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三叔却卖鱼摊供我上政法大学。
十年后我成了顶尖律所合伙人,二叔跪求我捞他诈骗的宝贝儿子。
我只冷冷递上名片:“咨询费一小时五千,先付钱,后叙旧。”
二叔当场炸了:“你疯了?我是你亲二叔!”
我笑了:“当年说女孩读书是浪费钱的,也是你。”
【第一章】
二叔跪在我律所门口的时候,整个律所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坐在会议室里,隔着玻璃墙看他,手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助理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江律,那个人说是你二叔,在前台闹了快半小时了。”
我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散开。
十年了。
上次见二叔,还是我大学毕业那年。
那天我回老家,二叔指着我鼻子说:“读个破大学有什么用?还不是找不到工作。我儿子初中毕业跟我做生意,一个月赚的比你一年都多。”
当时三叔气得想打他,被我拦住了。
我记得自己说:“二叔,咱们走着瞧。”
现在,瞧够了。
“让他进来。”我放下咖啡杯。
小陈犹豫了一下:“他还带着一家子人,说不见到你不走。”
我笑了。
二叔还是那个二叔,理直气壮起来能掀房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二叔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婶和堂弟江浩然。
十年不见,二叔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精明,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开始掉眼泪。
“澜澜,二叔总算见到你了。”他声音哽咽,“你可得救救你弟弟啊。”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
“说事。”
二婶愣了一下,眼圈也红了:“澜澜,你弟弟被人告了,说他诈骗,要坐牢的。你是大律师,你得帮帮他啊。”
诈骗。
我看向江浩然。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当年那个指着我说“堂姐读书有什么用”的少年,现在缩在父母身后,像只鹌鹑。
“诈骗多少?”我问。
“三百万。”二叔咬着牙说,“但那不是诈骗,那是生意上的事,对方讹人。”
三百万。
我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抽出一张名片,推到二叔面前。
“江澜,德恒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我指着名片下方的小字,“咨询费,一小时五千。案件代理费另算,起步价五十万。想聘请我,先交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二婶第一个炸了:“五千?你抢钱啊!”
我看着她:“您说对了,我就是抢钱的。靠本事抢。”
二叔脸涨得通红:“澜澜,我是你二叔,你亲二叔!”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给您打了八折,市场价是一小时八千。”
二叔手指颤抖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下午还有个庭要开。”
“江澜!”二叔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你爸妈去得早,是谁养活你的?”
我停下脚步。
这句话,等了十年。
我转过身,看着他:“二叔,您养活我?”
“那可不!”二婶立刻接话,“你十岁那年,在我家吃了整整三个月的饭。”
“哦。”我笑了,“三个月,每顿都是剩菜剩饭,还要干完所有家务才能吃。您家的狗都比我吃得好。”
二婶脸一僵。
我继续说:“后来是三叔把我接走的,从初中到大学,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三叔出的。二叔,您确定要跟我算这笔账?”
二叔噎住了。
江浩然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堂姐,我知道当年我爸对你不好,但我现在真的要坐牢了。你就帮帮我吧,我给你跪下。”
说着,他真的要跪。
我往旁边一闪。
“别。”我抬手,“跪天跪地跪父母,我担不起。”
小陈适时地推开门:“江律,下午两点的庭,该准备了。”
我点点头,拎起公文包。
二叔一家三口堵在门口,不让我走。
“江澜,你真要见死不救?”二叔声音发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二叔,您当年说,女孩读书是浪费钱,不如早点嫁人。现在这浪费钱的女孩,能救您儿子。您说讽刺不讽刺?”
二叔脸色煞白。
我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忘了告诉您。”我回头,“三叔的鱼摊,当年卖了十五万,供我读完大学。去年我帮他在市区买了套房,一百二十平,全款。”
“您儿子呢?听说初中毕业就跟您做生意,现在怎么样了?”
我扫了一眼江浩然身上的地摊货运动服,笑了笑。
二婶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起来。
二叔追到电梯口:“澜澜,五千就五千,我给!”
电梯门在我面前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二叔,不好意思,我这周的档期满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二叔崩溃的脸。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手机震了一下。
三叔发来微信:“丫头,听说你二叔去找你了?”
我回:“嗯。”
“怎么说的?”
“让他先交钱。”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三叔:“干得漂亮。”
【第二章】
晚上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二叔那张脸。
说不恨,那是假的。
我点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那些泛黄的老照片。
有一张是我高考前拍的。
那天是六月五号,高考前两天。
我站在三叔的鱼摊前,手里攥着准考证,笑得眼睛弯弯的。
三叔蹲在旁边,围裙上全是鱼鳞,也跟着笑。
照片是二叔拍的。
拍完他就说:“澜澜啊,其实你不用考大学的。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还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给你三叔省点钱。”
三叔当场就炸了:“你放屁!我侄女就得读大学!”
二叔撇嘴:“读大学要多少钱你知道吗?一年一万多,四年下来得多少?你一个卖鱼的,拿得出来?”
三叔红着眼说:“拿不出我也得供!”
那天晚上,我躲在三叔家小阁楼上,听见他在楼下打电话。
“老板,我那个鱼摊,你看能卖多少钱?”
“对,急用钱。”
“行,十五万就十五万,明天就签合同。”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二天早上,三叔端着早餐上来,笑呵呵地说:“丫头,好好考,三叔攒了点钱,够你读大学的。”
我看着他手上的老茧,眼泪又下来了。
三叔慌了:“哭啥?是不是紧张?没事,考不好三叔也不怪你。”
我摇头,抱住他。
“三叔,我一定考上。”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政法大学,提前批。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三叔在家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二叔一家也来了。
二婶阴阳怪气地说:“哟,考上了啊。学费够吗?要不要我们家接济点?”
