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给顾言泽当了三年替身。
随叫随到,卑微到尘埃里。他白月光回国那天,他让她跪着敬茶。
她查出怀孕,他掐着她脖子逼她打掉:“你不配生我的孩子。”
她签了手术同意书,顺便递了辞职信。
他以为她会哭着回来求他。直到三年后,他在妇产科门口撞见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他红着眼跪下:“浅浅,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她挽着傅言深的手臂笑:“顾总,麻烦让让,挡着我老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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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第一次见到顾言泽,是在顾氏集团二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那天她提前四十分钟到的,在前台填完表,被HR领到电梯口。
HR小姐姐笑容职业化,只说了句“顾总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就踩着高跟鞋撤了。
林浅攥着简历站在电梯里,对着反光的不锈钢门板理了理刘海,心想能有多不好,总不至于吃人。
她推开门的时候,顾言泽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侧脸被午后阳光镀了一层金边,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林浅认得——杂志上见过,能在她老家付个首付。
林浅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男人长得也太犯规了。
顾言泽挂了电话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突然就定住了。
那眼神太古怪了,三分震惊七分恍惚,还有一点她当时没看懂、后来才琢磨明白的东西——失望。
像打开一个以为装着旧物的盒子,发现里头东西不对,但盒子本身又舍不得扔。
“顾总您好,我是新来的秘书林浅……”
“林浅?”顾言泽眯了眯眼,走过来绕着她转了半圈。
林浅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他突然笑了,嘴角勾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行,就你了。”
林浅当时还傻乎乎地高兴,以为是自己面试表现好。
后来才知道,她能被破格录用,全因这张脸——和顾言泽心里那位白月光林薇薇,像了足足七分。
入职第一个月,林浅摸清了顾言泽的脾气。
这男人龟毛到令人发指:咖啡必须现磨的,奶和糖的比例精确到毫升,多一克他抿一口就皱眉;文件按颜色分类,蓝色放左边灰色放右边。
有一回林浅把一份灰色文件夹搁左边了,他什么都没说,就看了她一眼,把那文件夹拿起来重新放到右边。
动作慢条斯理的,林浅脸烧了一下午。
加班到凌晨是常态。顾言泽这人有个毛病,他自己不走,也不让别人走。
林浅有回凌晨三点改完PPT发给他,对方秒回一个“第七页第三个数据错了,重做”。
她当场趴在键盘上哭出声,眼泪把空格键淹得打不出字来。
但她不敢辞职。
顾氏给的工资是她同学的三倍,她还得还助学贷款,供老家弟弟上学。
她妈在电话里说“浅浅啊,你弟这学期学费又涨了”,她咬着后槽牙说“没事妈,我涨工资了”。
真正出问题是在第二个月。
那天顾言泽应酬喝多了,客户灌的,白的红的混着来。
林浅接到司机电话赶过去的时候,他靠在包厢沙发上,领带歪到一边,眼睛半阖着,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念叨什么。
林浅把人扶上车,他半路吐了一次,她拿矿泉水给他漱口,拿湿巾给他擦嘴角,动作熟练得自己都心酸。
到了公寓,刚把人扶到沙发上,顾言泽突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林浅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眼前一黑,满鼻子都是酒气。
“薇薇……”他埋在她脖子里喊,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委屈,“你怎么才回来……”
林浅浑身汗毛都炸了,拼命推他:“顾总!我不是林薇薇!”
顾言泽动作一顿,撑起身子看了她半天。
眼神从迷蒙渐渐变得清明,然后——更冷了。
他盯着她看的那几秒,林浅觉得自己像菜市场被人挑拣的剩菜,翻过来看标签,发现不是想要的品种,随手就扔回去了。
“你也配提薇薇的名字?”他掐着她下巴,指节用力到发白,“你不过是个赝品,长得像她三分,就该烧高香了。”
林浅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想骂人,想甩他一巴掌,想问他凭什么。
可顾言泽已经翻身躺回去了,闭着眼说:“明天去人事部领张卡,以后晚上随叫随到。”
所谓“随叫随到”,就是当他的地下情人。
林浅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真没辞职。
可能因为穷。可能因为顾言泽不折腾人的时候还挺大方——随手送个包就是她半年工资。
有回她提了句弟弟想换个电脑,第二天她桌上就搁了台最新款的笔记本。
更可能因为,她贱。
她开始贪心了。
顾言泽加班胃疼,她半夜熬粥送到办公室。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装在保温桶里,配一碟她妈寄来的腌萝卜。
顾言泽皱着眉喝了一口,说“还行”,林浅高兴了一整晚。
顾言泽感冒发烧,她守了一整夜物理降温。
毛巾换了一盆又一盆水,天亮的时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
顾言泽醒过来看了她一眼,没叫醒她,自己倒了杯水喝。
林浅后来从监控里看见这个画面,傻乐了半天,觉得他对自己还是有心的。
顾言泽他妈逼婚,她假扮女朋友去应付。
顾母是那种标准的贵妇,看人先看鞋,再看包,最后看脸。
她上下扫了林浅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不小心”手一歪,整杯茶泼在林浅新买的连衣裙上。
“哎呀,手滑了。”顾母眼皮都没抬。
林浅站起来,裙子前襟湿了一大片,茶水顺着往下滴。
她笑着说:“阿姨您手没烫着吧?”
