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然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婚车旁,胸口别着一朵红花。
身后是一队普通的婚车,车头贴着大红喜字,车队里也没有什么顶级名车。几辆普通轿车排在路边,阳光一照,很是喜庆。
今天陆然要结婚了,秦舞瑶站在陆然身侧,目光温柔地看着陆然。
秦舞瑶凑近陆然,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牙齿磨得咯咯响:
协议第三条,今天谁要是敢露馅,谁就承担民政局那两百块钱的工本费加婚车汽油费。我二舅那帮人已经在电梯口埋伏好了,手里捏着三根擀面杖,待会儿你别腿软。
陆然整了整红花的缎带,手指顺便在廉价西装的翻领上弹落两粒灰尘,嘴角向上一扯:
放心,我陆某人在二手交易平台混了五年,只有我倒贴给别人麻烦,没人能从我兜里掏走一个铜板。不过你确定这身行头能退?吊牌我塞内衬兜里了,蹭破一点皮,卖家可不认。
秦舞瑶深吸一口气,平复胸口的起伏,右手顺势挽住陆然的胳膊,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新人。她挤出极度甜蜜的微笑,指甲却几乎要掐进陆然的西装布料里:
只要能把我妈塞过来的远房表哥和我二舅的嘴堵上,我给你报销三套。记住,今天你就是个老实本分、月薪三千、掏空家底才凑齐首付的底层社畜。别给我整什么霸道总裁归来的烂活,演砸了我让你把地上的鞭炮屑吃干净。
陆然拍了拍裤兜,里面硬邦邦的,装着一个红彤彤的塑料喇叭和两副隔音耳塞:
包在我身上,专业团队,童叟无欺。
婚车队伍缓缓停在秦家所在的老旧小区单元楼下。
还没等陆然跨出车门,单元门口呼啦一下围上来十几个男女老少。领头的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大金链子在肚皮上一颠一颠,手里攥着一截红绸子,直接横在单元防盗门正中央。
哟,新郎官到了啊。花衬衫男人斜着眼,大拇指剔着指甲缝,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舞瑶这孩子命苦,找了个连台像样车队都凑不齐的主儿。不过既然到了秦家门头,规矩就不能废。小陆啊,二舅也不难为你,这第一关叫步步高升,从楼底下到六楼,一层楼摆六个红包,每个红包少于六百六十六,这电梯你可按不上去,楼梯你也踩不上去。
周围几个大妈立刻跟着拍手起哄,尖叫声混着楼道里的回声,刺得人耳膜发麻。
二舅说得对!没有诚意,哪能这么轻易把秦家的大闺女接走!
拿不出买路钱,说明心里没舞瑶!
秦舞瑶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下意识要伸手去掏手提包里的借记卡,想赶紧息事宁人把流程推过去。
陆然一把摁住她的手腕,转过头冲她眨了眨左眼。
陆然跨步上前,反手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A4纸,啪的一声抖开,迎着二舅的面门怼了过去。
二舅愣住了,眼皮猛跳两下:
这什么玩意儿?支票?
陆然面容肃穆,嗓门比二舅还亮堂三倍,直接盖过了全场的杂音:
《关于老旧小区楼道消防通道整治的紧急告诫书》!根据国家消防法第六十条第三款,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的,个人处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二舅,你带头在唯一的逃生楼梯上摆放易燃塑料制品及纸质红包,严重阻碍居民日常通行与突发险情撤离。我作为守法公民兼新时代接班人,绝对不能配合违法行为!
二舅当场僵住,嘴角的烟灰啪嗒掉在鞋面上:
你……你说啥?结婚接亲你跟我扯消防法?
陆然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手一掏,大红塑料喇叭架在嘴边,调到最大音量,警报声呜哇呜哇地在天井里炸响:
楼上的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楼防盗门被无业游民恶意堵死,并伴有聚众索要非法财物的恶劣行径!大家赶紧开窗通风,注意财产安全!我已经帮大家拨打了街道办热线和火警举报电话,不出一刻钟,消防车和网格员就到!大家下楼看热闹的注意脚下安全,别摔着!
楼上瞬间传来好几扇窗户推开的声音,探出几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大妈:
哎呀!谁堵门呢?我还要下楼买豆腐呢!
哪个缺德鬼把楼道封了?物业呢?报警,赶紧报警!
