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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工会踢我那天,全员神装当场掉回了破铜烂铁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9:55:33

我身怀万物强化,给工会白干了五年。

会长说我偷了镇会之宝,当众把我踢了出去。

跨出门槛那一刻,我收回了全部一万三千点。

身后,会长的黄金神甲哐当一声,碎成了一地铁皮。

我把点数全砸进三个铜板的短剑和打补丁的布衣。

然后我发现,这身布衣,脱不下来了。

【第一章】

“陆小满,你可知罪?”

会长鲍大彪坐在虎皮椅上,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那扶手是我上个月顺手强化的,加了八十点。

他这一巴掌下去,扶手纹丝不动,他自己的手掌红了一大片。

他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把那声“嘶”咽了回去。

我站在金狮工会的大厅正中间。

左右两排,全是工会的冒险者。

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在发光。

那光是我一点一点加上去的。

“会长,我犯什么罪了?”

“还敢装傻!”

副会长贾仁义从会长身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他穿一身白袍,袖口绣着金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全工会都管他叫“首席锻造师”。

全工会都以为,大家的装备是他用镇会之宝“赤金熔炉”加持出来的。

而我,是那个每天晚上帮大家擦装备、倒夜壶、扫马厩的打杂小工。

贾仁义把账册往我脚下一摔。

“仓库少了三十斤秘银。”

“熔炉密室的门锁上,有撬过的痕迹。”

“有人亲眼看见你半夜抱着一个罐子,从密室里溜出来。”

我脑子嗡了一下。

罐子?

我确实每周都去密室擦那口熔炉。

顺手在角落里……算了,这事说出来更丢人。

“谁看见的?”

“我!”

盾战士王大锤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背上那面“玄龟巨盾”,是我加了一千五百点的杰作。

去年在黑沼泽,那面盾替他扛住了三头毒蜥的围攻。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哭,说我是他亲兄弟。

现在他的亲兄弟站在这儿,他指着我的鼻子。

“那天我起夜,看得清清楚楚,你抱着罐子鬼鬼祟祟!”

我盯着他的嘴角。

那里还挂着一点油星,闻着是烤鸡腿的味儿。

工会食堂今天没有鸡腿。

只有贾仁义的屋里有。

【呵,一根鸡腿,就把五年兄弟卖了,你可真是物美价廉。】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鲍大彪。

“会长,这五年,大家的装备是谁弄的,你心里有数。”

鲍大彪的眼神躲了一下。

贾仁义立刻接话:“当然有数,是本座以熔炉为引,耗费心血加持而成!”

他转身面向众人,张开双臂。

“诸位的神装已经大成,永久生效,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而这个小贼,偷了熔炉的力量,偷偷强化自己的东西,想要另立门户!”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下面炸开了锅。

“我就说他整天摸我们的装备,不对劲!”

“打杂的还敢偷秘银?”

“赶出去!让他滚!”

我站在一片骂声里,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我脑门发胀。

我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一直以为,强化是永久的。

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们,我加上去的点数,随时能收回来。

装备成型了,打杂的就没用了。

没用了还知道太多秘密,那就是祸害。

鲍大彪咳嗽一声,宣判。

“陆小满,即日起逐出金狮工会,五年工钱充公抵债。”

“另外,本会将通告全城,任何工会不得收留此贼。”

我笑了。

气笑的。

“会长,工钱充公我认了,我就问一句,你确定不后悔?”

鲍大彪把胸口的黄金神甲拍得哐哐响。

“老子穿着传说级神甲,后悔什么?滚!”

那件黄金神甲,原本是铁匠铺门口挂着当招牌的镀铜铁皮。

我给它加了两千点。

我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往我背上扔了一颗烂苹果,砸得我一个趔趄。

满堂哄笑。

我没回头。

一步,两步。

我抬脚,跨过工会那道包着铜皮的门槛。

就在脚掌落地的那一刻,我在心里轻轻说了一个字。

收。

一万三千点强化值,从大厅里每一件装备上剥离出来,顺着空气,哗啦啦地涌回我的身体。

我浑身一热,鼻血差点喷出来。

紧接着,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然后是会长鲍大彪杀猪一样的嚎叫。

【第二章】

我没忍住,扒着门缝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鲍大彪站在虎皮椅前,那身黄金神甲碎成了七八块铁皮,散落在他脚边。

他身上只剩一条大红色的花裤衩。

裤衩上绣着两只鸳鸯。

全场死寂。

一个新来的女弓手先反应过来,捂着嘴,肩膀疯狂抖动。

鲍大彪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看什么看!都不许看!”

