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怀万物强化,给工会白干了五年。
会长说我偷了镇会之宝,当众把我踢了出去。
跨出门槛那一刻,我收回了全部一万三千点。
身后,会长的黄金神甲哐当一声,碎成了一地铁皮。
我把点数全砸进三个铜板的短剑和打补丁的布衣。
然后我发现,这身布衣,脱不下来了。
【第一章】
“陆小满,你可知罪?”
会长鲍大彪坐在虎皮椅上,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那扶手是我上个月顺手强化的,加了八十点。
他这一巴掌下去,扶手纹丝不动,他自己的手掌红了一大片。
他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把那声“嘶”咽了回去。
我站在金狮工会的大厅正中间。
左右两排,全是工会的冒险者。
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在发光。
那光是我一点一点加上去的。
“会长,我犯什么罪了?”
“还敢装傻!”
副会长贾仁义从会长身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他穿一身白袍,袖口绣着金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全工会都管他叫“首席锻造师”。
全工会都以为,大家的装备是他用镇会之宝“赤金熔炉”加持出来的。
而我,是那个每天晚上帮大家擦装备、倒夜壶、扫马厩的打杂小工。
贾仁义把账册往我脚下一摔。
“仓库少了三十斤秘银。”
“熔炉密室的门锁上,有撬过的痕迹。”
“有人亲眼看见你半夜抱着一个罐子,从密室里溜出来。”
我脑子嗡了一下。
罐子?
我确实每周都去密室擦那口熔炉。
顺手在角落里……算了,这事说出来更丢人。
“谁看见的?”
“我!”
盾战士王大锤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背上那面“玄龟巨盾”,是我加了一千五百点的杰作。
去年在黑沼泽,那面盾替他扛住了三头毒蜥的围攻。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哭,说我是他亲兄弟。
现在他的亲兄弟站在这儿,他指着我的鼻子。
“那天我起夜,看得清清楚楚,你抱着罐子鬼鬼祟祟!”
我盯着他的嘴角。
那里还挂着一点油星,闻着是烤鸡腿的味儿。
工会食堂今天没有鸡腿。
只有贾仁义的屋里有。
【呵,一根鸡腿,就把五年兄弟卖了,你可真是物美价廉。】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鲍大彪。
“会长,这五年,大家的装备是谁弄的,你心里有数。”
鲍大彪的眼神躲了一下。
贾仁义立刻接话:“当然有数,是本座以熔炉为引,耗费心血加持而成!”
他转身面向众人,张开双臂。
“诸位的神装已经大成,永久生效,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而这个小贼,偷了熔炉的力量,偷偷强化自己的东西,想要另立门户!”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下面炸开了锅。
“我就说他整天摸我们的装备,不对劲!”
“打杂的还敢偷秘银?”
“赶出去!让他滚!”
我站在一片骂声里,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我脑门发胀。
我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一直以为,强化是永久的。
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们,我加上去的点数,随时能收回来。
装备成型了,打杂的就没用了。
没用了还知道太多秘密,那就是祸害。
鲍大彪咳嗽一声,宣判。
“陆小满,即日起逐出金狮工会,五年工钱充公抵债。”
“另外,本会将通告全城,任何工会不得收留此贼。”
我笑了。
气笑的。
“会长,工钱充公我认了,我就问一句,你确定不后悔?”
鲍大彪把胸口的黄金神甲拍得哐哐响。
“老子穿着传说级神甲,后悔什么?滚!”
那件黄金神甲,原本是铁匠铺门口挂着当招牌的镀铜铁皮。
我给它加了两千点。
我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往我背上扔了一颗烂苹果,砸得我一个趔趄。
满堂哄笑。
我没回头。
一步,两步。
我抬脚,跨过工会那道包着铜皮的门槛。
就在脚掌落地的那一刻,我在心里轻轻说了一个字。
收。
一万三千点强化值,从大厅里每一件装备上剥离出来,顺着空气,哗啦啦地涌回我的身体。
我浑身一热,鼻血差点喷出来。
紧接着,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然后是会长鲍大彪杀猪一样的嚎叫。
【第二章】
我没忍住,扒着门缝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鲍大彪站在虎皮椅前,那身黄金神甲碎成了七八块铁皮,散落在他脚边。
他身上只剩一条大红色的花裤衩。
裤衩上绣着两只鸳鸯。
全场死寂。
一个新来的女弓手先反应过来,捂着嘴,肩膀疯狂抖动。
鲍大彪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看什么看!都不许看!”
