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从泥泞里熬出来,习惯把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沈砚是众星捧月的沈家长子,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十年,藏着一份不肯松手的执念。
第一章
林知夏对早年的记忆,只剩冷。
十岁那年,家散了。
亲戚互相推托,没人愿意收留她。
她背着一只缝补过好几次的帆布包,在街边晃了半个月。
饿了捡别人剩下的面包,夜里蜷在公交站台的角落,风往衣服缝里钻,冻得人连发抖都不敢太大声。
小女孩饿得头晕眼花,走在大街上差点儿被一辆车撞到。
沈婉的车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往后缩。
女人下车,蹲下来,没有居高临下地打量,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的灰。
“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被带回沈家。
别墅很大,灯光亮得晃眼,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
沈婉给她找干净衣服,收拾出一间向阳的小房间,饭菜永远留她一份。
可林知夏心里清楚,这份暖意是施舍来的。她是借住的人,分寸要捏得死死的。
她早起收拾客厅,饭后洗碗,别人不主动搭话,她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多说一句,不多要一样。
沈砚是沈家的少爷,比她大两岁。
第一次见她,他靠在厨房门框,手里捏着一罐汽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唇角松松挑着一点笑:“哟,家里啥时候多了个美人啊。”
林知夏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收了收肩膀,头埋得更低,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沈少爷。”
她不敢看他。
他生来就在光里,所有人围着他转,张扬自在。
而她,脚下是烂泥。
可沈砚偏偏爱往她这边凑。
她蹲在厨房择青菜,一颗水果糖“嗒”地落在她手背上。
“别总绷着,吃点甜的。”
她坐在书桌前刷题,他会拎着两杯奶茶过来,放一杯在她桌边,自己拖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不吵她,就安安静静玩手机。
放学路上,他会放慢脚步,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
他的偏爱太显眼,像一束明火,直直烧向她。
林知夏攥着那颗糖,糖纸反复摩挲,从来没有拆开。
奶茶放凉了,她一口不动。
只要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久一点,她就立刻把脸转开,埋进习题册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接。接了,早晚要失去。
十五岁,放学的校门口人挤人。
孟雨桐堵在人群前面,声音抬得很高,故意让一圈人都听见:“你们知道吗?她不是沈家小姐,就是个流浪来的,沈太太可怜她才收留她。”
喧闹一下子炸开。
一道道目光落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有藏不住的轻视。
林知夏的手指攥紧书包带子,指节泛白,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抬头,只是挺直脊背,穿过人群,往那条少有人走的老巷走。
巷子里路灯昏黄,墙皮剥落。她蹲在石阶上,膝盖抵着胸口,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渗出来,打湿校服布料。
脚步声慢慢靠近。
沈砚找到了她。
他没有冲去找孟雨桐算账,也没有说一堆大道理,只是挨着她在冰凉的石阶坐下,侧过头,慢悠悠说起一件傻事。
“刚回国那会儿,我把食堂展示的肥皂样品当成果冻,咬了一大口,满嘴泡沫,被主任抓着训,全班笑我。”
他学着主任板着脸的样子,语气一本正经。
林知夏抬眼,眼眶红着,鼻尖湿漉漉的,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沈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软得发疼,手臂微微张开:“过来抱一下。”
她僵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拼命想靠过去,可那层长久裹着她的胆怯死死拽着她。
迟疑很久,她只极轻地往他方向靠了一瞬,刚碰到他的衣襟,立刻弹开,重新缩回去,垂着眼,指尖绞着衣角。
沈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着她躲闪的侧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那些闲话,我会处理。”他低声说。
林知夏没有应声。
她知道他能压下一时的流言,可压不住横在他们中间的东西。
他的好,她碰不得。
第二章
之后,那些刺耳的议论果然慢慢消失了。
沈砚依旧照旧,送她东西,陪她走路,在她被难题卡住的时候,俯身给她讲题。
他的偏袒明明白白,所有人都看得懂。
只有林知夏,一直在逃。
她把所有时间砸在书本上。
凌晨的台灯,一页页习题,她逼着自己往前走。
她想攒出属于自己的底气,不靠沈家,不靠沈砚。
高考成绩出来,她拿到千里之外一所顶尖大学的直博名额。
沈家摆了谢师宴。
宴席散了,她拿出自己课余打工攒钱买的小摆件,递给沈婉,又看向沈砚。
“沈阿姨,谢谢您这些年收留我。沈砚,谢谢你。我要去外地读博了,以后就不常来打扰了。”
沈砚捏着腕表的表带,指节用力,目光锁着她:“这边也有好的课题组,一定要走这么远?”
