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那天,我去参加客户父亲的葬礼。
却在灵堂里,看见了声称在柏林出差的老婆。
她别着白花,挽着客户的胳膊,一脸哀伤地接受吊唁。
客户握着她的手介绍:“我未婚妻,原定下月领证,我爸没等到。”
林晓雨看着我,眼神陌生又礼貌:“陈经理好。”
就在三小时前,她还发消息说柏林下雨了,问我想不想她。
“您爱人呢?”客户问我。
我盯着林晓雨手上那枚婚戒,那是我一年工资买的。
“死了整整一年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那份材料。
1
灵堂里的白菊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花圈,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晓雨就站在灵堂中央,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腰间系着白花。
她的手被一个男人握着,那个男人正是我的客户,顾衡。
“各位亲友,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悼念家父。”顾衡的声音低沉,带着悲痛,“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林晓雨,原本下个月我们就要订婚,可惜父亲没能等到那一天。”
林晓雨轻轻点头,眼眶红红的,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我站在人群后面,手指攥紧了花圈的丝带。
就在三个小时前,她还给我发微信。
“柏林今天下雨了,好冷。”
“老公,想我吗?”
“项目快结束了,再过两天就能回家了。”
我当时还回复她:“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
顾衡这时候注意到了我,他松开林晓雨的手,朝我走过来。
“陈经理,您来了。”他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悲伤,“谢谢您百忙之中前来。”
我握住他的手,用力压制住想要甩开的冲动。
“顾总节哀。”
顾衡叹了口气:“唉,人生无常。对了,陈经理,您夫人今天没一起来吗?”
我看了一眼正在和其他宾客说话的林晓雨。
她的侧脸很美,眉眼间是我熟悉的每一个细节。
“我妻子去世一年了。”我平静地说。
顾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抱歉,我不知道……节哀。”
“没事。”我松开他的手,“我去上个香。”
走到灵堂前,我点燃三炷香,对着遗像深深鞠躬。
余光里,林晓雨正好转过头来。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礼貌微笑。
那是对待陌生人的表情。
“陈经理。”她走过来,声音温柔,“辛苦您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就让我心动。
那双眼睛,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们。
那双眼睛,昨晚视频时,还对我说“我爱你”。
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我熟悉的东西。
“林小姐客气了。”我说。
她微微一笑,转身回到顾衡身边。
顾衡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她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
我看着她手上的婚戒。
那是去年我们结婚纪念日,我送给她的。
白金镶钻,内圈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她居然还戴着。
戴着我给的婚戒,挽着别的男人的手,在他父亲的葬礼上扮演未婚妻。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最上面是今早她发来的照片。
柏林的雨,灰蒙蒙的天空,她撑着伞站在街头。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背景。
那不是柏林。
那是本市西郊的老街,我认得出来,因为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那里。
她连撒谎都懒得认真。
或者说,她根本不觉得我会发现。
葬礼进行到一半,顾衡走到我面前。
“陈经理,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跟着他走到侧厅。
“陈经理,关于上次那个合同……”顾衡说,“我父亲生前很看重这个项目,现在他走了,我想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顾总放心,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太好了。”顾衡松了口气,“说实话,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如果不是晓雨一直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过来。”
“林小姐确实很体贴。”我说。
“是啊,我真的很幸运能遇到她。”顾衡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其实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一开始她在我公司做市场总监,后来慢慢就……唉,可惜父亲没能看到我们结婚。”
一年多。
林晓雨跟我结婚刚好三年。
也就是说,结婚两年的时候,她就已经和顾衡在一起了。
“恭喜顾总。”我笑着说,“对了,林小姐之前不是在德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德国?”顾衡疑惑地看着我,“她没去过德国啊,最近一直在本市。上个月她辞职了,这段时间一直在陪我处理父亲的后事。”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顾衡没有多想,拍了拍我的肩膀:“陈经理,今天辛苦你了。一会儿葬礼结束,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
“那好吧,改天我做东。”
顾衡走后,我一个人站在侧厅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晓雨发来消息:“老公,会议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今晚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2
葬礼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
我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
林晓雨和顾衡站在门口送客,她的笑容温柔而得体。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我熟悉的。
可我从来不知道,她能演得这么好。
“陈经理还没走?”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是顾衡的助理小王。
“等会儿还要去公司加班,先坐一会儿。”我说。
小王在我旁边坐下,叹了口气:“今天真是累坏了。不过还好有林总监帮忙,不然顾总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林总监?”
“对啊,就是顾总的未婚妻林晓雨。”小王说,“她以前是我们公司的市场总监,能力特别强,业绩一直都是第一。后来和顾总在一起了,就辞职了。顾总说等结婚后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不用工作了。”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应该有一年多了吧。”小王想了想,“去年春天林总监刚来公司的时候,顾总就对她挺特别的。不过那时候林总监说自己已婚,顾总也没多想。后来好像是去年年底,林总监突然说她离婚了,然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去年年底。
那时候我们刚过完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林晓雨搂着我说:“老公,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离婚?”我问,“她之前结过婚?”