顾言泽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给她买了条新裙子,林浅拎着袋子想,他应该是没看见他妈泼她吧。
她想,只要她够乖,总有一天顾言泽会看见她。
直到林薇薇真的回来了。
那天林浅正蹲在顾言泽脚边整理文件。
他翘着二郎腿看报表,她半跪在地毯上,按日期把文件排好。
办公室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走进来,长发卷成大波浪,笑盈盈喊:“阿泽,我回国了。”
林浅抬头看了一眼,当场僵住。
那女人和她起码有七分像,但比她精致十倍。
人家的香奈儿是真的,举手投足都是从小拿钱堆出来的贵气。
林浅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淘宝199包邮的衬衫,突然觉得脚底板都发烫。
“薇薇?”顾言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闷响。
他几步走过去,伸手想抱又不敢抱,两只手悬在半空,声音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你怎么……怎么不提前说……”
林薇薇歪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给你个惊喜嘛。”
目光一转落在林浅身上,“咦,这位是?”
林浅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言泽头都没回:“一个秘书。你先出去。”
“一个秘书”四个字砸过来,林浅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当场哭出来。
她抱着文件夹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听见林薇薇说:“阿泽,你这个小秘书长得跟我好像啊……”
顾言泽嗤笑一声:“随便找的,看着像你,打发时间呗。”
打发时间。
林浅靠在走廊墙上,仰头把眼泪逼回去。
她想起上个月顾言泽还搂着她喊“浅浅”,说“你比薇薇懂事多了”。
她当时以为“懂事”是夸她体贴,现在才明白——懂事的意思是好打发。
从那以后,林浅从“地下情人”直接降级成“林薇薇的贴身丫鬟”。
林薇薇有先天性心脏病,身子弱。
顾言泽就把林浅叫到医院:“薇薇贫血,你血型一样,去献个血。”
林浅刚来例假第二天,肚子坠得直不起腰,脸色煞白:“顾总,我今天……”
“你今天什么今天?”顾言泽皱着眉,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语气立刻软了,“薇薇,我在安排呢,马上就好。”
挂了电话看林浅还杵在那儿,声音冷了八度:“薇薇等着用血,你在这磨叽什么?”
林浅去献了400cc。
抽完血站起来两眼一黑,扶着墙缓了五分钟,自己打车回公司继续上班。
下午顾言泽看见她趴在工位上,还踹了一脚椅子:“薇薇要喝城南那家芋圆奶茶,你去买。”
林浅顶着大太阳排了一个小时队。那家店新开的,人特别多,她站在队伍里头晕得厉害,膝盖发软,蹲下去缓了好几次。
回来的时候上台阶绊了一下,奶茶洒了一半。
顾言泽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把奶茶扔进垃圾桶:“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林浅蹲下去,把垃圾桶里的奶茶袋子捡出来,系好口,扔进楼道的大垃圾桶,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嘴唇发白,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上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心想,没事,下个月工资到账就好了。
后来林薇薇需要骨髓配型,顾言泽直接让林浅去做检查。
林浅拿着化验单沉默了半天:“顾总,配型成功的话,我得做手术。”
“你担心钱?”顾言泽不耐烦地抽了张卡,“这里面二十万,够了。”
林浅看着那张卡,突然笑了:“顾总,我要是真捐了骨髓,你能给我个名分吗?”
顾言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林浅,你搞清楚。薇薇是我未婚妻,你算什么?别给脸不要脸。”
骨髓配型的事还没落定,林薇薇的肾功能又出了问题。
顾言泽再次把林浅叫到医院。这回他没绕弯子:“薇薇需要肾,你去配个型。”
林浅看着他,沉默了半天。
“顾总,骨髓我可以捐,肾不行。”她说,“少一个肾我以后怎么办?”