三叔黑着脸:“不用,我有钱。”
江浩然靠在门框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堂姐考大学有啥用?我初中毕业跟我爸做生意,一个月赚五千。大学毕业出来能赚多少?”
二叔拍拍儿子的肩膀:“就是,还是浩然懂事。”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三叔拉着我进屋:“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那天晚上,三叔喝了很多酒。
他醉醺醺地说:“丫头,三叔这辈子就你一个亲人了。你一定要出息,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记住了。
这十年,我像疯了一样读书、考证、加班。
从实习律师熬到执业律师,再到高级合伙人。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周末都泡在图书馆。
谈过两次恋爱,都因为太忙分手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三叔在等着这一天。
手机又响了。
小陈发来消息:“江律,您二叔刚才又来了,被保安拦在楼下。他说不交钱也行,只要您肯见他儿子一面,听听案情。”
我冷笑。
不交钱也想让我出主意?
我回了两个字:“不见。”
小陈秒回:“收到。”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愣住了。
二叔一家三口站在门外。
江浩然眼圈红红的,看见我就要跪。
我一脚把他踹回去。
“谁告诉你们我家地址的?”
二婶哭哭啼啼:“澜澜,你就行行好,看在你爸妈的份上。”
“闭嘴。”我脸色一沉,“你没资格提我爸妈。”
二叔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澜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浩然是无辜的。他被人骗了,不是故意诈骗。”
“骗了三百万?”我冷笑,“二叔,您儿子这么有本事,怎么还需要我?”
江浩然终于开口了:“堂姐,我真的被骗了。对方说投资项目,保证赚钱,我就把钱投进去了。谁知道是传销,我也是受害者。”
传销。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你把钱投进传销,然后发展下线,骗了三百万,现在被人告了,就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江浩然脸一白。
我说中了。
二婶还想辩解,我直接关门。
“砰。”
门外传来二叔的怒吼:“江澜!你别后悔!”
我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三叔打来的。
“丫头,你二叔去你家了?”
“嗯,被我赶走了。”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做得对。这种人不能惯着。”
“三叔,您说我这样是不是太绝了?”
“绝什么绝?”三叔声音很大,“当年他怎么对你的,你忘了?高考前一天,他跑到学校门口,当着你同学的面说女孩读书没用,你哭了一整夜!”
我愣住了。
这件事我都快忘了。
“还有,你大一那年,我卖鱼摊的钱不够,想找你二叔借点。他说什么来着?他说,女孩子读大学是浪费钱,不如让她去打工赚钱。”
三叔越说越气:“他现在知道来求你了?晚了!”
我鼻子一酸:“三叔,我不会帮他的。”
“对,就该这样。”三叔缓了口气,“丫头,你现在过得好,三叔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沙发上,继续吃那碗已经坨了的面。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某传销团伙被端,涉案金额上千万,多名主犯在逃。”
我点开,仔细看了看。
然后给小陈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江浩然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
十分钟后,小陈回复:“查到了,江浩然的名字出现在警方公布的涉案人员名单里,目前已被限制出境。”
我放下手机,笑了。
限制出境。
看来江浩然的事,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律所,小陈就慌慌张张跑过来。
“江律,出事了。”
我放下包:“什么事?”
“您三叔来了,和您二叔在门口打起来了。”
我脸色一变,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律所楼下,围了一圈人。
三叔揪着二叔的领子,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来?当年怎么说的?女孩读书没用?现在你儿子摊上事了,来求我侄女?”
二叔被打得鼻子流血,还嘴硬:“我儿子是被骗的!江海生,你别不讲理!”
“我不讲理?”三叔又是一拳,“你特么当年怎么对澜澜的,以为我不知道?她十岁那年在你家住了三个月,瘦得皮包骨,身上全是伤!”
我冲过去,拉住三叔。
“三叔,别打了。”
三叔眼睛通红:“丫头,你来评评理,他凭什么求你?”
我看向二叔。
他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狼狈不堪。
二婶在旁边哭:“老江,你没事吧?”
江浩然也在,缩在一边,不敢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进来说。”
律所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三叔坐在我旁边,还在喘粗气。
二叔一家坐在对面,二叔用纸巾捂着鼻子,瞪着三叔。
我倒了杯水,推给三叔。
“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二叔看了江浩然一眼。
江浩然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裤腿。
“堂姐,我真的被骗了。”他声音发抖,“去年有个朋友介绍我做投资,说是国外的项目,保证赚钱。我就把这些年攒的钱都投进去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个朋友让我发展下线,说推荐一个人就有提成。我、我就介绍了几个朋友。”
“几个?”
江浩然不说话了。
二婶替他答:“十几个。”
我冷笑:“十几个人,三百万,平均每人二十多万。江浩然,你可以啊。”
江浩然猛地抬头:“我不知道是传销!我以为真的是投资项目!”
“不知道?”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这是警方的调查记录。你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就收到过举报,说你在搞传销。你不仅没有停手,还加大了发展下线的力度。”
江浩然脸色惨白。
二叔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
“不可能?”我把电脑转过去,“您自己看。这是聊天记录,这是转账记录,这是证人证言。江浩然从头到尾都知道这是传销,他就是想赚快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
二婶瘫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二叔盯着屏幕,手指颤抖。
半晌,他转头看向江浩然:“你…”
江浩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真的知道?”二叔声音发抖。
江浩然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
“砰!”
二叔一巴掌扇在江浩然脸上。
“你个混账东西!”