“对啊,她自己说的。”小王压低声音,“听说前夫是个普通职员,赚得不多。林总监当时在我们公司年薪百万,可能是觉得两个人不匹配吧。不过这也正常,女人都想往高处走嘛。”
“是啊,很正常。”我笑了笑。
小王看了看手表:“我得去帮顾总了,陈经理您慢坐。”
他走后,我继续坐在角落里。
手机又震动了。
林晓雨:“老公,你怎么还不回我?是不是加班太累了?要不今晚我们叫外卖吧,你别做饭了。”
我打字:“好。”
发送后,我看到她正站在大厅里,低头看着手机。
她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然后抬起头,对顾衡说了什么。
顾衡搂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他们身边时,林晓雨又是那个礼貌的笑容。
“陈经理慢走。”
“谢谢。”我点点头,“对了,林小姐,您这个戒指很漂亮。”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枚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光。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紧,“是我……男朋友送的。”
“挺有品味的。”我说,“看起来像是定制款?”
“是的。”
“那他一定很爱您。”
林晓雨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陈经理过奖了。”
我走出殡仪馆,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很冷,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电话号码。
“喂,老李,是我。”
“陈哥?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不是开侦探社吗?帮我查个人。”
“查谁?”
“我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哥,你确定?”
“确定。”我说,“查她最近一年的行踪,越详细越好。还有,帮我查一下顾衡,就是恒泰集团的那个顾衡。”
“行,我明白了。”老李说,“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不用一周,三天。”
“三天?那得加钱。”
“加多少都行。”
挂断电话,我开车回家。
路过超市时,我停下来买了排骨。
既然她想吃糖醋排骨,那我就做给她吃。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房子很安静,客厅的灯没开。
我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双女式拖鞋。
那是林晓雨的。
我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切排骨的时候,刀刃反射出我的脸。
那张脸很陌生,眼神冷得吓人。
手机响了。
林晓雨打来视频电话。
我接通。
屏幕上出现她的脸,背景是酒店的房间。
“老公,在做饭吗?”她笑着问。
“嗯,在炸排骨。”
“辛苦老公了。”她吐了吐舌头,“我这边项目终于谈完了,明天就能回去了。”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晚上应该能到家。”
“好,我去接你。”
“不用啦,打车就行。你工作那么忙。”
“没事,我想去接你。”我说,“三年了,每次出差我都去接你,这次也不能例外。”
林晓雨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好吧。”
“对了。”我突然说,“你在的那个酒店叫什么名字?我记一下,下次去柏林出差也住那里。”
“啊?”她愣了一下,“柏林希尔顿。”
“房间号是多少?”
“房间号?”她的声音有些慌,“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我笑了笑,“我做饭去了,待会儿给你发照片。”
“好。”
挂断视频后,我立刻拨通老李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柏林希尔顿酒店,看看最近有没有叫林晓雨的人入住。”
“行。”
十分钟后,老李回电话。
“陈哥,查到了。柏林希尔顿最近一个月没有林晓雨的入住记录。”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继续做饭。
糖醋排骨很快做好了,色泽红亮,香味扑鼻。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晓雨。
“做好了,可惜你不在家。”
她秒回:“看起来好好吃!老公最棒了!明天回去我要吃两碗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扯出一个笑。
然后把排骨倒进垃圾桶。
我一口都没吃。
因为恶心。
3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去公司。
同事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我的异常。
“陈哥,昨天顾总父亲的葬礼怎么样?”小张凑过来问,“听说顾总的未婚妻特别漂亮。”
“还行。”我敷衍道。
“唉,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好。”小张感叹,“听说那个林晓雨以前是恒泰的市场总监,年薪百万,现在辞职了就在家当阔太太。”
“是吗?”
“可不是嘛。”小张压低声音,“我听我朋友说,林晓雨以前有个老公,是个普通职员,赚得不多。后来遇到顾总,就离婚了。现在想想,女人啊,还是现实。”
我没接话。
小张还想说什么,被主管叫走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手机震动,是林晓雨发来的消息。
“老公,今天天气好好,我去楼下咖啡厅坐一会儿,给你带杯咖啡回去~”
配图是一张咖啡厅的照片。
我放大图片,仔细观察背景。
那不是柏林的咖啡厅。
那是本市CBD的星巴克,就在恒泰集团楼下。
我截图保存。
然后回复:“好啊,谢谢老婆。”
中午,我没去食堂吃饭,而是开车去了CBD。
恒泰集团的大楼很显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把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视线锁定星巴克的门口。
等了大概半小时,林晓雨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星巴克的纸袋。
身边跟着顾衡。
两个人说说笑笑,顾衡的手揽在她的腰上。
他们走进恒泰大楼,消失在视线里。
我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四十。
掏出手机,给林晓雨发消息:“在干嘛?”
过了五分钟,她才回复:“刚从咖啡厅回酒店,准备睡个午觉。老公呢?吃饭了吗?”
