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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9:51:47

林浅给顾言泽当了三年替身。

随叫随到,卑微到尘埃里。他白月光回国那天,他让她跪着敬茶。

她查出怀孕,他掐着她脖子逼她打掉:“你不配生我的孩子。”

她签了手术同意书,顺便递了辞职信。

他以为她会哭着回来求他。直到三年后,他在妇产科门口撞见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他红着眼跪下:“浅浅,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她挽着傅言深的手臂笑:“顾总,麻烦让让,挡着我老公了。”

————

林浅第一次见到顾言泽,是在顾氏集团二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那天她提前四十分钟到的,在前台填完表,被HR领到电梯口。

HR小姐姐笑容职业化,只说了句“顾总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就踩着高跟鞋撤了。

林浅攥着简历站在电梯里,对着反光的不锈钢门板理了理刘海,心想能有多不好,总不至于吃人。

她推开门的时候,顾言泽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侧脸被午后阳光镀了一层金边,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林浅认得——杂志上见过,能在她老家付个首付。

林浅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男人长得也太犯规了。

顾言泽挂了电话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突然就定住了。

那眼神太古怪了,三分震惊七分恍惚,还有一点她当时没看懂、后来才琢磨明白的东西——失望。

像打开一个以为装着旧物的盒子,发现里头东西不对,但盒子本身又舍不得扔。

“顾总您好,我是新来的秘书林浅……”

“林浅?”顾言泽眯了眯眼,走过来绕着她转了半圈。

林浅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他突然笑了,嘴角勾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行,就你了。”

林浅当时还傻乎乎地高兴,以为是自己面试表现好。

后来才知道,她能被破格录用,全因这张脸——和顾言泽心里那位白月光林薇薇,像了足足七分。

入职第一个月,林浅摸清了顾言泽的脾气。

这男人龟毛到令人发指:咖啡必须现磨的,奶和糖的比例精确到毫升,多一克他抿一口就皱眉;文件按颜色分类,蓝色放左边灰色放右边。

有一回林浅把一份灰色文件夹搁左边了,他什么都没说,就看了她一眼,把那文件夹拿起来重新放到右边。

动作慢条斯理的,林浅脸烧了一下午。

加班到凌晨是常态。顾言泽这人有个毛病,他自己不走,也不让别人走。

林浅有回凌晨三点改完PPT发给他,对方秒回一个“第七页第三个数据错了,重做”。

她当场趴在键盘上哭出声,眼泪把空格键淹得打不出字来。

但她不敢辞职。

顾氏给的工资是她同学的三倍,她还得还助学贷款,供老家弟弟上学。

她妈在电话里说“浅浅啊,你弟这学期学费又涨了”,她咬着后槽牙说“没事妈,我涨工资了”。

真正出问题是在第二个月。

那天顾言泽应酬喝多了,客户灌的,白的红的混着来。

林浅接到司机电话赶过去的时候,他靠在包厢沙发上,领带歪到一边,眼睛半阖着,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念叨什么。

林浅把人扶上车,他半路吐了一次,她拿矿泉水给他漱口,拿湿巾给他擦嘴角,动作熟练得自己都心酸。

到了公寓,刚把人扶到沙发上,顾言泽突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林浅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眼前一黑,满鼻子都是酒气。

“薇薇……”他埋在她脖子里喊,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委屈,“你怎么才回来……”

林浅浑身汗毛都炸了,拼命推他:“顾总!我不是林薇薇!”

顾言泽动作一顿,撑起身子看了她半天。

眼神从迷蒙渐渐变得清明,然后——更冷了。

他盯着她看的那几秒,林浅觉得自己像菜市场被人挑拣的剩菜,翻过来看标签,发现不是想要的品种,随手就扔回去了。

“你也配提薇薇的名字?”他掐着她下巴,指节用力到发白,“你不过是个赝品,长得像她三分,就该烧高香了。”

林浅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想骂人,想甩他一巴掌,想问他凭什么。

可顾言泽已经翻身躺回去了,闭着眼说:“明天去人事部领张卡,以后晚上随叫随到。”

所谓“随叫随到”,就是当他的地下情人。

林浅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真没辞职。

可能因为穷。可能因为顾言泽不折腾人的时候还挺大方——随手送个包就是她半年工资。

有回她提了句弟弟想换个电脑,第二天她桌上就搁了台最新款的笔记本。

更可能因为,她贱。

她开始贪心了。

顾言泽加班胃疼,她半夜熬粥送到办公室。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装在保温桶里,配一碟她妈寄来的腌萝卜。

