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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9:50:35

第1章 毕业典礼上,我替死人领了通知书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闷得像蒸笼。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林栀的校牌,照片上她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校牌边角被我摸得起毛,塑料壳裂了一条缝,我用透明胶粘了三层。

校长在台上念优秀毕业生名单,念一个,上去一个,底下鼓一次掌。我盯着舞台侧面的台阶,数到第四级,林栀以前总坐那儿啃鸡腿,被教导主任追着跑。

“林栀。”

校长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礼堂突然安静了。空调嗡嗡响,有人小声吸气。我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声音尖得刺耳。

“我替她领。”

全场转头看我。我穿着林栀的校服,袖子长一截,她在袖口画了一只歪脖子猫,旁边写“许念专属”。我攥着校牌走上台,校长愣在那儿,话筒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班主任老周从第一排站起来,冲校长点头。校长把录取通知书递给我,我双手接住,纸壳硬邦邦的,烫金校徽硌手心。林栀考上的是美院,她画画好,文化课全靠我给她补英语,她给我补数学,俩人互相祸害,最后都过了线。

我抱着通知书转身要走。

音响响了。

“别替我领,我还没死呢。”

林栀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挑,像她平时骂我“许念你是不是傻”那个调调。礼堂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乱看。我腿一软,差点跪台上,对着音响骂:“你骗人!”

音频就这一句,放完就断了。老周跑上台扶我,我揪着他袖子问:“哪来的?她什么时候录的?”

老周把U盘塞我手里,黑色壳子,上面贴了张便签,林栀的字歪歪扭扭:“许念专用,偷看的人数学永远不及格。”

“她还有两段。”老周低声说,“一段让你回家听,一段等大学报到再听。她说了,提前偷看,你数学这辈子别想及格。”

我数学高考72分,及格线90,确实没及格。但林栀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我还在模考,她以为我至少能上80。

我抱着通知书和U盘冲出礼堂,在厕所隔间里蹲了半节课。尿骚味混着消毒水,我打开手机,林栀妈妈的未接来电三个,微信一条:“念念,典礼结束来家里吃饭,栀栀给你留了东西。”

我没回。我蹲在那儿想,林栀最后一次给我发语音是三个月前,她说:“许念,我要是没撑住,你别哭,你一哭数学更差。”

我当时回她:“你少放屁,我数学差跟你没关系,是我脑子的问题。”

她没再回。

第2章 那个非要坐我旁边的女生

高二开学第一天,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全班没人坐我旁边,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因为我妈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因为我身上总有股油烟味。

他们不直说,但传纸条绕开我,分组活动自动跳过,体育课没人跟我一组。我习惯了,趴在桌上装睡。

林栀是第二周转来的。她抱着一摞书从后门进来,全班只有我旁边空着。班主任老周说:“林栀,你坐那儿。”

她走过来,把书往桌上一砸,灰扑我一脸。然后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递我一根:“吃吗?我妈说吃辣条能长高。”

我说:“我不吃辣。”

她说:“那你帮我吃,我买多了。”

我接过来啃了一口,辣得眼泪差点出来。她看着我笑:“你眼泪都辣出来了还说不吃辣,嘴硬。”

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不爱吃辣条。她买辣条是因为看见我早上没吃饭,在教室啃干馒头。她妈也没给她多买,那包辣条是她自己早饭钱省下的。

她坐我旁边第三天,数学小测。我考58,她59。她把卷子拍我桌上:“巧了,咱俩加起来117,能上专科。”

我说:“你59还笑我?”

她说:“我59是因为我懒得写大题,你58是因为你真不会。咱俩不一样,你比我惨。”

她从文具盒里摸出一块橡皮,掰成两半,一半扔我:“许念专用,丢了再买。”橡皮上她拿圆规尖刻了字,歪歪扭扭。

我问她:“你为什么坐我旁边?”

她翻了个白眼:“因为全班只有你没问我‘你为什么转学’。”

我心想:我没问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转学。我以为你就是来得晚。

她说:“别人都问我为什么从重点班转过来,是不是犯了事。就你,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挡我光了’。”

我说:“你确实挡我光了。”

她说:“所以你活该数学58。”

第3章 她剃光头那天,还在笑我数学考58

高二下学期,林栀开始频繁请假。一开始一周一天,后来一周三天,再后来直接不来了。老周说她家里有事,让我们别多问。

我不信。她家里有事会跟我说,她连她妈更年期偷吃她冰淇淋都跟我说。

我翘了晚自习去医院。肿瘤科七楼,我坐电梯上去的时候腿是软的。病房门半开着,林栀坐在床上啃苹果,头上戴了顶粉色毛线帽,帽檐歪着。

她看见我,苹果差点掉了:“你怎么来了?你晚自习逃了?老周知道吗?”