“刚吃完。”我打字,“你多休息,明天回来还要倒时差。”
“好哒~”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好笑。
她大概以为我是个傻子吧。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机场。
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我举着一块写有“林晓雨”的牌子站在出口。
三点半,旅客陆续出来。
我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四点,还是没有林晓雨。
我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喂,老公。”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不好意思,飞机延误了,可能要晚点到。”
背景里传来广播的声音。
但那不是机场广播。
那是商场的促销广播。
“延误多久?”我问。
“可能要一个小时。”她说,“你要不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没事,我等你。”
“那好吧,辛苦老公了。”
挂断电话,我继续站在出口。
一个小时后,林晓雨终于出现了。
她拖着行李箱,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她露出惊喜的表情。
“老公!”
她扑进我怀里,抱得很紧。
“想死你了。”她说。
我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也是。”
她的身上有香水的味道。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
是另一种,更浓郁,更成熟的味道。
“走吧,回家。”我说。
“好。”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晓雨一直在说话。
“柏林真的好冷,我每天都穿好厚。”
“项目总算谈下来了,客户特别难搞。”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是柏林特产的巧克力。”
我专心开车,偶尔应一声。
“老公,你怎么了?”她突然问,“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回家我给你按摩。”她握住我的手,“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
婚戒还戴在无名指上。
“对了。”我说,“你这个戒指最近是不是换过?看起来比以前亮。”
林晓雨的手微微一僵。
“没有啊,一直都是这个。”她说,“可能是重新清洗过了吧。”
“哦。”
回到家,林晓雨拖着行李箱进门。
“终于回家了。”她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舒服。”
“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不用啦,我来帮你。”
“不用,你倒时差,好好休息。”
她也没坚持,坐在沙发上开始刷手机。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的食材很新鲜,都是我昨天买的。
我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李发来的消息。
“陈哥,资料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
我擦干手,打开邮箱。
邮件里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林晓雨最近一年的行踪,全在里面。
我快速浏览。
去年十月,林晓雨入职恒泰集团。
去年十二月,她和顾衡第一次单独吃饭。
今年一月,两人关系确定。
今年三月,她以出差为由,和顾衡去三亚度假。
今年五月,她以回娘家为由,和顾衡去马尔代夫。
今年七月,她以培训为由,和顾衡去日本。
今年九月,她辞职。
每一次“出差”,每一次“加班”,每一次“回娘家”,全都是谎言。
报告里还附上了照片。
两个人牵手逛街的照片。
两个人在海边拥抱的照片。
两个人在酒店接吻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林晓雨的笑容都那么灿烂。
比跟我在一起时,还要灿烂。
我关掉邮箱,继续做饭。
手很稳,没有一点颤抖。
晚饭做好后,我端出去。
林晓雨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
“哇,好丰盛。”她笑着说,“老公真好。”
“吃吧。”
我们面对面坐着,她吃得很香。
“老公,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说,“以后我天天在家吃你做的饭。”
“好啊。”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谢谢老公。”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说话。
说柏林的风景,说项目的细节,说遇到的趣事。
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每一个表情都是表演。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老公,你今天真的很安静。”她放下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看着她,“就是觉得,你变了。”
“变了?”她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变漂亮了。”我笑了笑,“可能是出差这段时间保养得好。”
她松了口气:“是吗?那我要继续保持。”
“嗯,要继续保持。”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报一则消息。
“恒泰集团董事长因病去世,其子顾衡接任董事长一职……”
林晓雨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
看到新闻,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这个顾衡好年轻啊。”她随口说道,“年纪轻轻就当董事长了。”
“是啊。”我说,“而且听说他马上要结婚了。”
“是吗?”
“嗯,未婚妻挺漂亮的。”我看着她,“昨天葬礼上我见到了。”
林晓雨的手微微颤抖,水果差点掉下来。
“你……去了葬礼?”她的声音有些紧。
“对啊,顾衡是我的客户,他父亲去世,我当然要去。”我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世界真小。”
“是啊,世界真小。”我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走进浴室,我打开花洒。
水声哗哗地响。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些照片。
她和他牵手。
她和他拥抱。
她和他接吻。
水越来越热,热得皮肤发烫。
但我的心,冷得像冰。
4
洗完澡出来,林晓雨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侧着身子,背对着我。
我掀开被子躺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搂住她。
“老公。”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她转过身,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今天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真的吗?”她凑过来,手搭在我胸口,“那为什么不抱我?”
我看着天花板:“累了。”
“哦。”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好好休息。”
她又转过身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份调查报告。
继续往下看。
报告里提到,顾衡为林晓雨买了一套公寓。
地址在城东,江景房,三百多平。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晓雨的名字。
还有一辆车,奥迪A6,也登记在她名下。
以及各种奢侈品,包包、首饰、衣服。
老李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陈哥,节哀。这个女人不值得。”
我关掉手机,看着旁边熟睡的人。
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是梦到顾衡了吗?
还是梦到那套江景房?
或者是梦到即将到手的阔太太生活?
