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际金融中心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晃得地面光斑乱颤。
秦放整了整西装领口，目光扫过长桌正中央的红木底座。
原本摆放在冷藏展柜里的月饼，此时横尸在托盘里。
那不是普通的月饼。
那是他为了拿下海外资本三千万投资，耗时三个月托非遗大师纯手工雕琢的万寿山河锦绣酥。整块点心重达九斤，外层镶嵌九十九道金箔暗纹，内馅封存着百年老茶膏与顶级沉香蜜。
更要命的是，这是投资人老周总点名要看的商誉见证物，寓意九九归一、十全十美。
而此刻，这尊象征着三千万资金注入的图腾，左侧被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水果刀硬生生拉扯下一大半。
切口参差不齐，露出里面乌黑黏稠的馅料，掉落的碎屑滚在纯白丝绒布上，惨烈得如同车祸现场。
旁边放着一个还沾着油渍的透明塑料保鲜盒，里面正塞着切下来的半截残躯。
秦放站在长桌前，眼皮狂跳两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天爷保佑，他这辈子见过截胡项目的，见过抄袭创意的，第一次见到直接在商业大宴上截胡贡品的。
大厅侧门被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旧帆布鞋的年轻女孩抱着保鲜盒，正准备往随身布袋里塞。
在她身后，秦放的大哥秦浩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插在裤兜里，满面红光地跟几个商界熟人颔首示意。
秦放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到展台前，伸手按住保鲜盒的盖子。
孟恬被突如其来的阴影挡住，手一抖，保鲜盒差点砸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泪水瞬间在大眼眶里蓄满。
你干什么呀？秦放哥，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正巧处于乐队换曲的间歇，这一嗓子甜腻又带着颤音的控诉，直接引得周围几个端着红酒的老板转过头来。
秦放没松手，指尖在塑料盒表面敲了三下：
孟小姐，这保鲜盒里的东西，认得？
孟恬咬了咬嘴唇，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视线躲闪，两只手死死抓着旧布袋的带子：
我……我就是看桌上放着这么大一个月饼，反正一会儿大家吃不完也是扔掉，多浪费粮食啊。
秦浩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抬手拍在秦放肩膀上：
秦放，大庭广众的，你对一个女孩子凶什么？恬恬是乡下来的，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你别把你商场上那套冷酷作风带到家里人身上。
秦放转头看着自己的亲大哥。
这位大哥常年沉迷于慈善家头衔，每周都要买十几个热搜通稿吹嘘自己的大爱无疆，资助贫困生的名单能拉出两米长，至于钱从哪来？全靠在家族企业里支取项目备用金。
大哥，勤俭节约？秦放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切的是今晚签单的压轴礼器，九斤沉香金箔月饼，价值一百二十万。
宴会厅四周传出几声低低的倒抽凉气声。
一百二十万？
秦浩脸色僵了片刻，随即嘴角往下压，露出极度不耐烦的神色：
一块点心而已，你少在这虚报发票吓唬小姑娘！就算是用金子捏的，吃到肚子里还不都是碳水化合物？做人不要太市侩，周总那种大投资人，看重的是咱们秦家的格局，难道还会因为一口吃的跟你计较？
孟恬听见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眼泪扑嗒扑嗒往下掉，砸在白丝绒桌布上。
她双膝一弯。
噗通！
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放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个这么贵！孟恬跪在地上，仰着苍白的脸，双手高高举着保鲜盒，我只是想带回去，分一口给我的家人，他们苦了一辈子，从未吃过这样的香甜……
这番话抑扬顿挫，尾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把一个身处社会底层却心系家人的孝女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大厅里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哎，小姑娘也是一片孝心啊。
秦家二少爷是不是有点太得理不饶人了？
就算再贵也是吃的，何必把人逼得下跪呢？
秦浩脸上的正义感瞬间爆棚，立刻上前去扶孟恬：
恬恬快起来！有浩哥在，今天没人能让你受委屈！听到没有秦放，人家是为了尽孝！你成天脑子里只有钱钱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秦放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孟恬，又看了看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自己的大哥。
他忽然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
行啊，尽孝是吧？秦放一把拿过那个保鲜盒，高高举起，孝感动天啊！各位来宾，都往这看！今天我们秦氏集团有幸见证了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纯孝楷模！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连角落里正在和行业巨头聊天的周总也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孟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眼泪挂在睫毛上，挂也不是，掉也不是。