他弯腰去捡铁皮,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盔甲碎片上。
又是一声惨叫。
这一嗓子,彻底把大厅点着了。
王大锤背上的玄龟巨盾,咔嚓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木头芯子。
那是一个腌菜缸的缸盖。
我当年从后厨顺出来,给他凑合用的。
法师们的法杖全变回了烧火棍,有一根上面还粘着锅灰。
刺客的软甲变回了麻袋,背后印着“陈记面粉”四个大字。
贾仁义手里那根镶满宝石的锻造锤,宝石哗啦啦往下掉。
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原来是染了色的玻璃球。
“熔炉!熔炉出问题了!”
贾仁义的嗓子都劈了。
不过这人不愧是副会长,三秒钟后,他就稳住了。
他高举双手,大声喊:“诸位莫慌!”
“这是熔炉的力量被那小贼偷取后,产生的反噬!”
“只需三日,熔炉自行恢复,诸位的神装自然重归巅峰!”
我在门外听得直咂嘴。
【编,接着编,我看你三天后拿什么变。】
大厅里的人半信半疑,但好歹不嚎了。
鲍大彪裹着一张虎皮,咬牙切齿地指着大门。
“给我追!把那小子抓回来!”
我撒腿就跑。
跑出城门三里地,我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看自己。
一万三千点,全在我身上,胀得我脑袋发晕。
得赶紧找个地方放。
我身上就两样东西。
一把三个铜板买的短剑,剑身上的锈比铁还多。
一件布衣,左肩膀打着补丁,右胳肢窝漏着风。
我咬了咬牙。
短剑六千五,布衣六千五。
全塞进去!
点数灌进去的瞬间,短剑嗡地一声,锈迹哗啦啦剥落,剑身亮得我睁不开眼。
布衣上的补丁自己缝合了,漏风的胳肢窝也长死了。
我握着剑,站在山坡上,风吹起我的衣角。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帅得不行。
我要独行荒野,我要一剑开天,我要……
我想把剑插回剑鞘。
剑尖刚碰到鞘口,剑鞘从中间裂开,掉在地上,切口平整。
我愣了一下,低头想把剑挂在腰带上。
腰带断了。
裤子往下掉。
我手忙脚乱去拽裤子,剑尖蹭过裤腰,裤腰也断了。
荒郊野外,我一手举着剑,一手拎着两截裤子,站在风里。
【老天爷,我就想帅三秒,你给我两秒都不行?】
更要命的是,布衣脱不下来。
六千五百点的布衣,硬得跟城墙一个样,套在身上,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走路只能直挺挺地往前蹦。
“满哥!满哥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直挺挺地转过身。
工会厨房的小学徒王二狗,背着一口大铁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满哥,你为啥拎着裤子蹦?”
“……别问。”
我当场调点数,从布衣里抽出六千点。
布衣软了,我终于能弯腰了。
我分出三百点,加在一双筷子上,用筷子夹住剑柄,把剑别在背后。
剩下的点数先存着。
二狗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满哥,大家的装备全废了,我就猜到是你干的。我早就知道是你!”
“你知道?”
“我每天半夜给你热夜宵,看见你一边擦装备一边嘀咕加多少加多少,我又不傻。”
我心头一热,伸手拍了拍他的锅。
“你来干啥?”
“我辞职了,跟你混。”
二狗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对了满哥,城门口刚贴的,我顺手撕了一张。”
我接过来一看。
悬赏令。
画像上那人长得歪瓜裂枣,下面写着我的名字。
“金狮工会叛徒陆小满,盗取镇会之宝,生死不论,赏金五千金币。”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抖了。
五年工钱,一共三十个金币。
他们悬赏我,花五千。
【第三章】
天黑之前,赏金猎人就到了。
三个人,一水儿的黑皮甲,领头的光头脑门上刺着一只老虎。
黑山三虎。
在这一带名气不小,专门接脏活。
光头把大刀往地上一戳,咧开一嘴黄牙。
“小子,五千金币,你自己走,还是我们拖你走?”
二狗吓得抱着锅缩到我身后。
“满哥,他们三个,咱俩,打不过的吧……”
我把背后的短剑抽出来。
光头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三个铜板的破剑也敢亮出来?兄弟们,上!”
