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豪门认亲那天,我脑子里多了个系统。
它只会一件事:谁当着我的面编排我,谁的谎话就应验在自己身上。
养母说我偷东西。
她袖子里当场掉出了我亲妈的胸针。
假千金哭着说我推她下楼。
下一秒,扫地机器人把她撞了下去。
我嗑着瓜子,看他们一个比一个急。
直到养母指天发誓:
“孩子要是我故意换的,就让当年的接生护士站到这儿来!”
门铃响了。
【第一章】
我叫刘招娣。
在刘家活了十八年,名字取得明明白白:招来一个弟弟,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弟弟叫刘耀祖,今年十六,体重一百八。
我每天五点起床给他煮四个鸡蛋,他吃三个,剩下一个扔给狗。
狗都比我吃得好。
直到上个月,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拿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说我是姜家十八年前在医院抱错的女儿。
我看着报告上那串数字,手抖得连纸都捏不住。
养母王桂芬一把抢过去,眼珠子转了三圈,第一句话是:
“那我们养她十八年,得算钱吧?”
所以今天,我站在了姜家别墅门口。
左手一个蛇皮袋,右手一个红色塑料桶,桶里装着我全部家当:两件衣服,一双胶鞋,一本高考录取通知书。
身后跟着刘家三口人,穿着赶集才舍得穿的新衣服,一路走一路摸墙。
刘耀祖摸着门口那对石狮子,口水差点滴下来:“姐,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门开了。
一个穿米色长裙的女人冲出来,眼圈通红,一把抱住了我。
她身上很香,香得我鼻子发酸。
“孩子……我的孩子……”
这是我亲妈,苏佩兰。
她身后站着一个女孩,白裙子,长头发,脸小得只有巴掌大,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姜柔。
那个替我在这里活了十八年的人。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妹妹,欢迎回家。”
她指甲在我手背上掐了一下,掐得很用力。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进入高谎言浓度区域,“假话成真”系统已激活。】
【规则:任何人当着宿主的面编造关于宿主的谎言,谎言内容将应验在说谎者本人身上。】
【宿主无需任何操作,躺着看即可。】
我愣在原地。
十八年了,我连个生日蛋糕都没见过,老天爷突然给我发了个系统?
【是的,迟到的补偿,请签收。】
行,我收了。
客厅里,所有人坐定。
我亲爸姜振华坐在主位,五十多岁,眉毛很浓,一直盯着我那个红塑料桶看。
我把桶往脚边挪了挪。
王桂芬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脸上堆着笑:
“姜先生,姜太太,这孩子我们是当亲闺女养的,就是吧……”
她叹了口气,表情为难得恰到好处。
“这孩子从小手脚不干净,偷过我三千块钱,还偷过隔壁家的鸡。你们以后可得把贵重东西收好。”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苏佩兰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姜柔低下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攥着裤腿,指节发白。
那三千块,是刘耀祖偷去网吧充值的。
那只鸡,是王桂芬自己半夜去隔壁抓的,我被罚跪了一整夜替她背锅。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检测到谎言:“刘招娣手脚不干净,偷东西。”】
【应验对象:王桂芬。】
【执行中。】
王桂芬话音刚落,抬手想去端茶。
她的袖口一松。
“啪嗒。”
一枚镶着蓝宝石的胸针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苏佩兰的拖鞋边。
苏佩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我的胸针?”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空的。
刚才在门口,王桂芬借着“亲家母”的名义,扑上去抱了她一下。
全场死寂。
王桂芬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不、不是,这是它自己掉进来的!”
我差点笑出声。
【哦豁,它自己长腿钻你袖子里的?这胸针挺有想法啊。】
【第二章】
姜振华的脸沉了下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管家默不作声地把胸针捡起来,用手帕擦干净,递还给苏佩兰。
王桂芬“扑通”一下坐回沙发上,冲旁边的刘大富使眼色,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刘大富咳了一声,开始救场。
他一拍大腿,一脸痛心:“姜先生,我老婆眼神不好,拿错了。可这丫头的事是真的!她在镇上跟混混鬼混,还欠了人家五十万赌债!我们老两口卖房子都还不上啊!”