他弯腰去捡铁皮,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盔甲碎片上。

又是一声惨叫。

这一嗓子,彻底把大厅点着了。

王大锤背上的玄龟巨盾,咔嚓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木头芯子。

那是一个腌菜缸的缸盖。

我当年从后厨顺出来,给他凑合用的。

法师们的法杖全变回了烧火棍,有一根上面还粘着锅灰。

刺客的软甲变回了麻袋,背后印着“陈记面粉”四个大字。

贾仁义手里那根镶满宝石的锻造锤,宝石哗啦啦往下掉。

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原来是染了色的玻璃球。

“熔炉!熔炉出问题了!”

贾仁义的嗓子都劈了。

不过这人不愧是副会长,三秒钟后,他就稳住了。

他高举双手,大声喊:“诸位莫慌!”

“这是熔炉的力量被那小贼偷取后,产生的反噬!”

“只需三日,熔炉自行恢复,诸位的神装自然重归巅峰!”

我在门外听得直咂嘴。

【编,接着编,我看你三天后拿什么变。】

大厅里的人半信半疑,但好歹不嚎了。

鲍大彪裹着一张虎皮,咬牙切齿地指着大门。

“给我追!把那小子抓回来!”

我撒腿就跑。

跑出城门三里地,我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看自己。

一万三千点,全在我身上,胀得我脑袋发晕。

得赶紧找个地方放。

我身上就两样东西。

一把三个铜板买的短剑,剑身上的锈比铁还多。

一件布衣,左肩膀打着补丁,右胳肢窝漏着风。

我咬了咬牙。

短剑六千五,布衣六千五。

全塞进去!

点数灌进去的瞬间,短剑嗡地一声,锈迹哗啦啦剥落,剑身亮得我睁不开眼。

布衣上的补丁自己缝合了,漏风的胳肢窝也长死了。

我握着剑,站在山坡上,风吹起我的衣角。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帅得不行。

我要独行荒野,我要一剑开天,我要……

我想把剑插回剑鞘。

剑尖刚碰到鞘口,剑鞘从中间裂开,掉在地上,切口平整。

我愣了一下,低头想把剑挂在腰带上。

腰带断了。

裤子往下掉。

我手忙脚乱去拽裤子,剑尖蹭过裤腰,裤腰也断了。

荒郊野外,我一手举着剑,一手拎着两截裤子,站在风里。

【老天爷,我就想帅三秒,你给我两秒都不行?】

更要命的是,布衣脱不下来。

六千五百点的布衣,硬得跟城墙一个样,套在身上,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走路只能直挺挺地往前蹦。

“满哥!满哥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直挺挺地转过身。

工会厨房的小学徒王二狗,背着一口大铁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满哥,你为啥拎着裤子蹦?”

“……别问。”

我当场调点数,从布衣里抽出六千点。

布衣软了,我终于能弯腰了。

我分出三百点,加在一双筷子上,用筷子夹住剑柄,把剑别在背后。

剩下的点数先存着。

二狗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满哥,大家的装备全废了,我就猜到是你干的。我早就知道是你!”

“你知道?”

“我每天半夜给你热夜宵,看见你一边擦装备一边嘀咕加多少加多少,我又不傻。”

我心头一热,伸手拍了拍他的锅。

“你来干啥?”

“我辞职了,跟你混。”

二狗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对了满哥,城门口刚贴的,我顺手撕了一张。”

我接过来一看。

悬赏令。

画像上那人长得歪瓜裂枣,下面写着我的名字。

“金狮工会叛徒陆小满,盗取镇会之宝,生死不论,赏金五千金币。”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抖了。

五年工钱,一共三十个金币。

他们悬赏我,花五千。

【第三章】

天黑之前,赏金猎人就到了。

三个人,一水儿的黑皮甲,领头的光头脑门上刺着一只老虎。

黑山三虎。

在这一带名气不小,专门接脏活。

光头把大刀往地上一戳,咧开一嘴黄牙。

“小子,五千金币,你自己走,还是我们拖你走?”