我伸出手,手指停在她脸颊上方。
然后缓缓收回。
第二天早上,我比她起得早。
做好早餐后,我留了张纸条。
“早餐在桌上,我先去公司了。”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给老李打了电话。
“帮我再查一件事。”
“陈哥你说。”
“查一下林晓雨和顾衡最近的行程安排,越详细越好。”
“行。”
到了公司,我照常工作。
处理邮件、开会、见客户。
所有人都看不出我有任何异常。
中午,林晓雨给我发消息。
“老公,今天想去商场逛逛,晚上可能晚点回家。”
“好,注意安全。”
“嗯嗯~爱你~”
我盯着“爱你”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下午三点,老李发来消息。
“陈哥,今天下午四点,顾衡和林晓雨约在城东那套公寓见面。”
“我知道了。”
四点,我开车去了城东。
江景公寓的小区很高档,门口有保安。
我把车停在对面的咖啡厅门口,视线锁定小区大门。
四点十分,顾衡的车开进去。
四点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林晓雨下车。
她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快步走进小区。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那栋楼。
十八层,东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
六点,天色渐暗。
顾衡先出来,开车离开。
六点半,林晓雨出来,又是打车。
我发动车子,跟在出租车后面。
她在商场门口下车,进去逛了一圈,买了几件衣服。
然后打车回家。
我比她先到家,把车停好,上楼。
打开门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
七点半,门锁响了。
林晓雨提着购物袋进来,脸上带着笑。
“老公,你回来啦。”她走过来亲了我一下,“看我买了什么。”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男士衬衫。
“给你买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接过衬衫,展开。
浅蓝色,商务款,我的尺码。
“谢谢。”
“喜欢吗?”她期待地看着我。
“喜欢。”
“那就好。”她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对了,晚饭吃什么?”
“随便,你想吃什么?”
“要不叫外卖吧,我今天逛街逛累了,不想做饭。”
“好。”
我们点了外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在我手臂上画圈圈。
“老公。”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们结婚三年了,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你想要?”
“嗯。”她点点头,“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如果不是看过那些照片,我可能真的会相信她。
“再等等吧。”我说,“现在工作太忙。”
“也对。”她没有坚持,“那就等你不忙的时候。”
外卖很快送到。
我们吃完饭,她主动收拾。
然后提议一起看电影。
我们窝在沙发上,她选了一部爱情片。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历经波折,最终在一起。
“好感人啊。”她擦了擦眼角,“爱情真美好。”
“是啊。”我说,“只要是真心的。”
她看了我一眼:“老公,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有吗?”
“有。”她坐直身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笑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呢。”
“怎么会。”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吗?”
“对。”她又靠回我肩膀,“一辈子。”
一辈子。
多么讽刺的三个字。
电影结束后,她打了个哈欠。
“好困,我先去睡了。”
“嗯,去吧。”
她走进卧室,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打开那份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
每看一次,心就冷一分。
看到最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只剩下平静。
彻骨的平静。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出去。
“喂,陈律师吗?我是陈默。”
“陈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您方便的时候来事务所一趟,我们详细谈。”
“好,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没问题,我等您。”
挂断电话,我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闪烁。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5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专门做婚姻官司。
“坐。”他给我倒了杯水,“说说吧,什么情况?”
我把调查报告递给他。
他翻开,脸色越来越凝重。
“证据很充分。”他合上文件夹,“如果走法律程序,你肯定能赢。而且根据婚姻法,她出轨在先,你可以要求赔偿。”
“我不要赔偿。”我说,“我只要离婚。”
“确定?”陈律师看着我,“按照你们的共同财产,你至少能拿到五十万。”
“不要。”
“那房子呢?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是婚前你买的,归你。但她可以要求分割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
“给她。”
陈律师皱眉:“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我说,“我只要离婚,其他什么都不要。”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我帮你起草离婚协议。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不会轻易同意。”
“她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她也想离婚。”我站起身,“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没有直接回公司。
而是开车去了城东。
江景公寓在阳光下很漂亮,落地窗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顾衡的电话。
“顾总,我是陈默。”
“陈经理,什么事?”
“关于合同的事,我想和您当面谈谈,您现在方便吗?”
“现在?”顾衡犹豫了一下,“我在外面,要不明天?”
“就今天吧,很重要。您在哪里?我过去找您。”
“那行吧,我在城东的一个咖啡厅,地址发给你。”
十分钟后,我见到了顾衡。
他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经理,什么事这么急?”他问。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顾总,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看一下。”
顾衡接过文件,认真看了起来。
我趁机观察他的表情。
专注、严肃,偶尔皱眉。
一个标准的商人表情。
“没问题。”他合上文件,“就按这个来。”
“好。”我收回文件,“对了,顾总,听说您下个月要订婚?”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消息传得挺快。是的,下个月八号。”
“恭喜。”
“谢谢。”他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表情,“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会结婚,直到遇到了晓雨。”
“林小姐确实很优秀。”我说,“不过我听说,她之前结过婚?”
顾衡的笑容僵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我也是听说。”我耸耸肩,“不过这也没什么,离过婚的女人更懂得珍惜。”
“是啊。”顾衡松了口气,“她之前的婚姻不太幸福,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哦?怎么说?”
“就是个普通职员,赚得不多,还总是加班。”顾衡摇摇头,“晓雨说她以前下班回家,家里冷冷清清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
“是吗?”