顾言泽皱着眉喝了一口,说“还行”,林浅高兴了一整晚。

顾言泽感冒发烧,她守了一整夜物理降温。

毛巾换了一盆又一盆水,天亮的时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

顾言泽醒过来看了她一眼,没叫醒她,自己倒了杯水喝。

林浅后来从监控里看见这个画面,傻乐了半天,觉得他对自己还是有心的。

顾言泽他妈逼婚,她假扮女朋友去应付。

顾母是那种标准的贵妇,看人先看鞋,再看包,最后看脸。

她上下扫了林浅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不小心”手一歪,整杯茶泼在林浅新买的连衣裙上。

“哎呀,手滑了。”顾母眼皮都没抬。

林浅站起来,裙子前襟湿了一大片,茶水顺着往下滴。

她笑着说:“阿姨您手没烫着吧?”

顾言泽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给她买了条新裙子,林浅拎着袋子想,他应该是没看见他妈泼她吧。

她想,只要她够乖,总有一天顾言泽会看见她。

直到林薇薇真的回来了。

那天林浅正蹲在顾言泽脚边整理文件。

他翘着二郎腿看报表,她半跪在地毯上,按日期把文件排好。

办公室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走进来,长发卷成大波浪,笑盈盈喊:“阿泽,我回国了。”

林浅抬头看了一眼,当场僵住。

那女人和她起码有七分像,但比她精致十倍。

人家的香奈儿是真的,举手投足都是从小拿钱堆出来的贵气。

林浅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淘宝199包邮的衬衫,突然觉得脚底板都发烫。

“薇薇?”顾言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闷响。

他几步走过去,伸手想抱又不敢抱,两只手悬在半空,声音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你怎么……怎么不提前说……”

林薇薇歪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给你个惊喜嘛。”

目光一转落在林浅身上,“咦,这位是?”

林浅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言泽头都没回:“一个秘书。你先出去。”

“一个秘书”四个字砸过来,林浅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当场哭出来。

她抱着文件夹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听见林薇薇说:“阿泽,你这个小秘书长得跟我好像啊……”

顾言泽嗤笑一声:“随便找的,看着像你,打发时间呗。”

打发时间。

林浅靠在走廊墙上,仰头把眼泪逼回去。

她想起上个月顾言泽还搂着她喊“浅浅”,说“你比薇薇懂事多了”。

她当时以为“懂事”是夸她体贴,现在才明白——懂事的意思是好打发。

从那以后,林浅从“地下情人”直接降级成“林薇薇的贴身丫鬟”。

林薇薇有先天性心脏病,身子弱。

顾言泽就把林浅叫到医院:“薇薇贫血,你血型一样,去献个血。”

林浅刚来例假第二天,肚子坠得直不起腰,脸色煞白:“顾总,我今天……”

“你今天什么今天?”顾言泽皱着眉,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语气立刻软了,“薇薇,我在安排呢,马上就好。”

挂了电话看林浅还杵在那儿,声音冷了八度:“薇薇等着用血,你在这磨叽什么?”

林浅去献了400cc。

抽完血站起来两眼一黑,扶着墙缓了五分钟,自己打车回公司继续上班。

下午顾言泽看见她趴在工位上,还踹了一脚椅子:“薇薇要喝城南那家芋圆奶茶,你去买。”

林浅顶着大太阳排了一个小时队。那家店新开的,人特别多,她站在队伍里头晕得厉害,膝盖发软,蹲下去缓了好几次。

回来的时候上台阶绊了一下,奶茶洒了一半。

顾言泽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把奶茶扔进垃圾桶:“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林浅蹲下去,把垃圾桶里的奶茶袋子捡出来,系好口,扔进楼道的大垃圾桶,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嘴唇发白,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上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心想,没事,下个月工资到账就好了。

后来林薇薇需要骨髓配型,顾言泽直接让林浅去做检查。

林浅拿着化验单沉默了半天:“顾总,配型成功的话,我得做手术。”

“你担心钱?”顾言泽不耐烦地抽了张卡,“这里面二十万,够了。”

林浅看着那张卡,突然笑了:“顾总,我要是真捐了骨髓,你能给我个名分吗?”

顾言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林浅,你搞清楚。薇薇是我未婚妻,你算什么?别给脸不要脸。”

骨髓配型的事还没落定,林薇薇的肾功能又出了问题。

顾言泽再次把林浅叫到医院。这回他没绕弯子:“薇薇需要肾,你去配个型。”

林浅看着他,沉默了半天。

“顾总,骨髓我可以捐,肾不行。”她说,“少一个肾我以后怎么办?”