二狗吓得抱着锅缩到我身后。

“满哥,他们三个,咱俩,打不过的吧……”

我把背后的短剑抽出来。

光头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三个铜板的破剑也敢亮出来?兄弟们,上!”

三把大刀同时劈过来。

我不会剑法。

我就是把剑往前一递。

叮。

三把大刀,齐刷刷断了。

断口光滑,三截刀头落在地上,插进土里。

光头举着半截刀柄,愣住了。

他身后两个兄弟,也举着半截刀柄,愣住了。

晚风吹过,三个人的头发……哦,光头没有头发,另外两个人的头发,齐刷刷飘下来一缕。

是刚才剑风扫的。

“大……大哥……”

“闭嘴!”

光头额头冒汗,嘴硬。

“刀快有什么用,老子一拳……”

他一拳砸在我胸口。

我身上还留着五百点的布衣。

咔吧。

光头抱着手腕原地跳了起来,嗷嗷直叫。

“骨头!我骨头断了!”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扔掉刀柄,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砸在石头上,听着都疼。

“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爷,悬赏令是金狮工会发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光头也跪下了,托着手腕,涕泪横流。

“爷,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下有一只鸡。”

我收起剑。

“想活命,回答几个问题。”

“您问!知无不言!”

“金狮工会最近接了什么活?”

光头眼珠转了转,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说。

“王都派了使者下来,金狮工会接了王都的特许任务,三天后进赤炎龙窟,清剿火龙。”

“完成了,金狮升级成王都直属工会。完不成,吊销执照。”

“还有,听说贾副会长跟王都的钱家签了大单子,卖什么……神装秘法。”

我眯起眼睛。

三天后进龙窟。

贾仁义说熔炉三天恢复。

他是打算拿什么去打火龙?

拿腌菜缸盖子吗?

“满哥。”二狗扯了扯我的袖子,压低声音,“他们要是穿着那堆破烂进龙窟,会死人的。”

我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王大锤那张脸。

闪过新来的女弓手,那姑娘才十六岁,进工会第三天,还没领到装备。

闪过厨房里帮我藏过夜宵的老张头。

我心里一阵发堵,堵得想骂人。

【那帮狗东西冤枉我的时候,有几个是真信的,有几个是跟着起哄的,我分得清。】

【该死的人是坐在虎皮椅上的那两个,不是下面那些跟着瞎喊的傻子。】

光头见我半天不吭声,以为我要灭口,吓得直哆嗦。

“爷,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出城的时候,看见苏红缨也出来了,往这个方向来的。”

我愣住了。

苏红缨。

金狮工会排名第一的剑士。

她那把“赤霄”,是我加点最多的一件装备,三千点。

今天在大厅,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开口骂我的人。

我正想着,林子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陆小满。”

我回头。

苏红缨站在月光底下,手里提着一把剑。

不对,那已经不能叫剑了。

那是一根铁条,还弯着。

她把铁条往地上一扔。

“你欠我一个解释。”

【第四章】

黑山三虎很识相,连滚带爬跑了。

二狗架起锅,煮了一锅野菜汤。

苏红缨坐在火堆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一口汤都没喝。

她不说话,就盯着我。

我被盯得浑身发毛。

“那个,苏姐,我其实……”

“装备是你强化的。”

她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我点头。

“五年,所有人,全是你。”

我又点头。

“贾仁义一天活都没干过。”

“他就会给装备吹口气,然后收大家十个金币的加持费。”

苏红缨的手指捏紧了,指节发白。

“我交了五年加持费,一共六百金币。”

我缩了缩脖子。

【这事我是真不知道,那孙子背着我还收钱?!】

我的火噌地蹿上来了,脸上烫得厉害。

我五年工钱三十个金币。

他光从苏红缨一个人身上,就刮了六百。

全工会八十多号人,他刮了多少?

苏红缨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脸色缓了一点。

“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早拿剑劈他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我。

“今天你走之后,我去了贾仁义的书房。”

我打开油纸包。

是一份契约的抄本。

甲方,王都钱家。

乙方,金狮工会副会长贾仁义。

内容:乙方以独门锻造秘法,于三十日内,为甲方提供传说级神装一百套。

定金,十万金币,已付。

违约,十倍赔偿。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纸页哗哗响。

一百套神装。

他哪来的一百套?

他打算让我干!