秦放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免提，熟练地拨通了三个号码。
妖妖灵吗？我报案。
秦放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地点在国金中心八十八层宴会厅，现场有人故意损毁价值一百二十万的商业定制非遗工艺展品，目前赃物已被嫌疑人装进保鲜盒企图带离现场。涉案金额极其巨大，请立即出警。
秦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秦放你疯了？！你报什么警？！
孟恬吓得整个人瘫坐在脚后跟上，刚才那股弱小可怜的劲头瞬间被慌乱撕裂：
我没有偷！我不是小偷！我只是切了一小块！
第二章
一小块？
秦放反手拉开展柜下方的电子秤，将保鲜盒重重砸在秤盘上。
滴的一声，红色数字疯狂跳动，最后稳定下来。
四点八斤。
九斤的月饼，你切了四点八斤，你管这叫一小块？秦放指着电子秤，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合着你数学是门卫大爷教的，四舍五入直接砍走一半？
孟恬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
我……我家里人多……
你家里人多，所以你跑来商业晚宴吃绝户？
秦放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大步走到秦浩面前，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进大哥眼里：
大哥，你刚才说做人要讲格局，说这一百二十万是碳水化合物，对吧？
秦浩被逼得后退半步，面子挂不住，梗着脖子吼道：
是又怎么样！不就是一块月饼，回头我自掏腰包补给你！
别回头啊，大孝子不差这一秒。秦放直接掏出手机收款码，怼到秦浩鼻尖上，微信还是支付宝？支持刷卡，大额转账直接走对公账户。今天这笔钱不到账，你资助的这位二十四孝好学生，就得坐着闪灯的面包车去派出所吃免费牢饭。
秦浩呼吸急促，掏出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卡里哪有一百二十万流动资金？
他的钱全套在几个亏损的空壳影视项目里，平日里的开销全靠从家族公司预支。
秦放，你非要在周总面前闹得这么难看？周总马上就要过来了！你把事情搞砸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放冷笑一声：
把事情搞砸的人不是我，是你带进来的这位月饼大盗。
话音刚落，人群分开。
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半百老人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今晚全场的焦点，握着数亿海外产业基金的老周总。
周总身边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法务顾问，气场压得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秦总，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九九归一、十全十美的见证礼？
周总停在展台前，目光落在被啃噬得像狗咬过一样的残缺月饼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秦浩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抢先一步凑上去：
周总！您别误会！这完全是个意外！这个小姑娘是我常年资助的贫困大学生，身世非常可怜，家里父母卧病在床。她今天不小心弄坏了点心，也是出于对家人的孝心！我们秦家愿意承担一切损失，绝不影响咱们两家的合作！做慈善也是我们企业的核心文化嘛！
周总没理会秦浩，只是盯着那半截月饼，眼神冰冷：
商场如战场，我投的是精密制造和供应链管理，不是开善堂。连自己宴会上的资产都看管不好，甚至把这种不守规矩的人放进核心商务区，秦氏的管理水平，实在让我大开眼界。
这话一出，秦浩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孟恬跪在地上，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玄机，猛地膝行两步，扑向周总的裤腿：
周总！都是我的错！您千万不要怪秦放哥和浩哥！我就是个贱命一条的穷学生，我给您磕头！我把月饼还给你们！
她说着，咚咚咚就在大理石地上磕起响头来。
周围不少商界名流的脸色都变了。
在高端商务宴会上搞这一出，简直就像在米其林餐厅里当众撒泼打滚，体面二字被撕得粉碎。
周总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
住手。
秦放突然暴喝一声。
孟恬额头磕得发红，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得计的神采，以为秦放终于怕了这种社会舆论反噬。
秦放却根本看都没看她，而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双手。
周总，您刚才说得对。
秦放转过身，面对着这位商界巨鳄，腰杆笔直：
如果这真的是一块普通的月饼，被一个不懂事的穷学生因为饥饿或者孝心切走，那我秦放追究到底，确实显得小家子气，也证明我的安保管理存在重大疏漏。
但是，如果这不是一起意外，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商业间谍行为，或者是恶意敲诈呢？
