥着橘子,跟我讲闲话。

“你知道你爹那封信是谁写的吗?翰林院一个书吏,叫周顺。我爹养了他三年,让他天天临你爹的字帖,临到连你爹自己都分不出来。”

“写完了,我爹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回老家。”

她把橘子皮扔在我脸上。

“半路上,他就掉河里淹死了。”

我当时恨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现在,是用上的时候了。

“翰林院,周顺。”

我跟萧砚舟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那位贵妃告诉我的。在冷宫,吃着橘子说的。”

他闭了闭眼,下巴绷得死紧。

“我上一世查到苏崇,没查到这个人。”

“你当然查不到。他死得早,死得干净。”

当夜,萧砚舟换了便服,带着我出了宫。

周顺住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

我们到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一推开门,一股味道冲进鼻子。

我太熟了。

屋里的房梁上,挂着一个人。

萧砚舟一把把我往身后拉。

我推开他的手,走了进去。

周顺死了。

脚尖离地一尺,舌头伸出来,脸是紫的。

我心往下一沉。

苏崇比我想的还要快。

上一世,周顺是写完信才死的。

这一世,信还没拿出来,他先灭口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

信已经写好了。

“走吧。”萧砚舟低声说,“人死了。”

“死了才好。”

我搬了张凳子站上去,借着火折子的光,看周顺的脖子。

勒痕斜往耳后,八字不交。

是真上吊。

不对,是被逼着上吊的。

我掰开他攥紧的手。

右手中指第一个指节,一层厚厚的老茧,茧上染着墨,洗都洗不掉。

“萧砚舟,你看他的手。”

“写字的手。”

“写了三年的手。”

我跳下凳子,在屋里四处翻。

床底下,柜子里,灶台后头。

全是空的。

苏崇的人来过,收拾得一干二净。

我站在屋子中间,喘着气,脑子飞快地转。

一个人临了三年的字帖,会只在一个地方练吗?

我抬头。

房梁上。

吊着周顺的那根房梁,梁背上积着一层灰。

灰上有一道印子,长条形,干干净净。

有东西在那儿放了很久,刚被人拿走。

我心凉了半截。

萧砚舟突然蹲下来。

他伸手,在周顺的鞋底摸了摸。

“鞋底是新换的。”

我看向他的手。

他从鞋底里,抠出来一张折了七八折的纸。

纸是苏府专用的洒金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个字一个字,全是我爹的笔迹。

写了一遍又一遍。

最底下一行,墨迹最新。

吾与北狄王约,八月十五,开雁门关。

和上一世那封信,一字不差。

我攥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这就是证据。

这就是沈家三百一十七口,该活的证据。

萧砚舟看着我,声音发紧。

“昭昭。”

“别说话。”

我把纸叠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回宫。”

巷子口,一队黑衣人堵住了路。

【第七章】

为首的人蒙着脸,手里提着刀。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我后背一下就湿透了。

萧砚舟把我往墙角一推,抽出腰间软剑。

“闭眼,会有点吵。”

我没逼。

他一个人对七个。

刀光在巷子里乱闪,有人惨叫,有人倒下。

一把刀从侧面劈过来,直奔我的脖子。

萧砚舟反手一挡,没挡全。

刀刃砍在他左臂上,血溅到我脸上,热的。

他没出声,一剑捅穿了那人的喉咙。

巷子外头传来马蹄声。

是宫里的暗卫赶到了。

剩下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翻墙跑了。

萧砚舟收了剑,靠着墙,左臂的袖子全被血浸透了。

我扯下裙角给他扎紧。

手刚碰上去,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压在我肩上。

“萧砚舟!”

“没事。”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边,又重又烫。

“这一刀,是我欠你的。”

我手一顿,扎布的力道重了一下。

他疼得闷哼一声。

“你欠我的,十条胳膊都不够还。”

三天后,大朝会。

苏崇果然把信拿出来了。

他跪在金殿正中,双手捧着信,老泪纵横。

“陛下,臣本不愿说。可臣昨夜收到北境密报,镇北将军沈烈,私通北狄,约于八月十五开雁门关!”

