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千万粉丝的网红小棠去见她的丈夫,八万块一晚。
寿宴还没吃完,顾家人就把我堵在桌边,要我签字承认一套房子是他们的。
“钱你已经拿了。”顾老太太把协议推过来,“戏也该演到底。”
我没碰那张纸。
“我演的是顾太太,不是你们家的笔。”
那份工作,是在商场后门谈下来的。
小棠被粉丝堵住时,右脚那只细跟鞋已经歪了。保安拦着人,她挤过湿滑的台阶,摔了一跤,爬起来先捂住脸。
“别拍我的脸!”
经纪人陈姐把一件长外套塞进我怀里:“你们身形像,脸也有几分像。替她上车,绕去顾家老宅。四万块,别让人认出来。”
我还没问去顾家做什么,追过来的人已经喊开了。
“棠棠,别跑!”
我套上外套,压低帽檐,钻进车里。司机没走大路,拐进一条窄巷。后头的人举着手机追,轮胎碾过积水,车窗上全是乱晃的影子。
“师傅,开快点。”
司机没应声,只听见车门锁落下的声音。
我转头看他:“你是谁?”
“顾先生家的司机。太太让接你。”
“什么太太?”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顾太太。”
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口。门廊下站着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像刚从别处赶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我一眼就说:“你不是小棠。”
“我替她送句话。”
“她让你说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编,屋里先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又找个年轻姑娘来替她?顾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顾老太太穿着灰旗袍走出来,目光从我的帽子扫到鞋跟,嗤了一声。
“衣服倒像,走路也学得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做顾家的媳妇。”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那双鞋不是我的,细跟踩得脚掌发麻。
老太太把伞递给佣人:“进来吧。拿了钱,总得把戏演完。”
客厅里摆着一叠照片。小棠和顾家少爷顾承远的婚礼、旅行、生日宴,样样都在。她的账号上却从没公开过丈夫,粉丝只知道她嫁了个宠妻的豪门老公。
我指着照片:“你们要我替她做什么?”
顾承远没接话。
老太太说:“明晚老爷子八十岁寿宴。小棠不肯回来,你替她坐一晚。亲戚问起,就说夫妻感情好。”
“她为什么不来?”
“她有她的理由。”
“那为什么找我?”
顾承远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八万。坐完寿宴就走。”
我没伸手。
老太太笑了一下:“嫌少?”
“顾家请个演员不就行了,何必找替身?”
“你做替身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陈姐拎着纸袋进门,先看了眼照片,脸色不太好。
“人送到了。钱按说好的结。”
老太太冷笑:“人都带到顾家了,还怕结钱?”
陈姐把纸袋放在桌上:“她替小棠跑一趟,不是你们家的人。别什么都往她头上扣。”
顾承远拿照片压住银行卡:“明晚七点,准时到。”
我最后还是收了那八万。
回去的路上,陈姐一直没说话。车停到我住的小区门口,她才叮嘱:“这活别接第二次。”
“不是坐一晚上就走吗?”
“我说的是,别接第二次。”
她没解释,推门下车。
第二天早上,顾家司机送来一只礼盒。里面是小棠的衣服、首饰,还有一张席位卡,正面写着顾太太。
卡片背后有一行字:
“这次别再丢顾家的脸。”
陈姐来时,我把卡片放在桌上给她看。
“现在能告诉我顾家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她合上礼盒:“我知道的不多。小棠结过婚,丈夫姓顾。结婚后没在网上公开顾家的事。这两年顾家一直叫她回去,她不肯。”
“为什么?”
陈姐没有回答。我翻出手机里的寿宴流程单,末尾备注着“顾太太携礼出席”。
“我就替她坐一晚上,你到底怕什么?”