三把大刀同时劈过来。
我不会剑法。
我就是把剑往前一递。
叮。
三把大刀,齐刷刷断了。
断口光滑,三截刀头落在地上,插进土里。
光头举着半截刀柄,愣住了。
他身后两个兄弟,也举着半截刀柄,愣住了。
晚风吹过,三个人的头发……哦,光头没有头发,另外两个人的头发,齐刷刷飘下来一缕。
是刚才剑风扫的。
“大……大哥……”
“闭嘴!”
光头额头冒汗,嘴硬。
“刀快有什么用,老子一拳……”
他一拳砸在我胸口。
我身上还留着五百点的布衣。
咔吧。
光头抱着手腕原地跳了起来,嗷嗷直叫。
“骨头!我骨头断了!”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扔掉刀柄,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砸在石头上,听着都疼。
“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爷,悬赏令是金狮工会发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光头也跪下了,托着手腕,涕泪横流。
“爷,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下有一只鸡。”
我收起剑。
“想活命,回答几个问题。”
“您问!知无不言!”
“金狮工会最近接了什么活?”
光头眼珠转了转,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说。
“王都派了使者下来,金狮工会接了王都的特许任务,三天后进赤炎龙窟,清剿火龙。”
“完成了,金狮升级成王都直属工会。完不成,吊销执照。”
“还有,听说贾副会长跟王都的钱家签了大单子,卖什么……神装秘法。”
我眯起眼睛。
三天后进龙窟。
贾仁义说熔炉三天恢复。
他是打算拿什么去打火龙?
拿腌菜缸盖子吗?
“满哥。”二狗扯了扯我的袖子,压低声音,“他们要是穿着那堆破烂进龙窟,会死人的。”
我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王大锤那张脸。
闪过新来的女弓手,那姑娘才十六岁,进工会第三天,还没领到装备。
闪过厨房里帮我藏过夜宵的老张头。
我心里一阵发堵,堵得想骂人。
【那帮狗东西冤枉我的时候,有几个是真信的,有几个是跟着起哄的,我分得清。】
【该死的人是坐在虎皮椅上的那两个,不是下面那些跟着瞎喊的傻子。】
光头见我半天不吭声,以为我要灭口,吓得直哆嗦。
“爷,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出城的时候,看见苏红缨也出来了,往这个方向来的。”
我愣住了。
苏红缨。
金狮工会排名第一的剑士。
她那把“赤霄”,是我加点最多的一件装备,三千点。
今天在大厅,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开口骂我的人。
我正想着,林子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陆小满。”
我回头。
苏红缨站在月光底下,手里提着一把剑。
不对,那已经不能叫剑了。
那是一根铁条,还弯着。
她把铁条往地上一扔。
“你欠我一个解释。”
【第四章】
黑山三虎很识相,连滚带爬跑了。
二狗架起锅,煮了一锅野菜汤。
苏红缨坐在火堆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一口汤都没喝。
她不说话,就盯着我。
我被盯得浑身发毛。
“那个,苏姐,我其实……”
“装备是你强化的。”
她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我点头。
“五年,所有人,全是你。”
我又点头。
“贾仁义一天活都没干过。”
“他就会给装备吹口气,然后收大家十个金币的加持费。”
苏红缨的手指捏紧了,指节发白。
“我交了五年加持费,一共六百金币。”
我缩了缩脖子。
【这事我是真不知道,那孙子背着我还收钱?!】
我的火噌地蹿上来了,脸上烫得厉害。
我五年工钱三十个金币。
他光从苏红缨一个人身上,就刮了六百。
全工会八十多号人,他刮了多少?
苏红缨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脸色缓了一点。
“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早拿剑劈他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我。
“今天你走之后,我去了贾仁义的书房。”
我打开油纸包。
是一份契约的抄本。
甲方,王都钱家。
乙方,金狮工会副会长贾仁义。
内容:乙方以独门锻造秘法,于三十日内,为甲方提供传说级神装一百套。
定金,十万金币,已付。
违约,十倍赔偿。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纸页哗哗响。
一百套神装。
他哪来的一百套?
他打算让我干!