全场瞬间死寂。
孟恬的身子猛地僵住，连眼泪都悬在眼眶里忘了掉。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秦放你脑子进水了？！什么商业间谍！恬恬连大学英语六级都没过，她懂什么商业间谍！你为了推卸责任简直丧心病狂！
六级过没过我不知道。秦放嘴角微微勾起，冷漠地盯着地上的孟恬，但我知道，她用的那把水果刀，可不是宴会厅里的餐刀。
第三章
秦放指着展台旁边遗留的那把带着防尘套的折叠刀。
刀柄上刻着一串细小的英文字母。
宴会厅提供的是统一的银质钝头甜品刀，切不动这种高密度的陈化茶膏内馅。但这把折叠刀，是特种高碳钢，户外发烧友专用的破障刀。
秦放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剥离现场的伪装：
还有，孟小姐，你说你家里穷，穷得吃不起一口甜的。
秦放走上前一步，鞋尖停在孟恬的旧帆布鞋前五公分处。
但他没有看那双故意磨破了边的鞋，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孟恬宽大校服袖子底下，缩在袖管深处的手腕上。
你手腕上那根红绳系着的，是梵克雅宝上个月刚出的限量版红玉髓手链吧？官方售价两万八千八。
孟恬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把手往背后藏。
秦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袖子往上一撸！
耀眼的灯光下，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绑着一条做工极度精致的金边红玉髓手链！
在闪烁的珠宝光芒映衬下，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显得无比讽刺。
哇——
宴会厅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不少贵妇名媛当场捂住了嘴，眼神里的同情瞬间变成了鄙夷。
这是A货！这是我在地摊上买的假货！十块钱一条！孟恬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变调。
地摊货？秦放笑了，掏出手机，对着手链上的微雕编码拍了张高清照片，顺手上传到奢侈品防伪鉴定云端。
三秒钟后，系统自动弹出查询结果，连接着大厅正前方的大屏幕投影。
由于刚才秦放连接了PPT宣讲设备，大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
【正品验证通过。购买地点：海城恒隆广场专柜；购买时间：上周二下午三点；付款人：秦浩。】
大屏幕上的字迹清晰无比，连发票流水号都清清楚楚。
轰！
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秦浩的脸皮瞬间从脖子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当头浇了一盆滚烫的热油。
那是……那是我作为资助人，奖励她考过专业课的！秦浩语无伦次地辩解，额头上青筋暴跳，我作为兄长，奖赏资助对象一件礼物怎么了？！
怎么了？秦放松开手，任由孟恬跌坐在地，大哥，你上个月跟我说公司流动资金紧张，把研发团队的年终奖压了三个月。原来你的紧张，是忙着给连月饼都没吃过的贫困生买两万八的手链啊？
周围的商界伙伴看向秦浩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个拿着家族公司的公款，在外面包养假贫困生、立慈善人设的纨绔子弟形象，彻底坐实。
老周总冷眼旁观，镜片后的目光愈发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兴致。
小秦总，继续。周总淡淡开口，三个字，直接给秦放撑了腰。
秦放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半块残缺的月饼上。
孟小姐，手链的事情咱们暂且算作我大哥色令智昏的个人赠予。但现在，请你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孟恬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剧烈颤抖：
凭什么！这是我的隐私！你侵犯人权！
隐私？秦放从展柜旁边捡起一张湿漉漉的吸油纸，冷笑道：
你切这块月饼，根本不是为了拿回去尽孝。你在切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正面的金箔花纹，专挑侧面下刀，因为你知道这块月饼的内胆中央，封装着什么。
秦浩愣住了：里面封着什么？不就是沉香老茶膏吗？
沉香老茶膏只是掩护。
秦放看向周总，神色严肃：
周总，三个月前我们签订框架协议时，您提出过一个要求，为了防止核心专利在交割前泄露，需要将包含最新纳米涂层配方的离线硬件密钥，以物理封存的方式交到您手上。
我找非遗大师定制这尊万寿山河锦绣酥，就是为了用食品级树脂胶囊，将那枚仅有米粒大小的军工级加密芯片封在月饼的正核心。
今天这场晚宴，既是答谢宴，也是芯片交付仪式！
话音落下，全场落针可闻。
第四章
不仅是秦浩懵了，连地上的孟恬也彻底瘫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受人之托，来毁掉秦放最重要的商业展品，顺便借着贫困生的身份恶心一下秦放，就算被抓包，大不了哭一场、跪一下，有秦浩这个冤大头护着，谁还能拿她怎么样？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一刀切下去，切出来的不是豆沙蛋黄，而是一个价值数千万的商业机密芯片！
商业窃密，数额巨大，这在刑法上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情节严重的直接十年起步！
