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一根筋。
我妈把我培养成扶弟魔,让我事事以弟弟为先,我严格执行。
小学时,弟弟不爱写字,让我帮他写作业。
我天天帮他代写,他考试交白卷被请家长,我却因为疯狂刷题拿了年级第一。
初中时,弟弟长身体,让我把好吃的都留给他。
我把大鱼大肉全端给他,他体检查出脂肪肝,我却因为饮食清淡成了体态匀称的校花。
高中时,弟弟压力大,让我帮他打掩护去网吧放松。
我帮他编了病历骗过老师,他连大专都没考上,我却拿着家里给他准备的学费上了大学。
直到弟弟步入社会,天天在家躺平啃老。
我妈急得昏了头,逼我辞去外企经理的职位让给弟弟。
“你弟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你帮帮你弟,赶紧把你工作让给他!”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既然要好好帮衬弟弟,那我必须帮他签下远赴海外挖矿两年的苦力合同。
……
1
我端坐在客厅狭小的旧沙发上。
耐心听着妈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让我帮衬弟弟。
这不,妈妈今天又让我给天天在家躺平啃老的弟弟找个钱多事少还体面的工作。
“程欣,你立刻给你们外企老板打电话!”
“把你那部门经理的位置换成你弟弟!”
弟弟程浩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电竞椅上。
手机屏幕里不断发出刺耳的击杀音效。
“姐,你一个月轻轻松松赚几万块。”
“已经享福了好几年,现在也该让我这个当弟弟的好好享受享受了。”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说。
“你那间独立办公室宽敞得很。”
“位置正好给我用来当游戏直播间。”
我微微皱眉,有些为难。
“妈,不是我不想把工作让给浩浩,是外企经理职位有学历门槛。”
“得是全日制本科起步,外加英语专业八级证书。”
“浩浩连大专都没考上,我就算想让给浩浩,老板也不同意。”
妈妈听完我的话,以为我不打算帮衬弟弟。
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不管你们那些破规矩!”
“你弟弟才是我们家用来传宗接代的根。”
“你一个女孩子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我摇了摇头,淡淡地反驳妈妈。
“妈,这话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赚的钱都是给弟弟攒的娶媳妇钱,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妈这个意思是不想让我赚钱给弟弟娶媳妇了吗?”
弟弟听到我这么说,皱起眉头。
“妈,你不想让姐给我钱了?”
妈妈听到我和弟弟这么说,立刻过来安抚。
“程欣说得对,你赚的钱就是你弟弟的娶媳妇钱。”
“就是你弟弟现在天天在家躺着,不出去干活也不是个事。”
“你这个姐姐也要为他多想想。”
“再说你当初连自己读大学的学费都能弄到手,现在怎么就不能给他弄个好工作了?”
弟弟把手机往沙发上重重一扔,斜眼看着我。
“就是啊姐。”
“反正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的工作也可以是我的工作。”
“你现在把工作给了我,你还能休息休息。”
“别拿什么学历条件在这里卡我,上班不就是看谁的后台硬人脉广吗?”
看着他们焦急又愤怒的样子。
我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感。
作为长姐。
妈妈从小就教育我要事事顺着弟弟的心意。
我确实应该为他铺设一条康庄大道。
想了想,我还是从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厚文件。
“学历门槛是集团总部的死规定,我实在没办法打破这个制度。”
“但我通过公司内部渠道,直到公司在海外开了个新项目。”
“这个岗位完全不看学历,包吃包住,是正经的外企直签劳务合同。”
“起薪就是我现在工资的两倍还要多。”
妈妈的眼睛立马亮起,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刚才的怒火仿佛从未在这个房间里存在过。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最疼你亲弟了。”
“还是外企的工资高啊。”
弟弟也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三两步凑到我面前。
“工资是你两倍?”
“那一个月起码得有几万块钱吧!”
“姐你早说啊。”
“这种躺着数钱的好事就该留给我。”
我将合同平铺在茶几干净的桌面区域,郑重地把签字笔递给弟弟。
眼见弟弟签了字,我也笑了。
这才给他介绍工作内容。
“工作地点是国外矿区,主要工作是下井挖矿。”
“每天在地下工作十八个小时,合同期内不允许请假。”
我看着妈妈和弟弟目瞪口呆的样子,真心觉得他们十分满意。
“浩浩,那边全是原始丛林没有娱乐设施。”
“你的钱在当地一分都花不出去。”
“两年后回来正好可以拿着全款去买房。”
谁知他们听完,立刻翻了脸。
“国外,挖矿?”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特么让我去国外当苦力,还说是什么好工作?”