刘耀祖立马跟上,声音比他爹还大:
“对!我姐天天去赌,人家追债都追到我们家门口了!”
我抬头看他。
刘耀祖心虚地别开眼,抓了一把茶几上的进口巧克力往兜里塞。
我连镇上的麻将馆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倒是刘耀祖,初中就开始在网上赌球。
【检测到谎言两条。】
【“刘招娣欠赌债五十万。”应验对象:刘耀祖。】
【“追债的人追到家门口。”应验对象:刘耀祖。】
【执行中。】
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光头大汉,胳膊上的纹身花花绿绿,领头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请问,刘耀祖在吗?”
刘耀祖嘴里那块巧克力“啪”地掉在了地上。
领头的大汉走进来,看都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刘耀祖面前,把那张纸拍在他脸上:
“小子,网上赌球欠的五十万,连本带利,今天到期。我们一路跟着你从村里跟过来的。”
刘耀祖两腿一软,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我、我没有五十万啊……”
“没有?”大汉笑了,“那就拿你那两条腿抵。”
刘大富跳起来:“你们找错人了!欠钱的是她!”
他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大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欠条,念出声:“借款人,刘耀祖。身份证号,尾号零三一七。担保人,刘大富。”
刘大富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上个月,刘耀祖确实拿着他的身份证去办过什么东西,说是办学生卡。
“姜先生!姜先生你救救我们!”王桂芬扑到姜振华脚边,“看在我们养了招娣十八年的份上!”
姜振华把腿收了回去。
他看着王桂芬,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冷:
“你们刚才说,欠债的是我女儿。”
王桂芬的哭声一下子卡在嗓子里。
我坐在沙发角落,从茶几上摸了一把瓜子。
苏佩兰看了我一眼,默默把那盘瓜子推到了我面前。
嗑瓜子,看大戏。
刘耀祖被那三个大汉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鞋都掉了一只。
“爸!妈!姐!姐你救救我啊!”
我吐掉瓜子皮。
【现在知道叫姐了?早上让我给你洗袜子的时候怎么不叫?】
管家报了警。
警察把三个大汉和刘耀祖一起带走了,说是要查非法堵伯。
王桂芬和刘大富瘫在沙发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姜柔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苏佩兰旁边,手一直在抖,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
是在算计。
【第三章】
刘家两口子被管家安排去了客房,说是等派出所那边的消息。
王桂芬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苏佩兰拉着我上楼,说要带我去看我的房间。
走廊尽头那间,门上贴着粉色的星星贴纸。
“这间原来是柔柔的,”苏佩兰有点不好意思,“她说想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你,自己搬去隔壁。”
我推开门。
很大,很亮,床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敢进去。
我在刘家睡的是杂物间,一张木板床,旁边堆着化肥袋子,夏天有老鼠,冬天漏风。
“妈妈,妹妹喜欢吗?”
姜柔站在楼梯口,笑得很甜。
苏佩兰回头冲她笑:“柔柔真懂事。”
我把那只熊抱在怀里,没说话。
这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是姜柔身上那种。
她送我的不是房间,是她用剩下的东西。
晚饭前,姜柔来敲我的门。
“妹妹,妈妈让我叫你下楼吃饭。”
我跟着她走到楼梯口,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刚才在苏佩兰面前完全不一样。
“刘招娣,你以为认回来就是姜家大小姐了?”她压低声音,“你连刀叉都不会用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楼梯边上挪了一步,背对着台阶,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
“妹妹,你别推我!啊——”
她身子往后一仰。
我站在她一米开外,手还插在兜里。
楼下,苏佩兰和姜振华正好从餐厅走出来,抬头看过来。
【检测到谎言:“刘招娣推了姜柔。”】
【应验对象:姜柔。】
【说谎者本人将被推。】
【执行中。】
姜柔假摔的姿势摆得很标准,可她还没来得及往下倒,脚边突然“嘀嘀”响了两声。
一台扫地机器人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速度快得离谱,直直撞在她的脚后跟上。
姜柔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原本计划好的“优雅后仰”,变成了一个四仰八叉的屁股墩儿,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滑了下去。
“咚、咚、咚、咚。”
十二级台阶,她一级没落下。
最后“啪”地一声,脸朝下趴在了一楼地板上。
那台扫地机器人停在楼梯顶端,发出一句电子音:
“清扫障碍物完成。”
全场死寂。
苏佩兰捂住了嘴。
姜振华的眉毛跳了两下。
我站在楼梯顶上,看着那台机器人,又看了看楼下那团白裙子。
【兄弟,你这清扫范围挺广啊,连垃圾都扫。】
姜柔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成一团,鼻子摔红了,一只鞋飞到了沙发底下。
她抬起头,指着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是她……是她推的……”
苏佩兰回头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她,表情有点复杂:“柔柔,妈妈刚才看着呢,妹妹离你挺远的……”
“是她让机器人撞我的!”