不对,他已经把我赶出来了。

我抬头看苏红缨,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

“他算的是,神装永久生效,现成的八十多套,扒下来,凑一凑,再糊弄二十套,交给钱家。”

“至于大家,没了神装,进龙窟就是送死。死了,抚恤金都不用发。”

二狗手里的勺子啪嗒掉进锅里。

“这是人干的事?”

我把契约叠好,揣进怀里。

心口那块地方,一下一下地跳,跳得我太阳穴都疼。

我原本以为,他们赶我走,是怕我。

现在我明白了。

他们是嫌我碍事。

嫌我这个打杂的,会挡着他们卖兄弟的路。

“苏姐,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红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我是来告诉你,我也被踢出来了。”

“啊?”

“我当众问了一句,熔炉三天恢复,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鲍大彪说我是你的同党。”

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我砸了他的虎皮椅。用拳头。”

二狗打了个哆嗦,往我身边挪了挪。

我咽了口唾沫。

那张椅子,我加过八十点。

她空手砸的。

【这位姐姐,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她。】

话音刚落,林子外面亮起一串火把。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熟悉的、拿腔拿调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小满兄弟,误会,全是误会啊!”

贾仁义骑着马,带着十几个人,满脸堆笑地出现在火光里。

他手里,捧着一份新契约。

【第五章】

贾仁义翻身下马,差点没站稳。

他今天下午那身白袍金线,变回了灰扑扑的麻布,金线是黄色的棉线。

他也不嫌丢人,两只手捧着契约,弯着腰往我跟前凑。

“小满兄弟,今天大厅里的事,是会长糊涂,我也被蒙蔽了。”

“我一路追出来,就是想跟你赔个不是。”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手都按在腰间。

我余光扫了一眼。

腰间挂的刀,都是新买的,没加过点。

“赔不是?”

“对对对!”贾仁义满脸诚恳,“我已经跟会长说好了,请你回去,当首席锻造师!我给你打下手!”

“这是聘书,你看看,月钱一百金币!”

一百金币。

我五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二狗在我身后小声嘀咕:“满哥,一百金币,能买一千只烧鸡……”

苏红缨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二狗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我接过契约。

第一页,写得漂漂亮亮。

聘请陆小满为首席锻造师,月钱一百金币,享有工会一切待遇。

我翻到第二页。

字小得要贴着鼻子才看得清。

“乙方在职期间所创一切强化成果,归甲方贾仁义个人所有。”

“乙方不得私自收回任何已强化物品之加持。”

“乙方若违约,自愿终身为甲方仆役,生死不论。”

我抬起头,看着贾仁义那张笑出褶子的脸。

他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

“签了吧兄弟,签了,你就有家了。”

我笑了。

我是真的笑出来了,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999”

贾仁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笑什么?”

“我笑你字写得小,心眼更小。”

我当着他的面,把契约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往天上一扬。

纸片落在他头上,落了一脑袋。

“终身仆役?生死不论?贾仁义,你是想让我给你干活,还是想让我给你陪葬?”

贾仁义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陆小满,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挥手。

“拿下!”

十几个人拔刀冲上来。

苏红缨刚要动,我抬手拦住了她。

“苏姐,歇着。”

我没拔剑。

我从后脑勺把那双加了三百点的筷子抽出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一刀砍向我脑门。

我用筷子一夹。

刀不动了。

他使劲往回抽,脸憋得通红,刀纹丝不动。

我手腕一拧。

刀断了。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一个撞一个,叠成一摞。

我拿着筷子,挨个敲脑门。

当,当,当。

十几个人,抱着脑袋蹲了一地。

贾仁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他扭头就去够马缰绳。

我从剑里抽出五百点,打在他屁股底下那匹马的马鞍上。

马鞍瞬间变得死硬,贾仁义一屁股坐上去。

我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

不知道是马鞍响,还是他的尾巴骨响。

贾仁义趴在马背上,疼得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一边哆嗦一边指着我。

“好……好你个陆小满……”

“三天后,龙窟里,王都使者面前,我要你身败名裂!”

“到时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偷熔炉的罪证!你等着!”