2
妈妈也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向我。
“你这个死丫头,竟然敢挖坑骗我们!”
“赶紧把合同拿出来撕了!”
我满脸无辜地退后半步,躲开她的抓挠。
“我没有骗你们啊。”
“是你们让我给他找个外企工作。”
“这份工作没有任何学历门槛,工资是我的两倍,高强度体力劳动还能强身健体。”
“完全符合家里顶梁柱的培养要求。”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就是存心害死你弟!”
“他从小身体就弱。”
“怎么能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你赶紧给你们老板打电话,把合同立刻取消!”
弟弟急得直跺脚。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
果皮纸屑撒了一地。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我自己会找工作。”
“我才不需要你那破外企的卖命工资!”
“你赶紧把合同给我作废了!”
我看着弟弟急得通红的脸。
“你确定不去?”
“这份合同我可是求了部门总监很久才拿到的。”
弟弟扯着嗓子大吼。
“确定!我自己能找到比这好一百倍的工作!”
我理解地点点头,把合同递给了他们。
“既然你自己能找,那就尊重你的意愿。”
“浩浩这么聪明,去挖矿确实屈才了。”
弟弟拿到合同,下一秒就撕了它。
生怕我哪天把合同交到公司,让他去国外强制挖矿。
合同撕得粉碎,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妈妈也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
“你这死丫头做事就是一根筋。”
“既然你弟说自己找,你就别管你弟弟的工作了。”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纸屑扫到一旁,满脸真诚地看向弟弟。
“浩浩,你想干什么工作,姐姐一定全力支持你。”
弟弟眼睛一转。
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脯。
“给别人打工有什么出息。”
“我要自己当老板!”
“我要开一家本市最豪华的电竞馆!”
开电竞馆需要一大笔启动资金。
妈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警惕地看着弟弟。
“开那种大网吧得要几十万吧?”
“家里哪有那么多钱让你折腾。”
弟弟丝毫不在意,笑着看向我。
“我姐都说了全力支持我,当然是她拿钱。”
“姐,你外企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几十万存款吧。”
“你先拿出来借我周转一下。”
我立刻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把账户余额的页面递到他们眼前。
活期余额只有两千多块钱。
“浩浩,我只有这两千多块,你想要都给你。”
妈妈瞪大了眼睛。
“你一个月赚两三万。”
“钱都去哪了?”
我温顺地看着妈妈。
“妈,你初中时就教育我,女孩子手里绝对不能留活钱。”
“留了活钱就会乱买东西花掉,存不了给弟弟的娶媳妇钱。”
“我严格执行了你的要求。”
“每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只留基本的生活费。”
“剩下的钱全买成了三年期的国债,不到期限根本取不出来。”
妈妈愣住了。
她确实立过这个规矩。
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我的理由。
弟弟急得抓耳挠腮,突然左看看右看看,看上了这间房。
“没现金不要紧。”
“这套房子不是没贷款吗?拿去抵押不就行了!”
妈妈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摆手。
“不行!绝对不行!”
“这房子是我的命根子。”
“万一赔了,我们住哪?”
弟弟却不听,只想实现他不打工直接当老板的梦。
冲上前抓住妈妈的胳膊用力摇晃。
“妈你怎么这么丧气!”
“我还没开业你就咒我赔钱?”
“你不信我能干成大事?”
3
“是啊,浩浩说得对。”
我也在一旁温声细语地规劝。
完全顺着她以前教我的那套逻辑。
“妈。你从小就教导我,事事要以弟弟为先。”
“浩浩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想搞事业当然得支持。”
“再说这套房子早晚是他的名字。”
“现在房子空放着就是一堆死砖头,不如交给浩浩拿去生钱。”
我轻声安抚着妈妈。
“浩浩这么聪明,不出半年肯定就能把本金赚回来赎回房子。”
“你不是最相信你的宝贝儿子吗?”
弟弟被我夸得飘飘然,下巴扬得老高。
“就是啊妈!”