二舅的脸色由黄转红,再由红转青,像个坏掉的交通信号灯。他指着陆然,嘴唇直哆嗦:
你……你小子玩阴的是吧?今天这门你别想进!
陆然收起大喇叭,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衬里摸出一盒五块钱的红梅烟,抽出一根塞进二舅嘴里,顺手帮他把烟点上,动作行云流水:
二舅,火气别这么大。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晚辈怎么能让长辈承担法律风险?走楼梯太危险,咱们直接走特种通道。
陆然转过身,朝后方招了招手。
婚车后座的车门打开,钻出两个膀大腰圆、套着黄色反光马甲的汉子,肩膀上扛着一架长长的折叠铝合金梯子,梯子侧面还贴着顺通家政高空作业四个大字。
陆然指了指二楼阳台:
舞瑶家在二楼,装了防盗窗,但右边有个消防逃生小拉门。师傅,梯子架上,咱们走明路,不占用公共资源。
全场亲友目瞪口呆。
秦舞瑶站在车门边,整个人都看傻了,手里捏着的口红啪嗒掉在脚垫上。
二舅吐掉嘴里的烟卷,疯了一样冲上去拦梯子:
陆然!你疯了!哪有大白天翻窗户接亲的!你把秦家的脸往哪搁!
陆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进二舅手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肥肩:
二舅,这是您的辛苦费,里面有两张代金券,洗车打八折,满两百减十五。您辛苦站了半天,赶紧去洗洗您那辆二手五菱吧。舞瑶,跟紧我,踩梯子时别看底下,注意重心。
陆然踩着皮鞋,两步蹬上铝合金梯子,身手利索得宛如在自家菜园子里翻栅栏。
防盗窗后面正是秦舞瑶的堂弟秦小鹏,手里本来端着一盆洗脚水准备搞什么入门刁难,此刻看到窗外突然冒出一颗油光锃亮的人头,吓得手一抖,整盆水全泼在自己棉拖鞋上。
卧槽!空投新郎!秦小鹏嗷的一嗓子跳起来,光着一只湿漉漉的脚就往客厅窜,妈!姐夫从窗户爬进来了!他带了梯子!
客厅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正嗑着瓜子、商量着待会儿怎么让陆然当众做一百个俯卧撑再背三段三从四德,听见这动静,瓜子皮撒了一地。
陆然一把拉开逃生小铁门,长腿一迈,轻轻松松跨进阳台,顺手把防盗窗关好,锁死。
接着,他转身从窗口伸出手,把踩着梯子上来、满脸呆滞的秦舞瑶稳稳扶了进来。
陆然理了理西装领口,环顾一圈鸦雀无声的客厅,露出标准的大堂经理式微笑:
各位长辈,上午好。由于楼下发生非法聚众拥堵事件,为了保障新娘的人身财产安全,我们采取了特种突击接亲方案。时间紧迫,吉时快到了,咱们直接进入下一个挨宰……不对,下一个感恩长辈的环节。
沙发正中央坐着秦母,脸上的粉底因为抽动而往下掉渣。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关于女孩子养这么大不容易、彩礼少了一分都不行的演讲稿,现在全被卡在嗓子眼里,憋得直打嗝。
陆然!秦母一拍茶几,茶杯盖跳起半寸高,你这是干什么!翻窗户进来,成何体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岳母?
妈。秦舞瑶迅速进入角色,小碎步挪到秦母身旁,眼角挂着不知道从哪挤出来的生理性泪花,陆然也是为了不耽误时辰。楼下二舅非要收每层楼六百六的买路钱,我们浑身上下就带了办酒席的钱,要是给了二舅,待会儿到了酒店,饭店经理扣着不让开席,丢人的可是咱们秦家在老家那帮亲戚面前的排面。
陆然立刻跟进,咚的一声,不是跪在地上,而是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面折叠锦旗,唰地在秦母眼前抖开。
锦旗上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教女有方,功德无量。
不仅如此,陆然还从兜里掏出一叠打印纸,双手奉上:
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这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新婚大礼——全套深度体检套餐合同,附赠未来三十年的重疾险代理权。您放心,只要我陆然还有一口气,绝对把舞瑶当成亲祖宗一样供着,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今天这场婚礼,所有的账目我都做成了三维立体图表,谁随了礼、谁吃了白食,回头一目了然!
秦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全是条形码和表格的A4纸,眼睛发直:
这……这算什么礼数?三金呢?改口费呢?