“我给你钱。”顾言泽又抽出一张卡,“你说个数。”
林浅没接那张卡。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顾言泽,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上每个零件都能拆下来卖给你?”
顾言泽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薇薇等着用——”
“我什么意思?”林浅打断他,“我例假第二天你让我献血,我烧到四十度你让我去伺候她,现在你让我摘一个肾。顾言泽,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顾言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没让你现在摘,先配型。”
林浅没再说话。她去做了配型。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她叫到办公室:“林小姐,你的配型结果……不匹配。”
林浅愣了一下:“不匹配?”
“对,不匹配。”医生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不过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不用太担心。”
林浅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里,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连她的肾,都轮不上给他白月光用。
她不用被摘肾了。
可她也明白了——在顾言泽眼里,她从头到尾就是个零件库,哪天真用上了,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用不上,才是她最大的运气。
那天晚上林浅回出租屋,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里顾言泽发来一条消息,说明天早上七点去医院陪薇薇做检查。
她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又删掉。打“好的”,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回。
最狠的是那次。林薇薇感冒发烧,顾言泽半夜两点打电话让林浅去照顾。
林浅自己也在烧,三十九度二,嗓子哑得像砂纸:“顾总,我……”
“你什么你?”顾言泽声音冷得掉冰碴,“薇薇要是烧出肺炎你担得起吗?十分钟内到,不然明天滚蛋。”
林浅咬牙爬起来。
套外套的时候手抖得拉不上拉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烧得通红。
她打了个车去林薇薇公寓,路上给司机指路的声音都在飘。
伺候了一整夜——端水喂药量体温。
林薇薇烧得不高,三十七度八,但娇气得不行,一会儿嫌水烫一会儿嫌药苦。
林浅蹲在床边给她换额头毛巾,林薇薇闭着眼嘟囔:“阿泽找的这什么人啊,笨手笨脚的。”
早上六点林浅从公寓出来,在地铁站直接栽倒了。
好心人把她送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必须住院。
她给顾言泽打电话请假,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肺炎?林浅你编理由能不能走点心?薇薇今天复查,你赶紧过来。”
旁边小护士听不下去了,抢过手机吼:“你谁啊!病人都烧四十度了还上班?有没有人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浅躺在急诊床上,听着话筒里顾言泽的呼吸声,心想他会不会问一句“在哪个医院”。
顾言泽冷笑:“林浅,你行啊,还找群演。”啪地挂了。
林浅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淌进枕头里。
她跟护士借了充电器,给顾言泽发了条微信:【顾总,我真住院了。照片.jpg】
顾言泽回了三个字:【死不了。】
林浅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护士过来换吊瓶,问她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真正压垮骆驼的是那根验孕棒。
林浅发现大姨妈推迟半个月的时候还没当回事。她例假向来不准,加上最近被林薇薇折腾得天天熬夜,内分泌紊乱也正常。
直到某天早上她吐得昏天黑地,同事开玩笑说“你不会怀孕了吧”,她才心里一激灵。
验孕棒两条杠,红得刺眼。
林浅蹲在卫生间地板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她和顾言泽每次都有措施,就上个月他喝多了没做。
她想过打掉,可B超单上那个小豆芽一样的心跳,砰、砰、砰,跳得她心都化了。
她想,万一呢?万一顾言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好一点呢?
她挑了个顾言泽心情好的时候——刚签完一个大单,嘴角难得带笑。
林浅蹭过去,把验孕棒放在他办公桌上。
“顾总,我怀孕了。”
顾言泽笑容凝固。
他盯着验孕棒看了五秒,又抬头看林浅,眼神逐渐变冷。
那种冷林浅见过,第一次是在他公寓,他掐着她下巴说“你也配提薇薇的名字”。第二次是他把奶茶扔进垃圾桶。
这是第三次。
“打掉。”
林浅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我说打掉。”顾言泽拉开抽屉,甩出一张银行卡,“五十万,够你手术加休养。不够再加。”
林浅嗓子眼发堵:“顾言泽,这是你的孩子……”
“我的种?”顾言泽嗤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林浅,你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薇薇心脏不好不能生,将来顾家的继承人只能是她的。你肚子里这个野种,也配?”