不对,他已经把我赶出来了。
我抬头看苏红缨,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
“他算的是,神装永久生效,现成的八十多套,扒下来,凑一凑,再糊弄二十套,交给钱家。”
“至于大家,没了神装,进龙窟就是送死。死了,抚恤金都不用发。”
二狗手里的勺子啪嗒掉进锅里。
“这是人干的事?”
我把契约叠好,揣进怀里。
心口那块地方,一下一下地跳,跳得我太阳穴都疼。
我原本以为,他们赶我走,是怕我。
现在我明白了。
他们是嫌我碍事。
嫌我这个打杂的,会挡着他们卖兄弟的路。
“苏姐,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红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我是来告诉你,我也被踢出来了。”
“啊?”
“我当众问了一句,熔炉三天恢复,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鲍大彪说我是你的同党。”
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我砸了他的虎皮椅。用拳头。”
二狗打了个哆嗦,往我身边挪了挪。
我咽了口唾沫。
那张椅子,我加过八十点。
她空手砸的。
【这位姐姐,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她。】
话音刚落,林子外面亮起一串火把。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熟悉的、拿腔拿调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小满兄弟,误会,全是误会啊!”
贾仁义骑着马,带着十几个人,满脸堆笑地出现在火光里。
他手里,捧着一份新契约。
【第五章】
贾仁义翻身下马,差点没站稳。
他今天下午那身白袍金线,变回了灰扑扑的麻布,金线是黄色的棉线。
他也不嫌丢人,两只手捧着契约,弯着腰往我跟前凑。
“小满兄弟,今天大厅里的事,是会长糊涂,我也被蒙蔽了。”
“我一路追出来,就是想跟你赔个不是。”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手都按在腰间。
我余光扫了一眼。
腰间挂的刀,都是新买的,没加过点。
“赔不是?”
“对对对!”贾仁义满脸诚恳,“我已经跟会长说好了,请你回去,当首席锻造师!我给你打下手!”
“这是聘书,你看看,月钱一百金币!”
一百金币。
我五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二狗在我身后小声嘀咕:“满哥,一百金币,能买一千只烧鸡……”
苏红缨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二狗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我接过契约。
第一页,写得漂漂亮亮。
聘请陆小满为首席锻造师,月钱一百金币,享有工会一切待遇。
我翻到第二页。
字小得要贴着鼻子才看得清。
“乙方在职期间所创一切强化成果,归甲方贾仁义个人所有。”
“乙方不得私自收回任何已强化物品之加持。”
“乙方若违约,自愿终身为甲方仆役,生死不论。”
我抬起头,看着贾仁义那张笑出褶子的脸。
他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
“签了吧兄弟,签了,你就有家了。”
我笑了。
我是真的笑出来了,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999”
贾仁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笑什么?”
“我笑你字写得小,心眼更小。”
我当着他的面,把契约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往天上一扬。
纸片落在他头上,落了一脑袋。
“终身仆役?生死不论?贾仁义,你是想让我给你干活,还是想让我给你陪葬?”
贾仁义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陆小满,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挥手。
“拿下!”
十几个人拔刀冲上来。
苏红缨刚要动,我抬手拦住了她。
“苏姐,歇着。”
我没拔剑。
我从后脑勺把那双加了三百点的筷子抽出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一刀砍向我脑门。
我用筷子一夹。
刀不动了。
他使劲往回抽,脸憋得通红,刀纹丝不动。
我手腕一拧。
刀断了。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一个撞一个,叠成一摞。
我拿着筷子,挨个敲脑门。
当,当,当。
十几个人,抱着脑袋蹲了一地。
贾仁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他扭头就去够马缰绳。
我从剑里抽出五百点,打在他屁股底下那匹马的马鞍上。
马鞍瞬间变得死硬,贾仁义一屁股坐上去。
我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
不知道是马鞍响,还是他的尾巴骨响。
贾仁义趴在马背上,疼得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一边哆嗦一边指着我。
“好……好你个陆小满……”
“三天后,龙窟里,王都使者面前,我要你身败名裂!”
“到时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偷熔炉的罪证!你等着!”