我没有！我不知道里面有芯片！孟恬吓得涕泪横流，彻底没有了刚才那股白莲花的从容，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男人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今天务必把这个月饼切开，拍张照片发给他！
哗！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
真相反转得太快，刚才还在同情弱势群体的宾客们，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什么尽孝的小白兔，分明是一把淬了毒的下作黑刀！
是谁指使你的？秦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冽如刀。
孟恬牙齿上下打架，哆哆嗦嗦地掏出藏在校服内衬深处的手机。
那是一部顶配的最新款iPhone，手机壳亮闪闪的，贴满了水钻，与她身上的破帆布鞋形成了极致的荒诞反差。
秦放拿过手机，直接用孟恬的面部解锁。
微信界面上，置顶的聊天框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半小时前的对话。
对方的头像是黑色的，备注只有一个字：赵。
【赵：东西切开没有？拍到内部核心的结构切面没有？】
【孟恬：切开了，好硬啊，我手都划破了。我哥还在前面跟人吹牛呢，没人管我。我把切下来的大半块装盒子里了，一会儿怎么给你？】
【赵：从后厨员工通道带出来，车在后巷等你。尾款十万马上打到你母亲的农业银行卡上。记住，如果被发现了，就咬死是你自己嘴馋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吃，秦浩那个蠢货绝对会替你擦屁股。】
秦浩凑上前，看到屏幕上的对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赵？赵天成？！天成科技的赵董？！
秦浩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天成科技是秦放在本市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家一直在争夺周总手里的这笔海外独家投资。
而赵天成，平时在各种慈善晚宴上，一口一个好老弟地叫着秦浩，甚至孟恬这个贫困生，最初也是赵天成引荐给秦浩资助的！
蠢货。
秦放冷冷吐出两个字，不知道是在骂地上的孟恬，还是在骂身边这个被当枪使还沾沾自喜的大哥。
秦浩，你成天把慈善挂在嘴边，觉得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结果你引狼入室，拿着公司的钱替竞争对手养间谍，甚至把商业间谍带进核心商业晚宴，来砸你亲弟弟的饭碗！
秦放的声音并不高，但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在宴会厅上空回荡。
秦浩脸色惨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四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国金中心的高级安保主管。
谁报的警？
为首的警官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狼藉的现场。
我报的。
秦放迎上前去，干脆利落地将保鲜盒、折叠刀、手机以及大屏幕上的鉴定记录一并移交：
警官同志，嫌疑人孟恬受境外关联资本代理人赵天成指使，涉嫌非法获取商业秘密罪、职务侵占罪以及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涉案标的物为我司核心研发成果载体，估值超三千万元。相关聊天记录、资金往来线索及作案工具均已固定，请依法处置。
警察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证据链，神色瞬间严峻起来。
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冰冷的金属手铐直接咔哒一声扣在孟恬那只戴着两万八手链的手腕上。
孟恬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浩哥！救我！浩哥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我不想坐牢！我才大三啊！
秦浩下意识地上前想说话，但刚迈出一步，就被秦放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大哥，你要是现在敢插手，我就让法务部连夜对你发起联合诉讼，指控你是这起商业间谍案的同谋。秦放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涉案金额三千万，你猜你在里面能蹲几年？
秦浩吓得浑身哆嗦，硬生生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甚至把头偏向一旁，不敢再看孟恬一眼。
孟恬被警员架着往外拖，帆布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两道刺眼的黑印。
她痛哭流涕，口中疯狂咒骂着赵天成，又咒骂着秦浩的虚伪，刚才那股楚楚可怜的孝女姿态彻底烟消云散，丑态毕露。
大厅里的宾客们纷纷摇头退避，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第五章
闹剧落幕，宴会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虽然抓住了商业间谍，撕碎了假面具，但核心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周总迈步走到展台前，低头看着那块残缺不全、被折腾得一塌糊涂的月饼，脸上的神色喜怒难辨。
小秦总，手段很利落，反击也很漂亮。
周总抬起头，目光深沉：
但你刚才说，这块月饼里封存着核心加密芯片？
