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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赘婿老公给保姆擦护手霜那天,我听见他喊她老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9:55:31

我给保姆买了一支护手霜。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我老公蹲在厨房,一根一根手指地替她擦。

他喊她:“老婆,再忍忍。”

他还说:“等老东西咽了气,姜家就是咱俩的。”

我站在拐角,咬住自己的手背,没出声。

三年的温柔体贴,原来是一场排练好的戏。

我准备好了收网。

可就在那天,门铃响了。

一个刚下飞机的少年拎着箱子站在门口,看着我爸,开口第一句就是:

“爸,我回来了。”

【第一章】

我嫁给陆远舟的第三年,全城都说我命好。

姜家独生女。

我爸姜振川做冷链物流起家,本市一半的冻品仓库挂着我家的牌子。

我妈走得早,我爸没再娶,把我捧在手心里养大。

陆远舟是倒插门。

长得干净,说话温和,十点前一定回家,袜子自己洗,我生理期他煮红糖水,水温试过三遍才端给我。

我爸心脏不好。

每天早上,陆远舟把药按格子分好,一颗一颗数清楚,再递到我爸手里。

我闺蜜方知夏是律师,见过他一次,回去就给我发消息:

“姜禾,你这老公是厂家直供的样板间吧?”

我回她一个得意的表情。

家里还有个孙姨。

孙姨叫孙秀芬,是陆远舟婚后一个月从家政公司找来的。

四十多岁,微胖,话不多,手脚麻利,煲得一手好汤。

我爸夸她:“比亲戚还上心。”

我待她不薄。

工资给到市场价的两倍,过年包大红包,听说她儿子在外地读书,我还塞过两万块学费。

那天降温。

晚饭后我路过厨房,看见孙姨在洗碗。

她的手泡在水里,指关节裂开好几道口子,红肉翻在外面。

我心里一揪。

陆远舟闻不了香味,说一闻就头疼。

所以这三年,我连香水都没喷过一次。

我上网挑了很久,挑了一支几乎没有味道的护手霜,只带一点淡淡的杏仁气。

第二天到货,我亲手递给她。

孙姨捧着那支护手霜,眼眶红了。

“小姐,这太金贵了,我这粗手……”

“孙姨,手要紧。”

她低头搓着围裙,连声道谢。

我心里还挺暖。

第三天凌晨,我渴醒了。

陆远舟不在床上。

我以为他又去书房加班,披了件外套下楼倒水。

厨房的灯开着。

我走到拐角,停住了。

陆远舟蹲在地上。

孙姨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

他挤出那支护手霜,从她的大拇指开始,一根一根地擦。

擦到裂口的地方,他低头吹了吹。

那个动作,他从来没对我做过。

“疼不疼?”

“不疼。”孙姨的声音软得我认不出来,“那傻丫头送的东西,我嫌脏。”

“脏什么。”陆远舟笑了一声,“又不是她的钱,那是咱家的钱。”

我的指甲掐进了门框。

“秀芬,再忍忍。”

他把她的手捂进自己手心里。

“等老东西咽了气,姜家的东西全是咱俩的。到时候你这双手,一滴凉水都不用再沾。”

“老东西”是我爸。

“老婆,我心疼你。”

他喊她,老婆。

我的血一下冲到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后背的汗把睡衣贴在了身上。

我抬起手背,死死咬住。

牙齿陷进肉里,铁锈味漫进嘴里。

不能出声。

一出声,我和我爸都完了。

我赤着脚,一步一步退回楼上。

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十分钟后,房门轻轻开了。

陆远舟掀开被子躺进来,从背后抱住我。

他的手搭在我腰上。

那只手上,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是我买的那支。

“老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怎么醒了?”