陈姐把流程单从我手里抽走:“怕你坐完这一晚,就摘不干净。”
“我又不是她。”
“顾家觉得像就够了。”
她来拿席位卡,我先把它收进抽屉。
“八万我已经收了。”
陈姐看着我:“那记住,顾家的人问你什么,别提小棠的名字。”
“这不更容易露馅?”
“他们不怕露馅。他们怕别人知道小棠不肯回去。”
晚上七点,我坐上顾家的车。
寿宴设在老宅,客厅摆了十几桌。我的位置挨着顾承远,桌签上写着顾太太。
一个亲戚端着酒过来:“承远媳妇,今天总算舍得回家了?”
我端起茶,没接话。
老太太从桌边经过,敲了敲桌沿:“人家问你呢。”
“路上堵车。”
她瞥我一眼:“网上直播几万人看,到了家里反倒不会说话了?”
桌上有人笑。顾承远替我挡了一句:“她最近身体不舒服。”
穿红衣服的女人拉开椅子坐下。她是顾承远的堂妹顾琳,手机里还开着小棠前几天的直播。
“嫂子,直播里看着挺精神的呀。”
“你认错人了。”
顾琳把屏幕转过来。视频里的人穿着和我今天一模一样的衣服。
“衣服都一样,还说认错?”
老太太给我夹了口菜:“别闹。她嫁进顾家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给承远生。外头认不认识她,有什么要紧?”
我放下筷子:“今天是老爷子寿宴,说这个合适吗?”
“我说的是实话。”
“奶奶,先吃饭。”顾承远没抬头。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你倒替她说话。夫妻有情分,她会连顿饭都不肯回家吃?”
我看向顾承远:“你也觉得是我不肯回来?”
他把酒杯放下:“先把寿宴过完,别让大家难堪。”
顾琳敲了敲桌面:“顾家给你台阶,你就顺着下。拿了钱过来,还想跟我哥谈真心?”
“我拿了谁的钱?”
她一时没接上话。
管家端着寿桃进来,后头跟着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人,手里捧着蛋糕,戴着一枚和照片里同款的戒指。
顾承远站起身:“阿宁,你怎么来了?”
阿宁把蛋糕放下:“给爷爷祝寿,也给你们的新婚纪念日补个礼。”
顾琳拉住她:“嫂子来得正好。你哥最近是不是一直住你那儿?”
阿宁看了顾承远一眼,又看老太太,没回答。
老太太沉下脸:“顾琳,坐下。”
我拿起席位卡。背面那行字被水泡过,墨迹晕开了些,下面还藏着一行小字:
“顾太太缺席,替身照旧。”
我把卡扣在桌上。
顾承远压低声音:“别在今天闹。”
“那要等哪天?”
“你不是小棠。”
“对,我不是。”
“那就记得你拿了钱。”
我站起来:“我记得。也记得你们给我安排的位置,写的是顾太太。”
亲戚们都转过头来。顾琳举着手机,镜头还对着我。
“你们不是想让大家以为我是她吗?怎么现在又急着拆穿我?”
阿宁摘下戒指,攥在手里。
顾承远叫她:“坐下。”
“你说她只是替小棠来,那这枚婚戒为什么在我手上?”
老太太手里的筷子落了下去。
蛋糕盒旁压着一张红色请柬。我看见新娘那一栏写着顾琳。
寿宴到这里就散了。
亲戚没有全走,围着顾承远追问请柬。顾琳的手机还开着录像,镜头从我身上转到他脸上。
“哥,你不是说嫂子只是病了,暂时不回来吗?那请柬上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顾承远伸手拿她的手机:“删掉。”
“你让我删我就删?”
“顾琳。”
“别叫我。”她把手机搁在桌上,“我替你瞒了两年,今天还得给替身递话。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老太太让管家关门:“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往外传。”
顾承远转向我:“你先走。”
“我走了,你们就能说一切都是误会?”
“你要多少?”