“对啊。”顾衡继续说,“所以她才决定离婚。不过她前夫倒是挺好说话的,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什么都没要。”
“那她前夫知道她要再婚了吗?”
“应该不知道吧。”顾衡想了想,“晓雨说离婚后就没联系过了。”
“这样啊。”我点点头,“那祝您和林小姐幸福。”
“谢谢。”顾衡看了看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顾总慢走。”
目送他离开后,我坐在原位。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就像我的心。
林晓雨告诉顾衡,我们已经离婚了。
而且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的。
我拿出手机,给林晓雨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很快回复:“随便啦,老公做什么我都喜欢~”
“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呀!老公最好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出声。
周围的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收起手机,起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去超市买了排骨。
还买了她爱吃的草莓,爱喝的酸奶,爱吃的零食。
收银员笑着说:“您对太太真好。”
“是啊。”我说,“她值得。”
回到家,林晓雨还没回来。
我开始做饭。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都是她爱吃的。
六点,她按时回家。
“哇,好香啊。”她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我,“老公,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想给你做顿好吃的。”
“谢谢老公。”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去洗手。”
晚饭时,她吃得很开心。
“老公,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说,“以后我就天天在家吃你做的饭。”
“好啊。”我给她夹了块排骨,“多吃点。”
“嗯嗯。”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老公,下个月八号你有空吗?”
我心里一紧:“八号?有什么事吗?”
“有个朋友要订婚,邀请我们去。”她说,“但我看你工作那么忙,如果没空就算了。”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她低头吃饭,“关系不是特别好,去不去都行。”
我盯着她:“叫什么名字?”
“你不认识的。”她抬起头,笑了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是忙就别去了。”
“哦。”
我没有再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下个月八号,是她和顾衡的订婚宴。
她邀请我去参加她和别人的订婚宴。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老李发来消息:“陈哥,订婚宴的请柬我拿到了,发你邮箱了。”
我打开邮箱。
红色的请柬,烫金的字。
“顾衡先生与林晓雨小姐订婚典礼”
“诚邀您的光临”
“时间:下个月八号下午五点”
“地点:丽晶酒店三楼宴会厅”
我截图保存。
然后回复老李:“帮我预定一套西装,最好的那种。”
“陈哥,你要去?”
“当然。”我打字,“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
6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我照常上班,她照常在家。
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她会给我讲一天的趣事,会问我工作累不累。
晚上睡觉前,她会靠在我怀里,说“我爱你”。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开始留意她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手机总是扣着放。
接电话时会走到阳台。
有时候半夜会偷偷发消息。
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
出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所有的破绽,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但在我眼里,全都清清楚楚。
周五晚上,她说要回娘家。
“我妈说想我了,我明天回去住一晚,后天回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老公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包出门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打车离开。
然后我也出门了。
开车跟着那辆出租车。
车子没有往她娘家的方向开,而是去了城东。
江景公寓楼下,她下了车。
顾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拥抱,接吻,手牵手走进去。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对身影。
我在楼下坐了一整天。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
他们一直没出来。
十点半,我开车回家。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
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但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手机响了。
林晓雨发来消息:“老公,我到我妈家了,你吃饭了吗?”
配图是一张她妈家客厅的照片。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背景。
那确实是她妈家。
但照片是以前拍的,从家具的摆放位置就能看出来。
我回复:“吃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哒,晚安老公,爱你~”
我盯着“爱你”两个字,突然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
连衣裙、外套、衬衫。
每一件我都记得。
记得她第一次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记得她穿着这些衣服,对我笑的样子。
我伸手,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然后全部扔在床上。
衣柜里还有一个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甜,我也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把照片撕碎。
一张一张,撕得很仔细。
直到变成碎片。
然后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我坐在床边。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那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第二天,林晓雨回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笑容满面。
“老公,我妈让我带的,说你也要多吃水果。”
“替我谢谢阿姨。”
“嗯。”她放下水果,“你昨天一个人在家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她走过来抱住我,“我以后尽量少回娘家,多陪陪你。”
我搂着她,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冰冷。
“不用,你多陪陪阿姨吧。”
“那怎么行,你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多么动听的谎言。
晚上,她说想看电影。
我们去了最近的影院,她选了一部喜剧片。
电影院里人很多,大家都在笑。
她也笑得很开心,时不时还会靠在我肩膀上。
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
但我笑不出来。
电影结束后,我们手牵手走出影院。
路过商场的珠宝店,她停下了脚步。
“老公,你看那个项链好漂亮。”
橱窗里,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价签上写着:128000元。
“喜欢?”我问。
“嗯。”她点点头,“但是太贵了。”
“走,进去看看。”
“不用了。”她拉住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没事,进去看看又不花钱。”
我拉着她走进店里。
销售小姐热情地接待我们。
“先生,太太,要看点什么?”
