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恶毒女配,刚来就被丈夫绑在老宅的杂物间里。
贺衡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门外还站着几个亲戚,等着看我哭着签字。
我清了清嗓子,想说:放了我,我现在就签。
嘴里出来的却是:「阿衡,你不能这样,你只能是我的!」
我自己先愣住了。
这什么鬼台词?
贺衡冷笑:「你想都别想。我心里只有小芸,没有你这种只会撒泼的女人。」
许芸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替我说好话:「阿衡,别为了我跟姐姐吵。今天是爷爷的寿宴,我不想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我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疼,面前是离婚协议,门外是等着看热闹的亲戚。
丈夫为家里请来的帮佣,把结婚七年的妻子绑在杂物间里逼她离婚。书里的读者管这叫深情。
我只想问一句:这家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把绳子解开。」我努力把话说清楚,「你找人看着我,还逼我净身出户,这不是家事。」
出口的却是:「阿衡,你不要她好不好?你不要我,我就不活了!」
我差点吐出来。
这本书叫《贺先生的白月光》。原主沈知意爱贺衡爱得没了底线,替他家里记账、陪老人看病、接送孩子,忙了七年,最后却被许芸设计成偷钱,叫贺衡赶出了门。娘家人嫌丢脸,劝她认错。她在大雨里摔倒,没等到救护车。
我穿来的时候,正赶上贺家老爷子七十大寿。
贺衡替许芸理了理衣领,朝门外的人一抬下巴:「把她手上的戒指也拿下来。既然要离,就别拿贺家的东西。」
那戒指是我自己买的。
我想骂他,嘴里却又换成了:「阿衡,连戒指你也要拿走吗?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呀。」
许芸捂住嘴,眼泪掉得正好:「姐姐,你留着吧。阿衡只是一时生气。」
贺衡回头瞪我:「沈知意,你别逼她。」
我闭上眼,忍住那股恶心劲。
门外响起贺母的敲门声:「寿宴要开席了。知意,你签了字出来,给小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
「我为什么要道歉?」
贺衡开门看了我一眼:「你偷了家里的礼金,被妈发现了,还想把错推给小芸?」
几个人的目光立刻落到我身上。
离婚协议旁边放着一个现金信封,封口上有我的指纹。
许芸捂着胸口:「姐姐,我只是替妈收了几天礼金。你要是缺钱,跟我说就好了,怎么能拿寿宴的钱呢?」
「我没拿。」
贺衡指了指信封:「证据就在这儿。」
我没接他的话,先盯着那份协议:「把门打开。」
他没动。
「爷爷的寿宴就在外面,你把妻子绑在杂物间,逼她签离婚协议。你觉得这事传出去好听吗?」
贺衡脸色沉了下来。许芸扯住他的袖子:「阿衡,别让爷爷听见。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到底还是让人解了绳子。
我揉着手腕站起来,刚走到门口,贺衡便拦在我面前:「出去以后,你就说自己情绪失控,跟小芸没关系。」
「我不说呢?」
「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妻子。」
我想回他一句:你早就不认了。
说出口的却是:「阿衡,你不认我,我还能去哪儿?」
我停了一下,朝他伸手:「把协议给我。」
他以为我服软了,把笔递过来。
我接过笔,在协议上划了个叉。
「没看清楚的东西,我不签。」
贺衡的脸当场沉下去。
许芸赶紧说:「姐姐,你别为了我闹成这样。我走就是了。」
她从我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贺家的钱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最好识相点。」
我看向她。她已经重新挂上那副委屈样子。
门外有人催贺衡开席。他伸手来拉我:「出去把话说清楚。」
我把他的手甩开:「好啊。」
外面那群人都在等我低头。我偏不。
贺母站在主桌边,手里拿着话筒。一看我出来,她便把话筒递给贺衡:「你跟她说。」
贺衡接过话筒:「家里的礼金一直是知意在管。现在钱少了,她不承认,还怪小芸。」