秦放神色不变：是的。
周总指了指秤盘上的残骸：
据我所知，任何精密微电子器件，在遭受这种非专业外力切割和挤压后，内部结构都会发生不可逆的物理损毁。更何况，这块月饼已经被切开暴露在空气中，你拿什么向我证明，你的专利数据没有受损？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对于投资人来说，他们不在乎你的家庭伦理剧有多精彩，他们在乎的是资产的安全性。
秦浩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仿佛只要秦放的项目搞砸了，就能掩盖他刚才犯下的愚蠢错误。
秦浩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
是啊秦放，周总要的是完美无瑕的信物。现在东西毁成这样，我看这笔投资就算了吧，别耽误了周总的大事……
闭嘴！
周总猛地转头，一声低喝直接把秦浩吓得缩起脖子。
周总不再看秦浩，只是盯着秦放：
秦总，给我一个签合同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回秦放身上。
在常人看来，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死局。信物被毁，核心载体受损，商业合作的吉兆全无。
秦放却神色自若，甚至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第二颗扣子。
他走到展台前，伸手将那把切水果的高碳钢折叠刀拿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秦放反手一刀，直接扎进了剩下那半截完好的月饼里！
扑哧！
沉闷的切割声响起。
周围的宾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连周总的眉头也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自暴自弃？
秦放手腕发力，刀锋利落地将剩下半截月饼挑开。
啪嗒。
一颗被食品级透明树脂包裹着的硬币大小的物件，从浓稠的茶膏内馅中滚了出来，稳稳落在一旁的纯银托盘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微电子芯片。
那是一枚纯手工打造的、散发着冷冽光泽的钛合金徽章。
徽章正面，雕刻着周氏产业基金的标志性图腾；背面，则刻着一行微小的楷书：
【千锤百炼，破而后立。】
全场一片死寂。
秦放将那枚完好无损的徽章拿起来，用湿巾擦拭干净，双手递到老周总面前：
周总，真正的核心专利代码，早在今早八点就已经通过瑞士银行的量子加密专线，传输到了您私人信箱的冷钱包里。
至于这枚徽章，以及这尊月饼……
秦放指了指托盘里破碎的残骸，嘴角露出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意：
做实业，做供应链，从来就没有什么一帆风顺的十全十美。
市场上多的是赵天成这样的恶性竞争者，也多的是孟恬这种无孔不入的暗算，甚至还有像我大哥这样愚蠢而自私的内部绊脚石。
一尊完好无损的工艺品，只能证明我们在温室里的摆拍能力。
而这尊经历了下毒、偷窃、暴力破坏，却依然能把核心信物完好无损保留下来的残缺月饼，才代表了我秦放团队的真正实力——
风险预判、危机隔绝、绝对合规、绝地反击！
秦放看着老周总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断臂的维纳斯才是传世之作。
周总，您觉得，一个能把商业间谍当场送进监狱、能把商业危机变成反向围猎的合作伙伴，值不值得您手里的三千万？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啪！啪！啪！
老周总抬起双手，重重地鼓起掌来。
好一个千锤百炼，破而后立！
周总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光彩，一把接过那枚钛合金徽章，转头对身后的法务团队招了招手：
拿合同来！
当场签约！
另外，追加两千万！我要占你们新项目百分之三十五的优先认购权！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与恭贺声。
名流们纷纷端着酒杯围拢上来，争相向这位年轻有为的秦总敬酒。
而站在人群最外圈的秦浩，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在狂欢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知道，秦家未来的掌舵权，已经彻底与他无关了。
第六章
答谢宴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
海城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秦放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审计清单。
玻璃另一侧，孟恬穿着灰色的看守所号服，头发凌乱，双眼红肿得像核桃，两只手戴着手铐，不住地发抖。
她看到秦放，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秦放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天成答应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拿到，他的账户已经被经侦冻结了！
秦放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孟小姐，收起你的眼泪。这里没有闪光灯，也没有吃饱了撑的慈善企业家，你的演技在这变不成减刑期。
孟恬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学校要开除我，我爸妈在老家抬不起头……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来给你送账单的。