姜柔声音都尖了。
我站在楼梯顶上,举起两只手,一脸无辜:
“姐,这机器人我今天第一次见,它开关在哪我都不知道。”
管家走过去,把那台机器人翻过来看了看,平静地说:
“大小姐,这台机器人是定时清扫,每天傍晚六点整启动。现在是六点零一分。”
姜柔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四章】
晚饭桌上,姜柔换了一身衣服,鼻子上贴着创可贴,全程低着头。
苏佩兰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鱼。
我捧着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在刘家,饭桌上的肉,我连闻都不配闻。
“哥哥回来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眉眼和姜振华一样浓,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冷得能往外冒冰碴子。
姜屿。
我亲哥。姜氏集团现在的总经理。
听说他二十五岁接手公司,半年裁了三个副总,员工私底下叫他“姜阎王”。
姜柔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哥哥!”
姜屿“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落在了我身上。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饭粒。
然后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了。
不是姜柔旁边。
是我旁边。
姜柔的脸僵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姜柔突然放下勺子,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哥,我肚子好疼……”
她转头看我,眼泪说来就来:“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占了你的位置,可你也不能在我汤里下泻药啊……”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我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
我的汤,还在我自己面前,一口没动。
她的汤,管家亲手盛的,我连碰都没碰过。
【检测到谎言:“刘招娣在姜柔汤里下了泻药。”】
【应验对象:姜柔。】
【执行中。】
“咕噜噜噜——”
一阵很响的声音从姜柔肚子里传出来。
全桌人的筷子都停了。
姜柔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惊恐。
她本来只是想装一下肚子疼,可现在,她的肚子是真的开始疼了。
“咕噜噜噜噜——”
第二声更响,响到连站在门口的管家都听见了。
姜柔捂着肚子“噌”地站起来,椅子“哐”一声倒在地上,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往卫生间狂奔。
跑到一半,她又折回来,因为离餐厅最近的那个卫生间门口,“正在维修”的牌子立得端端正正。
她夹着腿往二楼冲,一边冲一边带出一串让人不忍直视的声音。
饭桌上静了很久。
姜振华放下筷子,默默把面前那盘红烧肉推远了一点。
苏佩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真香。
【姐,你这是被自己的谎话下了药,冤有头债有主,你找谁说理去?】
姜屿一直没说话。
他夹了一块虾仁放进我碗里,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以后她盛的东西,你别碰。”
我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自顾自吃饭,耳朵尖有点红。
【第五章】
姜柔在卫生间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扶着墙走,脸色比白墙还白。
她没再下楼,直接回了房间。
第二天上午,苏佩兰说,下周六是我十八岁生日,要在家里办一场认亲宴,把我正式介绍给所有亲戚朋友。
我捏着那块刚出炉的蛋挞,半天没咬下去。
十八岁生日。
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可我没想到,姜柔比我还期待这场宴会。
宴会当天,来了一百多个客人。
我穿着苏佩兰给我挑的浅蓝色礼服,站在楼梯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姜柔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笑得很亲热,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
“今天,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姜柔。
她站在台上,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
“今天,是我妹妹回家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台下响起掌声。
她话锋一转,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可是有些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妹妹被接回来之前,我托人去她学校打听过……她能考上京大,是因为高考作弊,买通了监考老师。”