二姑放下筷子:「小芸替老爷子忙前忙后,怎么会算计你?」
「就是,知意以前不是这么爱计较的。」
许芸垂着眼睛,没替自己辩解。贺母站在她身边,像是怕我冲过去动手。
我看向贺衡:「你真觉得钱是我拿的?」
「信封上有你的指纹。」
「也有你的。」
「我碰过,不代表我拿了。」
「我也没拿。」
贺衡没接话。
贺母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礼金是小芸收的,少了两万。她记了账,也亲眼看见知意拿走信封。」
我拿过那张纸。上面列着礼金数目,末尾写着我趁人不备拿了两万。
「这是谁写的?」
许芸说:「我怕记错,才记下来的。」
贺母接话:「上面的字是我的。那天我让你补过账,你自己拿去记的。」
我确实替她记过账。但这页纸不是我的笔迹。
贺衡把话筒递到我面前:「你要解释,就把包打开。」
我把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里面只有手机、钥匙和纸巾。
二姑叹了口气:「没拿就好。你跟小芸说句软话,大家也省心。」
许芸咬着嘴唇:「算了,姐姐没拿就好。以后我不碰家里的账了。」
贺母立刻皱眉:「那怎么行?家里的事总不能都让我操心。知意,你脾气太大,家里才不安生。」
「我被关在杂物间的时候,你们说我偷钱的时候,倒没觉得我受不受得了。」
贺母放下筷子:「你嫁进贺家七年,连这点委屈都不能受?」
贺衡抢回话筒:「账可以查,但今天别在寿宴上闹。」
「查账可以。你们当众说我偷钱,也得当众收回去。」
「你要我现在向你道歉?」
「你刚才当着这么多人说我偷钱,怎么不想想自己要不要道歉?」
他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贺衡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你拍了什么?」
「拍了你们怎么对我的。」
许芸擦着眼泪:「姐姐,今天是爷爷寿宴,你非要让大家都难堪吗?」
「你们绑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堪?」
「没人绑你,是你自己不肯好好说话。」
门口的贺家表弟把饮料放下:「我看见二哥让人把杂物间的门锁上了。」
贺衡猛地转头:「你掺和什么?」
「我没说她没拿钱。我只说门是你让锁的。」
表弟的母亲忙把他拉回座位,没再让他说下去。
许芸拿起话筒,哽咽着说:「姐姐,对不起,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贺母赶紧追过去:「你别急着走,我会处理。」
贺衡把离婚协议压在桌上:「只要你别再跟小芸过不去,离婚的事可以先放放。」
「那钱呢?」
「我会查。」
我把那页账折好,收进包里。贺母伸手来拿,贺衡挡在她面前。
许芸从里屋出来,递给我一条旧围巾。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东西。
「姐姐,你落下了。」
我接过围巾。她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那页账不是我写的。你证明不了。」
「我不急。」
她笑了笑:「你在贺家待了七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我没有回她,径直出了老宅。
贺衡追到车边:「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
「我说了又怎么样?」
「你要是毁了小芸的名声,我不会放过你。别以为娘家会一直替你撑腰。当初你爸妈把你嫁给我,就是看中贺家的条件。」
手机响了,是周岚打来的。她是原主家的老邻居,帮着照看过沈家老人。
我接起电话,她劈头便问:「你今天拿走的那页账,别交给贺家。」
「为什么?」
「你妈住院前留了个铁盒,说哪天你回来问账,就把盒子交给你。我没打开过。你爸不许我给你。」
我抬头看向老宅的窗户。贺母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只现金信封。
「你现在在哪儿?」
「在你娘家附近。」
「等我。」
贺衡拉住车门:「你去哪儿?」
「回我自己的家。」
「今天的事还没解决。」
「你不是怕我毁了许芸的名声吗?放心,我现在没空管她。」
他隔着车窗说:「沈知意,你要是把家里的事捅出去,就别回来。」
「好。」
我开车去了娘家。