江浩然捂着脸,哭出声。
二婶也哭了,抱着儿子:“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关上电脑,看着他们。
这一家人,哭得比谁都惨。
可当年,他们对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心疼过。
三叔冷冷地说:“活该。”
二叔猛地转头,眼睛血红:“江海生,你…”
“我怎么了?”三叔站起来,“当年你儿子跟着你做生意,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澜澜读大学的时候,你儿子开着十几万的车,全身名牌。现在摊上事了,知道来求人了?”
二叔噎住了。
我看着时间:“还有十分钟,我要开会了。”
二叔转向我,眼里全是绝望:“澜澜,你真的不帮?”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我说,“江浩然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情节严重,按照刑法规定,要判五年以上。而且他发展下线超过三十人,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可能要判七年以上。”
二婶一听,直接晕了过去。
二叔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江浩然也慌了,跪在地上喊妈。
我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小陈推门进来:“江律,会议要开始了。”
我点点头,站起身。
“我让助理送你们出去。”
二叔猛地抬头:“江澜!”
我停下脚步。
“你真要见死不救?”二叔声音嘶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浩然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我转过身,看着他。
“二叔,您记性不太好。”我说,“当年您说过,女孩子不算江家人,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所以,江浩然是您儿子,不是我弟弟。”
二叔呆住了。
我看向三叔:“三叔,您先回去吧,我晚上去看您。”
三叔拍拍我的肩膀,瞪了二叔一眼,转身走了。
我也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二婶的哭喊声,二叔的怒骂声,还有江浩然的求饶声。
这些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三叔发来的消息:“丫头,做得对。”
我回了个嗯。
然后又补了一句:“三叔,谢谢您。”
手机那头很快回复:“傻丫头,谢什么。”
【第四章】
下午的庭很顺利,对方律师的证据链不完整,被我抓住漏洞,当场翻车。
散庭的时候,法官都忍不住笑了。
客户握着我的手,激动得直掉眼泪:“江律师,太感谢您了。”
我笑着说:“应该的。”
回到律所,已经快六点了。
小陈端着咖啡过来:“江律,您二叔又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我皱眉:“什么人?”
“看着像是律师。”
我冷笑。
找律师了?
“让他们进来。”
会议室里,二叔的脸上多了几道伤,鼻梁还肿着。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
看见我进来,那人站起来,伸出手:“江律师,久仰大名。我是万通律师事务所的李坤,李律师。”
我没握手,直接坐下。
李坤尴尬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江律师,江先生的案子,我已经了解过了。我觉得还是有辩护空间的。”
“哦?”我靠在椅背上,“说说看。”
李坤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首先,江先生确实不知道这是传销,他本人也是受害者。其次,他发展的下线人数和涉案金额,都是被动的,不是主动的。所以,我认为可以争取从犯。”
我听完,笑了。
“李律师,您执业几年了?”
李坤愣了一下:“五年。”
“五年。”我点点头,“那您应该知道,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不看主观意愿,只看客观事实。江浩然发展下线超过三十人,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这是铁证。您想争取从犯?除非能证明他在整个传销组织里只是底层,没有决策权。”
李坤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但根据警方的调查,江浩然在组织里的级别是区域经理,手下管着十几个人。您觉得,这算底层吗?”
李坤说不出话了。
二叔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有。”我说,“认罪认罚,争取从宽处理。如果态度好,配合警方追回赃款,可能减轻一到两年。”
二叔眼睛一亮:“那、那你能帮忙吗?”
我看着他:“我刚才说的,李律师就能做。您找我干什么?”
二叔噎住了。
李坤连忙说:“江律师,您是业内顶尖的刑辩律师,如果您能出面,成功率会高很多。”
“所以?”
“所以我们想请您做主办律师,我做协助。”
我笑了:“李律师,您这是想蹭我的名气啊。”
李坤脸一红:“不是,我是真心想学习。”
“学习?”我站起来,“那你去旁听我的庭,不用在这浪费时间。”
我转身要走,二叔突然跪了下来。
“江澜,我求你了。”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二叔,您的膝盖挺软的。”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浩然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救救他吧,他还年轻,不能毁了。”
我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叔。
这个当年指着我说女孩读书没用的男人,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儿子。
“二叔,您还记得我高考前一天,您说的话吗?”
二叔一愣。
“您说,女孩读大学是浪费钱,不如早点嫁人。您还说,就算我考上了,将来也找不到好工作,不如您儿子赚得多。”
二叔脸色一白。
“现在您儿子呢?”我冷笑,“初中毕业,跟着您做生意,确实赚了不少钱。然后呢?全投进传销了,还拉了一堆人下水,现在要坐牢了。”
“我呢?”我指着自己,“浪费钱的女孩,现在年薪两百万,手里有十几个大案子,客户排队找我。您说,谁更有出息?”