“就那条项链。”我指着橱窗里的。
“好的,请稍等。”
销售小姐把项链拿出来,给林晓雨戴上。
“太太,您看,这条项链特别适合您,衬得您皮肤更白了。”
林晓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闪着光。
但很快又摘了下来。
“谢谢,我们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对销售小姐说,“包起来,我们要了。”
“老公。”林晓雨拉住我,“太贵了。”
“没事,你喜欢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我摸了摸她的头,“你值得最好的。”
她的眼眶红了,抱住我:“老公,你对我真好。”
“傻瓜。”
刷卡、包装、离开。
整个过程,林晓雨一直抱着那个盒子,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说“谢谢”。
我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
十二万八千块。
就当是给这段婚姻的告别礼吧。
7
距离订婚宴还有三天。
这三天,林晓雨变得有些焦虑。
她总是盯着手机看,时不时叹气。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就是工作上的事。”
“不是说辞职了吗?”
“啊,对。”她慌了一下,“是之前的同事找我,问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哦。”
我没有戳穿她。
因为没必要了。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突然问我:“老公,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了,你会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她侧过身,看着我,“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看着天花板:“不会。”
“为什么?”
“因为爱过。”我说,“爱过的人,怎么会恨呢。”
她沉默了很久。
“老公,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的声音很轻,“你会原谅我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愧疚、不安、还有一丝期待。
“会。”我说,“我会原谅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
她抱着我,哭得很伤心。
我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说“没事”。
但心里清楚,她的眼泪不是为我流的。
而是为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她在跟过去告别。
而我,只是她过去的一部分。
第二天,她说要出去办点事。
“很快就回来。”
“好。”
她走后,我给老李打了电话。
“明天的西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哥,我给你选的是纪梵希的,特别显气质。”
“行,明天一早送到我公司。”
“没问题。”老李犹豫了一下,“陈哥,你真的要去?”
“当然。”
“那……你打算怎么做?”
“看戏。”我说,“当然是去看戏。”
挂断电话,我打开衣柜。
找出那份离婚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明天。
傍晚,林晓雨回来了。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还买了我爱吃的菜。
“今天我来做饭。”她挽起袖子,“你就坐着等吃吧。”
“好。”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三年了。
这样的场景,我看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觉得很幸福。
可现在只觉得讽刺。
晚饭做好了,她端出来。
“尝尝我的手艺。”
我夹了一口:“很好吃。”
“真的吗?”她高兴地笑了,“那你多吃点。”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说话。
说今天遇到的趣事,说街上看到的风景。
她的笑容很真,眼神很亮。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公。”她突然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这三年对我的好。”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说。”她握住我的手,“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很久没有说话。
她躺在我怀里,我听着她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很清晰。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了。
第二天,订婚宴的日子。
早上,林晓雨起得很早。
“老公,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去哪?”
“和朋友聚会。”她说,“那个要订婚的同学,今天我们几个要去帮忙。”
“哦,那你早点回来。”
“嗯。”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拜拜。”
目送她离开,我开始换衣服。
纪梵希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
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
眼神冷得吓人。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和调查报告,装进文件袋。
然后开车去了丽晶酒店。
下午四点半,酒店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
宾客陆续到来,个个衣着光鲜。
我把车停好,拎着文件袋走进大堂。
三楼宴会厅门口,摆放着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顾衡和林晓雨笑得很幸福。
我站在海报前,静静地看着。
“先生,请出示请柬。”工作人员走过来。
我没有请柬。
但我掏出了名片。
“我是恒泰集团顾总的合作伙伴,今天是特地来祝贺的。”
工作人员看了看名片,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顾衡的助理小王走过来。
“陈经理?”他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祝贺顾总。”我笑着说,“我和顾总的合作很愉快,听说他今天订婚,特地来道贺。”
“这……”小王为难地看着我,“可是……”
“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小王连忙说,“陈经理里面请。”
我走进宴会厅。
里面布置得很豪华,鲜花、气球、红色的地毯。
舞台正中央,摆放着两张放大的照片。
还是顾衡和林晓雨的。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天,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味。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待。
五点整,音乐响起。
灯光暗下,舞台亮起。
主持人走上台。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顾衡先生和林晓雨小姐的订婚典礼……”
掌声响起。
顾衡穿着黑色西装,从侧门走上台。
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女主角,林晓雨小姐!”