马驮着他跑远了。
马鞍上那五百点,我没收回来。
那匹马跑了一路,他就在上面颠了一路。
苏红缨看着远去的火光,忽然开口。
“他说的罪证,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罐子。
我抱着出密室的那个罐子。
【第六章】
三天后,赤炎龙窟。
我们三个到的时候,金狮工会的人已经在洞口集合了。
我差点没认出来。
八十多号人,穿什么的都有。
有人穿着麻袋,有人穿着门帘子,王大锤背上背着半个腌菜缸盖,用麻绳绑着。
鲍大彪倒是换了一身新甲。
红彤彤的,造型夸张,胸口还镶着一块大宝石。
二狗凑到我耳边。
“满哥,那是城东戏班子演关老爷的戏服。”
我仔细一看,后背上还插着四面小旗。
洞口旁边,站着两拨人。
一拨穿官服,领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胸口挂着王都考官的铜牌。
另一拨穿锦缎,领头的是个胖子,十根手指头戴了九个金戒指。
钱家的大少爷,钱满仓。
贾仁义站在钱满仓旁边,点头哈腰,屁股撅着,站得有点歪。
看来尾巴骨那一下,伤得不轻。
我一出现,全场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鲍大彪第一个跳起来。
“小偷还敢来!来人,给我抓住他!”
没人动。
大家穿着麻袋,手里拿着烧火棍,谁也不敢往前凑。
倒是钱满仓眯着眼睛打量我。
“这就是那个偷熔炉的?”
贾仁义赶紧点头:“正是正是,钱少爷,熔炉的力量被他偷了大半,今天我就是要在考官面前,把他的罪证摆出来!”
“熔炉在哪?”
“熔炉已经运来了,就在洞口的马车上,等打完龙,当场开炉,恢复大家神装!”
王都考官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
“先打龙。龙窟清不干净,什么都别谈。”
鲍大彪咽了口唾沫,转身面对他手下那群穿麻袋的冒险者,扯着嗓子吼。
“兄弟们,冲!打死火龙,人人有赏!”
八十多个人,站着没动。
王大锤扶了扶背上的缸盖,小声问:“会长,你不冲吗?”
“我是指挥!指挥懂不懂!”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洞里传来一声长长的龙吟,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股热浪从洞口喷出来,前排几个人的头发当场卷了。
火龙出来了。
三层楼那么高,浑身鳞片红得发黑,鼻孔往外喷着火星。
全场炸了。
“跑啊!”
八十多人掉头就跑,丢盔卸甲,麻袋都跑掉了好几个。
鲍大彪跑得最快。
他背后那四面小旗,跑起来呼呼作响。
跑了几步,他一把揪住新来的那个女弓手,往龙的方向一推。
“你,去顶一下!”
那姑娘踉跄着跌坐在地上,火龙的大脑袋转了过来,一双金色的竖瞳盯住了她。
姑娘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嘴唇抖着,连哭都哭不出来。
火龙张开了嘴。
嘴里亮起了火光。
我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鲍大彪,你个老畜生。】
我从背后抽出了短剑。
六千五百点,全部归位。
【第七章】
我冲了过去。
挡在那姑娘前面。
火龙一口火喷下来,热浪把我的头发全吹到了后脑勺。
我举起剑,往前一劈。
不会剑法,就是一劈。
剑光闪过。
火焰从中间分开,从我身体两侧呼啸过去。
然后,龙窟所在的整座山,从山顶到山脚,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笔直,阳光从缝里照进来,照在火龙呆住的脸上。
全场寂静。
跑出去老远的那群人,全停下了脚步。
王大锤背上的缸盖,啪嗒掉在了地上。
王都考官的白胡子在风里抖,嘴巴张开就忘了合上。
钱满仓手上的一枚金戒指,滑下来掉进了土里,他都没顾上捡。
火龙低头看了看身边那条裂缝。
又抬头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剑。
它慢慢地,慢慢地,把那颗三层楼高的大脑袋,贴到了地上。
然后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
我举着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结果对面直接投降了。
【大哥,你好歹挣扎一下,我这剑还没帅够呢。】
火龙用爪子拨了拨地,从嘴里吐出一颗松动的大牙,推到我脚边。
二狗跑过来,看了半天,恍然大悟。
“满哥,它牙疼,它想让你给它补牙。”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狗牙疼也这样。”
我给那颗牙加了两百点,塞回火龙嘴里。
火龙眯起眼睛,舒服地哼了一声,尾巴拍得地面咚咚响,扭头钻进了山缝里,再也没出来。
龙窟,清了。
我收起剑,转过身。
身后八十多个人,一个都没动。
他们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质疑,到发懵,再到不敢相信。
最先开口的是王都考官。
他颤颤巍巍走过来,盯着我手里那把锈迹全无的短剑。
“小……小友,这是何等神兵?”