二叔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对不起,我错了。”他声音嘶哑,“我当年就是个混蛋,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求你了,救救浩然。”
我看着他,内心没有一丝动容。
“二叔,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您还记得吗?我十岁那年,在您家住了三个月。有一次我发烧,烧到四十度,您说小孩子发烧正常,不用看医生。后来是三叔半夜赶过来,背着我跑了三公里,才送到医院。”
二叔整个人僵住了。
“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您家的碗,您罚我跪了一整夜,不许吃饭。第二天三叔来接我,看见我跪在院子里,当场就哭了。”
我回头,看着二叔的眼睛。
“这些事,您都忘了。但我记得。”
“所以二叔,别求我。我帮不了您。”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二叔崩溃的哭声。
李坤追出来:“江律师,您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我停下脚步:“李律师,您想接这个案子就接,但别拉上我。我对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兴趣。”
李坤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
小陈发来消息:“江律,明天上午十点,省高院的庭,您别忘了。”
我回了个好。
然后给三叔发了条消息:“三叔,晚上我去看您。”
三叔秒回:“好,三叔给你做红烧鱼。”
我笑了。
从小到大,三叔做的红烧鱼,是我最爱吃的。
【第五章】
晚上七点,我开车到了三叔家。
三叔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楼里,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腿都软了。
三叔开门,看见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丫头来了,快进来。”
屋里飘着鱼香味,我肚子立刻叫了。
“三叔,我饿了。”
“知道知道,菜都做好了。”三叔把我按在椅子上,“你先坐着,我去盛饭。”
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都是我爱吃的。
三叔端着两碗饭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吃吧,别客气。”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
三叔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一边吃,一边说:“三叔,我不瘦,我一百零五斤呢。”
“那也瘦。”三叔给我夹菜,“你每天那么忙,肯定吃不好。以后周末都来三叔这吃饭。”
我点头:“好。”
吃到一半,三叔突然说:“今天你二叔又来找我了。”
我手一顿。
“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让我劝劝你。”三叔冷笑,“我把他骂了一顿,赶出去了。”
我放下筷子:“三叔,您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太绝了?”
“绝什么绝?”三叔瞪我,“你忘了他当年怎么对你的?”
“可他现在跪了,还哭了。”
“那是他活该!”三叔拍桌子,“当年你跪他的时候,他可怜过你吗?”
我愣住了。
三叔说的是我十二岁那年。
那年我想要一双新鞋,旧鞋已经破了几个洞。
三叔没钱,我就想去找二叔借。
那天我跪在二叔家门口,跪了整整一下午。
二叔从我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我一眼。
最后还是三叔赶过来,把我背回家。
三叔一边给我揉腿,一边哭。
“丫头,以后别求他了,三叔养你。”
那双鞋,我最后也没买成。
三叔把自己的鞋拿给我穿,大了两个码,我垫了鞋垫,穿了整整一年。
“你看,他欠你的,比你欠他的多多了。”三叔说,“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三叔慌了:“哎哟,怎么还哭了?”
我擦擦眼泪:“三叔,我就是觉得,如果不是您,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傻丫头。”三叔拍拍我的头,“你是三叔看着长大的,三叔不疼你疼谁?”
我抱住三叔,哭得停不下来。
这十年,我一直逼着自己往前走,不敢停下来。
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足够强大,才能保护三叔,才能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闭嘴。
但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好累。
三叔拍着我的背,轻声说:“丫头,你已经很棒了。三叔为你骄傲。”
我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三叔给我递纸巾:“哭完了?”
我点头。
“那继续吃饭。”三叔把饭碗推过来,“菜都凉了,三叔给你热热。”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行。”
我们又吃了一会儿,三叔突然说:“对了,你二叔今天还说了件事。”
“什么事?”
“他说江浩然的事,你三婶知道了。”
我愣住了。
三婶,是三叔的前妻。
两人十几年前就离婚了,三婶改嫁到外地,这些年都没联系过。
“三婶怎么知道的?”
“你二叔告诉她的。”三叔冷笑,“他想让你三婶来劝你,觉得你会念旧情。”
我放下筷子:“三叔,三婶对我…”
“我知道。”三叔摆摆手,“你三婶当年对你挺好的,但那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把你当女儿养。后来我们离婚了,她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我沉默了。
三婶当年确实对我很好,但后来她和三叔离婚,理由是三叔没本事,赚不到钱。
离婚那天,我哭着拉住三婶的手。
“三婶,您别走。”
三婶甩开我的手:“你不是我女儿,我没义务养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真心对我好的,只有三叔。
“她要是来找你,你别搭理她。”三叔说,“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嫁了个有钱的老板,住大房子,开好车。这些年也没见她来看看你。”
我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我帮三叔洗碗。
三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丫头,你现在有对象吗?”
我一愣:“没有。”
“怎么没有?你都三十了,该找了。”
“三叔,我忙,没时间。”
“再忙也得找啊。”三叔急了,“三叔还等着抱外孙呢。”
我笑了:“三叔,您别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缘分缘分,你天天加班,上哪找缘分?”三叔唠叨,“要不三叔给你介绍个?”
“别别别。”我连忙拒绝,“三叔,您介绍的我不敢要。”
“为啥?”
“上次您介绍的那个,是个厨子,天天让我吃红烧肉,我胖了十斤。”
三叔哈哈大笑:“那是你自己馋,怪不得人家。”
我也笑了。
洗完碗,已经快九点了。
我坐了一会儿,准备走。
三叔送我到门口:“路上开车小心。”
“知道了,三叔您也早点睡。”
我下了楼,刚要上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澜澜,是我。”
电话那头,是三婶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
【第六章】
“澜澜,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三婶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我听着却觉得陌生。
“我很好。”我说,“三婶,您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听说你现在是大律师了,三婶真为你高兴。”
我没接话。
三婶继续说:“澜澜,三婶知道,当年离开的时候伤害了你。但三婶也是没办法,你三叔那时候太穷了,三婶实在过不下去了。”
“嗯。”
“但三婶一直记挂着你,这些年也想过来看你,就是不好意思。”
我靠在车上,看着三叔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三叔应该在看电视。
“三婶,您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半晌,三婶叹了口气:“澜澜,三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软。浩然的事,你就帮帮他吧。他还年轻,不能坐牢。”
我笑了。
果然。
“三婶,您真觉得我心软?”