三金早就过时了,现在黄金处于历史高位,追高容易被套牢。陆然一脸严肃,手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我把给舞瑶买三金的钱,全部定投了低风险国债逆回购,年化收益稳健,每天早晨九点准时给舞瑶账上打八块钱利息,风雨无阻,这叫细水长流的爱!至于改口费……
陆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极度难看的秦父。
秦父是个好面子的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两个干瘪的核桃,哼了一声:
改口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叫一声爸,给一个包。陆然,你今天要是空着手来,这门亲事,我可不认。
陆然眼神一凛,瞬间切换到痛心疾首模式。
他大步走到秦父面前,双手死死握住秦父的手,连带着那两颗核桃一起捏在掌心里,用力晃动:
爸!您太懂我了!我就知道,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只有您还在坚守传统文化的火种!来,这是我给您准备的改口见证金!
陆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极其扁平的红色信封,厚度大约只有两张纸。
秦父眉头拧成麻花,捏了捏那信封,薄得让人心寒。他强压着火气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绿色的卡片。
这不是钞票。
这是一张全国通用献血证,翻开第一页,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赫然写着陆然的名字,累计献血量:4000毫升。
秦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你给我这玩意儿干什么?
陆然眼眶湿润,语气庄重得如同在宣誓:
爸,钱财乃身外之物,花了就没了。但我这四千毫升的热血,是实打实的生命精华!根据国家政策,直系亲属在临床用血时,可以优先并且免费使用等量血液!我今天叫您一声爸,以后我的血就是您的护城河!要是哪天您有个磕着碰着需要输血,只要我没死,血库管够!您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纯粹、更沉重、更能保命的改口礼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小鹏踩着湿透的拖鞋,呆呆地看着陆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秦舞瑶侧过头去,肩膀不停地抖动,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强行把狂笑憋成了悲戚的呜咽。
秦父捧着那本绿色的献血证,双手发颤。
他想摔,但这玩意儿关乎人命和道德高地;他想骂,可人家把全身三分之一的血当量都许诺给他了。
你……你……秦父憋了半天,憋得老脸紫红,最后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孝顺啊!
承蒙岳父夸奖!小婿义不容辞!陆然顺杆就爬,一把抄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双手递到秦父嘴边,爸,喝茶!润润嗓子,待会儿到了酒店,还得听您发表长达半小时的家庭重要讲话呢!
秦父被那杯水顶在鼻尖上,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被陆然那双真诚得近乎邪门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后闭着眼一口灌了下去,差点呛得背过气去。
接亲流程在一种极度诡异且紧绷的气氛中被光速推进。
秦家那群原本准备大展身手的亲戚,被陆然这一套消防法加高空梯加献血证的连环组合拳砸得七荤八素,直到把秦舞瑶送上婚车,脑子都没转过弯来。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秦舞瑶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上,擦掉眼角憋出来的眼泪,转头对着陆然竖起大拇指:
绝了。我二舅在家族群里发了六条五十秒的语音,全是问候你大爷的,他现在在楼梯口被物业和消防员逮个正着,正写检讨呢。
陆然按下车窗,对着车后镜整理了一下领结,神色淡定:
基本操作。对付这种想借机敲诈勒索的亲戚,你退一步,他就敢把你的婚车轮胎卸下来卖废铁。不过,真正的硬仗在酒店。你那个自称资产千万、非要来给你送亲的前男友,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
秦舞瑶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
赵凯,家里开了三家连锁洗车房和一家破产清算中的物流公司。今天特意租了三辆迈巴赫和一辆劳斯莱斯,就停在咱们订的那家酒店大门口。扬言要用纯金打造的手镯当面送给我,顺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阶层差距。
陆然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开洗车房的?还租了劳斯莱斯?这专业对口了啊。走,师傅,油门踩到底,别让赵总在门口等凉了。
迎宾车队一路平稳,很快开到了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正门。
果不其然,酒店正门最好的停车位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四辆黑得发亮的顶级豪车,车前盖上铺着粉红色的玫瑰花,招摇得恨不得把整个马路牙子都占满。
一个头发梳得像苍蝇上去都得滑劈叉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紧绷的银灰色西装,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丝绒首饰盒,正靠在劳斯莱斯车门旁,周围围了一圈举着手机拍照的小网红。
新郎车队刚停稳,赵凯就迈着外八字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推门下车的陆然,目光直勾勾钉在秦舞瑶身上,语气油腻得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三遍:
舞瑶,你今天真美。只可惜,这身婚纱配这种几万块钱一辆的破国产车,实在是委屈你了。有些男人,给不了你未来,只能给你画饼。不像我,听说你今天办事,我特意推了几个亿的跨国谈判,带着车队来给你撑场面。
周围的闪光灯咔咔乱闪,几个跟赵凯一起来的狐朋狗友立刻跟着起哄:
赵哥讲义气!