“不要钱。我想知道小棠为什么不能来。”
顾承远没说话。
阿宁把戒指放在桌上:“她不是不肯来,是你们不让她进门。”
“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顾承远说。
“我已经替你说得够好听了。”阿宁拿起请柬,问顾琳,“你真打算嫁给你哥?”
顾琳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
“那请柬上为什么是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
老太太拍桌:“谁把请柬拿出来的?”
没人应声。
我往门口走,管家伸手拦我:“顾太太,老夫人还没让您走。”
“我不是顾太太。”
管家收回了手。
陈姐等在台阶下,手机里全是顾家亲友群的消息。有人发了我的背影,有人问顾家到底有几个顾太太。
“别回头。”她说。
“我没打算回头。”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小棠住院了。顾家的人把她拦在家门外,她摔了。”
我转身就要回去。陈姐拉住我。
“现在回去,他们正好有话说。”
“什么话?”
“这场寿宴早就安排好了。顾家要让所有人以为小棠回去过。以后她提离婚,他们就能说她婚后过得好,是她自己不守规矩。”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安排到这一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封好的文件袋,“这是小棠寄给我的。她说,如果顾家又找替身,就交给替身。我没拆过。”
我打开袋子,里面有药房缴费单、医院留观单和一张撕裂的结婚照。照片上,顾承远站在小棠身边,手里拿着剪刀。背面写着两年前的结婚纪念日。
陈姐说:“她不想把你拖进来。”
“已经晚了。”
我拿出手机,顾琳刚发了一条消息:“刚才那个女人承认收钱冒充嫂子,请大家别信她。”
下面跟着一段视频,剪掉了前后,只留下我说“我拿了钱”。
“现在解释也没人信。”陈姐说。
“那就先不解释。”我把手机递给她,“帮我找律师,别联系顾家。”
“你要先去医院?”
“嗯。”
“顾承远会跟过去。”
“让他跟。”
车开出去没多久,顾承远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
“你怕我知道什么?”
“那张照片不是你该看的。”
“照片上是小棠,凭什么轮不到我看?”
“我会把钱补给你。”
“你们顾家是不是只会拿钱堵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今晚别去医院。”
“她是你老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
陈姐问我:“你怎么答应替她坐寿宴?”
我看着窗外:“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宁愿被网民骂,也不回自己的家。”
急诊室里,护士刚给小棠换完药。她坐在床沿,额头贴着纱布,手机关着。
我一进门,她先看我的鞋:“跟太高了。”
“我没摔。”
她把信封推给我:“你该回去了。”
“我不是来问钱的。”
“那你来干什么?”
“顾家为什么把你赶出去?”
小棠伸手去拿信封,没拿稳,信封掉到地上,一张房屋登记单滑了出来。名字那一栏折着。
“他们会把你也拖下水。”她说。
我捡起登记单:“那你告诉我,我替你坐的那个位置,原来是谁的?”
“我的。”
“现在呢?”
“现在他们说,我早把顾太太的位置让给别人了。”
“谁?”
病房门被推开,顾承远站在门口。
我把登记单摊开。折住的名字露了出来:阿宁。
顾承远关上门,顺手落了锁。
小棠拿起床头的水杯:“锁门干什么?怕我跑?”
“我想把话说清楚。”
“你说了两年,最后不还是叫我别闹?”
我把登记单递向顾承远:“这上面怎么回事?”
他没接:“两年前我和阿宁住过一阵,她的户口落在那套房里。”
“房子是她的?”
“不是。”
“那登记单为什么是她的名字?”
顾承远沉默了。
小棠走到窗边:“别逼他,他最会把一句话拆成三句说。”
“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她继续说,“婚后我把房子租给顾家亲戚。阿宁搬进去时,顾承远说她只是暂住。后来顾家又说那房子是他们买的。”
“有证据吗?”
小棠看着我:“有。”
顾承远上前一步:“别拿出来。”
“为什么?”我问。
“拿出来,顾家那些老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是在替她担心,还是替他们担心?”