“当年你那么小,三婶离开的时候,你哭着求三婶别走。三婶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所以您觉得,我会因为重感情,就帮江浩然?”
“澜澜,他是你弟弟。”
“三婶,我没有弟弟。”我冷冷地说,“江浩然是二叔的儿子,不是我弟弟。当年二叔说得很清楚,女孩不算江家人。”
“可…”
“而且,三婶,您离开的时候说过,我不是您女儿,您没义务养我。既然这样,现在您也没资格来求我。”
电话那头传来三婶的哭声。
“澜澜,三婶知道错了。三婶当年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冷笑,“十几年的糊涂?”
“澜澜…”
“三婶,您现在过得挺好的,嫁了个有钱的老板,住大房子,开好车。您还缺什么?为什么要管江浩然的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三婶才说:“是你二叔求我的。他说你念旧情,我来劝你,你会听。”
我深吸一口气:“三婶,您告诉二叔,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帮的。”
“澜澜,你…”
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坐进车里,我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可笑。
当年对我不好的时候,一个个理直气壮。
现在需要我帮忙了,就开始打感情牌。
可惜,我不吃这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陈。
“江律,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您二叔在律所门口跳楼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刚才保安给我打电话,说您二叔爬到楼顶,要跳楼。现在消防和警察都来了,楼下围了好多人。”
我发动车子,猛踩油门。
“我马上到。”
一路闯了三个红灯,我赶到律所的时候,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停了一排。
我冲到警戒线前,被警察拦住。
“同志,里面不能进。”
“我是江澜,他要找的人。”
警察愣了一下,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放我进去。
我抬头看向楼顶。
二叔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掉下来。
二婶跪在警戒线外,哭得撕心裂肺。
“老江,你下来啊!”
江浩然也在,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个警察走过来:“您是江澜?”
“是。”
“您二叔说要见您,不见您就跳下去。”
我看着楼顶,深吸一口气。
“我上去。”
“太危险了。”
“没事,他不会跳的。”
我走进电梯,按下顶楼。
电梯缓缓上升,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二叔站在天台边缘,听见声音,转过头。
看见是我,他眼泪流了下来。
“澜澜,你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二叔,您下来。”
“我不下去。”二叔摇头,“澜澜,你不答应帮浩然,我就跳下去。”
我冷笑:“您跳啊。”
二叔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您跳啊。”我一字一句地说,“您以为用跳楼威胁我,我就会答应?”
“你…”二叔不敢相信,“你真的这么狠心?”
“狠心?”我笑了,“二叔,我十岁那年发高烧,您不肯送我去医院,这算不算狠心?我十二岁跪在您家门口一下午,您看都不看我一眼,这算不算狠心?”
二叔脸色惨白。
我继续说:“您儿子犯了法,您不让他承担后果,反而来威胁我,这算不算狠心?”
“可他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我吼出来,“江浩然是您儿子,不是我弟弟!”
二叔整个人都在发抖。
“澜澜,我求你了。”他跪下来,“你就救救浩然吧,他还年轻,不能坐牢。”
“年轻?”我冷笑,“他都二十八了,不小了。而且,犯了法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法律,不是我说了算。”
“可你是律师,你有办法的。”
“我有办法,但我不想用。”
二叔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二叔,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
“因为我恨您。”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恨您当年对我的冷漠,我恨您对三叔的嘲笑,我恨您重男轻女的嘴脸。所以,我不会帮您。”
二叔瘫在地上,失神地喃喃:“你恨我…”
“对,我恨您。”我转身,“您要跳就跳吧,我不拦着。”
“江澜!”二叔猛地站起来,“你就这么狠心?我死了,你就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二叔,您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但您别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我不吃这套。”
“你…”
我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身后传来二叔崩溃的哭声。
“江澜,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见消防员冲上来,把二叔拉了下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电梯缓缓下降,我的心却很平静。
我没有错。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律所,就被一群记者堵在门口。
“江律师,您二叔昨晚跳楼,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律师,您真的不打算帮您堂弟吗?”
“江律师,有人说您见死不救,您怎么看?”
我推开记者,走进律所。
小陈在门口等着我,脸色不太好。
“江律,网上炸了。”
我皱眉:“什么情况?”
小陈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知名律师见死不救,逼二叔跳楼#
点进去,全是骂我的。
“这种律师也配叫人?”
“有钱就了不起?亲人都不帮?”
“法律是冷冰冰的,但人不能没有人情味啊。”
我冷笑。
人情味?
当年他们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人情味?
“江律,要不要发个声明?”小陈担心地说。
“不用。”我把手机还给她,“清者自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走进办公室,“通知下去,今天所有采访都不接受。”
“好的。”
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案子。
但心里还是有些烦躁。
手机响了。
是三叔打来的。
“丫头,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鼻子一酸:“三叔,我没事。”
“你有事三叔能看不出来?”三叔叹了口气,“你二叔昨晚跳楼的事,三叔听说了。丫头,你做得对。”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三叔打断我,“他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而且,他也没真跳,不就是演戏给你看吗?”
我愣住了。
对啊,二叔根本没打算真跳。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丫头,你记住,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三叔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管别人怎么说。”
“嗯。”
“还有,网上那些话,三叔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我一愣:“三叔,您怎么处理?”
“找了几个律师朋友,帮你发声明。还有你那些客户,也在帮你说话。”
我心里一暖。
“三叔,谢谢您。”
“傻丫头,谢什么。”三叔笑了,“行了,三叔不打扰你工作了。晚上来三叔家吃饭。”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博。
果然,已经有几个律师朋友发了声明,还原事情真相。
还有几个客户也站出来,说我是个负责任的好律师。
热搜下面的评论,开始转向了。
“原来还有这种内情?”