周岚在旧楼道里等我,怀里抱着一只生锈的铁盒。她没把东西交给我,先问:「你爸知道你要来吗?」
「不知道。」
「他下午来找过我,说不许把盒子给你。」
话音刚落,我爸妈就从楼梯口上来了。
我妈先皱眉:「你结婚时怎么答应我们的?贺衡对你好,你就好好过日子。今天不过是误会,你跑回来做什么?」
我爸伸手去拿铁盒:「周岚,东西给我。」
周岚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寿宴上的账纸拿出来:「贺家说我偷钱。」
我爸看见那张纸,脸色一变:「谁让你把这个带出来的?」
「我自己拿的。」
我妈把我拉到一边:「你先回贺家,把话说软些。你爸明天去跟贺家解释。」
「解释什么?我没拿钱。」
「解释你不是故意闹事。」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解释不是故意?」
我爸伸手来拿铁盒:「你妈留下的旧账,拿出来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他:「什么账?」
他没答。
周岚这才把盒子放到楼梯边:「你妈说,只能给知意,不能给沈家任何人。」
我妈不高兴了:「我姐都走这么多年了,你还拿她的话压我们?」
「她不是你姐。」我爸说,「她留下的东西也不归你管。」
我抱起铁盒。盒面贴着一张褪色纸条,写着“知意亲启”。
我妈伸手来拿:「你妈生前最不愿意看见一家人闹成这样。你把盒子交给你爸,听妈的话。」
「她不想让我看,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楼下传来脚步声。贺衡拿着离婚协议走上来。
「你爸已经答应了,只要你回去跟妈道歉,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
我爸立刻接话:「先回去。你们两口子的事关起门来解决。」
我看着他:「我爸什么时候答应的?」
「刚才。」贺衡把协议递过来。
我没接:「你们替我答应离婚,还是替我答应认罪?」
贺衡皱起眉:「我只要你承认今天是误会了小芸。」
「那你承认你把我关起来了吗?」
「我只是让人把你留在屋里。」
「留到我签字为止?」
他把笔递过来:「签了,大家都省事。」
我没接。贺衡把协议压在楼梯扶手上:「你今天签了,我可以不追究你拿走礼金的事。」
「我没拿。」
我爸看着地面,没替我说话。
我妈拉了拉我的袖子:「知意,别硬扛。你爸也不容易。」
我把她的手拿开:「那我就容易吗?」
周岚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递给我:「你妈说,等你真的不想忍了,就打开盒子。里面的纸会告诉你该问谁。」
我爸扑过来抢。贺衡伸手来拿盒子:「沈知意,你妈留下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扣卡了一下。
「别开!」我爸厉声喝道。
我妈也拉住我:「听妈的话,把盒子给你爸。」
贺衡捡起协议:「今天开了,明天你就别进贺家的门。」
我拧动钥匙,锁开了。
盒子里只有一张折好的纸,最上面写着:房子归知意。
贺衡盯住那几个字:「这房子怎么会写你的名字?」
我爸伸手来抢:「她自己写的,不算数。」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房契和存折由周岚保管,知意满二十五岁后亲自领取。
我今年二十六。
周岚把一串钥匙放到我手里:「一直在我这儿。你爸说你嫁了人,旧东西就该交给夫家。我没敢给。」
贺衡看向我爸:「你不是说房子早拆了吗?」
我爸没回答。
「房子在哪儿?」
「老家那套旧屋。」我爸说,「早就不值钱了。」
周岚摇头:「没拆。只是门一直锁着。」
我妈压低声音:「你妈当年留这些,是怕你没人照顾,不代表这家里的东西都归你。」
「房契上写谁的名字?」
她没答。
盒子里还有一张存款收据,背面写着取钱要本人带房契。数目不大,但这笔钱确实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爸挡住楼梯:「你今天不能走,盒子先放我这儿。」
「不行。」
「我养你这么大,你连我都不信?」
「这不是信不信,是我妈把东西留给了我。」
我妈又劝我:「那时你妈看病,沈家欠了不少钱。贺家帮过我们,你爸也是不想你被人骗。」
贺衡接了一句:「这笔钱我爸已经还过了。」
我爸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问:「还过了,为什么你们还拿旧债逼我?」