林浅眼泪噼里啪啦掉:“你怎么知道是野种……”
“谁知道你跟谁睡的?”顾言泽松了手,嫌脏似的抽了张湿巾擦手指,“三天之内解决,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浅一个人去了医院。
妇产科走廊里全是成双成对的。左边那对在商量待产包买什么牌子,右边那个老公蹲在地上给老婆系鞋带。
就她孤零零坐着,手里攥着挂号单。
护士喊号的时候问:“家属呢?”
“没家属。”林浅笑了笑,“我自己就行。”
护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跟我来吧”。
手术台冷得跟停尸房似的。医生问要不要麻药,林浅说不用。
医生愣了一下:“确定?有点疼。”
“不用。”她说。
器械伸进去的时候她浑身绷得像石头,疼得指甲把掌心掐出血。
医生叹气:“姑娘,何苦呢。”
林浅咬着嘴唇没吭声。她想,这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犯贱了。
从手术室出来,她坐在医院外的台阶上。台阶是水泥的,晒了一上午,坐上去烫腿。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输入框敲下“我恨你”,删掉。再敲,再删。
第三次删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抬头看了看天。挺蓝的。
手机揣回口袋,又拿出来,敲出那行字发送——
【孩子没了,两清了。】
然后删好友、拉黑、辞职信发HR邮箱、连夜搬家。一气呵成。
走之前她干了件事。
她回了一趟办公室,趁没人,把顾言泽抽屉里那两盒没拆的胃药全扔进了垃圾桶。
又把冰箱里她之前囤的速溶咖啡——他嫌难喝、但加班到凌晨没得选时还是会喝的那种——整盒倒进了茶水间的湿垃圾。
然后她把自己的工位收拾干净,电脑桌面换成默认的蓝色背景,文件夹全部还原成她来之前的样子。
像她从没来过。
她新租的房子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
搬家那天她自己扛了两个大编织袋上楼,第三趟的时候腿软跪在楼梯上,膝盖磕青了一大块。
她坐在楼梯上喘气,从包里摸出半瓶矿泉水灌了两口,然后接着搬。
晚上收拾东西,翻出来顾言泽随手扔给她的那个包。
她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拎起来扔进垃圾袋。
又翻出来抽屉里两盒没拆的胃药——她之前给他备的,他嫌包装丑,从来没吃过。也扔了。
最后翻到手机相册。她一张一张删,删到一张他开会的侧脸照,手指停住了。
那是她偷拍的,他低头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打在他脸上。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长按,删除。
然后她去洗了个澡,出来发现垃圾袋被楼下野猫扒开了,那个包躺在垃圾桶旁边,月光底下看着还挺新的。
她蹲下去把包捡起来,拍了拍灰,又扔回垃圾桶,这回拿砖头压住了。
一周后她找到了新工作。
小公司,做文创的,工资只有顾氏的三分之一,但不用加班到凌晨,老板也不会半夜打电话让她去买奶茶。
她弟打电话来说“姐我暑假打工自己挣学费”,她笑着说好,挂了电话鼻子酸了一下。
顾言泽那边呢?
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他正陪林薇薇挑订婚戒指。
他瞥了一眼屏幕,心想走了也好,省得薇薇看着闹心。
但一周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
早上开会没人提前泡好咖啡,他连着三天喝到速溶,差点把杯子摔了。
文件找不到,他习惯性喊“林浅”,喊完才想起来人已经滚蛋了。
半夜加班胃疼,桌上翻半天没找到胃药——以前林浅总偷偷在抽屉里塞两盒,他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
他让助理去找人,回来说林浅换了手机号,连老家都搬空了。
顾言泽把笔摔了:“爱走不走,惯的她!”
又过了一周,林薇薇跟他吵架。
原因很无聊——他让助理去买奶茶,助理买回来的不是林薇薇要的那家。
林薇薇把奶茶往桌上一搁:“阿泽,你以前那个小秘书呢?叫她去买啊,她不是挺会跑腿的吗?”
顾言泽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想起林浅蹲在地上给他整理文件的样子,想起她献完血扶着墙回公司,想起她举着保温桶站在办公室门口笑,想起她最后发的那条“两清了”。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烟灰缸满了。
一个月后,顾言泽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他端着香槟跟人寒暄,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对璧人——女的穿白裙子笑盈盈的,男的低头给她整理碎发,温柔得能掐出水。
顾言泽酒杯差点捏碎。
林浅。瘦了一圈,但气色比以前好了,脸上有血色了,笑得比跟他在一起三年都开心。
旁边那男的他认识,傅氏集团太子爷傅言深,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好脾气。
顾言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先迈出去了。
他一把攥住林浅手腕:“跟我走。”
林浅回头看见是他,笑容瞬间消失。
她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顾总,请自重。”
“你他妈跟谁自重呢?”顾言泽眼睛都红了,口不择言,“三个月不到就找好下家了?傅言深知道你给我当过三年情妇吗?”