“三个铜板买的。”
考官的胡子又抖了一下。
贾仁义从人群里冲出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尖得刺耳。
“考官大人!这把剑,就是用偷来的熔炉之力加持的!”
“他偷的是我们金狮工会的镇会之宝!”
“来人!把熔炉抬上来!当场对质!”
几个伙计哼哧哼哧从马车上抬下来一个东西。
半人高,红彤彤,盖着红布,抬起来晃悠悠的,里面还有水声。
贾仁义一把扯掉红布。
“诸位请看!这就是赤金熔炉!”
一口红陶大缸,出现在众人面前。
缸身上刷的红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土色。
缸口用油纸封着,上面压着一块青石。
我捂住了脸。
那是我的腌菜缸。
【第八章】
“赤金熔炉,乃本会镇会之宝,传承百年!”
贾仁义还在那儿喊,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这小贼,三番五次潜入密室,就是为了窃取熔炉之力!”
“今日,我就要当着考官大人和钱少爷的面,开炉验证!”
他一把掀开压缸的石头,扯掉油纸。
一股浓烈的酸味冲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钱满仓,被熏得连退三步,捂着鼻子干呕。
王都考官探头往缸里看了一眼。
沉默了。
缸里面,是满满一缸腌白菜。
已经腌了三个月,酸得刚刚好。
贾仁义愣在原地,盯着那缸白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不可能……熔炉……熔炉怎么会……”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
“贾副会长,这缸是我的。”
“我在密室里放了三个月了。”
“因为密室里那口真正的赤金熔炉,三年前就没了。”
全场哗然。
鲍大彪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脸红得发紫。
“你放屁!熔炉一直锁在密室,钥匙只有我和贾仁义有!”
“对啊,只有你们俩有钥匙。”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三年前,我去密室擦熔炉,发现熔炉没了,原地放着一个刷了红漆的破水缸。”
“我以为是会长拿去修了,没敢问。”
“那水缸漏水,我就拿回去补了补,干脆放我自己的腌菜缸,省得空着。”
“这三年,我每周去擦一次,擦的都是我的腌菜缸。”
鲍大彪的手松开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贾仁义。
贾仁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嘴唇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会……会长,你听我解释……”
“熔炉呢?”
“我……”
“老子问你熔炉呢!”
鲍大彪一声暴吼,唾沫星子喷了贾仁义一脸。
钱满仓在旁边,慢悠悠开口了。
“熔炉啊,我知道。”
他晃了晃手上剩下的八个金戒指。
“三年前,贾副会长卖给我爹了,五千金币。”
“我爹拿去融了,打了这几个戒指。”
全场彻底炸了。
“镇会之宝被他卖了?!”
“那咱们交的加持费呢?熔炉都没了,他给咱们加持个屁啊?!”
“我交了五年!三百金币!”
“我交了七年!”
八十多个人,齐刷刷看向贾仁义。
刚才还穿着麻袋发抖的一群人,现在一个个眼睛通红,攥着烧火棍往前逼。
贾仁义缩成一团,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我!是他!是陆小满!”
“他会妖法!他的强化是妖法!你们以前的神装都是妖法弄的!他想害死你们!”
他扑过来,伸手要抢我的剑。
我侧身让开。
他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了腌菜缸里。
咕咚。
酸水溅了钱满仓一身。
钱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锦袍,脸黑了。
贾仁义从缸里爬出来,头上顶着一片白菜叶子,还在喊。
“妖法!都是妖法!”
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看向王大锤。
“大锤,你那缸盖,拿过来。”
王大锤一愣,捡起地上那半个缸盖,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他的手在抖。
我从剑里抽出一千五百点,原原本本,加回到缸盖上。
缸盖嗡地一声,表面泛起一层青光,木纹变得坚硬,两半裂口自己合到了一起。
玄龟巨盾,回来了。
王大锤捧着盾,嘴唇抖了半天,眼眶一下子红了。
“满哥……那天,那天我……”
“鸡腿好吃吗?”
王大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扑通一声跪下了。
“满哥我错了!贾仁义给了我一个鸡腿,说只要我作证,以后天天给我鸡腿……我不是人!”