“我给你钱。”顾言泽又抽出一张卡,“你说个数。”

林浅没接那张卡。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顾言泽,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上每个零件都能拆下来卖给你?”

顾言泽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薇薇等着用——”

“我什么意思?”林浅打断他,“我例假第二天你让我献血,我烧到四十度你让我去伺候她,现在你让我摘一个肾。顾言泽,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顾言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没让你现在摘,先配型。”

林浅没再说话。她去做了配型。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她叫到办公室:“林小姐,你的配型结果……不匹配。”

林浅愣了一下:“不匹配?”

“对,不匹配。”医生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不过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不用太担心。”

林浅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里,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连她的肾,都轮不上给他白月光用。

她不用被摘肾了。

可她也明白了——在顾言泽眼里,她从头到尾就是个零件库,哪天真用上了,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用不上,才是她最大的运气。

那天晚上林浅回出租屋,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里顾言泽发来一条消息,说明天早上七点去医院陪薇薇做检查。

她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又删掉。打“好的”,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回。

最狠的是那次。林薇薇感冒发烧,顾言泽半夜两点打电话让林浅去照顾。

林浅自己也在烧,三十九度二,嗓子哑得像砂纸:“顾总,我……”

“你什么你?”顾言泽声音冷得掉冰碴,“薇薇要是烧出肺炎你担得起吗?十分钟内到,不然明天滚蛋。”

林浅咬牙爬起来。

套外套的时候手抖得拉不上拉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烧得通红。

她打了个车去林薇薇公寓,路上给司机指路的声音都在飘。

伺候了一整夜——端水喂药量体温。

林薇薇烧得不高,三十七度八,但娇气得不行,一会儿嫌水烫一会儿嫌药苦。

林浅蹲在床边给她换额头毛巾,林薇薇闭着眼嘟囔:“阿泽找的这什么人啊,笨手笨脚的。”

早上六点林浅从公寓出来,在地铁站直接栽倒了。

好心人把她送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必须住院。

她给顾言泽打电话请假,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肺炎?林浅你编理由能不能走点心?薇薇今天复查,你赶紧过来。”

旁边小护士听不下去了,抢过手机吼:“你谁啊!病人都烧四十度了还上班?有没有人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浅躺在急诊床上,听着话筒里顾言泽的呼吸声,心想他会不会问一句“在哪个医院”。

顾言泽冷笑:“林浅,你行啊,还找群演。”啪地挂了。

林浅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淌进枕头里。

她跟护士借了充电器,给顾言泽发了条微信:【顾总,我真住院了。照片.jpg】

顾言泽回了三个字:【死不了。】

林浅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护士过来换吊瓶,问她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真正压垮骆驼的是那根验孕棒。

林浅发现大姨妈推迟半个月的时候还没当回事。她例假向来不准,加上最近被林薇薇折腾得天天熬夜,内分泌紊乱也正常。

直到某天早上她吐得昏天黑地,同事开玩笑说“你不会怀孕了吧”,她才心里一激灵。

验孕棒两条杠,红得刺眼。

林浅蹲在卫生间地板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她和顾言泽每次都有措施,就上个月他喝多了没做。

她想过打掉,可B超单上那个小豆芽一样的心跳,砰、砰、砰,跳得她心都化了。

她想,万一呢?万一顾言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好一点呢?

她挑了个顾言泽心情好的时候——刚签完一个大单,嘴角难得带笑。

林浅蹭过去,把验孕棒放在他办公桌上。

“顾总,我怀孕了。”

顾言泽笑容凝固。

他盯着验孕棒看了五秒,又抬头看林浅,眼神逐渐变冷。

那种冷林浅见过,第一次是在他公寓,他掐着她下巴说“你也配提薇薇的名字”。第二次是他把奶茶扔进垃圾桶。

这是第三次。

“打掉。”

林浅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我说打掉。”顾言泽拉开抽屉,甩出一张银行卡,“五十万,够你手术加休养。不够再加。”

林浅嗓子眼发堵:“顾言泽,这是你的孩子……”

“我的种?”顾言泽嗤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林浅,你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薇薇心脏不好不能生,将来顾家的继承人只能是她的。你肚子里这个野种,也配?”