傅言深上前一步把林浅挡身后,笑得客客气气但手劲大得吓人:“顾总,我未婚妻身体不舒服,麻烦松手。”
未婚妻。
顾言泽脑子“嗡”地一声。他松手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松了。
林浅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红印,转身往门口走。
傅言深跟在后面。
顾言泽开始发疯。
他天天去傅氏楼下堵人,鲜花钻戒跑车轮着送。
林浅全扔垃圾桶,有一回直接把花砸他脸上:“顾言泽你有病治病,别耽误我上班。”
他当众下跪,抱着林浅的腿哭:“浅浅我错了,我那时候没看清自己的心……”
林浅低头看他,眼神跟看路边的流浪狗似的:“顾言泽,你心什么时候有过我?林薇薇一个电话你让我半夜送红糖水,我肺炎住院你说我装的,我怀孕你让我打胎——现在跟我谈真心?”
“林薇薇是骗我的!”顾言泽急了,“她根本不爱我,她就是图钱!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跟我有关系吗?”林浅挣开他的手,“你被骗是你蠢,我活该陪你遭三年罪?”
顾言泽不说话了。
他开始天天蹲林浅公司门口,下雨淋着,下雪冻着。
有一回胃出血直接晕路边了,被救护车拉走。
林浅到底心软,去医院看了一眼。
顾言泽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抓着她的手不撒开:“浅浅,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林浅叹了口气,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顾言泽,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顾言泽愣住。
“我最恨你,在我最爱你的时候,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
林浅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现在我不爱你了,你又来演深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顾言泽猛地抬头,以为她回心转意了。
林浅说:“护士站说你这床欠费了,记得去交。”
半年后傅言深求婚。林浅答应了。
婚礼办得不大,请了些亲友。
傅言深那边来了不少人,他爸妈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
林浅这边就她妈和她弟,她妈抹着眼泪说“浅浅你瘦了”,她弟在旁边啃鸡腿说“姐你新老公比上一个顺眼”。
顾言泽没收到请柬。
他在家喝得烂醉,抱着林浅以前落下的围巾哭到打嗝。
助理实在看不下去:“顾总,要不……我帮您订束花送过去?”
“送个屁。”顾言泽抹了把脸,“她不要我的东西。”
又过了三年。
顾言泽去私立医院谈合作。路过妇产科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
走廊那头,林浅挺着大肚子坐在长椅上,傅言深蹲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一边剥一边嘟囔:“这个酸,你肯定不爱吃……”
林浅抢过去塞嘴里,酸得龇牙咧嘴还嘴硬:“就爱吃酸的,我闺女也爱吃。”
顾言泽站在那儿看了足足两分钟。
他看见傅言深把橘子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摘干净才递过去,看见林浅鞋带松了傅言深很自然地蹲下去系,看见林浅抬手打了他一下,他嘿嘿笑着躲开。
然后他几步冲过去,“扑通”一声跪下了。
走廊里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浅浅……”顾言泽抓着她的孕妇裙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孩子……孩子是不是我的?你算算时间……是不是……”
林浅翻了个白眼,往傅言深那边靠了靠:“傅言深,有人骚扰你老婆。”
傅言深把橘子皮往顾言泽脸上一扔,站起来拍拍西装袖子:“顾总,我女儿都一岁多了,您这碰瓷碰得有点晚。”
顾言泽低头一看——林浅旁边停着辆婴儿车,里头坐着个扎小辫的姑娘,正啃手指头啃得吧唧响。
那小姑娘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奶声奶气喊了句:“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跪着?”
林浅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一口:“因为叔叔脑子有病。”
然后她挽着傅言深的手臂,从顾言泽身边走过去。
裙摆扫过他膝盖的时候丢下一句:
“顾总,麻烦让让,挡着我老公了。”
顾言泽跪在妇产科走廊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小姑娘趴在林浅肩头,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攥着半瓣橘子冲他晃了晃,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旁边护士小声嘀咕:“这人谁啊?拍电视剧呢?”
顾言泽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坐进车里,没点火。
他翻出林浅那个空号,盯了几秒。
又打开微信,找到那条消息:孩子没了,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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