“我几个月就能把贷款还清,到时候我给你买大别墅住!”
“你连这点启动资金都不给我,就是见不得我好!”
妈妈在我和弟弟的轮番洗脑和逼迫下。
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
“为了我儿子的前途,我抵押!”
我马上掏出手机。
“外面那些小贷公司利息太高不安全。”
“我有个大学同学正好在正规信贷机构做经理。”
“利息低放款快,我帮你们联系她。”
我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我最信任的闺蜜。
“喂,张经理吗?”
“我这边有套优质房产需要做抵押贷款。”
“麻烦你尽快安排人上门评估。”
三天后。
张倩带着一叠厚厚的合同上了门,评估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妈妈坐在餐桌前,手握着签字笔微微发抖。
弟弟不耐烦地催促。
“妈你快签啊!”
“我看中了一批顶级显卡,晚了就被别人抢光了!”
妈妈闭上眼睛。
在抵押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红手印。
随即,八十万的贷款资金直接打进了弟弟的银行卡里。
弟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姐!你太牛了!”
“办事这么利落,找熟人就是靠谱。”
“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笑容温婉而真诚。
“浩浩,姐姐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你放手去干,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姐姐都支持你。”
弟弟信心爆棚。
拿着这笔巨款就冲出家门。
他租下了商业街最好的两层铺面,找了最贵的装修队。
日夜赶工打造他的商业帝国。
妈妈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你这回办得还算像点人样。”
“记住,你弟弟好了,咱们全家才能好。”
我乖巧地点点头。
低垂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严格遵循着母亲的教诲。
顺着弟弟铺平了他走向巅峰的道路。
两个月后。
弟弟的电竞馆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盛大开业。
上下两层的空间装修得金碧辉煌。
闪烁的霓虹灯牌在整条商业街尤为显眼。
弟弟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俨然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开业前几天确实靠着低价促销吸引了一批散客。
但新鲜劲一过。
店里的真实经营状况很快显露出来。
弟弟根本不懂什么是商业管理!
4
弟弟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下午才摇摇晃晃地来到店里。
他身后永远跟着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社会青年。
这群所谓的“好兄弟”。
长期霸占着店里配置最高的一排包间。
上网从来不付网费,还把吧台的冰柜当成了自家冰箱。
高端饮料和昂贵的零食随便拿。
更别提到了饭点,弟弟还大手一挥。
直接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现金,给这群兄弟点最贵的外卖。
偶尔有真正的顾客想来上网。
看到这群人抽烟大声喧哗的乌烟瘴气。
纷纷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一个月下来。
电竞馆不仅一分钱没赚。
连高昂的商业用电费和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妈妈在家坐不住了,跑到店里来查账。
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收银台,还有包间里打游戏大呼小叫的混混们。
妈妈气得血压飙升。
她躲在洗手间里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你赶紧下班过来一趟。”
“你弟弟在店里胡搞,那群狐朋狗友天天白吃白喝。”
“这哪里是开店,这分明是在烧钱!”
“你赶紧过来骂醒他!”
我挂断电话,结束手头的工作就开车过来。
推开电竞馆的大门。
浓烈的烟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弟弟正戴着耳机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嘴里骂骂咧咧。
看到我进来。
弟弟摘下耳机,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他知道妈妈肯定向我告状了。
生怕我当着这群兄弟的面拆他的台。
“姐……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会妈妈疯狂使眼色的眼睛,径直走到吧台。
看了一眼收银员递过来的今日消费账单。
全是被这群兄弟拿走的烟酒和零食。
总计一千八百块。
我面带微笑地掏出手机,直接扫码支付了这笔钱。
收银台的播报声响彻大厅。
“收款一千八百元。”
弟弟愣住了。
那群兄弟也停下了手里的游戏,纷纷转头看向我。
我走到弟弟身边,声音洪亮。
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大家吃好玩好啊。”
“我弟弟是做大事的人,当老板就该有老板的格局。在这条街上混,结交人脉比赚那点死钱重要得多。”
“今天这顿算姐姐请客,你们多多关照浩浩的生意。”
全场静默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一个黄毛拍着桌子大喊。
“浩哥牛逼!”
“浩哥有个神仙姐姐啊!”
“这格局,活该浩哥发大财!”
弟弟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满脸红光。
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大满足。
他得意地看着妈妈。
“看到没!”