他抡起巴掌,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啪,扇得响亮。
身后那八十多个人,看看王大锤手里的盾,看看我手里的剑,再看看头顶白菜叶子的贾仁义。
一个人跪下了。
两个人跪下了。
然后是一片。
“满哥,我们瞎了眼!”
“满哥,五年来是您在给我们拼命,我们却骂您是贼!”
“满哥,我那把弓,求您赏点……”
那个十六岁的女弓手,也跪在人群里,满脸是泪。
鲍大彪站在原地,左右看看,脸色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也跪了。
他一跪,背后那四面戏班子的小旗晃了晃,啪嗒掉了一面。
“小满啊,好兄弟,回来吧!会长这个位置,我让给你!”
我低头看着他。
“会长,三天前,你说你不后悔。”
【第九章】
王都考官当场宣布。
金狮工会,镇会之宝遗失,副会长欺诈会员,会长纵容包庇,执照即刻吊销。
钱满仓拿着契约,走到贾仁义面前。
“一百套神装,三十天,现在过去二十七天了。”
“十万定金,十倍赔偿,一百万金币。”
“贾副会长,你是现在给,还是去王都大牢里慢慢还?”
贾仁义头上的白菜叶子掉了下来。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头发,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我算好了的……神装是永久的……永久的……”
他突然抬起头,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小满!小满兄弟!你帮我强化一百套装备,我分你一半!不,分你七成!”
我把腿抽了回来。
“贾副会长,你那份聘书上写着,我所有强化成果,都归你。”
“那我给你强化的东西,你现在都拿着吗?”
他愣住了。
我想了想,从剑里抽出一点。
就一点。
加在了他那条已经被酸水泡透的裤腰带上。
“送你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根裤腰带,这辈子都断不了了。”
“在牢里,好歹不会掉裤子。”
贾仁义被钱家的人拖走了。
一路拖,一路嚎,声音越来越远。
鲍大彪还跪在那儿,满脸讨好地看着我。
“小满啊,那我……”
“会长,你的花裤衩,挺好看的。”
“……啊?”
“三天前,全工会都看见了,鸳鸯戏水。”
鲍大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一张老脸抖得厉害。
他站起来,捂着脸,挤开人群就跑。
跑了几步,戏服后面那三面小旗又掉了两面。
剩下八十多个人,还跪着。
我挠了挠头。
“都起来吧,跪着腿不酸啊?”
没人敢起。
二狗凑过来,小声说:“满哥,他们等着你给装备加点呢。”
我想了想,清了清嗓子。
“这样,我开个店。”
“强化租赁。一点一天,一个铜板。”
“当初骂我是贼骂得最大声的,价格翻倍。”
“往我背上扔烂苹果的那位,翻十倍。”
人群里,一个小个子刺客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那个十六岁的女弓手怯怯地举起手。
“满哥……我没钱……”
“你免费。你那天没骂我,你只是被吓哭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这回是笑着哭的。
苏红缨走到我身边,伸出手。
“我那根铁条。”
“三千点,加回去?”
“不用。”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憋出一个笑。
“免费的我不要,我交钱。六百金币,你先欠着我的,从租金里扣。”
我愣了一下。
【这位姐姐,你这账算得,比贾仁义还精啊。】
半个月后。
城东开了一家新铺子。
招牌是我亲手写的,字丑,但大。
咸菜缸冒险团。
团长陆小满,副团长苏红缨,后勤总管王二狗。
门口立着一面青光闪闪的盾牌,那是王大锤主动来当门神,说是要还鸡腿的债。
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口红陶腌菜缸。
我在上面加了一百点。
本来只是想让它别再漏水。
结果从那以后,缸里腌出来的白菜,吃一口,力气涨三天。
王都的考官,每隔三天就派人来买一坛。
钱满仓托人送了信,开价一万金币,买我这口缸。
我把信折起来,压在缸底下。
二狗问我:“满哥,一万金币,你不心动?”
“心动。”
“那为啥不卖?”
“因为昨天晚上,我在缸底摸到了一行字。”
二狗凑过来。
我把缸挪开,指着缸底。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被我擦了三年,今天才擦干净。
“此缸乃赤金熔炉之母胎,三年前被人掉包,流落后厨。”
二狗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
我也张着嘴。
我腌了三年白菜的缸。
才是真正的镇会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