我说:“你头发呢?”

她把帽子摘了。光头,头皮青白,像刚剥壳的鸡蛋。她笑:“新发型,酷不酷?省洗发水,一个月省三十多,够买两包辣条。”

我哭了。眼泪掉得特别快,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赶紧拿纸巾糊我脸:“别哭别哭,我还没死呢,你哭丧呢?”

我说:“你闭嘴。”

她说:“我闭不了,我化疗嘴闲不住。你赶紧把眼泪擦了,护士看见以为我欺负你。”

我擦了半天眼泪,擦不干净。她叹了口气,把苹果递我:“吃一口,甜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我咬了一口,苹果是酸的。她看着我皱脸,笑得在床上打滚:“骗你的,这是酸苹果,我让我妈挑最酸的买,就为了看你这个表情。”

我拿苹果核扔她,她躲,输液管晃来晃去。隔壁床阿姨说:“小姑娘精神真好。”林栀说:“阿姨,我装的,其实我疼死了。”

她说完这句,病房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冲我眨眼:“但看见你数学考58,我还能再撑撑。”

第4章 她留给我一本“18岁清单”

高考前一个月,林栀走了。凌晨三点,她妈给我打电话,声音是哑的:“念念,栀栀没了。”

我那天要模考,手机被我妈妈收了。早上六点我拿到手机,未接来电十一个,微信最后一条是林栀前天晚上发的语音,我没点开。我点开,她声音很轻:“许念,我有点累,先睡会儿。你数学加油,别给我丢人。”

我蹲在考场门口哭,监考老师以为我压力大,给我倒了杯热水。我喝着热水,心想:林栀你这个骗子,你说撑撑,你撑哪儿去了?

头七那天,林栀妈妈来学校,给了我一个手账本和一个U盘。手账本封面写着《许念的18岁清单》,翻开第一页,林栀的字:

“许念,你要是敢哭,我就托梦天天给你讲数学题。清单如下,做完为止。”

清单六项:

一、毕业典礼别哭。

二、去天台把我们的名字擦掉,别让保洁阿姨骂。

三、逃一次晚自习。

四、去看海。

五、跟你妈和好。

六、自己走去大学报到,别回头。

第六项被黑色马克笔涂黑了,涂了好几层,纸都快破了。我对着光看,隐约看见底下还有字,但看不清。

最后一页,林栀写:“许念,你要是敢哭,我就托梦天天给你讲数学题。讲到你考及格为止。”

我合上本子,没哭。我跟林栀妈妈说我没事,转头进厕所吐了,早上吃的包子全吐出来了。

第5章 第一条:毕业典礼别哭(失败)

回到毕业典礼那天。我哭得全校都知道。

从礼堂出来我躲进厕所,蹲了二十分钟,出来发现教导主任在门口等着:“许念,你哭完了?哭完去把礼堂扫了。”

我没扫。我跑去天台。

天台门锁了,我从旁边厕所窗户翻出去,爬了半截墙。林栀以前带我翻过,她说这是“逃课专用通道”,结果她自己第一次翻就卡住了,我拽她裤子差点给她拽掉。

墙上用油性笔写着:“林栀 许念 永远同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明显是后来刻的:“下辈子还坐你旁边,但数学你得自己学。”

我蹲下来,掏出纸巾想擦。擦了两下,舍不得。我拿出修正液,把名字重新描了一遍,描得特别粗,跟刻碑似的。

保洁阿姨推门进来:“谁?天台不让进!”

我说:“阿姨,我马上走。”

阿姨看了看墙:“你画的?”

我说:“我朋友画的。她去年就求你别擦,说她同桌还没来看。”

阿姨愣了一下,叹气:“那姑娘啊。去年秋天来的,蹲这儿哭了半天,跟我说‘阿姨你别擦,我同桌高考完会来看的’。我说行,给你留一年。她给我塞了包烟,我不抽烟,没要。”

阿姨看了看我:“你就是她同桌?”