【第二章】

“做噩梦了。”

我闭着眼说。

声音平稳,连我自己都佩服。

他拍着我的背,哄小孩一样:“不怕,我在呢。”

我一夜没睡。

睁眼到天亮,听着身边这个男人平稳的呼吸。

三年。

他每天给我爸分药。

他给我煮红糖水。

他抱着我说“我在呢”。

全是演的。

早餐桌上,孙姨端上来一锅小米粥,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小姐,趁热喝。”

我看着她那双手。

裂口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护手霜,亮晶晶的。

胃里一阵翻涌,我差点把昨晚的饭吐在桌上。

陆远舟剥好一个鸡蛋,放进我碗里:“脸色这么差,今天别去画廊了,在家歇着。”

“好啊。”我冲他笑,“老公真好。”

【好你个头,你剥的鸡蛋我都怕里面有毒。】

我爸在对面吃着药。

陆远舟分的药。

我盯着那几颗白色药片滑进我爸嘴里,喉咙发紧。

吃完饭,我开车出门,在小区门口的停车场熄了火,给方知夏打电话。

“知夏,帮我查两个人。别问为什么,越快越好。”

她听我说完,沉默了五秒。

“姜禾,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我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你回去照常过日子,什么都别露。”

三天后,方知夏约我在她律所见面。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表情很难看。

第一张,是一份结婚登记记录的复印件。

南岭县,二〇〇五年。

男方:陆远舟。

女方:孙秀芬。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手指发麻。

“他们没离婚。”方知夏压低声音,“县里早年的档案没联网,他用伪造的未婚证明跟你领的证。法律上,这叫重婚。”

第二张,是一份出生证明。

二〇〇六年,男孩,陆耀祖。

父亲陆远舟,母亲孙秀芬。

“孩子呢?”

“前几年出国了,钱是从一家空壳公司汇出去的。”方知夏翻到第三页,“这家空壳公司,过去两年从你家集团收了四千八百万的‘咨询费’。签字人,陆远舟。”

四千八百万。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调开着,我的手脚却一点点凉透了。

“还有一件事。”方知夏犹豫了一下,“孙秀芬十五年前来过本市,做过一段时间临时保姆,雇主信息查不到了。”

十五年前。

那年我十三岁,我妈走了。

我心口跳了一下,没往深处想。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孙姨在厨房煲汤,陆远舟陪我爸在客厅下棋,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进了厨房倒水。

橱柜上摆着我爸的药瓶。

我拧开,倒出一颗。

我爸这个药吃了五年,我闭着眼都认得。

淡黄色,小圆片,一面刻着一道杠。

我手心里这颗,是白的。

上面什么都没刻。

【第三章】

我把那颗药片包进纸巾,塞进内衣夹层。

第二天一早,方知夏托朋友把药送去检测。

下午结果就出来了。

淀粉,加一点维生素。

一点药效成分都没有。

我捏着那张检测单,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我爸最近半年总说胸口闷,夜里喘不上气,去医院查,医生说是老毛病加重,让按时吃药。

他每天都按时吃药。

吃的是淀粉。

我的牙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我想冲回家,拎起菜刀,把那两个人剁成馅儿。

【姜禾,冷静。你剁了他们,你去坐牢,他们的儿子拿着你家的钱在国外逍遥。你图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两口,三口。

然后去药店买了真药,又去电子城买了一个充电头形状的录音器。

孙姨的房间在一楼,挨着洗衣房。

我趁她出门买菜,把录音器插在她床头的插座上。

当晚十一点,陆远舟说去书房加班。

第二天,我在车里戴上耳机。

“老东西最近咳得厉害,撑不过年底。”是孙姨的声音。

“别急,太快了医院要查。”陆远舟说,“慢慢来,心脏病人,谁也说不出什么。”

“那傻丫头呢?”

“老东西一走,她继承。我哄她把股份委托给我管,再让她怀个孩子。”

“孩子不能是她生的!”孙姨的声音一下尖了,“姜家的东西,只能是耀祖的!”