贺衡没回答。
周岚说,她知道老屋里还留着一份往来账,藏在屋内。她不清楚全部,只记得我妈交代过,别让人拿旧债压我。
我妈急了:「她一个帮佣,能知道什么?」
「我在你家做了二十年。」周岚看着我爸,「你找我借钱的时候,我也在。」
我爸沉下脸:「别把自己扯进来。」
「你们连她妈的遗物都要抢,我不能再装不知道。」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和周岚下了楼。
我妈追出来:「别为了几张旧纸,让两家人都下不来台。」
我停了一下:「你们让我认偷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下不来台?」
她没说话。
贺衡一路跟到车边:「我陪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去,出了事怎么办?」
「你不是说房子不值钱吗?」
「我怕你被你爸骗。」
「你怕我被骗,还是怕我找到东西?」
他没答。
老屋在北街后面。院门的漆掉了,锁孔却被擦得很干净。周岚把钥匙递给我,我亲手打开了门。
贺衡跟了进来,站在院里看了一眼:「你妈说的房子就是这里?」
「是。」
「院子都快塌了。把东西拿走,别把旧账带回贺家。」
「你为什么怕我拿?」
「我怕你被你爸骗。」
「那你刚才为什么替他说话?」
贺衡避开了我的目光。
屋里桌腿压着一张泛黄收据。我抽出来看,上面记着一笔还款,收款人是贺父,日期在我妈去世前一年。
贺衡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还给我:「这只能证明你爸还过钱。」
「那你们为什么还说他欠着?」
「这事不关你的事。」
「我妈把铁盒留给我,怎么就不关我的事?」
周岚从柜子后面拿出一个薄木匣:「你妈说,等知意亲自打开老屋的门,再把这个交给她。」
木匣里装着一本旧账簿、一叠凭条,还有两封没寄出的信。
我拆开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封,第一句话是:如果贺家有人拿旧债逼你,请去问贺衡,他父亲到底收过几次钱。
贺衡站在桌边,没有伸手。
我把信递给他:「你父亲收过几次?」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有一样东西是你父亲交给我妈的。」
「那是药费。」
周岚翻开账簿。上面记着三笔钱:贺父借给我爸的医药费,我爸归还的一笔钱,以及贺母以照顾沈家为由收下的礼金。
我指着第三笔:「这笔为什么算在我妈名下?」
周岚说:「她去世后,你爸把账带走了。你妈留了凭条,怕以后有人拿这件事压你。」
账簿最后还夹着一张见证人签名的凭条。上面有贺父和贺母的名字。
贺衡把纸拿过去:「我妈也签了?」
「当时她在场。」我说。
他看着凭条,没再说话。
我从木匣底下抽出另一封信,里面写着:你说借的钱是给知意治病,我信了。后来沈家还了两次。我不追着要账,只求你别拿知意的婚事抵债。
我把信递给贺衡:「你父亲收了两次还款?」
他看了很久:「两次。」
「你知道?」
他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爸说沈家没按时还钱。我整理家里东西时看见一张收据,以为是另一笔。」
「所以你宁可让我背上偷钱的名声,也不愿把旧账翻出来?」
「我以为你签了离婚协议,事情就结束了。」
「你拿假账逼我签字,还想让我替你们遮住旧账?」
他把信放回桌上:「我没想害你。」
「你只是没想过我会知道。」
贺衡拨通贺母的电话,开了免提。
贺母问:「你们在哪儿?老爷子还等着吃饭。」
贺衡问她,寿宴上的礼金是不是许芸拿的。
贺母停了片刻:「她帮我收起来了,账也记了。知意那边没解释清楚吗?」
「礼金少了两万,是不是?」
「是。小芸说她看见知意拿了。」
「你亲眼看见了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接过手机:「你把信封放哪儿了?」
「柜子里。」
「谁知道柜子的密码?」
「我和小芸。」
贺衡接回电话:「把小芸叫来,账和钥匙拿出来。」
贺母的语气沉下来:「你现在怀疑她?老爷子刚吃了药,别在外头闹。」
她挂了电话。
周岚从账簿里取出一张还款凭条,上面有贺父和贺母的签名。贺衡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
电话又响了。贺母说许芸不见了,家里少了一个装文件的袋子,老爷子已经听见动静。