我点头。

阿姨说:“那你描清楚点,我下个月退休,新来的阿姨肯定得刷墙。”

第6章 天台上的名字,擦不掉

我没擦名字。我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设成屏保。

然后我按清单第三项,逃了晚自习。我去了学校旁边那家网吧,林栀以前带我来的,老板认识她,每次给我俩开连坐。

老板看见我:“一个人?你那个头发短短的姐妹呢?”

我说:“她有事,来不了。”

老板说:“哦,那你坐老位置,给你开那台机子。”

我坐林栀常坐的位置,登录她QQ。密码是她生日加我生日,她设的,说“这样你忘了我还能帮你找回来”。我进去,密码没改。

草稿箱里99+条留言,收件人全是我。最早一条是高二刚转来:“今天转学第一天,我旁边那个女生眼睛红红的,像兔子。我决定罩她。”

往下翻,全是碎碎念:

“许念今天又没吃早饭,我分她半个包子,她说不饿,肚子叫得比下课铃都响。”

“许念数学58,我59,我决定明天开始给她补课。但她讲英语的时候像在念经,我听得头疼。”

“化疗真疼,但想到许念数学能及格,我就笑了。她要是考不上大学,我以后赚钱养她算了。算了,她吃饭太多,养不起。”

最新一条停在去世前三天:“今天我妈做的饭不好吃,许念偷倒过两次,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看见了,没戳穿。她要是能看到这条,麻烦告诉她,我妈做饭不好吃可以直说,我妈心大,不记仇。”

网吧老板过来续水,瞥了一眼屏幕:“这姑娘以前老来,坐你这位置,说等她同桌高考完带她来打游戏。你来了,她呢?”

我说:“她搬家了,搬得有点远。”

老板说:“那你替她打一把?她充了五十块,还剩四十多。”

我打开游戏,随便选了个角色,在出生点站了十分钟。队友骂我挂机,我打字:“不好意思,我朋友以前玩这个,我替她站会儿。”

队友说:“神经病。”

我关掉游戏,把QQ退出,U盘插电脑上,打开第一段音频。

林栀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哭了。别哭了,我逗你的。现在,去完成第二项——天台,现在就去。哦,你应该已经去了。那算了,你去第三项吧,逃个晚自习,替我打把游戏。输赢无所谓,但别挂机,我丢不起那人。”

第7章 我替她看了海,她妈给我买了票

清单第四项:去看海。

我查了高铁票,来回三百多,我卡里余额八十二。我妈摆摊一个月赚不了多少,我开不了口。

我打算放弃。我在清单第四项旁边画了个叉,备注:“没钱,等有钱再去。”

第二天林栀妈妈来找我,递给我一张高铁票:“栀栀攒了半年零花钱,说等你高考完带你去看海。票我买了,别还。”

票是去青岛的,靠窗。林栀以前说,海是蓝的,比校服蓝多了。我说校服是深蓝,海是浅蓝,能一样吗?她说:“你管它,反正比咱们教室天花板蓝。”

我坐高铁去了。一个人。海边风很大,我穿了林栀的校服外套,袖口那只歪脖子猫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对着海喊:“林栀!你骗人!海是灰的!”

旁边一对情侣扭头看我。我冲他们笑:“我朋友说海是蓝的,她没来过,骗我。”

我在沙滩上走,踢到一个漂流瓶。玻璃瓶,里面卷了张纸,蜡封口。我拧开,是林栀的字:

“许念,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妈真把票给你了。海是灰的,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过。但你可以把它想成蓝的。就像我,你把我记成活的就行。”

我蹲在沙滩上,用海水洗了把脸。旁边小孩问我:“姐姐你哭了吗?”我说:“没有,海风大,吹的。”

小孩说:“海风不吹眼泪。”

我说:“那你别告诉你妈。”

回高铁上,林栀妈妈发微信:“栀栀说,第五项该完成了。你妈其实来过医院47次,我没告诉你。”

第8章 我妈偷偷给林栀家送了47天饭

我和我妈冷战了三个月。因为模考那天她把手机收了,我没接到林栀最后那个电话。我跟她吵,我说你凭什么收我手机,她说你模考重要还是手机重要,我说林栀重要,她说林栀又不是你家人。