“你不了解顾家的事。”
“那你说清楚。”
他没看我,转而对小棠说:“你把她找来之前,就该知道她也不无辜。”
小棠从床头柜拿出一张协议:“这是你让我签的。说我离开顾家,房子和钱都能留下。”
“我是想让两边别撕破脸。”
“我没签,你就把我赶出去。”
“你要跟我离婚,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别让你奶奶当着亲戚的面骂我不生孩子。也可以让我把事情查完。”
“你知道她年纪大了。”
“年纪大不是伤人的理由。”
阿宁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文件盒。
“你说这盒东西烧了。”她看着顾承远。
他脸色一变:“你来做什么?”
“拿回我的东西。”她把盒子放到床边,“以前我信你说小棠不要房子,也不想回顾家。后来才知道,她的钥匙被换了,寄来的信也被你退了。”
“你听谁说的?”
“她邻居。”
“现在才来问?”
阿宁没答。
小棠打开盒子,里头塞满了信封,有几封盖着退件章,下面压着医院缴费单。
“我每次来顾家,奶奶都说你忙。你又发消息让我别再来打扰。我以为你不愿意回去。”阿宁看向我,“那时候我不敢问。”
“你不敢问,倒敢住她的房子?”
阿宁低下头:“顾承远说房子是他买的。”
“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作证。”
顾承远把文件盒往旁边推:“你们三个凑在一起,就能把顾家拆了?”
“我不要拆顾家。”小棠说,“我只要房子和自己的名字。”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我给过你机会。”
顾承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
门外有人进来。老太太带着顾琳和两个亲戚走到病床前,一眼看见文件盒就伸手去拿。
“谁让你们把家里的东西搬出来?”
我挡住她:“这是小棠的东西。”
“你算什么?”
“她找来的替身。”
老太太笑了:“知道自己是什么,就别替主人做主。”
顾琳走到床边:“嫂子,回去签个字,咱们还是一家人。”
“你刚才在群里说我是骗子。”
“我怕你被人利用。”
“谁利用我?”
顾琳看了眼顾承远,没作声。
老太太拍下一张纸:“签了,顾家就不追究你找人冒充自己的事。”
小棠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你放弃那套房子,承认房子是顾家买的。”
“我不签。”
老太太转向我:“你拿了八万,替她演到这里,够了。”
我把协议拿起来,折好放回桌上:“八万是你们给我的。让我演顾太太,我演了。现在戏散场了,我不替你们签字。”
顾琳说:“你以为你能抢回房子?”
阿宁拿出钥匙,放在小棠手边:“装修收据上写的是小棠的名字。房子里的东西也没搬。”
老太太指着她:“你敢帮外人?”
阿宁把手收回来:“我住了两年,该还。”
顾承远伸手去拿钥匙。阿宁攥住了:“别碰。”
小棠拿起那份协议:“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早知道,顾家想让我净身离开?”
顾承远没回答。
我翻过登记单,背面有一行被撕掉一半的字。小棠看见了,问阿宁:“这是原件吗?”
“是。登记那会儿我替顾家跑手续,原件一直在我手里。”
老太太抓起水杯砸到地上:“别信她,她们串通好了!”
小棠没看她,只盯着顾承远:“最后一次。说实话。”
“那套房确实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那为什么记到阿宁名下?”
“我没记。家里办手续时弄错了。”
“谁办的?”
“奶奶。”
老太太立刻骂道:“你胡说!”
顾承远没有改口。
小棠收起登记单:“明天去顾家祠堂,当着所有亲戚再说一遍。”
老太太站起来:“你敢!”
“那就让大家知道,这两年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小棠转头看我:“明天也来。”
“去做什么?”