我把账簿和房契收好:「回去。」
贺衡挡在门口:「你去做什么?」
「寿宴的钱是在贺家丢的,许芸也是你们家的帮佣。我当然要去。」
「我不想她再说是你逼她。」
「那就当着老爷子的面,让她把话说清楚。」
回到老宅,贺母手里拿着空文件夹。
「小芸走的时候,把家里的账本拿走了。她还说知意逼她背锅。」
贺衡问:「账本里记着礼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说知意拿了钱?」
贺母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小芸说亲眼看见了。我想先把事情说开。」
「我当时还在杂物间里。」我说,「你没看见钱是谁拿的,就让我道歉?」
贺母避开我的目光:「我以为你最清楚家里的钱。」
二姑插话:「现在钱还没找到,先别把小芸逼急了。老爷子还要她照顾呢。」
我把还款凭条放到桌上:「你们说我偷钱的时候不查,现在又怕查许芸?」
贺母让大家先坐下,等账本找回来再说。
我没坐:「账本找不到,钱就算我拿的?」
「没人这么说。」
她紧跟着又道:「知意,把老屋的东西交给我保管。你跟阿衡回去好好过日子。」
「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是你妈留给你的,跟贺家没关系。」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我交给你?」
她不说话了。
贺家表弟从走廊里拿来一只纸袋:「许芸姐走的时候落在我房间。她让我交给阿衡。」
贺衡打开纸袋,里面有一张礼金收据和一张去镇上的车票。收据上写着两万,落款是许芸。
贺母说:「她可能只是帮我暂时存着。」
「那她为什么拿走账本?」我问。
「也许是怕被误会。」
贺衡收起收据:「先找到她再说。」
我看着他:「她回来以后,你们会让我道歉吗?」
贺衡没回答。
贺母手搭在桌沿:「阿衡已经愿意把离婚的事放下了,你还要什么?」
「我不要他放下离婚。我不想当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小芸照顾了我两年,你们不许把她说成贼。」
「那她拿了钱怎么办?」
「你一个嫁进来的,轮不到你审她。」
我看着他:「你们关我的时候,倒都轮得到审我。」
老爷子没说话,转头让贺母扶他坐下,又问了一句:「小芸要是走了,谁来照顾我?」
贺母没吭声。
贺衡走到我面前:「回去,别跟爷爷顶嘴。」
「回哪儿?」
「回我们家。」
「那不是我的家。」
贺母拦住我:「你现在走,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说我不肯替偷钱的人担罪。」
我转身出门。贺衡追上来,贺母也追到门槛边。
我说要去派出所报案,查清寿宴少的钱。贺母立刻喊住我。
「小芸把钱拿去替她弟弟还债了。」她说,「她不是故意害你,只是怕你知道以后赶她走。」
我转过身:「你早就知道?」
她没答。
贺衡问:「妈,你中午让我道歉的时候,知道钱少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你没看见,也没查,就让我认错。」
「你们是夫妻,家里的账一直是知意在管。」
「现在查清楚了,你准备怎么跟我道歉?」
贺母捏着围裙边,说不出话。
贺衡把收据递给我:「钱我会让小芸还回来。」
「偷钱的人还钱,污蔑我的人道歉。这是两件事。」
他顿了顿:「好。」
「当着寿宴上所有人的面说。」
「好。」
贺母看着他:「你真要为了她把家里闹成这样?」
他没回答。
我走到车边,贺衡拿着老屋钥匙追出来:「你妈留下的东西,你可以带走。」
「我已经带走了。」
「我是说那笔钱。」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
他没接话。
「你真的要离婚?」
「我在寿宴上就说过。」
「你是气话。」
「不是。」
他问七年算什么。
「算我认错了人。」
周岚替我拉开车门。贺衡站在老宅门口,没再拦我。
车开到街口,他打来电话,说账簿里还有一页信,提到了许芸的身世。她不是普通帮佣,亲生父亲是当年替我妈看病的许万成。
「她进沈家,是为了拿走一样东西。」贺衡说。
我握紧手机:「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信里提了你的名字。」
我没回贺家,先去了派出所报案。接待的人听完经过,让我们带上账簿、收据和寿宴上的证人。
贺衡也跟了过来。