“我知道。”陆远舟笑了,“孕期抑郁,产后抑郁,跳个楼,多正常。孩子没了,人也没了,我是唯一的继承人。”

我把耳机摘下来,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眼泪呛出来,糊了一脸。

我想起结婚那天,陆远舟跪在我爸面前,说:“爸,我会一辈子对小禾好。”

我爸红着眼拍他肩膀。

【一辈子对我好。好到让我“跳个楼”。】

晚饭时,我把那支护手霜放在了餐桌正中间。

孙姨端汤出来,看见它,手顿了一下。

汤洒出来两滴。

“孙姨,”我托着下巴笑,“护手霜好用吗?”

她的眼神往陆远舟那边飘了一下。

“好用,好用,就是我这粗手,配不上小姐的东西。”

“配得上。”我把护手霜推到她面前,“您这双手,干的活可比我多多了。”

陆远舟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

“老婆真是心善。”

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

“小禾,下个月爸六十大寿,我想了想,你名下那些股份,委托给我打理吧。你别操心公司的事,安心备孕。”

他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我也握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好啊,都听你的。”

【备孕?我备你个大头鬼。】

【第四章】

第二天,我去了我爸的办公室。

门一关,我把检测单、录音、结婚登记记录,一样一样摆在他桌上。

我爸先看的是检测单。

他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然后他听了录音。

听到“老东西撑不过年底”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听到“跳个楼,多正常”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捂着胸口,嘴唇发紫。

“爸!”

我冲过去扶住他,把真药塞进他嘴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缓过来。

他攥着我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报警。现在就报警。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爸,现在报警,他顶多判个重婚。”

我把方知夏整理的清单推给他。

“换药的事,他会说是保姆干的,保姆会说是药房弄错了。那四千八百万,他转了好几道手。我们得一次全拿到,一个都别想跑。”

我爸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七天前。”

“这七天,你天天跟他睡一张床?”

我没说话。

我爸的眼圈一下红了。

他这辈子没在我面前哭过,这次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好半天。

“爸对不起你。”他声音哑了,“是爸看走了眼。”

“爸,你没看走眼。”我说,“是他演得太好了。”

我们商量到天黑。

方知夏帮我们设计了方案:我爸名下的股份,全部转进家族信托,我是受益人,但任何人无权代持。

我名下只留百分之五,当诱饵。

“他要委托,你就签。”方知夏说,“让他以为自己拿到了钥匙。”

临走时,我爸忽然说起我妈。

“你妈走那年,也是心脏的毛病。”他盯着窗外,“那半年家里请了个临时保姆,叫小芬,挺勤快的。你妈走了没几天,她就辞了。”

我心口一跳:“小芬?”

“瘦瘦小小的,年纪也轻,说话细声细气。”我爸摇摇头,“不是一个人。孙秀芬那体型,差远了。”

我没再问。

可那个“芬”字,在我心里扎了根刺。

到家时,客厅黑着灯。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那是我妈生前的房间。

我爸十五年没让人动过里面的东西。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还有说话声。

【第五章】

我推开门。

孙姨站在我妈的梳妆台前,脖子上围着我妈的真丝围巾,手腕上戴着我妈那只翡翠镯子。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里哼着歌。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

镯子从她手腕上滑下去,“当”的一声,在地板上碎成三截。

我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那只镯子,是外婆传给我妈,我妈临走前亲手戴在我手上的。

我嫌自己毛手毛脚,才放回她房里供着。

我浑身的血往脸上冲,手抖得攥不成拳。

“哎呀,”孙姨看着地上的碎片,一点都不慌,“小姐,我就是收拾房间,手滑了。”

收拾房间。

收拾到脖子上去了。

陆远舟听到动静跑上来,一眼扫过去,立刻挡在孙姨前面。

“小禾,孙姨也不是故意的。一个镯子而已,我明天给你买个更好的。”

一个镯子而已。

我盯着他那张脸。

想把碎镯子捡起来,一截一截插进他嘴里。

【忍。还有七天。】

我蹲下去,把三截碎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

站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笑了。

“没事,碎碎平安。”我说,“孙姨没伤着手吧?”