马驮着他跑远了。

马鞍上那五百点,我没收回来。

那匹马跑了一路,他就在上面颠了一路。

苏红缨看着远去的火光,忽然开口。

“他说的罪证,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罐子。

我抱着出密室的那个罐子。

【第六章】

三天后,赤炎龙窟。

我们三个到的时候,金狮工会的人已经在洞口集合了。

我差点没认出来。

八十多号人,穿什么的都有。

有人穿着麻袋,有人穿着门帘子,王大锤背上背着半个腌菜缸盖,用麻绳绑着。

鲍大彪倒是换了一身新甲。

红彤彤的,造型夸张,胸口还镶着一块大宝石。

二狗凑到我耳边。

“满哥,那是城东戏班子演关老爷的戏服。”

我仔细一看,后背上还插着四面小旗。

洞口旁边,站着两拨人。

一拨穿官服,领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胸口挂着王都考官的铜牌。

另一拨穿锦缎,领头的是个胖子,十根手指头戴了九个金戒指。

钱家的大少爷,钱满仓。

贾仁义站在钱满仓旁边,点头哈腰,屁股撅着,站得有点歪。

看来尾巴骨那一下,伤得不轻。

我一出现,全场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鲍大彪第一个跳起来。

“小偷还敢来!来人,给我抓住他!”

没人动。

大家穿着麻袋,手里拿着烧火棍,谁也不敢往前凑。

倒是钱满仓眯着眼睛打量我。

“这就是那个偷熔炉的?”

贾仁义赶紧点头:“正是正是,钱少爷,熔炉的力量被他偷了大半,今天我就是要在考官面前,把他的罪证摆出来!”

“熔炉在哪?”

“熔炉已经运来了,就在洞口的马车上,等打完龙,当场开炉,恢复大家神装!”

王都考官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

“先打龙。龙窟清不干净,什么都别谈。”

鲍大彪咽了口唾沫,转身面对他手下那群穿麻袋的冒险者,扯着嗓子吼。

“兄弟们,冲!打死火龙,人人有赏!”

八十多个人,站着没动。

王大锤扶了扶背上的缸盖,小声问:“会长,你不冲吗?”

“我是指挥!指挥懂不懂!”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洞里传来一声长长的龙吟,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股热浪从洞口喷出来,前排几个人的头发当场卷了。

火龙出来了。

三层楼那么高,浑身鳞片红得发黑,鼻孔往外喷着火星。

全场炸了。

“跑啊!”

八十多人掉头就跑,丢盔卸甲,麻袋都跑掉了好几个。

鲍大彪跑得最快。

他背后那四面小旗,跑起来呼呼作响。

跑了几步,他一把揪住新来的那个女弓手,往龙的方向一推。

“你,去顶一下!”

那姑娘踉跄着跌坐在地上,火龙的大脑袋转了过来,一双金色的竖瞳盯住了她。

姑娘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嘴唇抖着,连哭都哭不出来。

火龙张开了嘴。

嘴里亮起了火光。

我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鲍大彪,你个老畜生。】

我从背后抽出了短剑。

六千五百点,全部归位。

【第七章】

我冲了过去。

挡在那姑娘前面。

火龙一口火喷下来,热浪把我的头发全吹到了后脑勺。

我举起剑,往前一劈。

不会剑法,就是一劈。

剑光闪过。

火焰从中间分开,从我身体两侧呼啸过去。

然后,龙窟所在的整座山,从山顶到山脚,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笔直,阳光从缝里照进来,照在火龙呆住的脸上。

全场寂静。

跑出去老远的那群人,全停下了脚步。

王大锤背上的缸盖,啪嗒掉在了地上。

王都考官的白胡子在风里抖,嘴巴张开就忘了合上。

钱满仓手上的一枚金戒指,滑下来掉进了土里,他都没顾上捡。

火龙低头看了看身边那条裂缝。

又抬头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剑。

它慢慢地,慢慢地,把那颗三层楼高的大脑袋,贴到了地上。

然后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

我举着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结果对面直接投降了。

【大哥,你好歹挣扎一下,我这剑还没帅够呢。】

火龙用爪子拨了拨地,从嘴里吐出一颗松动的大牙,推到我脚边。

二狗跑过来,看了半天,恍然大悟。

“满哥,它牙疼,它想让你给它补牙。”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狗牙疼也这样。”

我给那颗牙加了两百点,塞回火龙嘴里。

火龙眯起眼睛,舒服地哼了一声,尾巴拍得地面咚咚响,扭头钻进了山缝里,再也没出来。

龙窟,清了。

我收起剑,转过身。

身后八十多个人,一个都没动。

他们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质疑,到发懵,再到不敢相信。

最先开口的是王都考官。

他颤颤巍巍走过来,盯着我手里那把锈迹全无的短剑。

“小……小友,这是何等神兵?”