某些人识相点就赶紧把位置让出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秦舞瑶刚要开口回怼,陆然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旋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赵凯戴着金表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比酒店门口的迎宾礼仪还要灿烂八度:
这位老板贵姓?哎呀,您就是天成洗车连锁的赵总吧!久仰久仰!您看您,来就来吧,怎么还亲自把作业工具都开过来了?
赵凯一愣,手腕被捏得生疼,使劲往外抽却纹丝不动:
什么洗车工具?你瞎了?这是劳斯莱斯!古思特!落地几百万!你这辈子见过这车标吗?
陆然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转头扯着嗓子对酒店保安亭喊道:
保安大哥!赶紧把后厨洗菜用的大水管接出来!赵总带了专业洗车团队过来给咱们酒店大门口做地面清洁,还自带了四辆大型压道车!大家快把手里的瓜子皮往他们车顶上扔,赵总说了,专业冲洗,不掉漆不要钱!
围观的路人和迎宾客人们轰的一声笑开了。
赵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陆然!你少在这装疯卖傻!舞瑶跟着你只能吃苦!你看看你身上这身地摊货,连我这车的一个轮胎螺丝都买不起!今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我给你十万块钱现金,你现在转身走人,这婚我替你结!
赵凯啪的一声打开手里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粗得像水管卡箍一样的金手镯,在太阳底下金光耀眼。
陆然眼睛一亮,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双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他把手镯拿在手里掂了掂,顺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硬币的边缘在手镯内圈狠狠划了一道。
赵凯急了:
你干什么!你碰坏了赔得起吗!
陆然把手镯举到半空中,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总,沙金就沙金,镀层还不到三微米,你在义乌批发市场批发的吧?二十八块五包邮,买三送一还送个红绳。另外,赵总,您这四辆车是从盛达租赁公司租的吧?一天租金八千,押金压了两万。
赵凯瞳孔剧烈收缩,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陆然把手镯塞回盒子里,啪地扣上,顺手插进赵凯的西装口袋,顺便拍了拍对方的胸膛,盛达租赁的老板是我表舅的连襟,今天早晨七点半,他在朋友圈发了这四辆车的出租定位,还特意配文说‘遇到个冤大头,非要大清早把车拉去装蒜’。车牌号尾数668,对不对?最要命的是,赵总,那份租赁合同上明文规定,车辆严禁用于婚庆迎宾用途,违者扣除全部押金,并按天数三倍赔偿违约金。
陆然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微信聊天截图,在赵凯眼前晃了晃:
很不巧,我刚刚顺手把您靠在车前盖上抽烟、火星掉在车漆上的高清照片发给我表舅的连襟了。现在租赁公司的拖车正从三环往这赶,估计十分钟后,您就得跟交警和保险公司解释,为什么车头盖上有个直径五毫米的烫伤痕迹了。
赵凯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劳斯莱斯的前盖。
果然,刚才他为了耍帅,随手弹掉的烟灰正好落在那层昂贵的情侣车膜上,烫出了一个极其刺眼的黑斑。
你……你阴我?!赵凯声音都变调了,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此刻煞白如纸。
怎么能叫阴呢?这叫市场监督。陆然微笑着拉过秦舞瑶的手,大大方方地从赵凯身边穿过,赵总,酒席我们就没给您留位子了,毕竟您待会儿还得在路边处理理赔纠纷。不过您放心,我们酒店里面有监控,会帮您全程记录拖车过程的。舞瑶,咱们走,司仪已经在台上等得口干舌燥了。
秦舞瑶踩着高跟鞋,路过赵凯身边时,轻轻掩住嘴角,补了致命一刀:
赵凯,别忘了找租赁公司要发票,开洗车房抵税不容易。
周围围观的人群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几个举着手机的小网红更是把镜头死死怼在赵凯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嘴里还解说着:
老铁们快看!豪车装逼当场翻车!烟头烫坏租来的劳斯莱斯,新郎反手一套组合拳教做人!双击666!