“我姐才是见过大世面的外企高管。”
“她都懂我这是在布局人脉,你一个家庭妇女懂什么!”
妈妈气得嘴唇哆嗦,指着我的鼻子。
“你……你脑子进水了!”
“你这是在纵容他败家!”
我走上前挽住妈妈的胳膊,温顺地向她解释。
“妈,你教过我事事顺着弟弟。”
“弟弟有自己的商业版图。我们要相信他,不能在朋友面前落了他的面子。”
弟弟感动得眼眶泛红。
他觉得全天下只有我最懂他的雄心壮志。
对我充满了狂热的信任。
直到八十万的启动资金像流水一样花光了。
电竞馆入不敷出。
连物业的催缴单都贴满了玻璃门。
入冬的一个清晨。
弟弟破天荒地早起去了店里。
他准备把收银台里仅剩的一点备用金拿去买烟。
却发现电竞馆的卷帘门是半敞开的。
锁头都被人用暴力钳剪断了去!
5
弟弟冲进大厅。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店里最核心、最值钱的五十台高配电脑,机箱全部被粗暴地撬开。
里面的顶级显卡全都不翼而飞。
不仅如此,吧台的保险柜也被砸烂,里面仅有的几千块现金一分不剩。
弟弟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地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里清晰地显示。
凌晨两点。
他最好的那个黄毛兄弟带着几个小弟,开着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
熟练地破门而入。
将店里最值钱的核心资产洗劫一空。
妈妈接到消息赶到现场,看着满地狼藉的机箱外壳。
她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天杀的!”
“这可是我们全家的心血啊!”
她爬起来死死揪住弟弟的衣领。
“报警!快报警抓他们!”
“必须要他们把东西吐出来!”
弟弟死死捏着手机,迟迟不肯按下拨号键。
他满脸涨红,眼神躲闪。
“不能报警……”
“黄毛他们在道上认识很多大哥。”
“我要是报了警,以后在这条街上还怎么混?”
“别人会笑话我出卖兄弟,我程浩丢不起这个人!”
妈妈气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人家都把你偷空了你还讲狗屁义气!”
我接到电话。
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进一片狼藉的大厅。
妈妈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
“你快按住他,赶紧拿你的手机报警!”
我没有掏手机,径直走到弟弟身边。
温柔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妈,浩浩做得对。”
我转过头。
眼神坚定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妈妈。
“妈,你跟我说过,什么都要听弟弟这个顶梁柱的话。”
“怎么到你这,就不听弟弟的话了?”
妈妈愣了一下。
我又看向弟弟,直接站在弟弟身后支持他。
现在我要是不支持弟弟,弟弟身后就空无一人了。
“出来混社会,最重一个义字。”
“这点显卡的钱算什么。”
“能用这点钱买清几个小人的真面目。”
“值了。”
我握住弟弟的手,语气里满是支持与赞赏。
“报警太伤感情,也会显得浩浩小气。”
“浩浩重情重义,这才是干大事的胸怀,千金散尽还复来,我们听浩浩的。”
弟弟抬起头看着我。
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他的高山流水。
才是懂他江湖道义的知音。
“还是我姐懂我!”
弟弟一把推开妈妈,像个壮士一样昂起头。
“这些显卡就当是我赏给他们的要饭钱!”
“我程浩绝不做背后捅刀子报警的小人!”
妈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和弟弟。
她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你们两个神经病!”
“八十万啊!全完了!”
妈妈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倒在废弃的机箱堆里。
“妈!你别吓我!”
我赶紧扶起妈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被气晕。
明明我都是按照她小时候教我的做的。
只是显卡被洗劫一空。
电竞馆彻底失去了营业能力。
弟弟不得不宣告破产。
大门贴上了转让的封条。
祸不单行。
当初抵押老房子的那八十万贷款。
期限已到。
加上高昂的逾期利息。
总债务滚到了九十多万。
6
抵押机构的催收人员找上门来。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堵在家门口,态度极其强硬。
“三天内见不到九十万。”
“我们依法收走房子,到时候你们连人带铺盖直接滚蛋。”
妈妈吓得魂飞魄散。
她把门反锁,死死拉住我的手腕。
“你有钱的对不对!”
“你这几年在外企肯定攒了不少钱!”
“你快拿出来把窟窿填上!”