“这是沈烈的亲笔信,人证物证俱在!”

“皇后乃沈烈之女,大婚夜行凶,断喉不死,京中皆传其为妖孽。臣恳请陛下,废后,斩沈烈,以正国法!”

满殿哗然。

跪在他身后的文武官员,乌压压一片。

“请陛下废后!”

“请陛下斩沈烈!”

我站在屏风后头,听着这一声声,手攥得指甲嵌进肉里。

上一世,也是这样。

我爹那时候在北境,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萧砚舟坐在龙椅上,开口了。

“信,呈上来。”

太监把信呈了上去。

萧砚舟看了一眼,没说话,往屏风这边偏了偏头。

我从屏风后头走了出去。

满殿的人都愣了。

后宫干政,这是大忌。

苏崇第一个跳起来。

“妖后!金殿之上,岂容你一个妇人放肆!”

我没理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信。

信纸泛黄,边角磨损,日期写的是两年前。

我把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苏太傅,这信是两年前写的?”

“自然!沈烈与北狄暗通款曲,已有两年!”

“那就怪了。”

我把信举起来,对着殿外的光。

“松烟墨写在纸上,两年,墨色会发灰,墨香早就散干净了。”

“这封信,墨迹乌黑发亮,我离着一尺远,都能闻见松烟味。”

“最多,不超过十天。”

苏崇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一派胡言!你一个深宫妇人,懂什么墨!”

“我不懂墨,我懂纸。”

我把信纸翻过来,指着背面角落里一个淡淡的印记。

“这是洒金笺。整个京城,只有苏府的私坊在造。”

“苏太傅,我爹远在北境,用的是你家的纸,给北狄王写信?”

满殿的议论声一下停了。

苏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这是沈烈栽赃!他故意用老夫家的纸,就是为了陷害老夫!”

我笑了。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张从周顺鞋底抠出来的字帖,啪一声拍在御案上。

“那这个呢?”

“翰林院书吏周顺,临了三年我爹的字。苏太傅给了他多少银子,他就写了多少遍。”

“最后一行,吾与北狄王约,八月十五,开雁门关。”

“跟你手里这封信,一个字都不差。”

“周顺死了,就在三天前,吊在他自己家的房梁上。”

“苏太傅,你是派人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忘了翻他的鞋底吧?”

苏崇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身后跪着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偷偷往后挪膝盖。

他突然指着我,嗓子都劈了。

“妖后!这是伪造的!是你伪造的!陛下!陛下您不能信这个妖孽!”

萧砚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来人。”

“拿下苏崇。”

殿外的禁军没动。

一个都没动。

苏崇慢慢直起了腰,脸上的惊慌一点点褪干净了。

他看着萧砚舟,笑了。

“陛下,您以为这京城的禁军,听谁的?”

【第八章】

殿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禁军统领韩忠提着刀走进来,刀尖朝下,一步步走到苏崇身边。

他是苏崇的门生。

满殿的官员尖叫着往柱子后面躲。

苏崇整了整衣冠,又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陛下暴虐,屠戮太医,宠信妖后,构陷忠良。老臣今日,是替先帝清君侧。”

“请陛下,写退位诏书吧。”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一世,苏崇没走到这一步。

因为上一世,他不需要。

他用一封信就赢了。

这一世,我把信撕了,他就掀了桌子。

是我把他逼到这一步的。

萧砚舟走下台阶,站到我面前,把我挡在身后。

左臂上的伤还没好,纱布从袖口露出来一截。

“苏崇,你造反,朕不意外。”

“朕只是好奇,你凭什么觉得,朕没准备?”

苏崇眯起了眼。

殿外突然响起号角声。

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成片的马蹄声,震得金殿的地砖都在抖。

韩忠的脸一下就白了。

“不可能……城门是我的人守着的……”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胡茬的将军提着长枪冲进来,铁甲上全是血。

“镇北军副将赵铮,奉陛下密旨,率三千骑入京护驾!”