赵凯站在原地,双腿发软,看着陆然和秦舞瑶从容走进酒店大堂的背影,气得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胸口靠在滚烫的车壳上,连站都站不稳了。
走进酒店宴会厅,厚重的地毯吸走了外界的喧嚣。
大厅里摆了整整三十桌,座无虚席。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台上铺着红地毯,立着巨大的LED大屏幕。
然而,气氛并没有寻常婚礼的欢快,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诡异。
男方的席位上,稀稀拉拉坐着陆然从人才市场花五十块钱一天雇来的气氛组大爷大妈,一个个正埋头疯狂吃冷盘里的花生米;
而女方的席位上,则是坐满了秦家的嫡系和旁系亲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精彩,尤其是刚从楼下逃生通道赶过来的二舅,正满头大汗地跟几个亲戚交头接耳,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陆然身上刮来刮去。
司仪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油条,手里捏着麦克风,见新人进场,立刻扯着公鸭嗓开腔: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良辰吉时已到!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掌声稀稀拉拉,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冷哼。
陆然和秦舞瑶并肩走上舞台,站定。
司仪走上前,挤眉弄眼地把麦克风递到陆然嘴边:
新郎官,今天抱得美人归,此时此刻,面对你的妻子,面对台下辛辛苦苦把她抚养长大的岳父岳母和各位长辈,你心里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是大声喊出我爱你,还是当场发誓把工资卡上交?
台下的秦母立刻坐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等着陆然在数百人面前立下经济卖身契。
陆然接过麦克风,先是极为专业地拍了两下,试了试音量,随后转过身,深情款款地看着秦舞瑶。
台下的灯光适时暗了下来,一束惨白色的追光灯打在两人头顶。
秦舞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货该不会真的要在台上整什么肉麻烂活吧?
只见陆然清了清嗓子,眼神真挚,语气沉重得像是要在法庭上作最后陈述:
舞瑶,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不贪图物质享受的伟大女性。今天,当着所有至亲好友的面,我不想用俗气的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
台下的秦父眉头一皱,二舅更是冷笑出声。
陆然继续高声道:
所以,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昨天下午,我特意去公证处做了一份婚前财产与债务公证!
大屏幕上原本播放着两人的艺术照合成动画,突然画面一闪,跳出了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公证书扫描件!
全场一片哗然。
司仪握着手卡的手猛烈一抖,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陆然指着大屏幕,如数家珍地向全场介绍:
大家请看大屏幕!截至今天上午九点,我个人名下资产为:二手电动车一辆,折旧价值四百五十元;花呗额度剩余三百二十块;另外,还有某平台无抵押个人信用贷款十八万六千元,年利率百分之十五点四!根据公证书协议,这些债务属于我个人婚前负债,与秦舞瑶女士及其原生家庭没有任何法律连带责任!
秦母听到十八万六千这个数字时,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欠债十八万?!
陆然立刻投去安慰的目光,声音洪亮:
岳母!您别急,听我说完!不仅如此,为了表达对舞瑶纯粹的爱,我已经在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如果未来由于任何不可抗力导致婚姻解除,我自愿净身出户,那辆四百五十元的电动车留给舞瑶,十八万六千的债务全由我一人承担!不仅如此,舞瑶名下的所有个人财产、包括您二老未来可能赠与她的任何房产、存款、车辆,我陆然放弃一切继承权与分割权!
陆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有些发懵的司仪的手:
司仪老师,您从业这么多年,见过比我更干净、更无私、更不图女方一分一毫的新郎吗?
司仪被陆然晃得假发套都歪了半边,喉咙干涩,结结巴巴地应和:
没……真没见过……这简直是……新时代的纯爱战神啊……
台下女方的亲戚席彻底炸了锅。
原本几个打算在敬酒环节借题发挥、向陆然借钱甚至打听彩礼去向的表姑表舅,此刻脸色白得像刚刷完腻子的白墙。
欠债十八万!
这哪是什么金龟婿,这特么是个行走的人形债务黑洞啊!
谁要是沾上去,搞不好连份子钱都得倒贴进去填窟窿!
二舅坐在台下,嘴唇哆嗦着,指着台上的大屏幕:
疯了……全疯了……姐,你闺女这是招了个要饭的回来啊!不仅是要饭的,还是个背债的瘟神!