「你一定要闹到这一步?」
「钱是贺家的,信封是你妈管的,我来说明情况。」
「小芸答应还钱了。」
「还钱不代表她没偷,也不代表你们没有诬陷我。」
贺衡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许芸发来的消息:钱是我拿的。我会还。别告诉爷爷,老人受不了。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他:「她承认了。」
「她只是想还钱,不想让爷爷受刺激。」
「你还在替她解释。」
贺衡没说话,把消息交给了接待人员。
之后我们回到老宅。贺母坐在客厅里,桌上放着一叠礼金收据。
「钱已经回来了。小芸转回来的。」
「她人呢?」
「她弟弟接她走了。」
贺衡说:「文件袋里没有账本,是我看错了。」
贺母转头看他:「你刚才还说她拿走了。」
「我看错了。」
我把寿宴上的收据放到桌上:「现在把话说清楚。许芸拿了钱,你们没查清楚就说我偷。谁道歉?」
贺母说:「我当时是为了让寿宴顺利结束。」
「所以我就该替你们担着?」
二姑劝我:「钱已经回来了,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做绝。」
「我被关起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我们是一家人?」
贺衡说他会把道歉说清楚。
「不是你替你妈道歉。你也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还有寿宴上那些人,全都要知道我没偷钱。」
贺母放下收据:「你一定要让我当着亲戚的面道歉?」
「你当着他们的面说我偷钱,我要一个当众的交代。」
老爷子从里屋出来:「到此为止。知意,你要什么,直接说。」
「我要你们承认我没偷钱。」
「钱是小芸拿的,已经还了。」
「那你们呢?」
老爷子不耐烦:「贺家人已经知道了,非要闹得所有亲戚都知道?」
「你们已经让他们知道我偷钱。我只是把事实说完。」
贺衡拿起话筒,把还没离开的亲戚叫回来。
「寿宴上的礼金是许芸拿去替她弟弟还债的。沈知意没有拿钱。我和我妈没查清楚,就当众说她偷钱,是我们错了。」
贺母迟迟不肯接话筒。
我看着她。她终于开口:「知意,对不起,是我没查清楚。」
「还有呢?」
她沉默片刻:「我不该让人把你关起来,也不该逼你签离婚协议。」
贺衡把话筒递给我。我把离婚协议放到桌上。
「我要跟你离婚。贺家的房子、钱和老人,我都不拿。我的东西我自己带走。七年做过的事,也不用你们再拿情分算给我听。」
贺衡看着协议:「你还要离?」
「你以为道歉,我就会继续跟你过日子?」
「我想把事情修好。」
「这不是桌子坏了。」
贺母又提起老爷子:「你走了,他怎么办?」
「他有儿子,有儿媳,也有孙子。」
「你照顾了他七年。」
「所以我才不想照顾了。」
她低下头,没有再拿老人拦我。
贺衡跟我走到门外,把装着我衣服和旧围巾的纸袋递过来。
「我以为你会回来。」
「我不会回去了。」
「结婚那天你说,家是两个人一起撑的。」
「后来是我一个人撑了七年。」
他握着车钥匙,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和周岚去老屋办手续。窗口核对房契,确认房子和存款都在我名下。贺衡带着一张旧还款凭条,坐在旁边帮我补齐材料。
「你妈留下的信,为什么提到许芸?」他问。
「我还没看完。」
「她父亲当年救过你妈?」
「也许。」
「她进贺家,可能不是为了钱。」
「她拿了钱。」
贺衡把凭条放到我面前:「这笔旧债,我会回去问我爸。」
「那是你家的事。」
「我知道。我不想再让人拿一笔还清的钱压着你。」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他把凭条收回去:「我知道。」
办完手续,我要去镇上的旧医院查当年病历,贺衡也跟了过去。
「你去做什么?」
「我想知道我爸当年给你妈送过什么。」
「药费,还是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
「那就别替他找理由。」
档案室还留着一部分旧病历。工作人员翻出一张记录单,上面写着我妈住院时交过一只布包,里面有银锁和一张婴儿出生纸。领走的人登记为贺守仁,也就是贺衡的父亲。
我问:「后来东西去哪儿了?」
工作人员说:「当时交给家属了。」
我把病历放到桌上:「许芸的父亲叫什么?」
「许万成。」贺衡答。
「贺叔替我妈保管出生纸,又把许芸接到贺家。你现在还觉得只是巧合?」