“所以是她二叔不对在先?”
“我查了一下,她堂弟确实是搞传销的,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松了口气。
这时,小陈敲门进来。
“江律,有个客户想见您。”
“谁?”
“一个姓王的女士,说是江浩然传销案的受害者。”
我愣了一下:“让她进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眼圈红红的。
“江律师,我叫王慧,是江浩然发展的下线之一。”
我请她坐下:“王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慧擦擦眼泪:“江律师,我想请您帮我打官司,告江浩然。”
我皱眉:“民事赔偿?”
“对。”王慧点头,“我被他骗了二十万,这是我全部的积蓄。我老公知道后,跟我离婚了,孩子也判给他了。江律师,您一定要帮我。”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江浩然害的人,不止她一个。
“王女士,这个案子我接了。”
王慧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说,“而且,我不收您的律师费。”
王慧愣住了,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江律师,谢谢您。”
我摇摇头:“您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王慧,我让小陈去调查江浩然案子的所有受害者。
“江律,您要做什么?”
“帮他们讨回公道。”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这就去办。”
下午,小陈拿着一份名单过来。
“江律,江浩然案子的受害者一共三十二人,涉案金额两百八十万。”
我翻开名单,一个个看过去。
有工人、有老师、有退休职工,甚至还有两个大学生。
这些人,都被江浩然骗了。
“联系他们,问问谁愿意起诉江浩然。”
“好的。”
晚上,我去三叔家吃饭。
三叔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三叔,您做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打包。”三叔笑着说,“丫头,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我体重没变。”
“那也得多吃点。”三叔给我夹菜,“你看你,忙得跟陀螺似的。”
我笑了:“三叔,我这不是为了多赚点钱,给您养老吗?”
“三叔不用你养老。”三叔说,“三叔只要你过得好。”
我鼻子一酸。
吃到一半,三叔突然说:“对了,你二叔今天又来找我了。”
我放下筷子:“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让我劝你。”三叔冷笑,“我把他骂了一顿,他还骂我多管闲事。”
我皱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打了一架。”
我一愣:“三叔,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三叔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就是挨了几拳,不碍事。”
我看着那些淤青,眼泪掉下来。
“三叔…”
“哎哟,又哭了。”三叔慌了,“三叔没事,你别哭啊。”
“三叔,都是因为我,您才挨打的。”
“傻丫头。”三叔拍拍我的头,“三叔不怕挨打,三叔怕的是你受委屈。”
我抱住三叔,哭得停不下来。
“三叔,我会让二叔后悔的。”
“嗯,三叔相信你。”
【第八章】
一周后,我整理好了所有受害者的材料,正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同时,我向检察院提交了追加起诉的申请,要求重新认定江浩然的犯罪事实。
这个案子,我要亲自办。
消息一出,二叔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跪,也没有哭,只是坐在会议室里,死死地盯着我。
“江澜,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靠在椅背上:“二叔,我只是在做一个律师该做的事。”
“律师?”二叔冷笑,“你是在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我笑了,“二叔,江浩然骗了三十二个人,涉案金额两百八十万,这些受害者有权利讨回公道。我作为他们的代理律师,有义务帮他们维权。这叫公报私仇?”
二叔噎住了。
“而且,二叔,您应该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没有追究您的责任。”我说,“江浩然搞传销的钱,有一部分给了您。按照法律规定,您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二叔脸色一白。
“你、你胡说!”
我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江浩然的转账记录,三个月内,他给您转了五十万。二叔,您说这是什么钱?”
二叔盯着文件,手指颤抖。
“这是、这是他孝敬我的。”
“孝敬?”我冷笑,“五十万,一次性转账,您觉得法院会相信这是孝敬?”
二叔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澜,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告诉您,您最好配合调查,把钱退回去。否则,您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二叔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我、我没钱了。”
“没钱?”我翻开文件,“二叔,您名下有一套房子,两辆车,还有一个店铺。卖了这些,五十万应该够了。”
二叔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你查我?”
“我是律师,查这些是我的工作。”
二叔盯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站起来,指着我。
“江澜,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二叔,这句话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二叔转身走了,背影落魄而狼狈。
小陈走进来:“江律,您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太狠了?”
我看着窗外:“小陈,你知道那三十二个受害者,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小陈摇头。
“有人因为被骗,离婚了。有人因为没钱还债,被人打断了腿。还有两个大学生,因为还不起钱,退学了。”我转过身,“你说,我该对江浩然心软吗?”
小陈低下头:“我明白了。”
“心软是留给值得心软的人的。”我说,“对于江浩然这种人,心软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全力准备这个案子。
调查取证、整理材料、联系受害者,每天忙到凌晨。
三叔看我瘦了一圈,心疼得不行。
“丫头,你这是何苦呢?”
“三叔,我就是要让二叔知道,当年他看不起的女孩,现在能决定他儿子的命运。”
三叔叹了口气:“丫头,三叔怕你累坏了身体。”
“我没事,三叔您别担心。”
开庭前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江律师,我是江浩然。”
我愣了一下:“你有什么事?”
“堂姐,我知道错了。”江浩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我冷笑,“那些被你骗的人,你放过他们了吗?”
“我、我会赔钱的,我一定会赔钱。”
“赔钱?”我说,“江浩然,你拿什么赔?你现在还有钱吗?”
江浩然哭了起来:“堂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坐牢,我还年轻,我不能坐牢。”
“年轻?”我说,“那些被你骗的人,也有很多年轻人。他们的人生被你毁了,你考虑过吗?”