音乐声中,林晓雨穿着白色礼服出现了。
她真的很美。
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美。
她挽着伴娘的手,一步步走上舞台。
顾衡迎上去,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只有彼此。
台下的宾客纷纷鼓掌。
我也在鼓掌。
用力地鼓掌。
8
"现在,让我们有请新郎为新娘戴上订婚戒指!“主持人的声音激昂。
顾衡单膝跪地,从盒子里取出戒指。
”晓雨,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他深情地说,”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完这一生。“
林晓雨的眼里闪着泪光。
”我愿意。“
顾衡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那枚婚戒,我送的那枚,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更大、更闪的钻戒。
掌声雷动。
两个人拥抱,接吻。
台下传来口哨声和祝福声。
我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接下来,请新人为大家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顾衡。
”其实我和晓雨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只有一年多。“顾衡说,”她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聪明、能干、美丽,简直是完美的女人。“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
”但那时候她说自己已婚,我只能把这份好感藏在心里。“顾衡继续说,”后来,她离婚了。我知道她经历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所以我发誓,一定要给她最好的生活。“
又是掌声。
林晓雨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前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直到遇到顾衡,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她看着顾衡,眼里满是深情。
”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我很庆幸能够遇到他,也很感激命运让我们走到一起。“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我在角落里,握紧了文件袋。
”现在,让我们邀请双方家长上台!“
顾衡的母亲和林晓雨的父母走上台。
他们满脸笑容,纷纷表达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晓雨啊,以后你就是我们顾家的儿媳了。“顾母拉着林晓雨的手,”衡儿从小就没让我操心,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他了。“
”阿姨放心,我会的。“林晓雨乖巧地说。
林晓雨的父亲也发了言。
”顾先生是个好小伙子,我们把女儿交给他,很放心。“
台下宾客纷纷举杯。
”祝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我也举起了杯子。
但没有喝。
只是看着台上那对璧人。
仪式进行到尾声。
主持人说:“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可以上前向新人敬酒祝贺。”
宾客们纷纷上台。
我站起身,拎着文件袋走向舞台。
穿过人群,一步步接近。
顾衡正在和一位长辈说话,林晓雨站在他身边,笑容得体。
我走到他们面前。
”顾总,恭喜。“
顾衡转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陈经理?你怎么……“
”听说顾总订婚,特地来道贺。“我笑着说,然后看向林晓雨,”林小姐,恭喜。“
林晓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神里写满了恐慌。
”你们……认识?“顾衡疑惑地看着我们。
”认识啊。“我说,”林小姐是我妻子。“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顾衡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林晓雨是我妻子。“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结婚三年,还没离婚。“
”不可能!“顾衡看向林晓雨,”晓雨,他在说什么?“
林晓雨的脸色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相信?“我打开文件袋,拿出结婚证,”这是我们的结婚证,2023年5月20日领的。“
顾衡接过结婚证,手在颤抖。
他翻开,看到里面的照片和日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晓雨,你不是说你离婚了吗?“
林晓雨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所以你骗我?“顾衡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骗我一整年?“
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
”原配来抓小三了?“
”不是吧,今天可是订婚宴啊……“
顾母冲上台,指着林晓雨:“你这个骗子!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骗他!”
”阿姨,我……“林晓雨哭着说,”我真的爱顾衡,我是真心的……“
”真心?“我冷笑,”如果是真心,为什么不离婚?如果是真心,为什么还戴着我送的婚戒去见他?“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这是你们在三亚的照片。“
”这是你们在马尔代夫的照片。“
”这是你们在日本的照片。“
”这是你们在城东公寓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
每一张都是铁证。
台下一片哗然。
顾衡看着那些照片,脸色铁青。
”所以,每次你说出差,都是和他在一起?“他看着林晓雨,”我给你买的房子,是你们的爱巢?“
林晓雨跪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着顾衡的裤腿,”我真的爱你,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顾衡甩开她的手,”整整一年,叫一时糊涂?“
他转向我:“陈经理,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道歉。“我打断他,”顾总也是受害者。“
我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房子、存款、所有的共同财产,我都不要,全部给她。“
我把协议扔在林晓雨面前。
”签字吧。“
林晓雨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老公,求你原谅我……“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原谅?“我低头看着她,”你还记得昨晚你问我的话吗?你问我会不会恨你。我说不会,因为爱过。“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没告诉你,不恨,不代表会原谅。“
我站起身,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林晓雨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默!陈默!“
我没有回头。
走出宴会厅,走出酒店,走进车里。
发动引擎,驶离这个地方。
后视镜里,丽晶酒店越来越远。
我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很冷。
但心里更冷。
9
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路过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
路过我们拍婚纱照的公园。
路过我们曾经说要一起走一辈子的那条街。
最后,我把车停在江边。
天色已经暗下来,江面上波光粼粼。
我坐在车里,拿出手机。
未接来电99+。
未读消息999+。
全都是林晓雨打来的,发来的。
”老公,求你接电话……“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要房子,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一条条看下去。
每一条都在说”对不起”,每一条都在求原谅。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她笑得那么甜。
她说:“陈默,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爱我的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我说:“那我们一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她点头,眼里闪着光。
可现在,那个说要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人,却在别人的订婚宴上说“直到遇到他,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多讽刺。
多可笑。
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晓雨。
我接通。
“老公……”她的声音哽咽。
“别叫我老公。”我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我们还没离婚……”
“那只是时间问题。”我打断她,“林晓雨,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陈默,求你……”
“这三年,我对你好不好?”我问。
“好,很好……”她哭着说,“你对我很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那就够了。”我说,“既然你也承认我对你好,那就不要再纠缠了。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体面。”
“可是我……”
“没有可是。”我说,“你喜欢顾衡,喜欢他的钱,喜欢他能给你的生活,这没什么错。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
“不是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林晓雨,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从结婚第一天?还是从认识顾衡那天?”