林浅眼泪噼里啪啦掉:“你怎么知道是野种……”

“谁知道你跟谁睡的?”顾言泽松了手,嫌脏似的抽了张湿巾擦手指,“三天之内解决,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浅一个人去了医院。

妇产科走廊里全是成双成对的。左边那对在商量待产包买什么牌子,右边那个老公蹲在地上给老婆系鞋带。

就她孤零零坐着,手里攥着挂号单。

护士喊号的时候问:“家属呢?”

“没家属。”林浅笑了笑,“我自己就行。”

护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跟我来吧”。

手术台冷得跟停尸房似的。医生问要不要麻药,林浅说不用。

医生愣了一下:“确定?有点疼。”

“不用。”她说。

器械伸进去的时候她浑身绷得像石头,疼得指甲把掌心掐出血。

医生叹气:“姑娘,何苦呢。”

林浅咬着嘴唇没吭声。她想,这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犯贱了。

从手术室出来,她坐在医院外的台阶上。台阶是水泥的,晒了一上午,坐上去烫腿。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输入框敲下“我恨你”,删掉。再敲,再删。

第三次删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抬头看了看天。挺蓝的。

手机揣回口袋,又拿出来,敲出那行字发送——

【孩子没了,两清了。】

然后删好友、拉黑、辞职信发HR邮箱、连夜搬家。一气呵成。

走之前她干了件事。

她回了一趟办公室,趁没人,把顾言泽抽屉里那两盒没拆的胃药全扔进了垃圾桶。

又把冰箱里她之前囤的速溶咖啡——他嫌难喝、但加班到凌晨没得选时还是会喝的那种——整盒倒进了茶水间的湿垃圾。

然后她把自己的工位收拾干净,电脑桌面换成默认的蓝色背景,文件夹全部还原成她来之前的样子。

像她从没来过。

她新租的房子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

搬家那天她自己扛了两个大编织袋上楼,第三趟的时候腿软跪在楼梯上,膝盖磕青了一大块。

她坐在楼梯上喘气,从包里摸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两口,然后接着搬。

晚上收拾东西,翻出来顾言泽随手扔给她的那个包。

她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拎起来扔进垃圾袋。

又翻出来抽屉里两盒没拆的胃药——她之前给他备的,他嫌包装丑,从来没吃过。也扔了。

最后翻到手机相册。她一张一张删,删到一张他开会的侧脸照,手指停住了。

那是她偷拍的,他低头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打在他脸上。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长按,删除。

然后她去洗了个澡,出来发现垃圾袋被楼下野猫扒开了,那个包躺在垃圾桶旁边,月光底下看着还挺新的。

她蹲下去把包捡起来,拍了拍灰,又扔回垃圾桶,这回拿砖头压住了。

一周后她找到了新工作。

小公司,做文创的,工资只有顾氏的三分之一,但不用加班到凌晨,老板也不会半夜打电话让她去买奶茶。

她弟打电话来说“姐我暑假打工自己挣学费”,她笑着说好,挂了电话鼻子酸了一下。

顾言泽那边呢?

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他正陪林薇薇挑订婚戒指。

他瞥了一眼屏幕,心想走了也好,省得薇薇看着闹心。

但一周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

早上开会没人提前泡好咖啡,他连着三天喝到速溶,差点把杯子摔了。

文件找不到,他习惯性喊“林浅”,喊完才想起来人已经滚蛋了。

半夜加班胃疼,桌上翻半天没找到胃药——以前林浅总偷偷在抽屉里塞两盒,他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

他让助理去找人,回来说林浅换了手机号,连老家都搬空了。

顾言泽把笔摔了:“爱走不走,惯的她!”

又过了一周,林薇薇跟他吵架。

原因很无聊——他让助理去买奶茶,助理买回来的不是林薇薇要的那家。

林薇薇把奶茶往桌上一搁:“阿泽,你以前那个小秘书呢?叫她去买啊,她不是挺会跑腿的吗?”

顾言泽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想起林浅蹲在地上给他整理文件的样子,想起她献完血扶着墙回公司,想起她举着保温桶站在办公室门口笑,想起她最后发的那条“两清了”。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烟灰缸满了。

一个月后,顾言泽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他端着香槟跟人寒暄,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对璧人——女的穿白裙子笑盈盈的,男的低头给她整理碎发,温柔得能掐出水。

顾言泽酒杯差点捏碎。

林浅。瘦了一圈,但气色比以前好了,脸上有血色了,笑得比跟他在一起三年都开心。

旁边那男的他认识,傅氏集团太子爷傅言深,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好脾气。

顾言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先迈出去了。

他一把攥住林浅手腕:“跟我走。”

林浅回头看见是他,笑容瞬间消失。

她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顾总,请自重。”

“你他妈跟谁自重呢?”顾言泽眼睛都红了,口不择言,“三个月不到就找好下家了?傅言深知道你给我当过三年情妇吗?”