“我…”
“江浩然,法庭上见。”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开庭。
法庭上,江浩然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
二叔和二婶坐在旁听席上,眼睛红红的。
我站在原告席上,开始陈述案情。
“各位法官,江浩然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情节特别严重。他发展下线三十二人,涉案金额两百八十万,给受害者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
我拿出一份份证据,一个个受害者的证词。
“这是王慧女士,被骗二十万,离婚了。”
“这是李明先生,被骗十五万,被人打断了腿。”
“这是两个大学生,被骗后退学了。”
每说一个,江浩然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我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犯罪就要付出代价。我请求法院从严判决,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法官点点头,看向江浩然。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浩然站起来,眼泪流下来。
“法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搞传销,我害了很多人。我愿意赔钱,我愿意认罪。求您从轻处理,我还年轻,我不想坐牢。”
法官看着他,没说话。
旁听席上,二婶哭得撕心裂肺。
二叔低着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松了口气。
小陈跑过来:“江律,您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还行。”
这时,二叔追了出来。
“江澜,你满意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二叔,我只是做了一个律师该做的事。”
“律师?”二叔冷笑,“你就是在报复,报复我当年对你不好。”
“是。”我点头,“我确实在报复。但同时,我也在维护法律的公正。”
二叔愣住了。
我继续说:“二叔,您记住了,当年您看不起的女孩,现在站在法庭上,用法律惩罚您儿子。这就是读书的用处。”
二叔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晃晃。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二婶的哭声,二叔的怒骂声。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第九章】
一周后,法院宣判。
江浩然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罚金五十万。
同时,法院判决江浩然赔偿所有受害者的经济损失。
宣判那天,二婶当场晕倒。
二叔瘫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八年,八年…”
江浩然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全是恨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手机响了,是三叔打来的。
“丫头,宣判了?”
“嗯,八年。”
三叔沉默了几秒:“你做得对。”
“三叔,我想去看您。”
“好,三叔在家等你。”
我开车去三叔家,一路上心情复杂。
虽然赢了官司,但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可能是因为,我从来不想和二叔走到这一步。
如果当年他对我好一点,如果他不那么重男轻女,如果他教育好江浩然…
可惜,没有如果。
到了三叔家,三叔做了一桌子菜。
“丫头,快坐。”
我坐下,看着满桌的菜,鼻子一酸。
“三叔,您怎么做这么多?”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庆祝。”三叔给我倒了杯果汁,“来,咱们敬自己一杯。”
我举起杯子,和三叔碰了一下。
“三叔,这些年,辛苦您了。”
“傻丫头。”三叔眼眶红了,“是你辛苦了。”
我们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三叔突然说:“丫头,你二叔今天又来找我了。”
我一愣:“他说什么?”
“他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劝劝你,看能不能上诉减刑。”
我放下筷子:“您怎么说的?”
“我说,滚。”三叔冷笑,“他还不滚,我就用扫把把他赶走了。”
我笑了。
“三叔,您真狠。”
“对他就得狠。”三叔说,“当年他对你那么狠,现在活该。”
我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三叔突然拿出一个存折。
“丫头,这是三叔这些年攒的钱,你拿着。”
我愣住了:“三叔,我不要。”
“你拿着。”三叔把存折塞进我手里,“三叔老了,也用不着钱了。你拿着,万一有急用。”
我看着存折,上面写着二十万。
“三叔,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养老钱三叔有。”三叔说,“这是三叔专门给你攒的。”
我眼泪流下来。
“三叔…”
“别哭别哭。”三叔慌了,“三叔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三叔,我现在很好,我不缺钱。”
“那你就攒着。”三叔说,“以后结婚了,当嫁妆。”
我抱住三叔,哭得停不下来。
这个世界上,只有三叔是真心对我好的。
在三叔家待到晚上八点,我才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
“江律师,我是王慧。”
“王女士,有什么事吗?”
“江律师,我想请您吃个饭,感谢您帮我打官司。”
我笑了:“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
“王女士,您把这顿饭钱攒着,给孩子买点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哽咽声。
“江律师,谢谢您。”
“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又接到几个受害者的感谢电话。
听着他们的话,我心里终于有了一点慰藉。
虽然和二叔闹到这一步,但至少,我帮这些人讨回了公道。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开手机。
微博上,我的案子已经上了热搜。
#女律师拒绝帮堂弟,亲自送他入狱#
评论区里,褒贬不一。
有人说我冷血,有人说我做得对。
我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这些评论,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做了对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律所主任的电话。
“江律,你的案子做得很好,所里决定给你升职加薪。”
我愣了一下:“谢谢主任。”
“应该的。”主任笑着说,“对了,有个国际大案想请你做主办律师,考虑一下?”
“什么案子?”
“跨国金融诈骗案,标的额五千万美金。”
我眼睛一亮:“我接。”
“好,明天来我办公室,详细谈。”
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
终于,我的努力得到了认可。
中午,我请小陈吃饭。
“江律,恭喜您升职了。”
“谢谢。”我笑着说,“以后还得靠你多帮忙。”
“哪里哪里。”小陈不好意思地说,“江律,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律师。”
“别夸我了。”我说,“对了,那些受害者的赔偿,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在走流程,估计一个月内能到账。”
“好,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
“好的。”
吃完饭,我回到律所。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二叔坐在台阶上。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澜澜,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说。”
“浩然的事,我认了。”二叔声音嘶哑,“但你能不能帮他上诉减刑?就算减一年也行。”
我看着他:“二叔,法院已经判了,这是最终判决。”
“可是…”
“而且,八年已经是从轻处理了。”我说,“按照他的犯罪情节,判十年都不过分。”
二叔整个人都垮了。
“江澜,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情面?”我冷笑,“二叔,您当年留过我情面吗?”