“难道你真忍心看着你妈和你弟睡大街吗?”
我摇了摇头。
“妈,我之前就跟您说过呀,我的钱得三年后才能取出来。”
“现在是借给了国家,不到时间是取不出来的。”
妈妈急得直跺脚。
“你怎么能买这样的理财产品。”
“现在房子都要没了你一点也帮不上忙。”
“我养你这么多年,都白养了,废物!”
我低下头,语气非常委屈。
“妈,是你说的让我存起来给弟弟娶媳妇用。”
“我不敢破坏你的规矩。”
弟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团团转。
“那怎么办?”
“我还这么年轻。”
“我总不能变成个没有家的穷光蛋啊!”
傍晚的时候。
弟弟跑出去找他以前的那些酒肉朋友借钱。
他在外面的大排档喝得烂醉。
一个在币圈混的朋友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教他去各大平台借网贷,再加高倍杠杆去炒虚拟货币。
朋友信誓旦旦地保证。
只要行情好,一晚上就能翻几十倍,九十万的债务根本不是事。
弟弟红着眼睛回了家。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疯狂地下载各种网贷APP。
利用身份证、通讯录授权和人脸识别,四处借钱。
强行凑出了四十万的现金。
网贷的钱打进账户的那一刻。
弟弟觉得自己的命运即将逆转。
他将这四十万全部充进了虚拟币交易所。
拿着这四十万。
弟弟坐在电脑前彻夜未眠。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K线图。
毫无金融常识的他,直接开了一百倍的杠杆合约。
他幻想着一觉醒来就能成为千万富翁。
然而,金融市场从不怜悯无知者的贪婪。
虚拟币市场直接迎来了一波史诗级的暴跌。
那根巨大的红色阴线,像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弟弟的防线。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冷冰冰的提示框。
“您的仓位已爆仓。”
“账户余额归零。”
四十万巨款。
在短短几秒钟内灰飞烟灭。
7
“啊!”
“怎么办怎么办?”
弟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把鼠标砸穿了显示器。
紧接着,网贷全面逾期的恶果开始显现。
各种催收短信和AI语音电话,直接轰炸了妈妈和弟弟的手机。
甚至连远房亲戚都接到了催债电话。
得知程浩欠了巨额高利贷,妈妈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强撑着病体,托熟人去房管局和工商局。
想查清楚那家收房子的抵押机构底细。
她想看看能不能申请延期。
结果出来的工商档案,让她发现正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闺蜜张倩。
所有的法律文书和抵押手续完美无缺。
房子一旦判定违约,就会完全合法地转移到债权人手中。
妈妈犹如五雷轰顶。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她发现我不是在真心帮弟弟。
妈妈气疯了。
直接披头散发地冲到了我所在的外企公司。
“程欣,你这个白眼狼!”
“你从一开始就在设局坑你亲弟,还故意找你同学的公司骗我房子!”
大堂里挤满了来往的同事。
大家惊讶地看着这场闹剧。
我站在工位旁的过道上,面对无数双异样的目光。
只觉得满是委屈。
“妈,我之前也说过是熟人啊。”
“你和弟弟都说熟人贷款抵押快,难道你忘了吗?”
“弟弟拿到钱,还夸有熟人办事就是好。”
“现在咱们还不上钱,你就开始怪我了?”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不停地颤抖。
“你这是故意设套!”
我微微低头,语气无辜。
“妈,是你说的让我无条件帮衬弟弟,现在我帮了你却觉得我不该帮吗?”
“再说电竞馆亏钱不是我造成的呀,是弟弟自己经营不善。”
“借网贷也不是我教他的,是他自己找朋友学的。”
“我从头到尾都在顺着你们的意思办事。”
“我做错了什么?”
妈妈听我一条条说着,气得只是“你你你”了半天,依旧说不出话。
公司的人也对我表示理解。
毕竟该帮的都帮了,是弟弟自己一步步走错了。
妈妈最终被赶来的大批保安强行架了出去。
她回到家,把打印的资料狠狠甩在弟弟脸上。
纸页在空中散开。
“你看看清楚,你姐一直在骗你!”
“那个抵押公司就是她同学开的。”
“她故意让你破产,好把这套房子彻底骗走!”