我摔门进房间,三天没叫她妈。

回家翻她手机找充电器,看见备忘录。我妈不会用备忘录,估计是误触按开的。上面记:

“第1天,栀栀妈妈没吃饭,送排骨。”

“第3天,栀栀妈妈没吃饭,送饺子。”

“第12天,栀栀妈妈没吃饭,送鸡汤,她喝了两口。”

“第23天,栀栀妈妈说栀栀疼,送红糖发糕,栀栀吃了半块。”

“第30天,栀栀妈妈没吃饭,送红烧肉。许念今天模考,没告诉她。”

“第47天,栀栀走了。送饺子,她家没人吃,放门口了。”

我妈每天下班绕路四十分钟去林栀家送饭,送完再回来出摊。她没跟我说,一个字都没提。

我拿着手机出去,我妈正在煎饼摊上摊煎饼,脸被油烟熏得发黄。我把手机递她看,她愣了一下,然后骂我:“你翻我手机干什么?没大没小。”

我说:“妈,对不起。”

她说:“你对不起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林栀那孩子最后一次见我,跟我说‘阿姨,别骂许念,她数学不好已经够难受了’。你说这孩子,自己都那样了,还操心你数学。”

我妈翻了个煎饼,打俩鸡蛋,递我:“吃,吃完明天我陪你去大学报到。”

我说:“清单最后一项,我自己走,别回头。”

我妈把煎饼拍我手里:“那你回头吃煎饼,我不管你。”

第9章 大学报到那天,我在紧急联系人栏写了她的名字

开学报到,我自己拖行李箱。两个轮子一个歪,拖起来像瘸腿驴。

填表,紧急联系人一栏,我写了“林栀”,关系写“同桌”。系统弹窗:“请填写有效联系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林栀删了,改成我妈。关系写“母女”。

到宿舍,室友在铺床,问我:“你一个人来的?你爸妈没送?”

我说:“我妈出摊,走不开。”

室友说:“那你挺独立的。”

我说:“我朋友让我自己走,别回头。”

室友说:“你朋友呢?改天介绍认识。”

我说:“她搬家了,搬得有点远。”

晚上宿舍没人,我打开U盘最后一段音频。林栀声音有点喘,应该是录了好几遍:

“许念,最后一项我涂黑了,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想替我活。别替我。你去大学,交新朋友,吃食堂最难吃的菜,谈个恋爱,数学再挂科也行。别回头——因为我一直在你前面给你探路呢。还有,我没死,我活在你每次笑的时候。你要是数学及格了,记得给我QQ发消息,我草稿箱还能收。”

我趴在桌上哭,室友推门进来拿东西,看见我满脸鼻涕泡,愣在门口。

我说:“没事,我朋友讲了个笑话。”

室友说:“什么笑话?”

我说:“她说她没死。”

室友表情复杂:“那……挺好?”

第10章 新生自我介绍:我有一个朋友叫林栀

新生班会,每人上台自我介绍。前面几个都是“我叫××,来自××,爱好××”。

轮到我,我上去,拿粉笔在黑板上写“许念”俩字,然后说:

“我叫许念。我有一个朋友叫林栀,她数学很好,嘴很毒,答应请我看海,最后用漂流瓶糊弄我。她考上美院了,但没来。”

底下安静。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来这儿,是替她看看大学食堂有多难吃。”

有人笑,有人低头。辅导员在后面咳嗽。

我继续说:“她让我别回头。但我回头了,她不在。不过没关系,她说了,她活在我每次笑的时候。所以我决定多笑,气死她。”

台下鼓掌,稀稀拉拉的。室友在底下喊:“许念,你朋友听见得骂你。”

我说:“她骂过了,在梦里骂的。”

回宿舍,我把那半块橡皮放桌上。林栀刻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我用修正液在下面补了一行:

“许念专用,丢了再买。”

然后我打开QQ,给林栀发消息:“我到了。食堂确实难吃。你草稿箱能收,我就当你看见了。”

草稿箱自动回复了一条:

“许念,我是林栀。你看到这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别哭,我数三下。三、二、一。好了,你笑了。没笑的话,数学永远不及格。”

我笑了。鼻涕泡又出来了。

室友推门进来:“你又在笑什么?”

我说:“我朋友,数学59那个,她又骂我。”

室友说:“你朋友真有意思。”

我说:“嗯。她叫林栀,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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