孙姨愣了一下。

陆远舟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松了下来。

我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们在笑我蠢。

那天晚上,陆远舟把委托书拿到我面前。

厚厚一沓,我随手翻了两页,签了名,按了手印。

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的时候,手都在抖,是乐的。

“老婆,你真好。”

“我是你老婆嘛。”

第二天早上,我去厨房拿牛奶。

孙姨背对着我切菜,刀剁得砰砰响。

“大小姐,”她没回头,“人这命啊,说不准的。今天住大房子,明天睡哪儿,谁知道呢。”

她叫我“大小姐”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带着刺。

“孙姨说得对。”我倒了杯牛奶,慢慢喝着,“谁知道呢。”

【今天你住保姆房,明天你住哪儿,我可是知道的。】

方知夏那边进度很快。

四千八百万的流水,侦探挖到了最后一层。

换药的证据,我在药瓶底部装了个微型摄像头,拍到了孙姨三次换药的全过程。

就差最后一步。

七天后,我爸的六十岁寿宴,所有股东都会到场。

我们准备在那天收网。

寿宴前五天,周六下午。

门铃响了。

孙姨去开门,我正在客厅陪我爸看电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十八九岁,很高,很瘦,黑色冲锋衣,拖着一个旧行李箱。

他看着孙姨,什么都没说。

孙姨手里的果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六章】

孙姨的脸在那一秒变了三次颜色。

先是惨白,然后发青,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你,你找谁?”

少年越过她,看向客厅。

看向我爸。

“请问,是姜振川先生吗?”

我爸站起来:“我是。你是?”

少年把行李箱放在门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双手递给我爸。

“我叫江屿。”

他顿了一下。

“爸,我回来了。”

客厅里一下静了。

我爸看着他,没接那个文件袋。

“小伙子,你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江屿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纸,“这是亲子鉴定报告。”

我爸接过去,低头看。

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他的手开始抖,纸边哗啦哗啦地响。

“不可能。”他说,“这不可能。”

“姜董!”

孙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是我对不起夫人……十九年前,夫人病着,您那天喝醉了……我一个下人,我不敢说啊……”

我爸盯着她,眼睛一点点瞪大。

“你……你是小芬?”

孙姨捂着脸,哭着点头。

我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按在胸口,脸色一下子灰了,整个人往后倒。

“爸!”

我扑过去,接住了他。

他的身子很重,压得我跪在了地上。

他嘴唇发紫,眼睛翻上去,手指还攥着那张报告。

“叫救护车!”我冲着屋里吼,“快叫救护车!”

陆远舟慢了半拍才掏出手机。

就那半拍,我看见了。

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救护车来得很快。

我爸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来。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

十九年前。

我妈病着。

我爸喝醉了。

我妈那么爱他。

我妈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你爸是个好人,以后好好陪着他。”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陆远舟蹲下来抱住我:“老婆,你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拍着我的背。

那双手上,还有杏仁味。

江屿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窗户,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医生出来说,命保住了,人还在昏迷,转进重症监护室观察。

我刚松了半口气,手机响了。

是方知夏。

“姜禾,”她声音很急,“陆远舟一小时前拿着你签的委托书去了公司,以你爸病危为由,三天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三天后。

他连寿宴都不打算等了。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从医院回家拿换洗衣服。

钥匙插进锁孔,拧不动。

锁换了。

门口堆着几个纸箱,是我的衣服、书、化妆品,乱七八糟塞在一起,最上面扔着我的枕头。

门开了。

孙姨穿着一件新买的羊绒大衣,头发烫过,站在门里。

她没再叫我小姐,也没叫我大小姐。

“姜禾,你看你是叫我孙姨,还是叫我小妈?”