台下一片哗然。
“还有,我从小学钢琴,好不容易考下的十级证书,昨天被妹妹撕碎了,扔进了马桶里。”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碎纸片,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不怪她,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帮帮她……”
一百多双眼睛同时转向我。
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那份录取通知书,是我凌晨四点起床,在猪圈旁边的灯泡下面一个字一个字背出来的。
全县第一。
市里电视台还来采访过。
【检测到谎言两条。】
【“刘招娣高考作弊。”应验对象:姜柔。】
【“刘招娣撕毁姜柔的钢琴十级证书。”应验对象:姜柔。】
【执行中。】
台下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姜柔?”他推了推眼镜,“你是姜柔吧?我是市艺术学院招生办的,正好今天受邀来参加宴会。”
姜柔一愣。
那男人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我们学院今年的艺术特长生资格复审,查出你的钢琴十级证书是花钱买的,考级当天替考的人已经被抓了,下周会正式通报。你的特招资格,取消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你高考文化课那三十分的特长加分,也是用这张假证书申请的。属于考试作弊。”
全场死寂。
姜柔手里那把碎纸片“哗啦”撒了一地。
那哪是什么钢琴证书。
那是她自己撕的。
就在昨天晚上,她撕了那张假证书,就为了今天栽赃给我。
【好家伙,自己撕自己的假证书,栽赃到一半发现撕的是自己的罪证,这业务水平我服。】
【第六章】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刚才那些拿手机录像的人,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了姜柔。
姜柔站在台上,嘴唇哆嗦着,脸上的妆被眼泪冲花了,一道一道的。
“不是的……我没有……是她害我!是她!”
她突然冲下台,扑到苏佩兰面前,拽住她的裙角:“妈!妈你信我!我是你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啊!”
苏佩兰低头看着她,眼圈也红了,嘴唇动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柔柔,证书的事,你得给大家一个解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王桂芬和刘大富冲了进来。
他们在客房里住了一周,听说今天有宴会,特意来的。
王桂芬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姜柔,脸色一变,直接冲过来把她挡在身后。
那个动作快得惊人。
这十八年,我被刘耀祖用开水烫伤手背的时候,她连头都没回。
“你们欺负我闺……欺负柔柔干什么!”王桂芬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叉着腰冲着台下嚷,“我告诉你们,真正不要脸的是这个刘招娣!我们老刘家养她十八年,吃的穿的上学的,花了整整两百万!今天姜家不把这两百万抚养费给我们,我们就不走了!”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刘大富跟着喊:“对!两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看着他们。
两百万。
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全是自己捡废品、给人家放羊挣的。
我穿的衣服,是刘耀祖穿剩下的,袖子永远短一截。
【检测到谎言:“刘家为刘招娣花费两百万。”】
【应验对象:王桂芬、刘大富。】
【两百万的债务将应验在说谎者本人身上。】
【执行中。】
刘大富的手机响了。
他不耐烦地接起来,开了免提。
“喂?刘大富吗?我是镇信用社的。你家刘耀祖上个月用你的房子做抵押,在网上贷了两百万,现在逾期了,你家房子今天下午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刘大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王桂芬愣了三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
“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满场宾客,没一个人上去扶她。
姜振华站起来,脸色铁青,冲保安招了招手:“把他们请出去。”
王桂芬一听,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红着眼睛,指着天花板,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了: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们故意换孩子?我王桂芬对天发誓!十八年前那是医院抱错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要是孩子是我故意换的,就让当年接生的赵护士站到这儿来!”