“三个铜板买的。”

考官的胡子又抖了一下。

贾仁义从人群里冲出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尖得刺耳。

“考官大人!这把剑,就是用偷来的熔炉之力加持的!”

“他偷的是我们金狮工会的镇会之宝!”

“来人!把熔炉抬上来!当场对质!”

几个伙计哼哧哼哧从马车上抬下来一个东西。

半人高,红彤彤,盖着红布,抬起来晃悠悠的,里面还有水声。

贾仁义一把扯掉红布。

“诸位请看!这就是赤金熔炉!”

一口红陶大缸,出现在众人面前。

缸身上刷的红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土色。

缸口用油纸封着,上面压着一块青石。

我捂住了脸。

那是我的腌菜缸。

【第八章】

“赤金熔炉,乃本会镇会之宝,传承百年!”

贾仁义还在那儿喊,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这小贼,三番五次潜入密室,就是为了窃取熔炉之力!”

“今日,我就要当着考官大人和钱少爷的面,开炉验证!”

他一把掀开压缸的石头,扯掉油纸。

一股浓烈的酸味冲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钱满仓,被熏得连退三步,捂着鼻子干呕。

王都考官探头往缸里看了一眼。

沉默了。

缸里面,是满满一缸腌白菜。

已经腌了三个月,酸得刚刚好。

贾仁义愣在原地,盯着那缸白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不可能……熔炉……熔炉怎么会……”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

“贾副会长,这缸是我的。”

“我在密室里放了三个月了。”

“因为密室里那口真正的赤金熔炉,三年前就没了。”

全场哗然。

鲍大彪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脸红得发紫。

“你放屁!熔炉一直锁在密室,钥匙只有我和贾仁义有!”

“对啊,只有你们俩有钥匙。”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三年前,我去密室擦熔炉,发现熔炉没了,原地放着一个刷了红漆的破水缸。”

“我以为是会长拿去修了,没敢问。”

“那水缸漏水,我就拿回去补了补,干脆放我自己的腌菜缸,省得空着。”

“这三年,我每周去擦一次,擦的都是我的腌菜缸。”

鲍大彪的手松开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贾仁义。

贾仁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嘴唇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会……会长,你听我解释……”

“熔炉呢?”

“我……”

“老子问你熔炉呢!”

鲍大彪一声暴吼,唾沫星子喷了贾仁义一脸。

钱满仓在旁边,慢悠悠开口了。

“熔炉啊,我知道。”

他晃了晃手上剩下的八个金戒指。

“三年前,贾副会长卖给我爹了,五千金币。”

“我爹拿去融了,打了这几个戒指。”

全场彻底炸了。

“镇会之宝被他卖了?!”

“那咱们交的加持费呢?熔炉都没了,他给咱们加持个屁啊?!”

“我交了五年!三百金币!”

“我交了七年!”

八十多个人,齐刷刷看向贾仁义。

刚才还穿着麻袋发抖的一群人,现在一个个眼睛通红,攥着烧火棍往前逼。

贾仁义缩成一团,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我!是他!是陆小满!”

“他会妖法!他的强化是妖法!你们以前的神装都是妖法弄的!他想害死你们!”

他扑过来,伸手要抢我的剑。

我侧身让开。

他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了腌菜缸里。

咕咚。

酸水溅了钱满仓一身。

钱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锦袍,脸黑了。

贾仁义从缸里爬出来,头上顶着一片白菜叶子,还在喊。

“妖法!都是妖法!”

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看向王大锤。

“大锤,你那缸盖,拿过来。”

王大锤一愣,捡起地上那半个缸盖,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他的手在抖。

我从剑里抽出一千五百点,原原本本,加回到缸盖上。

缸盖嗡地一声,表面泛起一层青光,木纹变得坚硬,两半裂口自己合到了一起。

玄龟巨盾,回来了。

王大锤捧着盾,嘴唇抖了半天,眼眶一下子红了。

“满哥……那天,那天我……”

“鸡腿好吃吗?”

王大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扑通一声跪下了。

“满哥我错了!贾仁义给了我一个鸡腿,说只要我作证,以后天天给我鸡腿……我不是人!”