秦母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粗气,感觉天旋地转。
她原本精心策划的在亲戚面前炫耀女婿有多能赚钱、彩礼要了多少万的戏码,被这页血淋淋的公证书一巴掌扇得粉碎。
然而,站在台上的秦舞瑶,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光芒。
她接过陆然递过来的另一个麦克风,眼角带笑,用最温柔的声音对着台下说道:
爸,妈,各位叔伯姑姨。我知道你们一直担心我嫁给陆然会受委屈,甚至有人私下劝我,说陆然家境一般,不如嫁给开豪车的赵总。但今天陆然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图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咱们秦家的家底。这种哪怕背着债务也要给我一个名分的男人,我秦舞瑶认了!
秦舞瑶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其事地把手伸进陆然的臂弯里:
从今天起,我和陆然同甘共苦。至于我名下的那套小两居,原本某些亲戚提议拿出来给我表弟当婚房的,今天我也当着大家的面表个态——为了防止法院误以为是我帮陆然隐匿资产,那套房子我已经全权委托中介挂牌出租,租金直接打入公证处的监管账户,谁也别想动!
台下第一排原本翘着二郎腿、等着白嫖婚房的堂弟秦小鹏,脸色瞬间垮成了猪肝。
姐!那我的婚房怎么办?!秦小鹏忍不住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陆然立刻拿起麦克风,热心地指向秦小鹏:
小鹏!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房!姐夫虽然背着债,但姐夫有骨气!我今天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某同城配送平台的钻石骑手注册邀请码!只要你肯吃苦,一天跑十四个小时,三年之内,首付必出!来,大家给小鹏鼓掌打气!
陆然雇来的那帮气氛组大爷大妈,拿了五十块钱正愁没活干,听到这句鼓掌打气,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样的!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小伙子加油跑,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掌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嗡嗡作响。
秦小鹏瘫在椅子上,感觉全场的目光像针扎一样扎在自己脸上,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酒店地毯上抠出一个防空洞钻进去。
司仪在旁边擦着冷汗,颤巍巍地举起手卡:
那……那个,新人宣誓完毕,现在请伴郎送上结婚戒指!
伴郎是陆然的发小,外号叫麻杆,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特保制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金属手提箱。
麻杆迈着极其标准、近乎抽筋的正步走上舞台,将手提箱放在司仪的讲台上。
咔哒一声,金属卡扣弹开。
全场所有人的脖子再次伸长,连秦母都强撑着坐起来,想看看这个穷得只剩债的女婿到底能拿出什么戒指。
手提箱掀开,里面没有鸽子蛋大的钻石,也没有红宝石蓝宝石。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圈不锈钢的工业大螺母,每个螺母上面都用激光雕刻着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司仪整个人都麻了,指着那两个螺母,声音带着哭腔:
新郎……这……这也是你们独特的爱情信物吗?
陆然极其郑重地捏起其中一个大号的304不锈钢防松螺母,递到秦舞瑶面前:
钻石是二十世纪最大的商业骗局,只要高温一烧就变成二氧化碳,脆弱得不堪一击。但304不锈钢不同,耐腐蚀、抗高压、屈服强度高达二百零五兆帕!舞瑶,这个螺母代表着我对你的承诺——只要螺纹不滑丝,我们的婚姻就坚不可摧!
秦舞瑶毫不犹豫地伸出无名指,任由陆然把那个沉甸甸、冰凉凉的工业螺母套在自己的手指上。
虽然尺寸略大,晃晃荡荡,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比戴了十克拉钻石还要灿烂。
她也捏起那个小号的螺栓,稳准狠地套进陆然的指缝里:
陆然,只要你不违约,我就永远做你最紧固的垫圈。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几个老一辈的亲戚捂着脑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重组了。
没有天价彩礼,没有房产过户,没有豪车游街,取而代之的是消防法、献血证、债务公证书和工业五金件。
偏偏这两人在台上演得比梁山伯祝英台还要悲壮决绝,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司仪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逃命般的速度大喊道:
礼成!新人向父母敬茶!
敬茶环节,秦母和秦父如坐针毡。
陆然端着茶托走下台,恭恭敬敬地站在两老面前。
秦母看着递过来的茶杯,手直哆嗦,硬是不敢去接。
她怕啊,怕接了这杯茶,陆然反手再掏出一张什么器官捐赠协议或者无偿担保合同让她签字。
妈,请喝茶。陆然语气温和,眼神纯良得像刚出栏的小羊羔。
秦母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茶杯,飞快地在嘴唇上碰了一下,连茶水都没沾湿嘴角,就慌忙塞回茶托里:
好……好,礼成了,赶紧去敬酒吧!