宴会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喘着粗气,一脸笃定。
她当然笃定。
那个赵护士,十五年前就辞职回了老家,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了。
【检测到谎言:“刘家并非故意调换孩子。”】
【附带誓言:“让当年的接生护士站到这儿来。”】
【应验对象:王桂芬。】
【执行中。】
宴会厅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第七章】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手里攥着一个旧帆布包。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姜屿。
另一个,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王桂芬看到那个老太太,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两条腿抖得站都站不住。
“赵……赵……”
老太太走进来,看着王桂芬,眼眶红了。
“王桂芬,十八年了,你还记得我。”
姜屿走到我身边,站定。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轻:“我找了她三年。”
我愣住了。
他没解释,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我肩膀上。
宴会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刚才一直在抖,自己都没发现。
赵护士从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翻开。
“十八年前,我在县医院产科值夜班。那天晚上,先后生了两个女孩。一个是姜太太的,一个是王桂芬的。”
她的手在发抖。
“半夜两点,王桂芬塞给我三千块钱,说她家穷,孩子跟着她一辈子没出息,让我把两个孩子的手环换一下。”
“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家里老娘等着钱治病……我收了。”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笔记本上。
“我这十八年,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好觉。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全记下来了,就等着有一天能还给这孩子一个公道。”
全场死寂。
苏佩兰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整个人往后倒,被姜振华一把扶住。
姜振华的手在抖。
他盯着王桂芬,牙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
“你,为了让你自己的女儿过好日子,把我女儿,扔在你家,当了十八年的佣人?”
王桂芬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还在嘴硬:
“不是……她瞎说……她收了你们的钱……”
没人再理她。
我站在原地,眼睛发涩。
原来我被扔在那个漏风的杂物间里,不是因为运气不好。
是有人花三千块,买走了我的十八年。
三千块。
就是她后来污蔑我偷走的那三千块。
姜柔突然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苏佩兰脚边,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要是知道这件事,就让我手机里那些东西全都放出来给大家听!”
【检测到谎言:“姜柔不知道调换孩子的事。”】
【附带誓言:“让手机里的东西全都放出来。”】
【应验对象:姜柔。】
【执行中。】
姜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
“您好,正在为您播放收藏的语音消息。”
宴会厅的音响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上了她的手机蓝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十几个音箱里同时传了出来。
是王桂芬的声音:
“柔柔,你记住,你才是我亲生的。那个丫头片子要是找上门,你就往死里黑她,姜家的钱,一分都不能让她拿走。”
紧接着,是姜柔的声音,甜得发腻:
“放心吧妈,我十五岁就知道了。那个土包子,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滚回去。”
语音播放完毕,音箱里还贴心地补了一句:
“播放完毕,是否继续播放下一条?”
【第八章】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姜柔跪在地上,脸上那点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她疯了一样去按手机,手指抖得连屏幕都戳不准。
“关掉!关掉啊!”
手机又响了一声:
“好的,为您继续播放。”
音箱里又传出一段她的语音:
“妈,我在她汤里加了点料,明天让她在宴会上出丑……”
一百多个客人,一百多双眼睛,全部钉在她身上。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蛇蝎心肠”。
有人把刚才录的视频删了,重新开始录。
苏佩兰看着姜柔,嘴唇抖了很久,最后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姜柔彻底崩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指着我尖叫:
“我不服!凭什么!我在这个家活了十八年,凭什么她一回来就什么都是她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开自己的包,声音劈了叉: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的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是她找人伪造的!她根本就不是姜家的女儿!”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姐,你是真的不长记性。
【检测到谎言:“刘招娣伪造亲子鉴定报告。”】
【应验对象:姜柔。】
【执行中。】
姜柔拉开包,想掏手机找什么东西。
包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
口红、钥匙、粉饼。
还有一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报告。
那份报告滑出去两米远,正好停在姜屿脚边。
姜屿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把报告举起来,念出了标题:
“亲子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姜振华与刘招娣,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他翻到最后一页,盯着签字栏,冷笑了一声:
“出具机构,城南某打印店。日期,昨天。”
满场哗然。
姜柔准备了一份假报告,想在宴会上当众甩出来,证明我是冒牌货。
结果,她没来得及甩,自己先把罪证倒在了地上。
【这年头,连伪造证据都要讲运气,你的运气显然被你自己说没了。】