秦放将手中的几页纸贴在玻璃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第一项，故意毁坏公私财物。那块万寿山河锦绣酥，原料成本四十八万，非遗大师雕刻工时费六十万，加上恒温冷链空运保价，合计一百二十万。
第二项，商业名誉侵权与重大展会秩序破坏，导致我司紧急公关及现场维保支出，计三十五万。
第三项，由于你偷切月饼的行为导致现场核心展品物理毁损，触发了我司与展会场馆签订的特级安保赔偿条款，罚金五十万。
秦放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三项合计，二百零五万。
孟恬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二百零五万？！你杀了我吧！我哪有钱赔你！我连学费都是秦浩资助的！
我知道你没有。
秦放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但你母亲名下的那套两居室，以及你用秦浩资助款在你老家县城全款买下的那间沿街商铺，正好值这个数。
孟恬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瘫软在铁椅子上：
你怎么会知道商铺的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放冷冷看着她，你真以为秦浩是个蠢货，我就也是个瞎子？你打着贫困生的旗号，三年时间从秦浩那里套走了将近一百五十万的助学资金，转头就以你表哥的名义注册了理财账户，还在老家置办产业。
秦放敲了敲玻璃：
我已经代表秦氏家族基金会，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追偿诉讼。你用欺诈手段获取的每一分资助款，都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至于剩下的差额部分，你在里面踩缝纫机的劳动报酬，每个月会有一部分按比例划扣到赔偿专户里。
孟恬把头埋在戴着手铐的手臂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哀鸣，痛哭流涕，悔恨的叫声在空旷的会见室里回荡。
秦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孟恬最后一眼：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切走的那四点八斤月饼，我已经让法务部以证据保全的名义冷冻封存了。
等你刑满释放那天，正好二十年。到时候，那半块月饼作为你的合法财产，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好好改造，二十年后，记得趁热吃。
第七章
走出看守所大门，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老周总正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笑眯眯地看着秦放。
小秦总，事情办妥了？
秦放走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周总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今天早上海城的财经头条已经被你占满了。
老周总将一份早报递给秦放。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加粗大字：
【豪门假慈善引火烧身，青年实业家绝地反杀！秦氏科技获五千万独家注资，商业间谍全网落网！】
报纸中央配着昨晚宴会厅的照片。
照片上，秦放手握残缺月饼，目光坚定；而背景里，秦浩掩面狼狈退场，孟恬被戴上手铐拖走。
周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赵天成那边，今天一早已经被经侦带走调查了。天成科技涉嫌多起商业窃密和非法集资，股价今天开盘直接封死跌停板。海城的商界，这次算是被你一个人彻底洗了一遍牌。
秦放收起报纸，神色平静：
树欲静而风不止。别人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我总不能嫌刀刃太凉，伸长脖子让人家切。
好一个伸长脖子让人家切。
老周总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新厂房的选址我已经让团队对接了，下个月一号正式动工。不过，我有个私人问题一直想问你。
周总请讲。
昨晚那块月饼……周总指了指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真的在里面放了军工芯片？
秦放转头看向老周总，嘴角微微勾起：
周总，您觉得一个正常人，会把关乎企业命脉的绝密芯片，塞进一堆面粉、豆沙和陈化茶膏里吗？
老周总愣了一下，随即指着秦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知道！你这只小狐狸！你从一开始就在给赵天成和那个假贫困生下套！
兵不厌诈嘛。秦放系好安全带，眼神看向前方宽阔的大道，商场如战场，对待想吸你血的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跟她讲道理，而是把她架在聚光灯下，让她自己把戏演死。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海城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秦放脸上，没有了宴会厅里的剑拔弩张，只剩下属于胜利者的从容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