他抡起巴掌,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啪,扇得响亮。

身后那八十多个人,看看王大锤手里的盾,看看我手里的剑,再看看头顶白菜叶子的贾仁义。

一个人跪下了。

两个人跪下了。

然后是一片。

“满哥,我们瞎了眼!”

“满哥,五年来是您在给我们拼命,我们却骂您是贼!”

“满哥,我那把弓,求您赏点……”

那个十六岁的女弓手,也跪在人群里,满脸是泪。

鲍大彪站在原地,左右看看,脸色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也跪了。

他一跪,背后那四面戏班子的小旗晃了晃,啪嗒掉了一面。

“小满啊,好兄弟,回来吧!会长这个位置,我让给你!”

我低头看着他。

“会长,三天前,你说你不后悔。”

【第九章】

王都考官当场宣布。

金狮工会,镇会之宝遗失,副会长欺诈会员,会长纵容包庇,执照即刻吊销。

钱满仓拿着契约,走到贾仁义面前。

“一百套神装,三十天,现在过去二十七天了。”

“十万定金,十倍赔偿,一百万金币。”

“贾副会长,你是现在给,还是去王都大牢里慢慢还?”

贾仁义头上的白菜叶子掉了下来。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头发,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我算好了的……神装是永久的……永久的……”

他突然抬起头,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小满!小满兄弟!你帮我强化一百套装备,我分你一半!不,分你七成!”

我把腿抽了回来。

“贾副会长,你那份聘书上写着,我所有强化成果,都归你。”

“那我给你强化的东西,你现在都拿着吗?”

他愣住了。

我想了想,从剑里抽出一点。

就一点。

加在了他那条已经被酸水泡透的裤腰带上。

“送你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根裤腰带,这辈子都断不了了。”

“在牢里,好歹不会掉裤子。”

贾仁义被钱家的人拖走了。

一路拖,一路嚎,声音越来越远。

鲍大彪还跪在那儿,满脸讨好地看着我。

“小满啊,那我……”

“会长,你的花裤衩,挺好看的。”

“……啊?”

“三天前,全工会都看见了,鸳鸯戏水。”

鲍大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一张老脸抖得厉害。

他站起来,捂着脸,挤开人群就跑。

跑了几步,戏服后面那三面小旗又掉了两面。

剩下八十多个人,还跪着。

我挠了挠头。

“都起来吧,跪着腿不酸啊?”

没人敢起。

二狗凑过来,小声说:“满哥,他们等着你给装备加点呢。”

我想了想,清了清嗓子。

“这样,我开个店。”

“强化租赁。一点一天,一个铜板。”

“当初骂我是贼骂得最大声的,价格翻倍。”

“往我背上扔烂苹果的那位,翻十倍。”

人群里,一个小个子刺客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那个十六岁的女弓手怯怯地举起手。

“满哥……我没钱……”

“你免费。你那天没骂我,你只是被吓哭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这回是笑着哭的。

苏红缨走到我身边,伸出手。

“我那根铁条。”

“三千点,加回去?”

“不用。”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憋出一个笑。

“免费的我不要,我交钱。六百金币,你先欠着我的,从租金里扣。”

我愣了一下。

【这位姐姐,你这账算得,比贾仁义还精啊。】

半个月后。

城东开了一家新铺子。

招牌是我亲手写的,字丑,但大。

咸菜缸冒险团。

团长陆小满,副团长苏红缨,后勤总管王二狗。

门口立着一面青光闪闪的盾牌,那是王大锤主动来当门神,说是要还鸡腿的债。

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口红陶腌菜缸。

我在上面加了一百点。

本来只是想让它别再漏水。

结果从那以后,缸里腌出来的白菜,吃一口,力气涨三天。

王都的考官,每隔三天就派人来买一坛。

钱满仓托人送了信,开价一万金币,买我这口缸。

我把信折起来,压在缸底下。

二狗问我:“满哥,一万金币,你不心动?”

“心动。”

“那为啥不卖?”

“因为昨天晚上,我在缸底摸到了一行字。”

二狗凑过来。

我把缸挪开,指着缸底。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被我擦了三年,今天才擦干净。

“此缸乃赤金熔炉之母胎,三年前被人掉包,流落后厨。”

二狗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

我也张着嘴。

我腌了三年白菜的缸。

才是真正的镇会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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