敬酒环节向来是婚礼上各路亲戚整新郎的主战场。
二舅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恶气,接亲翻窗户的仇、被消防员教育的仇、外甥女婚房落空的仇,此刻全化作了酒桌上的杀气。
他直接从旁边搬过来两箱六十二度的纯粮食白酒,拉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堂兄表哥,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陆然!二舅卷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横肉,把一个能装三两酒的分酒器重重砸在转盘上,前面的事,二舅不跟你计较。但咱们北方爷们儿办事,酒品见人品!今天这第一杯,是家族认亲酒,你必须一口闷了!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在座的所有秦家长辈!
桌上的其他亲戚立刻跟着敲桌子起哄:
对!一口闷!
是个带把的就喝了!
二舅敬酒都不喝,你算什么女婿!
秦舞瑶刚想上前挡酒,陆然却抬手拦住了她。
陆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沉痛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杯烈酒,又看了一眼二舅,深深叹了一口气。
二舅冷笑:
怎么?装可怜?装可怜今天也得喝!
陆然从西装内衬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当着二舅的面,咕咚一声吞了下去,然后就着白开水咽了下去。
二舅愣住了:
你……你吃什么呢?
陆然将药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中央。
药瓶上的标签清晰无比,上面赫然印着五个大字:
头孢克肟分散片。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原本叫嚣着让陆然一口闷的几个表哥,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陆然满不在乎地抓起那个装满六十二度烈酒的分酒器,仰起头,作势就要往嘴里灌:
二舅!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陆然要是退半步,我就不是秦家的女婿!不就是六十二度的白酒配头孢吗?黄泉路上无老少,阎王殿前见真情!这杯酒下去,五分钟心悸,十分钟休克,十五分钟直接推平车进ICU!
陆然一把抓住二舅的手腕,眼神狂热得像要拉着他一起自爆:
二舅!来!您也喝!您陪我喝!咱爷俩今天把救护车叫满,谁先醒过来谁是孙子!
二舅吓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声尖叫,使出吃奶的力气反手去抢陆然手里的酒杯:
放下!你给老子放下!救命啊!杀人啦!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分酒器被二舅撞翻在地上,高浓度的烈酒洒了一地,刺鼻的酒味在空气中弥漫。
二舅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疯狂大喘气,仿佛刚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陆然站在原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酒渍,一脸遗憾:
二舅,您看您,怎么把酒洒了呢?这可是纯粮食酿的好酒啊。您要是觉得头孢配白酒不够劲儿,我兜里还有阿莫西林和左氧氟沙星,咱们换着花样来?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二舅哆哆嗦嗦地指着陆然,嘴唇全无血色,转头对着秦父秦母尖叫道,姐!姐夫!你们找的不是女婿,你们找的是个恐怖分子啊!
整张桌子的亲戚,没有一个人敢再抬头看陆然一眼。
他们紧紧抓着手里的筷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骨碟里。
劝酒?
谁敢劝一个随身揣着头孢、一言不合就要拉着全家一起进ICU的新郎喝酒?
这特么是结婚吗?这分明是拆弹现场!
秦舞瑶挽着陆然的胳膊,嘴角抿得死死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端起一杯橙汁,落落大方地对着整桌如丧考妣的长辈举杯:
既然二舅身体不适,各位长辈又这么体谅陆然的身体,那我们夫妻俩就以茶代酒,祝各位长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尤其是心血管方面,千万别出意外。
几个表叔表婶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仿佛手里的不是茶水,而是随时会引爆的炸药。
敬酒环节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和平与高效迅速结束。
陆然带着秦舞瑶在三十桌宾客之间游走,所到之处,所有人肃然起敬。
原本准备闹洞房、搞恶俗婚闹的几个年轻小伙子,早就借口上厕所,连夜顺着安全通道溜了;
原本打算在席面上顺走两瓶好酒的远房亲戚,此刻连桌上的中华烟都不敢伸手去摸,生怕烟盒里装着雷管。
下午两点半,酒席正式散场。
秦家的亲戚们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连打包剩菜的传统保留节目都取消了,三三两两低着头,步履匆匆地逃出宴会厅,不到十分钟,原本喧闹的大厅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面面相觑的保洁阿姨。
秦父秦母甚至连跟陆然道别的心思都没有,在几个表弟的搀扶下,急匆匆地钻进出租车,落荒而逃。
酒店大堂的沙发上。
陆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软垫里,抬手扯掉了胸前那朵戴了一整天的红花,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那个头孢药瓶,倒出两粒,扔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得嘎嘣脆。
秦舞瑶换下了高跟鞋,穿着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坐在旁边,揉着发酸的脚踝,斜眼看着他:
薄荷糖?