大门被推开。
我提着包平静地走了进去。
面对妈妈歇斯底里的控诉,我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弟弟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资料。
他弯下腰,一把将那些纸片抓起来撕得粉碎。
他挡在我面前。
双眼通红地怒视着妈妈。
8
“你给我闭嘴!”
“我姐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弟弟指着地上的碎纸屑。
语气里充满了对我的绝对信任。
“那个抵押公司肯定是姐姐怕房子被外人抢走。”
“专门找熟人代持来保护我的!”
“这样就算我还不上钱,房子也是落在姐姐同学的手里。”
“不会被高利贷收走。”
“你一个老太婆懂个屁的金融操作,在这个家里只有姐姐最疼我!”
妈妈呆呆地看着自己拼了命保护的儿子。
竟然对我如此死心塌地,甚至反过来辱骂自己。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气血上涌,一口老血直接涌上喉咙。
“噗”地一声喷在了木地板上。
她捂着胸口瘫倒在沙发上,指着弟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站在弟弟身后,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随着时间的推移。
高利贷和网贷的催收手段全面升级。
家门口的防盗门被泼满了猩红的油漆。
锁眼被强力胶水死死堵住。
每天半夜都有人砸门。
领头的放话。
再不还钱,出门就直接剁掉程浩的两根手指。
弟弟吓得夜不能寐。
直到一天深夜,他翻窗逃跑。
一路狂奔来到我租住的高级公寓。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姐!救命啊姐!”
“他们真的会砍我的手!”
“我不想变成残废啊!”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递到他不断颤抖的手里,让他先冷静下。
“浩浩,你先别怕。”
弟弟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姐,他们会砍死我的。”
“他们真的会砍死我的!”
“早知道,我就不听那些狐朋狗友让我借网贷炒虚拟币了。”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
“怎么会呢。”
“妈那么疼你,她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砍手的。”
“你忘了?”
“妈以前不是经常唠叨,说老家那边还有一笔拆迁款。”
“一共三十万现金存单。”
“就藏在她床底下的那个旧饼干铁盒子里。”
“她说过那笔钱是她的棺材本。”
“但你都遇到这种生死关头,她肯定会拿出来救你的。”
弟弟愣了一下。
捧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妈怎么没跟我提过这笔钱?”
我摸了下他的脑袋,只觉得这个弟弟还没长大。
“可能是妈觉得,还没到拿出来让你用的时候吧。”
“你回去好好求求她,她肯定会心软的。”
弟弟猛地抬起头。
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的亮光。
他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妈这么疼我,我去求她,她一定会把钱拿出来给我用。”
“棺材本可以以后再赚,但我要是被砍死了,她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
“凭什么现在放着发霉,也不给我救命!”
“她不给我,我就自己去拿!”
9
当夜。
弟弟趁着妈妈吃了安眠药熟睡之际。
悄悄摸回了那间被红漆泼满的出租屋。
他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拿走了里面所有的现金存单和几件金首饰。
第二天一早就在银行取出了所有的钱。
他迅速把三十万打给了最凶狠的几个高利贷头目。
拿到了对方不再追究的保证书,保住了自己的手指。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弟弟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下次再也不敢贷款了。
现在想来,还不如天天在家躺平打游戏。
没有妈妈劝他要上进要工作,他也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弟弟这口气还没松多久。
妈妈就发现了床底下的铁盒子位置不对。
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是她最后的底线。
直接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出警极其迅速。
很快通过银行的监控录像锁定了取款人就是程浩。
由于数额巨大。
警方立刻立案并对弟弟展开传唤。
弟弟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刻,吓得六神无主。
他哆嗦着拨通了我的电话。
“姐!妈报警了!”
“警察要抓我,我该怎么办?”
我站在落地窗前,语气温柔。
充满了对孤胆英雄的赞赏。
“浩浩,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事情就要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不用怕。”
“你进去避避风头反而是好事。”
“里面包吃包住绝对安全。”
“外面那些剩下的网贷催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局子里找你麻烦。”
“你在里面安心待着。”
“外面的烂摊子和债务纠纷,姐姐全帮你扛下来。”
“姐姐在外面赚钱,等你出来带你飞。”
弟弟听完这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觉得自己是个为了家族生存而忍辱负重的真男人。
“姐!这辈子只有你对我最好!”
“我就听你的!”