她身后,陆远舟端着咖啡走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到陌生。

“小禾,咱们好聚好散。”他说,“你爸醒不醒得过来还不一定。江屿是姜家唯一的儿子,这个家,以后有人做主了。”

江屿站在楼梯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

没有表情。

我的手攥着钥匙,钥匙齿嵌进掌心,一阵刺痛。

“陆远舟,”我说,“我爸还躺在医院里。”

“我知道啊。”他喝了口咖啡,“所以我替他管公司。你签的委托书,白纸黑字。”

孙姨走出来,伸手拨了拨我的头发。

“丫头,你妈当年也是这么心软。心软的人,命都不长。”

我一巴掌甩了过去。

那一巴掌用了我全身的力气。

孙姨的脸偏过去,头发散了,脸上浮起五个指印。

她慢慢转回头,舔了舔嘴角,笑了。

然后她抬手狠狠一推。

我往后跌,后腰撞在纸箱上,一阵钻心的疼。

“打人了啊!”孙姨扯着嗓子喊,“姜家大小姐打保姆了!大家都来看看!”

陆远舟没拦。

江屿也没动。

我扶着纸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再看他们一眼,把纸箱一个一个搬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趴在方向盘上,半天直不起腰。

方知夏的电话打过来:“姜禾,信托那边没问题,他的委托书只能管你那百分之五。可是……”

“可是什么?”

“如果那个孩子真是你爸的儿子,他就有继承权。”方知夏的声音低下来,“还有,你妈的事……”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孙姨说的是真的,我爸背叛过我妈。

我这十五年,守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坐了很久。

重症监护室不让家属过夜,我无处可去。

车窗被人敲响了。

我抬头,是江屿。

他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站在车外,脸被停车场的白灯照得发青。

我没开窗。

他也不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贴在车窗玻璃上。

是一个旧药瓶。

塑料的,标签发黄卷边,上面的字是手写的。

那是我妈的字。

“江芸,每日一片,早饭后。”

我推开了车门。

江屿把药瓶放在我手心里。

“你妈不是病死的。”他说,“是我妈换了她的药。我那年四岁,我看见了。”

【第八章】

我们坐在车里。

江屿说话很慢,一句一句的,说的都是十五年前的事。

“那年我妈来你家做临时保姆,把我也带来了。她不让我进屋,让我睡洗衣房。”

“冬天,洗衣房没暖气。是你妈半夜下楼,看见我缩在烘干机边上,把我抱进了她房里。”

“她给我吃桂花糖,给我织了一顶帽子,红色的,有个小绒球。”

“她说我的名字不好听。耀祖,耀什么祖。她说,你叫小屿吧,小岛的屿,风再大,海也淹不了你。”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我攥着药瓶,指尖发白。

“有一天,我在厨房门口玩,看见我妈把你妈的药倒出来,换成另一种。她看见我了,把那个空瓶子塞给我,让我拿去扔了,说扔不掉就打死我。”

“我没扔。上面有你妈的字。”

“我藏在那顶红帽子里,藏了十五年。”

我低头看着那个药瓶。

我妈的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眼泪砸在瓶身上,一滴,又一滴。

“那份亲子鉴定,”我嗓子发紧,“是真的吗?”

江屿摇头。

“我爸妈找诊所做的假报告,让我照着他们教的话念。”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天在你家,我捡了你爸掉在沙发上的头发,回去就送检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又拿出一份。

“这是我和陆远舟的。我是他亲生的。”

“你爸那天喝醉的事呢?”

“没有那回事。”江屿说,“十九年前我已经生在南岭了。她连年份都编错了。”

我闭上眼。

胸口那块压了一天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爸没有背叛我妈。

我妈到死都爱着一个值得爱的人。

“他们为什么叫你回来?”

“陆远舟怕夜长梦多,想用我把姜家的股份一口吃下去。”江屿扯了扯嘴角,“他们在国外不管我,我打了三年工养活自己。这次他们打电话叫我回来当姜家少爷,我就回来了。”

“你提前五天到,是故意的?”

“是。”他看着我,“我要亲眼看看,她在你家干了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我。

里面是一段段录音,全是陆远舟和孙秀芬在电话里教他怎么说、怎么哭、怎么认爹。

“为什么帮我?”

江屿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叫过我小屿。”

我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重症监护室的护士。

“姜小姐,你家保姆刚才说你让她来给姜董擦身子,还带了一壶汤,你知道吗?”