「我会问我爸。」
「问完告诉我。」
贺母随后打来电话,说许芸回了老宅,老爷子要见她。她愿意把事情讲清楚,那枚银锁也在老爷子手里。
我们赶回去时,许芸坐在客厅,身边放着旧布包。
老爷子先把银锁放到桌上:「这是小芸父亲当年留下的。许万成把她托给你妈照看,后来沈家出了事,他才把她接回去。」
许芸低着头:「我进贺家,是想找回我爸留下的东西。我没想闹成这样。」
我问:「拿礼金也是为了找东西?」
她没回答。
贺衡问她:「你拿了钱,还拿了账本?」
「账本不是我拿的。钱是我拿的,我承认。我弟弟欠债,我只是想先替他还上。」
「你在寿宴上说我偷钱的时候,没想过我会被关起来?」
她低声说:「我怕你把我赶走。」
「所以把罪名推给我?」
她抬头看我:「你有家,有父母,还有贺衡。」
「你错了。」
贺母替她说话:「小芸也是可怜孩子,不是故意害你。」
「那她拿钱的事就算了?我被关起来的事也算了?」
贺母没回答。
老爷子把银锁推到许芸面前:「东西给你。以后你别留在贺家了。」
许芸没有拿:「我还想留下照顾您。」
「你拿了礼金,又把知意推到前面。你想留下,不是你说了算。」
贺母急道:「她照顾了你两年。」
「知意照顾了我七年。她不想留下,我不能再逼她。」
我拿起布包,里面有出生纸,还有我妈写给许万成的信。信上说,许万成在我妈生产时帮过忙,银锁原本是给孩子做纪念的,后来托贺父转交,一直没能亲手送到。
许芸看完信,把银锁拿起来:「我爸没跟我说过。」
「你妈知道吗?」我问。
「不知道。」
「你进贺家,是为了找银锁?」
「一开始是。」
「那为什么嫁祸给我?」
她看着桌面:「我怕被赶走。」
「你不是怕被赶走。你觉得只要贺家人信你,事情就总有人替你圆过去。」
她没反驳。
贺衡把一份情况说明放到桌上,里面写明礼金是许芸拿的,寿宴上说我偷钱是他和贺母没有查清楚。
我看完,把纸放回去。
贺母问:「你还要我们怎么做?」
「我不需要你满意。我只要你们别再拿一家人的名义逼我忍。」
贺衡拿出重新拟好的离婚协议:「房子、存款和家里的东西按你说的分。欠你的部分,我也会补上。」
「我不要你的钱。」
「七年的事不能当没发生。」
「我不是为了钱离开。」
「我知道。」
「你现在才知道。」
他把协议摊开:「我签。」
贺母问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离了婚,外面会怎么说?」
「说我把妻子绑起来逼她签字,她不肯忍,就离了。」
贺母没再劝。
贺衡在协议上签了名,把笔递过来。
我没接:「我会找人看过再签。」
「好。」
许芸起身,拿着银锁和布包:「我会把钱还干净,也会跟寿宴上的人解释。」
「你不用跟我保证。去跟你骗过的人解释。」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停:「知意,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想过让我替你背下去。」
她低下头,出了门。
老爷子叫住我:「以前是我偏心。」
「我知道。」
「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等我想好了再说。」
他点点头,没拿年纪和身体留我。
离开贺家时,贺衡把车钥匙递过来。
「路上小心。」
「不用送。」
「我知道。」
那辆车是我们一起买的,我没要。
一个月后,老屋重新开了门。周岚在院子里晒被子,邻居送来一篮菜。我把母亲留下的围巾挂回柜子里,把账簿收进抽屉。
贺衡寄来一封信,说他父亲承认当年收过两次还款,贺母也向寿宴上的亲戚解释了事情。
我没回信。
晚上,周岚端来一碗热汤:「你妈要是还在,肯定盼着你轻松点。」
我拿起筷子:「那我先从不替别人收拾烂摊子开始。」
门外有人敲门。
贺衡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办好的离婚协议。
「沈知意,手续办好了。」
我接过协议,一项一项看完。
「谢谢。」
「不用谢我。」
「那就不谢。」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以后你还会回贺家吗?」
「不会。」
「我知道了。」
我把门关上。
桌上的汤还热着,屋里没有贺家的账,也没人等着我道歉。
我终于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不欠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