“坐我的位置。”
顾承远抱起文件盒:“我不会让你们去。”
“你拦不住。”小棠说。
老太太走到门口,回身看我:“明天我会让所有亲戚知道,你从头到尾就是个收钱冒充人的骗子。”
第二天,顾家祠堂摆了三张长桌,来了大半族亲。老太太坐主位,顾琳把手机架在杯子边,镜头对着入口。
我和小棠一起走进去,周围有人交头接耳。
“怎么来了两个?”
顾琳先开口:“昨天那个是替身,今天这个才是小棠。她拿了家里的东西,还要讹房子。”
我没理她,坐到写着顾太太的席位前。
小棠站在桌边:“谁说我讹人?”
老太太把一张纸举起来:“白纸黑字,你婚后自愿放弃父亲留下的房子。”
“上面是我的签名吗?”
“你签过那么多东西,谁记得?”
“把原件拿出来。”
老太太把纸压在茶杯底下:“这就是原件。”
阿宁走到桌边:“不是。这张纸的日期不对。”
顾琳问:“你凭什么作证?”
“那天我在场。顾家让我把房子登记到自己名下,说小棠不肯回来,她已经不要了。小棠没签字,是你们拿空白纸做的。”
一个亲戚放下筷子:“这种话不能乱说。”
老太太盯着阿宁:“你在顾家住两年,现在拿几句话害我们?”
阿宁把钥匙放在桌上:“房子现在就能开门。里面的小棠父亲留下的家具、书和照片,都还在。”
顾承远从外面进来:“房子不归你们决定。”
小棠看着他:“昨天你说是我的。”
“我说它是你父亲留下的。房子的事得慢慢处理。”
“你们让我慢慢处理了两年。”
顾琳站起来:“她要是真有证据,早拿出来了。”
小棠从包里取出一台旧录音机,放到桌上。
老太太伸手去抢:“拿走!”
阿宁挡住她:“里面的东西你们以前听过,再听一遍也没关系。”
顾承远盯着小棠:“别放。录音不完整。”
“那你补完整。”
小棠按下播放键。
杂音过后,传出顾承远的声音:“房子先登记到阿宁名下。小棠不回来,家里就能说她已经不要了。”
亲戚中有人放下茶杯。顾琳伸手去关录音机,阿宁按住她的手。
录音继续:
“奶奶那边我去说。她要是问,就说小棠亲口答应了。”
“她没答应。”
“那你就别让她知道。”
录音停下。
老太太看着顾承远:“这不是你的声音?”
“是我的。”
“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顾承远没回答。
小棠收起录音机:“我不要你们当众难堪。房子还给我,你签字确认我从没放弃过。然后离婚。”
“钱我可以给你。”
“我不要钱。”
“你非要离婚?”
“是。”
桌边响起窃窃私语。顾琳把手机拿起来,迟疑了一会儿,没再打开镜头。
老太太说:“小棠,离了顾家,谁还会要你?”
“她不需要嫁给顾家的房子。”我说。
老太太瞪我:“轮得到你开口?”
“昨天你们让我替她坐席,今天我替她问一句。你们赶她出门,让她背上不肯回家的骂名,现在还不够?”
顾琳没接话。
顾承远站着没动:“我不同意离婚。”
小棠把一份协议放到他面前:“签不签?”
“我不签。”
“那就去法院说。”
老太太把茶杯推落在地,碎瓷和水溅到她鞋边:“谁也别想走!”
管家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老夫人,房屋登记处的人到了。顾先生昨天下午提交了撤回申请,今天要本人到场说明。”
顾承远看向我:“你们叫来的?”
“不是。”
阿宁拿出收件单:“是我把材料送去的。登记在谁名下,他们会查。”
顾琳问:“你什么时候办的?”
“你们让我替顾承远说谎的时候。”
老太太夺过收件单,撕成两半。
阿宁打开文件盒,取出原始登记凭证、付款收据和小棠父亲留下的赠与书,依次摆在桌上。
顾承远看着那些材料:“非要闹到这一步?”