姜柔扑上去想抢,姜屿手一抬,她扑了个空,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这次没有扫地机器人。
是她自己踩到了自己掉出来的那支口红。
她趴在地上,抬头看姜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哥……哥你最疼我了,你从小就最疼我,你不会不管我的……”
姜屿低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我在刘家见过很多次,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我从来没有疼过你。”
他声音很平。
“我十五岁那年,看到你的血型和爸妈对不上,就开始查。我查了十年,找了三年赵护士,花了两年确认她的身份。”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张冷了一晚上的脸,第一次软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在找到她之前,打草惊蛇。”
我站在原地,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我在刘家被打的时候,被关在柴房的时候,被骂是赔钱货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找我。
找了十年。
【第九章】
警察把王桂芬和刘大富带走了。
罪名是拐卖儿童。
王桂芬被拖出门的时候,回过头冲着我嘶吼:
“刘招娣!我养了你十八年!你就这么对我?你会遭报应的!”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我不姓刘。”
她愣住了。
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说的那十八年,我会一天一天,原原本本告诉警察。”
她的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被警察推上了车。
刘耀祖那边也有了结果。
网上堵伯加上非法借贷,加上他用他爹身份证干的那些事,派出所那边说,够他在里面待上好几年了。
刘家的房子,被法院拍卖抵了债。
王桂芬那天在客厅里说的那句“我们老两口卖房子都还不上”,一个字都没落下,全应验了。
姜柔没有被带走。
她在调换孩子那件事里,当年还是个婴儿,法律上算不到她头上。
可她身上的事,一件都没少。
市艺术学院正式发了通报,取消她的特招资格,高考成绩作废。
宴会上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三天就上了热搜。
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词:
“假千金自曝。”
姜振华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搬出去。
她走的那天,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又红又肿。
“你赢了。”她咬着牙,“但我告诉你,我离开姜家,照样能过得比你好!我一点都不稀罕这个家!”
【检测到谎言:“姜柔不稀罕姜家。”】
【应验对象:姜柔。】
【执行中。】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然后她蹲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当然稀罕。
那间贴着粉色星星的房间,那个会给她夹菜的妈妈,那个她叫了十八年的哥哥,她每一样都稀罕。
可这一次,她嘴里那句假话,让她再也没法骗自己了。
我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她被管家扶上车。
心里那口憋了十八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可我没笑。
我只是突然觉得,她们这一家,为了钱,把所有东西都换掉了。
换来换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第十章】
宴会过去一个月,我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苏佩兰给我取的,叫姜岁岁。
她说,岁岁平安,岁岁年年。
她拿着户口本,在派出所门口抱着我哭了半个小时,民警都出来劝了三回。
开学前一天,姜屿开车送我去京大报到。
车上,他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来敲去。
到了宿舍楼下,他突然从后座拎出一个大袋子,塞到我怀里。
“这个,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堆零食,还有一只毛绒熊。
新的。
没有香水味。
“那只旧的,我扔了。”他别过脸,耳朵尖又红了,“这只是我自己挑的。”
我抱着那只熊,笑出了声。
那个让全公司闻风丧胆的“姜阎王”,在商场玩具区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就为了挑一只熊。
这事是他助理偷偷告诉我的。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宿主,系统即将解除绑定。】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本系统只在高谎言浓度区域激活,你身边已经没有说谎的人了。】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舍不得。
【解绑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认亲那天,你进门之前,也说了一句假话。】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那天,我站在姜家门口,拎着蛇皮袋和红塑料桶,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不需要他们爱我,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检测到谎言:“宿主不需要被爱。”】
【应验对象:宿主本人。】
【本系统的规则,对宿主同样有效。】
【所以,这一个月,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爱你。】
我抱着那只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原来那天苏佩兰抱住我不撒手,原来姜屿坐在我旁边,原来饭桌上那块排骨,原来这一个月的每一件事……
【别误会。】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些爱,本来就是你的。系统只是让它们来得快了一点。】
【他们等了你十八年,你也等了他们十八年。】
【祝你,岁岁平安。】
【系统解绑完成。】
脑子里,安静了。
手机震了一下。
家庭群里,苏佩兰发了一张照片,是我那间房间。
门上的粉色星星贴纸撕掉了,换成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岁岁的家。
姜振华在下面回了一个大拇指。
姜屿回了一句:
“下周末我去接你。”
过了一分钟,他又补了一句:
“不许坐公交。”
我抱着手机,在宿舍床上笑得直打滚。
室友探出头问我笑什么。
我擦了擦眼泪,说:
“没什么,我哥让我别坐公交。”
室友翻了个白眼:“炫哥狂魔。”
是啊。
我等了十八年,才有一个哥哥可以炫。
我凭什么不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