我的手一抖。

“她进去了吗?”

“刚进去。”

【第九章】

我冲上电梯的时候,江屿跟在我身后。

我爸下午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进了单人病房,门口本该有护工守着。

护工不在。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孙秀芬站在我爸床边,手里拿着一支针管,正往输液袋上扎。

针头已经戳进去了一半。

“住手!”

她回过头,看见是我,一点都不慌。

“大小姐来了?”她笑了,“来得正好,送你爸最后一程。”

我扑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力气大得惊人,反手一甩,我撞在床头柜上,水杯碎了一地。

她把针管往身后一藏,盯着我,眼神阴狠。

“你跟你妈一个样,天生的贱命,投了个好胎而已。”

她一步步逼过来。

“你妈死的时候,我就站在床边。她拉着我的手,叫我小芬,让我帮她照顾你。哈,我照顾你,照顾了三年,照顾得多好啊。”

“是你换了我妈的药。”

“是我。”她说得理直气壮,“凭什么她生下来就住大房子,我生下来就得泡冷水?凭什么她的男人疼她,我的男人要出去打工?我就是要让她死,我就是要住她的房子,戴她的镯子,睡她的床!”

她举起了针管。

“你爸睡着了,你也睡吧。”

“小芬。”

病床上传来一个声音。

孙秀芬的手停在半空。

我爸睁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还白,眼神却清清楚楚。

“十五年了。”他看着她,“你终于说了。”

孙秀芬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

针管从她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

“你,你不是……”

“我昨天下午就醒了。”我爸说,“只告诉了我女儿和主治医生。”

孙秀芬猛地转头看我。

我站在床头柜旁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亮着,录音还在走。

江屿站在门口,手机也举着。

“耀祖!”孙秀芬冲他尖叫,“你干什么?你疯了?我是你妈!”

“我叫江屿。”他说。

病房门外,两个便衣警察走了进来。

方知夏跟在后面,冲我点了点头。

孙秀芬往窗边退,退到无路可退,突然抱住头尖叫起来,撕心裂肺。

“是陆远舟让我干的!都是他的主意!我一个女人我懂什么!”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

她挣扎着往地上坐,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江屿弯腰,从地上捡起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陆远舟的消息,十分钟前发的:

“办完了吗?”

江屿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他低头打字:

“办完了。明天开会,放心。”

对面秒回:

“老婆辛苦了。”

【第十章】

第三天上午十点,集团顶层会议室。

陆远舟穿着一身新定做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主位上,手边放着我签的那份委托书,还有那张假的亲子鉴定报告。

江屿坐在他旁边,低着头。

十几个股东坐在长桌两侧,交头接耳。

“各位,”陆远舟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痛,“姜董昨夜病情恶化,医生说,恐怕醒不过来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我岳父生前最信任我,我妻子姜禾也已经把股份委托给我。另外,”他把手搭在江屿肩上,“这位是姜董的亲生儿子,江屿。我提议,由我暂代董事长一职,直到江屿成年接手。”

坐在左边第三个的张叔皱起眉:“老姜什么时候冒出个儿子?”

“亲子鉴定在这儿。”陆远舟把报告推过去。

张叔拿起来看,脸色变了。

几个股东凑过去,议论声一下大了。

“这……真是老姜的?”

“老姜这么多年没再娶,原来是……”

“那姜禾呢?姜禾怎么没来?”

“我妻子受了刺激,精神状况不太稳定。”陆远舟叹了口气,“我会照顾好她。”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我精神状况挺稳定的。”

所有人都回过头。

我穿着我妈留下的那件藏青色大衣,走到长桌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

陆远舟的脸僵了一秒,马上又挂上了笑。

“小禾,你怎么来了?你该在家好好休息。”

“我家的锁不是被你换了吗?”

股东们面面相觑。

陆远舟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各位,她最近情绪不稳……”

“你那份委托书,”我打断他,“管的是我名下的股份。我名下有多少,你知道吗?”