傅言深上前一步把林浅挡身后,笑得客客气气但手劲大得吓人:“顾总,我未婚妻身体不舒服,麻烦松手。”

未婚妻。

顾言泽脑子“嗡”地一声。他松手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松了。

林浅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红印,转身往门口走。

傅言深跟在后面。

顾言泽开始发疯。

他天天去傅氏楼下堵人,鲜花钻戒跑车轮着送。

林浅全扔垃圾桶,有一回直接把花砸他脸上:“顾言泽你有病治病,别耽误我上班。”

他当众下跪,抱着林浅的腿哭:“浅浅我错了,我那时候没看清自己的心……”

林浅低头看他,眼神跟看路边的流浪狗似的:“顾言泽,你心什么时候有过我?林薇薇一个电话你让我半夜送红糖水,我肺炎住院你说我装的,我怀孕你让我打胎——现在跟我谈真心?”

“林薇薇是骗我的!”顾言泽急了,“她根本不爱我,她就是图钱!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跟我有关系吗?”林浅挣开他的手,“你被骗是你蠢,我活该陪你遭三年罪?”

顾言泽不说话了。

他开始天天蹲林浅公司门口,下雨淋着,下雪冻着。

有一回胃出血直接晕路边了,被救护车拉走。

林浅到底心软,去医院看了一眼。

顾言泽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抓着她的手不撒开:“浅浅,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林浅叹了口气,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顾言泽,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顾言泽愣住。

“我最恨你,在我最爱你的时候,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

林浅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现在我不爱你了,你又来演深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顾言泽猛地抬头,以为她回心转意了。

林浅说:“护士站说你这床欠费了,记得去交。”

半年后傅言深求婚。林浅答应了。

婚礼办得不大,请了些亲友。

傅言深那边来了不少人,他爸妈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

林浅这边就她妈和她弟,她妈抹着眼泪说“浅浅你瘦了”,她弟在旁边啃鸡腿说“姐你新老公比上一个顺眼”。

顾言泽没收到请柬。

他在家喝得烂醉,抱着林浅以前落下的围巾哭到打嗝。

助理实在看不下去:“顾总,要不……我帮您订束花送过去?”

“送个屁。”顾言泽抹了把脸,“她不要我的东西。”

又过了三年。

顾言泽去私立医院谈合作。路过妇产科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

走廊那头,林浅挺着大肚子坐在长椅上,傅言深蹲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一边剥一边嘟囔:“这个酸,你肯定不爱吃……”

林浅抢过去塞嘴里,酸得龇牙咧嘴还嘴硬:“就爱吃酸的,我闺女也爱吃。”

顾言泽站在那儿看了足足两分钟。

他看见傅言深把橘子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摘干净才递过去,看见林浅鞋带松了傅言深很自然地蹲下去系,看见林浅抬手打了他一下,他嘿嘿笑着躲开。

然后他几步冲过去,“扑通”一声跪下了。

走廊里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浅浅……”顾言泽抓着她的孕妇裙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孩子……孩子是不是我的?你算算时间……是不是……”

林浅翻了个白眼,往傅言深那边靠了靠:“傅言深,有人骚扰你老婆。”

傅言深把橘子皮往顾言泽脸上一扔,站起来拍拍西装袖子:“顾总,我女儿都一岁多了,您这碰瓷碰得有点晚。”

顾言泽低头一看——林浅旁边停着辆婴儿车,里头坐着个扎小辫的姑娘,正啃手指头啃得吧唧响。

那小姑娘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奶声奶气喊了句:“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跪着?”

林浅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一口:“因为叔叔脑子有病。”

然后她挽着傅言深的手臂,从顾言泽身边走过去。

裙摆扫过他膝盖的时候丢下一句:

“顾总,麻烦让让,挡着我老公了。”

顾言泽跪在妇产科走廊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小姑娘趴在林浅肩头,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攥着半瓣橘子冲他晃了晃,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旁边护士小声嘀咕:“这人谁啊?拍电视剧呢?”

顾言泽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坐进车里,没点火。

他翻出林浅那个空号,盯了几秒。

又打开微信,找到那条消息:孩子没了,两清了。

长按,收藏。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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