他擦干眼泪。
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派出所,前去自首。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
弟弟挺起胸膛。
面对警察的询问,他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自豪。
把偷窃存单、用虚假资料进行网贷借款的事实。
全都揽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坚称所有的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没有任何人教唆。
妈妈刚在隔壁录完笔录出来,神容枯槁。
那样子看起来,瞬间老了十岁。
我在警局外面等着妈妈,可妈妈一看到我,立刻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企图用指甲撕碎我的脸。
“你这个杀千刀的!”
“你为什么要提醒他去偷我的钱!”
“你要毁了他一辈子啊!”
就在这时。
弟弟戴着冰冷的手铐,在两名警察的押送下从审讯室里走出来。
看到妈妈要打我。
他立刻挣扎起来。对着妈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别碰我姐!”
“是我自己决定去偷的!”
“你天天见不得我好,藏着钱看我去死也不救我!”
“要不是我姐帮我出主意,我早就被高利贷砍死在街头了!”
“我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往后退了小半步,恰好躲开妈妈挥舞的手臂。
欣慰地看着弟弟。
“妈,你看。”
“弟弟经历了这多事,终于长大了。”
“他终于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这不就是你一直期盼的家里的顶梁柱吗?”
妈妈颤抖着手指着弟弟。
又指了指我。
她看着这个自己用尽全力溺爱长大的儿子。
在这个生死关头。
竟然拼死护着那个一步步把他送进深渊的姐姐。
甚至为了姐姐对自己恶语相向。
她终于明白。
她把我教成扶弟魔,才是把她自己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10
一个月后。
法院的终审判决下达。
妈妈拖着病体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当场出具了谅解书。
拼死保下了弟弟盗窃亲属财产的罪名,免去了这一项的处罚。
但他用虚假资料进行多起网贷金融诈骗,属于公诉案件。
证据确凿,无法撤诉。
但因弟弟自首减刑,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妈妈坐在庭审现场的旁听席上。
听到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
她双眼一翻,当场昏厥过去。
连环的致命打击抽干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让她中风,直接住了院。
老房子已经走完法律程序。
毫无悬念地落入抵押机构手中,通过内部流转后挂在了我的名下。
我按照所在城市的最低法定标准。
将她送进了一家位于远郊的公立养老院。
缴清了基本的床位费和伙食费。
护工经常给我打电话抱怨。
说老太太每天都在床上发出恶毒的咒骂。
甚至绝食抗议。
我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驱车去养老院看了她一次。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歪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无法控制地往下流。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一副坚决不可能原谅我的样子。
我从包里拿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
动作极其轻柔地帮她擦拭嘴角的涎水。
“妈,你从小就教导我,让我事事顺着弟弟。”
我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我顺着他去当老板,顺着他去讲兄弟义气,顺着他去拿走你的棺材本。”
“我把这套扶弟魔的规矩,按照您教我的执行得妥妥帖帖,您觉得满意吗?”
她的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剧烈的咯咯声。
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只能用眼神将我千刀万剐。
我把弄脏的手帕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了压抑的病房。
我把那套落入名下的老房子挂牌出售。
因为地段优越且带有重点学区,房子很快脱手,净入账一百二十万。
扣除掉前期投入的成本,我赚得盆满钵满。
我拿着这笔合法的丰厚收入。
在江景核心区付了一套大平层的首付。
三个月后。
探监室里。
弟弟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坐下。
他穿着囚服,剃着青皮寸头,人瘦了一大圈,但人精神很多。
他拿起对讲电话,看到我的那一瞬间。
眼眶迅速红了。
“姐,你在外面一个人辛苦了。”
“那些催收的后来没去欺负你吧?”
我微笑着摇摇头。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
“多亏你把事情都扛了下来。”
“姐姐现在升职加薪,买了江景大房,过得非常好。”
弟弟自豪地笑了。
透着一股清澈的真诚。
“我就知道我姐有本事!”
“我在里面表现可好了,学会了踩缝纫机,手速现在是全监区第一!”
“等我出来,姐你一定要带我飞啊!”
我看着他那双崇拜我的眼神。
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
“你永远是姐姐心里最伟大的顶梁柱。”
弟弟出来真的上进又努力的话,帮衬一下也未尝不可。
挂断电话。
我走出监狱大门。
冬日的阳光倾泻而下。
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