维生素C咀嚼片,两块钱一瓶。陆然咽下酸酸甜甜的粉末,挑了挑眉,真头孢我哪敢吃,我又不是真活腻了。不过你二舅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小,洒了我一身酒,这西装的干洗费得从你的协议款项里扣。
秦舞瑶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抽出厚厚一叠红包,啪的一声拍在陆然腿上:
全在这儿了。今天收上来的所有份子钱。
陆然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指沾了点唾沫,动作娴熟地开始拆红包数钱。
然而,拆开第一个,里面是两张超市购物卡;
拆开第二个,是一张某理发店的面值五百、余额为零的会员卡;
拆开第三个,更绝,是一张手写的欠条,落款赫然是二舅,上面写着暂借外甥女结婚彩礼三千元,待猪出栏后归还。
陆然一张张翻过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后,三十桌酒席,除掉成本和开销,两人手里剩下的真金白银加起来,一共只有八百四十六块五毛钱,外加厚厚一沓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现的优惠券和欠条。
陆然捏着那八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抬头看着秦舞瑶:
这就是你说的书香门第、家境殷实?
秦舞瑶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指着大厅柱子后面:
那你请的那三十个气氛组大爷大妈呢?工钱结了吗?
话音未落,几个领头的大爷大妈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小伙子,活儿干完了!台词背得倍儿溜,掌声给得足足的!赶紧把尾款结了,我们还得赶场去隔壁商场排队领免费鸡蛋呢!
陆然眼皮一抽,极其肉痛地从那八百块钱里数出六百,双手递给大爷:
大爷,演得很好,下次有白事我还找您。
大爷接过钱,乐呵呵地拍了拍陆然的肩膀:
好说好说,小伙子脑子活络,办白事记得提前三天预约,我们团队还能自带花圈!
看着大爷大妈们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陆然手里只剩下两百四十六块五毛钱。
秦舞瑶手里握着一把废纸一样的欠条。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之间,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大堂里回荡,越来越大,最后秦舞瑶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倒在沙发上直不起腰;陆然也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笑够了,秦舞瑶抹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吧,陆先生。婚也结了,极品亲戚也全吓跑了,房子保住了,前男友也进派出所协商修车赔偿了。按照原定计划,民政局旁边就有个复印社,顺便把离婚申请书打了?
陆然坐在沙发上没动,晃了晃手里最后那两百多块钱:
先等等。
秦舞瑶挑眉:
怎么?舍不得那两张假头孢?
陆然指了指肚子,肚皮很配合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咕噜声:
今天从早晨六点折腾到现在,除了翻窗户时吸了一肚子西北风,我就吃了两粒薄荷糖。两百四十六块五,马路对面有个老北京铜锅涮肉,现在去,还能赶上大众点评的下午茶双人特惠套餐,一百九十八一位,送两盘羊肉卷和无限量糖蒜。
秦舞瑶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敬酒服,又看了看陆然那身皱巴巴的西装:
就穿这身去吃涮肉?
陆然站起身,把西装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带一扯塞进裤兜:
新郎新娘吃涮肉,老板说不定还能送盘炸烧饼。去不去?不去我一个人去,剩下的钱归我。
秦舞瑶毫不犹豫地一把拽住陆然的袖口,恶狠狠地道:
去!不仅要去,我还要点两瓶大白梨汽水!记在你账上!
暮色降临,街道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一对刚办完荒诞婚礼的年轻男女,穿着格格不入的礼服,踩着拖鞋,有说有笑地穿过斑马线,迎着晚风和沸腾的市井烟火气,大步走向街角那家飘着浓郁肉香的小饭馆。
至于明天民政局开不开门,协议到期后谁该搬走,在这滚烫的铜锅和冰镇汽水面前,似乎都已经显得无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