我愣住了。

赵铮,我爹最信的副将。

上一世,沈家出事后,他带着三千人在雁门关外自刎。

萧砚舟没回头,声音很低,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那天撤走沈府外的三百禁军,我顺手给北境送了一道密旨。”

“我答应过你,当你的刀。”

韩忠的人还想动,赵铮一枪挑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剩下的全扔了刀。

苏崇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不,不对……沈烈的兵,怎么可能听你的……”

萧砚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因为朕给沈烈写了一封信。”

“用朕自己的字。”

“告诉他,他女儿在宫里,差点被你们苏家害死。”

苏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尖叫。

“爹!”

苏婉柔披头散发冲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眼睛通红,直直地朝我扑过来。

“沈昭昭!我杀了你!”

萧砚舟转身要拦,左臂的伤让他慢了半步。

匕首已经到了我眼前。

我没躲。

上一世我在冷宫,她打我十七个耳光,我连手都没还。

这一世,我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拇指按住她腕骨内侧的那根筋,狠狠一掐。

那是我在解剖台上摸过一千遍的地方。

她惨叫一声,五指一松,匕首掉在地上。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这一巴掌,是青禾的。”

啪。

“这一巴掌,是我弟弟的。”

啪。

“这一巴掌,是我爹磕烂的额头。”

我一口气扇了十七下。

扇到她嘴角流血,扇到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都哭不出来。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妹妹,你在冷宫打了我十七下。我记性好,一下都没多打。”

她仰着肿成馒头的脸看着我,眼神发直。

“冷宫……什么冷宫……你在说什么……”

她听不懂。

她当然听不懂。

我低头看着她,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第九章】

苏崇谋反,满朝皆知。

不用审了。

赵铮从苏府地窖里抄出了北狄王的回信,一共八封。

真正通敌的,从头到尾,都是苏崇。

他要的不只是北境的兵权。

他要的是萧家的江山。

我爹那封信,只是他递给北狄王的投名状。

宣判那天,萧砚舟把苏崇和苏婉柔一起带到了凤仪宫。

他说,怎么处置,让我说了算。

苏崇跪在地上,头发一夜白了一半,囚衣上全是污渍。

他一直在念叨。

“老夫没错……老夫没错……萧家的天下,凭什么不能姓苏……”

苏婉柔跪在他旁边,脸还肿着,眼神是散的。

我让青禾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一个白玉酒壶,一只杯子。

苏婉柔看见那个酒壶,整个人抖了一下。

那是她大婚夜带来的那一只。

“妹妹,还认得吗?”

她往后缩,膝盖在地砖上蹭出两道印子。

“不……不要……”

我倒了一杯。

桂花香飘出来。

“这是相思引。你大婚夜带来的,我只灌了你一杯,剩下的,我留着。”

“你喝过一杯,往后每个月都会疼。”

“再喝一杯,就不只是疼了。”

“会烂。从肚子里开始烂,烂三年,才死得透。”

苏婉柔疯了一样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姐姐,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下药,我不该害你……我是被我爹逼的,都是他让我干的!”

苏崇猛地扭过头,瞪着她。

“你说什么?是你自己说要当皇后!是你自己去求的相思引!”

“你闭嘴!你个老东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父女两个跪在地上,互相撕扯,互相唾骂。

我端着那杯酒,看着他们。

真难看。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么难看的两个人,害得家破人亡。

我把酒杯递到苏婉柔嘴边。

她死死闭着嘴,脑袋往后仰。

“妹妹,大婚夜,你也是这么把杯子递到我嘴边的。”

“你说,姐姐,喝呀。”

她浑身一僵,眼睛瞪得要裂开。

“你……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话……”

我没回答,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她的牙关被我掰开。

酒灌了进去。

她呛着,咳着,往外吐,吐不干净。

我松开手。

她瘫在地上,抱着肚子,嘴里一直在念。

“不该喝的……不该喝的……姐姐,你喝呀……你喝呀……”

她已经分不清是在求饶,还是在重复那一夜自己说过的话了。

苏崇看着女儿,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低下了头。

我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苏崇,你女儿烂三年。你等不到三年。”

“明日午时,午门外。我爹当年跪的那块砖上,你跪着。”

“斩。”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珠子浑浊发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了一下。

“我是被你害死过一次的人。”

侍卫把他们拖了出去。

苏婉柔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你喝呀……姐姐你喝呀……”

殿里只剩下我和萧砚舟。

他站在窗边,左臂还吊着,背影一动不动。

“昭昭。”

“嗯。”

“苏家完了。你爹的冤屈,昭告天下了。”

“我知道。”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慢慢跪下。

这是他第二次给我下跪。

“昭昭,我知道我还不清。”

“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用这辈子还?”