二叔说不出话。
我绕过他,走进律所。
身后传来二叔的声音:“江澜,你会后悔的。”
我头也不回。
这句话,他说了太多次。
但我从不后悔。
【第十章】
三个月后,江浩然的赔偿款全部到账。
所有受害者都拿到了赔偿,虽然钱不多,但至少是个交代。
王慧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谢谢。
“江律师,这笔钱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
我笑了:“王女士,祝您以后一切顺利。”
“谢谢,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暖。
这就是我当律师的意义。
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天下午,三叔突然来律所找我。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笑呵呵的。
“丫头,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打开袋子,里面全是我爱吃的零食。
“三叔,我都多大了,还吃零食?”
“多大都是三叔的小丫头。”三叔说,“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二叔把房子卖了,准备搬到外地去了。”
我愣了一下:“去哪?”
“不知道,反正是离开这了。”三叔笑了,“他在这待不下去了,太丢人。”
我沉默了。
虽然赢了官司,但看到二叔落魄成这样,心里还是有点复杂。
“丫头,你不会心软吧?”三叔看着我。
“不会。”我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当年他对我好一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啊,人要积德。”三叔说,“当年他对你那么狠,现在报应来了。”
我点点头。
三叔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我奋斗了十年。
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穷学生,变成了顶尖律所的合伙人。
这一路,太辛苦了。
但我不后悔。
手机响了,是小陈。
“江律,您堂弟的母亲在楼下,说要见您最后一面。”
我愣了一下:“让她上来。”
会议室里,二婶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皱纹。
短短几个月,她像老了十岁。
“澜澜。”她看见我,眼泪流下来。
我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澜澜,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二婶哭着说,“当年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那么对你。”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们?”二婶哀求道,“浩然已经在坐牢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怎么样?”
“能不能别再恨我们了。”
我笑了。
“二婶,您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来不恨你们。”我说,“恨是一种很消耗精力的情绪,我没那个闲工夫。”
二婶愣住了。
“我只是让江浩然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我继续说,“他犯了法,就要坐牢。这是法律,不是我的报复。”
“可是…”
“二婶,您走吧。”我站起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二婶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小陈送二婶出去,回来的时候说:“江律,您真的不恨他们吗?”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
“也许以前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值得。”
小陈点点头:“我明白了。”
晚上,我去三叔家吃饭。
三叔做了红烧鱼,还有我最爱的糖醋排骨。
“丫头,今天吃得开心点。”
“嗯。”
吃到一半,三叔突然说:“丫头,三叔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三叔想去旅游。”
我一愣:“去哪?”
“到处转转。”三叔笑了,“三叔这辈子就没出过省,想趁着还走得动,到处看看。”
我鼻子一酸:“三叔,我陪您去。”
“不用不用。”三叔摆手,“你那么忙,哪有时间。三叔自己去就行。”
“那我给您报个旅行团。”
“行,听你的。”
我给三叔报了个老年团,去云南玩半个月。
送三叔上车的那天,我哭了。
“丫头,别哭。”三叔拍拍我的头,“三叔就去半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三叔,您路上小心。”
“知道了。”
车子开走,我站在路边,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空。
这么多年,一直忙着奋斗,好像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目标实现了,二叔也得到了报应,可心里还是空空的。
手机响了,是律所主任。
“江律,那个国际大案的客户想见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收到。”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我用十年时间,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
我用我的方式,证明了读书有用,证明了女孩也能出人头地。
二叔错了,三叔对了。
而我,赢了。
我拿出手机,给三叔发了条消息。
“三叔,我很好,您放心。”
很快,三叔回复:“丫头,三叔也很好。你照顾好自己。”
我笑了。
这个世界上,有三叔就够了。
六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喂?”
“是江律师吗?我是江浩然的狱友。”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江浩然让我告诉您,他想见您一面。”
我沉默了几秒。
“不见。”
“可是…”
“告诉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
我挂了电话。
江浩然的事,已经结束了。
我不想再有任何交集。
小陈走进来:“江律,晚上有个酒会,主任让您去露个面。”
“好。”
晚上的酒会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办,来的都是业内的大佬。
我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踩着高跟鞋走进会场。
不少人认出我,纷纷过来打招呼。
“江律师,久仰大名。”
“江律师,您那个传销案办得真漂亮。”
我笑着应酬,觥筹交错。
酒会进行到一半,我出去透气。
站在阳台上,吹着风,突然觉得有点累。
这些年,一直在奔跑,好像从来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江律师。”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您好。”
“我是华诚律所的张律师。”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我接过名片:“张律师,您好。”
我们聊了一会儿,张律师突然说:“江律师,您还记得我吗?”
我愣了一下:“我们见过?”
“十年前,政法大学,我是您的学长。”
我仔细看着他,依稀有点印象。
“哦,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您还是个小姑娘,每天泡在图书馆。”张律师笑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律师。”
我笑了:“谢谢。”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卸了妆,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三叔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云南拍的。
照片里,他站在洱海边,笑得很开心。
我回复:“三叔,您玩得开心就好。”
三叔秒回:“丫头,三叔给你买了礼物,回去给你。”
我笑了:“好,等您回来。”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
这十年,太累了。
但也值得。
二叔笑我读书无用,现在他儿子在坐牢,他自己搬离了这座城市。
而我,成了他们曾经瞧不起的那个人里,最成功的一个。
我用事实证明,读书有用,女孩也能出人头地。
三叔说,他为我骄傲。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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