小棠说:“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
顾家请来的律师看完材料,告诉老太太,这些东西能证明房子不是顾家的。
老太太改口:“就算是她父亲的,婚后也该算夫妻共同生活的地方。”
“我父亲在我结婚前就把房子留给我。”小棠说,“你们没看过赠与书,就拿我的房子安排别人住。”
顾琳问顾承远:“录音里的事是真的吗?”
“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嫂子自愿不回来?”
“我以为她会回来。”
“她不回来,你就让别人替她坐席?”
顾承远没答。
顾琳把手机放到桌上:“昨天那段视频我会删,也会在群里说明她不是骗子。”
老太太看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不想再替你们圆谎。”
老太太把收据扫到地上。一个堂叔弯腰去捡,另一个亲戚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房子是小棠的。没人替她接话。
顾承远走到小棠面前:“我会签字。”
小棠没接协议:“你还要在亲友群说明,昨天那个人不是冒充我,是你们请来的替身。”
“你非要我承认顾家骗了所有人?”
“是。”
“我可以道歉。”
“我不要道歉,把事实说清楚。”
顾承远掏出手机,打开家族群,打完字停了片刻,才按发送。他说:“昨晚请人替小棠出席寿宴,是顾家安排。说她冒充顾太太的视频经过剪辑,不实。房屋登记的事是我处理不当,和小棠无关。”
顾琳把这段话转发到亲戚群,又发了一句:“昨天的视频是我发的,我向小棠道歉。”
老太太冷笑:“现在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有理。”
阿宁拿起收据:“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有理,直到知道这房子不是顾承远的。”
她转向小棠:“我住在里面,是我做错了。你要我搬,我今天就搬。”
“你不用替顾家收拾烂摊子。”
“我住过你的房子,就得还。”
“我不需要你替我说话。以后别再替别人做决定。”
阿宁点头:“好。”
有人把离婚协议递给顾承远。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拿笔。老太太抓住他的袖子:“你签了,她就彻底走了。”
“她已经走了两年。”
“你们还没离婚!”
“是我一直不肯签。”
他签完,把协议推给小棠。
小棠没收起来:“房子什么时候交还?”
“今天。”
“屋里的东西别动。”
“一件也不动。”
“顾琳发的视频删掉,重发完整说明。”
“好。”
老太太还不肯松口:“她在外面被人笑话,你就不管?”
“你现在倒想起她会被笑话了?”顾琳说。
老太太闭了嘴。
小棠把协议装进包里:“我今天来不是求你们还我什么。以后别再用我的名字替你们做事。”
顾承远问:“我能不能再见你一次?”
“不能。”
“我只是想把话说完。”
“你有两年时间可以说。”
他没再追。
我和小棠走出祠堂,陈姐在门外等着,手里拿着一份工作合同。
“还做替身吗?”她问。
“看演什么。”
“工作室替你谈了个短剧主角。”
我接过合同:“这次我演自己。”
小棠把席位卡递给我:“你留着吧。”
“留它干什么?”
“记住,别人把位置写给你,不代表你就得坐下。”
我把卡撕成两半,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那天下午,小棠拿回了父亲留给她的房子。顾承远在家族群发了完整说明和视频。顾琳也把自己的道歉发了出去。
一个月后,我去小棠家吃饭。她把父亲留下的旧木柜打开,里面装着那些被退回的信。她一封封拆开,看完,再放进新的纸盒里。
“顾承远联系过你吗?”我问。
“联系过。”
“你回了?”
“没有。”
她拆开最后一封信,折好放进去:“那天你替我坐在顾家,替我把话说出来了。”
“我只是坐了一晚上。”
小棠看了看那只装满信的盒子:“够了。”
陈姐发来短剧试镜地址。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这次别穿细跟鞋。”小棠说。
“平底鞋。”
她送我到门口,没有挽留,也没有把门关上。
屋里那张空了两年的餐桌上,只摆着她一个人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