我看着他。

看着他额头上被我砸出来的疤,看着他吊着的那条胳膊,看着他红透的眼睛。

我伸手,从托盘上拿起那个白玉酒壶。

壶里还剩半壶。

我倒了一杯,递给他。

“你说过,要把命给我。”

他看着那杯酒,没有一点犹豫,接过去,仰头喝了个干净。

【第十章】

他喝完了,杯子还攥在手里,等着。

等着肚子里烧起来。

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我。

“这壶……”

“我换过了。”

“壶里是桂花酿。”

他攥着杯子的手松了,杯子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为什么?”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因为你死了,沈家三百一十七口也活不过来。”

“上一世的他们,已经死了。”

“这一世的他们还活着,是因为我回来了,不是因为你来了。”

“萧砚舟,你的命我收了。收了,就不用你再拿出来给我看。”

他的眼泪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那你……留下吗?”

我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黄绢,放在他面前。

是我自己写的废后诏书。

字是我写的,空着最后那一方玉玺的位置。

他看着那卷诏书,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昭昭,你不能……”

“我能。”

“这宫里,我睡过三年,又死过一次。”

“我不想再住了。”

他攥着那卷黄绢,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想撕。

手指已经扣进了绢布的边。

又停住了。

他抬头看我,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如果我不盖印呢?”

“那你就是第二个苏崇。”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很久。

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御案前,拿起玉玺。

玉玺悬在诏书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他闭上眼,压了下去。

那一声,很轻。

我听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后,我爹从北境回京。

他在午门外,在苏崇被斩的那块砖上,站了很久。

然后进宫,在金殿上卸了兵符,说要告老还乡。

萧砚舟没准。

他封我爹为镇北王,世代镇守北境,不必回京述职。

北境,离京城一千二百里。

我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青禾坐在马车里,抱着我的包袱,一直在偷偷看我。

“娘娘……小姐,您真不回头看看?”

“看什么?”

“陛下……陛下站在城楼上呢。”

我没回头。

马车出了城门,走出去一里地。

后头传来马蹄声。

一匹马追上来,横在了马车前面。

萧砚舟穿着便服,没带一个侍卫,左臂上还缠着纱布。

他跳下马,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车夫吓得勒住了缰绳。

我掀开车帘。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昭昭。”

“陛下有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手心里。

是我大婚那夜,头上戴的那支凤钗。

钗头上还沾着一点发黑的血,没擦掉。

“我不求你回来。”

“我只求你,别忘了我。”

我看着那支钗。

看了很久。

上一世,我戴着它进冷宫,戴着它喝下那杯酒。

这一世,我戴着它,抹了自己的脖子。

我伸出手。

他眼睛一亮,往前迈了一步。

我把车帘放了下来。

“陛下,上一世的那杯毒酒,我替沈家三百一十七口记着。”

“这辈子你能还我的,只有一样。”

“别来。”

车帘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走吧。”

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绕过他,继续往北走。

青禾扒着车窗往后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

“小姐,陛下跪下了。”

“跪在路中间,没起来。”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脖子上那道疤,被风一吹,有点痒。

我抬手摸了摸。

疤已经长平了,摸上去只剩一条细细的凸起。

穿越前,我在解剖台上见过很多疤。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给自己身上的疤,留一个名字。

马车颠了一下。

青禾又开口了。

“小姐,他还跪着。”

“让他跪着。”

我睁开眼,把车帘掀起一角,看向北边。

天边是一整片灰蓝色的山。

我爹,我娘,我那个六岁的弟弟,都在山那边等我。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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