“我……”她的声音很小,“我也不知道……”
“算了,不重要了。”我笑了笑,“重要的是,一切都结束了。”
“陈默……”
“好好生活吧。”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
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江面。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忽明忽暗。
就像我们的三年。
曾经那么明亮,现在只剩下暗淡的倒影。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才发动车子。
但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公司。
深夜的办公楼很安静,只有保安值班。
“陈经理,这么晚还加班?”
“嗯,有点事要处理。”
我上楼,打开办公室的灯。
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工作。
把所有的项目文件、合同、资料,全部整理好。
忙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阳光洒进办公室。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在苏醒,车流开始增多,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
一切都在继续。
而我,也要继续。
收拾好东西,我离开公司。
去了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已经在等我了。
“陈哥,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没事。”我说,“协议她应该很快会签。”
“那就好。”陈律师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我说,“帮我处理一下房子,我想卖掉。”
“你确定?那可是你婚前买的,完全属于你。”
“确定。”我说,“那里有太多回忆,我不想要了。”
“好,我帮你联系中介。”
“谢谢。”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去了银行。
把所有的共同账户清理干净,该给她的钱,一分不少地转过去。
然后去了民政局。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我在门口坐着。
就坐着,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着。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笑着进去,领了结婚证出来。
有人哭着进去,拿着离婚证出来。
婚姻就是这样。
进去时满怀希望,出来时有人欢喜有人悲。
而我,会是那个拿着离婚证出来的人。
手机响了。
开机后,无数条消息涌进来。
我翻了翻,有一条是林晓雨发的。
“协议我签了,放在家里客厅的桌上。对不起。”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而是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协议签好了,在家里,你去拿一下。”
“好的。”
挂断电话,我继续坐在民政局门口。
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天黑,我才离开。
开车去了很远的地方。
一个陌生的城市,一家陌生的酒店。
我在前台登记,服务员问:“先生,一位吗?”
“一位。”
“需要大床房还是标间?”
我愣了一下。
以前出差,林晓雨都会陪我。
我们总是住大床房。
“标间。”我说。
“好的,请稍等。”
拿到房卡,我上楼。
房间很干净,但很冷清。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是离开家后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她的晚安,没有她的体温,没有她的声音。
只有无尽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10
在外面待了一个星期。
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去了很多城市,看了很多风景。
但心里空空的。
第七天,陈律师打来电话。
“陈哥,离婚证办下来了。”
“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不急,放你那吧。”
“行。对了,房子也卖掉了,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了。”
“谢谢。”
挂断电话,我坐在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人清醒。
手机又响了。
是老李。
“陈哥,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还行。”
“那就好。”老李说,“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林晓雨和顾衡,他们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老李说,“听说订婚宴那天之后,顾衡就跟她断了。现在林晓雨一个人住在那套公寓里,天天以泪洗面。”
“哦。”
“陈哥,你就一个‘哦’?”老李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
“会什么?”我笑了笑,“会心疼她?还是会后悔?”
“我……”
“老李,谢谢你告诉我。”我打断他,“但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也对。”老李叹了口气,“那你保重吧。”
“你也是。”
挂断电话,我继续看着海。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周而复始。
就像人生。
有些人来了,又走了。
有些事经历了,就过去了。
不会停留,也不会回头。
又过了几天,我回到了那座城市。
但没有回家。
而是租了一间公寓,重新开始。
公司的同事们都很关心我。
“陈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出去散散心。”
“听说你……离婚了?”
“嗯。”
“节哀。”
我笑了笑:“不用节哀,这是好事。”
“好事?”
“对,解脱了,是好事。”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没多解释,继续投入工作。
工作是最好的疗伤药。
让你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项目,眼前的数据,眼前的合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秋天变成了冬天。
天气越来越冷,但我的心却渐渐平静了。
不再想起那些过往。
不再在意那些曾经。
只是好好活着。
好好工作。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偶尔会在街上看到情侣。
他们牵手、拥抱、接吻。
我会停下来,静静地看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羡慕,也不难过。
只是祝福他们,希望他们能走到最后。
希望他们不会像我一样。
爱了三年,换来一场空。
有一天,在咖啡厅遇到了老同学。
“陈默?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听说你离婚了?”
“嗯。”
“那太可惜了,你们看起来挺恩爱的。”
“看起来而已。”我笑了笑,“很多事,都只是看起来。”
“也对。”老同学感叹,“现在的人啊,真是……算了,不说这个。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真的。”我说,“比以前好多了。”
老同学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只要你好就行。”
聊了一会儿,我们各自离开。
走在街上,阳光很暖。
我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很美好。
而我,也很好。
真的很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林晓雨穿着白色连衣裙,笑着朝我跑来。
“陈默,我们结婚吧。”
“好。”
然后场景一转,变成了民政局。
我们拿着红色的结婚证,笑得很开心。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说。
“嗯,一家人。”
再然后,场景又变了。
变成了那个灵堂。
她站在顾衡身边,看着我,眼神陌生又礼貌。
“唐经理好。”
我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开始新的一天。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松。
因为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痛苦,那些不甘,那些恨意。
全都过去了。
我还是我。
只是少了一个不爱我的人。
而这,反而是一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