他愣住了。

方知夏从我身后走上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姜禾女士名下持股百分之五。姜振川先生的全部股份,已于二十天前转入家族信托,任何人不得代持、不得处置。”

陆远舟的脸“唰”地白了。

张叔拿起信托文件,看完,抬头看陆远舟的眼神变了。

“小陆,你拿着百分之五的委托,开临时股东大会,要当董事长?”

有人笑出了声。

“那又怎样!”陆远舟一把扯松了领带,“姜振川已经死了!江屿是他儿子,股份迟早是江屿的!”

“谁说我死了?”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我爸坐在轮椅上,主治医生推着他,慢慢进来。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外套,脸色还不太好,眼睛却亮得吓人。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站起来一片。

“老姜!”

“姜董!”

陆远舟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他的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远舟,”我爸看着他,“你给我分了三年的药。我吃了三年的淀粉。”

股东们倒吸一口凉气。

陆远舟回过神来,拼命摇头:“爸,您误会了,那是孙秀芬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屿站了起来。

他走到投影仪前,把手机连上去。

“各位,我不姓姜。”

“我是陆远舟和孙秀芬的儿子。”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江屿按下播放键。

陆远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见了姜振川就喊爸,哭不出来就掐自己大腿。报告是假的,他查不了,他心脏不好,一激动就倒。”

接着是另一段:

“孕期抑郁,产后抑郁,跳个楼,多正常。”

再接着,是孙秀芬在病房里的尖叫:

“是我换的药!我就是要让她死!”

股东们的脸,从震惊变成了恶心。

张叔气得站起来,指着陆远舟的鼻子:“畜生!老姜待你跟亲儿子一样!”

方知夏把剩下的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二〇〇五年南岭县的结婚登记。

四千八百万的转账流水。

摄像头拍下的换药录像。

还有那个发黄的旧药瓶,和它的检测报告。

“陆远舟涉嫌重婚、职务侵占、诈骗,以及故意杀人未遂。”方知夏说,“孙秀芬涉嫌故意杀人,包括十五年前江芸女士的死亡。”

门外的警察走了进来。

陆远舟看着他们,突然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我伺候你们姜家三年!端茶倒水!洗脚分药!我像条狗一样摇尾巴!你们欠我的!这都是你们欠我的!”

他抄起桌上的委托书,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扬。

纸片落了一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禾,老婆,是她逼我的。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三年你都看见了,我对你多好啊……”

他膝行着往我这边爬。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护手霜。

杏仁味的,就是那一支。

我拧开盖子,挤出长长一条,抓过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抹匀。

从大拇指开始。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里还带着一点希望。

“里面冷。”我说,“多擦点。”

警察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铐上了手铐。

他回头冲着江屿嘶吼:“白眼狼!我是你亲爹!”

江屿没看他。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爸坐在轮椅上,冲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在发抖。

“你妈的事,”他哑着嗓子说,“爸这十五年,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我说,“爸,我们给妈讨回来了。”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孙秀芬故意杀人罪成立,十五年前的旧案也翻了出来,数罪并罚,死刑缓期执行。

陆远舟重婚、职务侵占、诈骗、故意杀人未遂,判了十八年。

他和我的婚姻,被法院确认无效。

那四千八百万,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

江屿要回国外读完大学。

走之前,我爸把一张卡塞进他手里,他推了三次,我爸瞪着眼说:“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他收下了。

送他去机场那天,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顶红色的毛线帽,有个小绒球。

是我照着我妈留下的织法,拆了三次才织成的。

江屿看着那顶帽子,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姐。”他叫我。

“小屿,”我把帽子给他戴上,“放假了,回家吃饭。”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走出去好远,又回头冲我挥手。

那顶红帽子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我回到家,把我妈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

碎掉的镯子请师傅用金子镶好了,放回梳妆台上。

我给自己买了一支桂花味的护手霜。

是我妈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我挤了一点,慢慢地擦在手上。

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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