林知夏避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我想自己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拦。
只是那道目光沉沉的,像压着一场没落下来的雨。
高铁开出去,窗外的景物不断向后退。
林知夏靠在车窗上,心口空落落的。
她以为距离能把这份心思压下去,以为走远了,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实验室的日子单调,日复一日和试剂、数据打交道。
江屹和她一个课题组,性子温和,做事稳妥。她熬夜做实验,他会悄悄放一杯热牛奶在她桌边;
数据出错的时候,他耐着性子陪她核对。
他的温和是温水,没有灼人的热度,不会让她紧张到想要后退。
林知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松弛的相处。
她犹豫了很久,点头答应和江屹在一起。
消息传到国外的时候,沈砚正在开会。
会后他看见别人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林知夏和江屹并肩走在实验楼下,姿态安静平和。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机屏幕都暗下去了,指尖还停留在上面。
他在国外又待了两年。身边不乏示好的人,他一概推开。
两年后回国,接手家族生意,成了圈子里人人客气称呼的沈总。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邀约一次次发过去,她一次次以实验忙婉拒。
她还是在躲他,和少年时一模一样。
直到沈婉安排家宴,她推不掉,跟着江屹一起过来。
包厢宽敞,灯光柔和。
江屹坐她身侧,给她添饮料,轻声问她最近实验顺不顺利,转头礼貌和沈砚颔首:“沈总,久仰。”
沈砚淡淡回了一声,视线自始至终落在林知夏身上。
他看着别人照顾她,看着她坦然收下这份温和,胸腔里翻上来一阵闷胀的酸。
宴席快结束,江屹看了眼手机,对林知夏说:“实验室那边数据出问题了,我得回去一趟,你待会自己打车回去可以吗?”
“嗯,你去吧。”
江屹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砚起身,声音很低,没有商量的余地:“我送你回去。”
林知夏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争执只会更难堪,只好跟着他出门,坐进那辆黑色轿车。
车厢关上门,外面的人声一下子隔远了,空气闷得让人呼吸发紧。车子平稳开了一段,沈砚忽然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刺啦一声。
第三章
长久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绷断。
他倾身过来,手掌扣住她后颈,力道牢牢锁住她,俯身吻上来。
这一吻滚烫霸道,
裹挟着数年求而不得的偏执与汹涌的占有欲,不是试探,是掠夺,
唇齿用力纠缠,呼吸粗重滚烫,他像是要把缺失的这些年,全部借着这个吻讨回来。
林知夏浑身僵直,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羞愤、慌乱、藏不住的悸动搅成一团。
她拼命挣扎,手腕抵在他胸膛推拒,慌乱间抬手,狠狠挥出一巴掌。
清脆一声响在狭小车厢里炸开。
沈砚脸颊发麻,却没有半分后退,鼻尖抵着她的,眼底翻着汹涌的红,
气息滚烫灼热:“我控制不住,知夏,我从来控制不住对你。”
林知夏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又慌又乱,不敢再看他这双烧着欲望的眼睛,用尽浑身力气推开车门,踉跄着逃进夜色里。
晚风刮在脸上,烫得厉害。
她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心脏撞得胸腔发疼。
这个吻把她辛辛苦苦维持的平静,撕得稀碎。
之后的日子,她尽量避开所有能遇见他的地方,泡在实验室,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可沈砚没有消失。
学校门口、实验楼下,偶尔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他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看着她进出,不下来打扰,却也没有离开。
僵持了一个多月。
黄昏,梧桐叶落在地上。
林知夏和江屹从实验室出来,站在树下说话。
江屹抬手,拂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这一幕落在车里的沈砚眼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声音哑得厉害,裹着一层危险的沉:“出来,我在校门口。”
林知夏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她明明知道不该去,可心底那股扯不断的牵绊,推着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世界又缩成这一方小小的车厢。不等她开口,沈砚再次俯身压上来。
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加汹涌、更加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
他一手箍紧她的腰,把她死死锁在座椅和自己之间,另一只手固定住她下颌,不留给她躲闪逃跑的余地。
唇齿狠狠纠缠,呼吸粗重滚烫,浓烈的欲望和多年的思念揉在一起,霸道又狂热。
他埋在她唇间,像是要把她刻进骨血里。
林知夏浑身发颤,肩膀绷紧,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眼底蒙起一层水汽,心口又疼又乱。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
两人都喘得厉害,胸腔大幅度起伏,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又撕裂的张力。
林知夏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无力的怒意:“沈砚,你无可救药。”
她推开车门,快步离开。
走出去很远,还能感觉到唇上残留的温度。她心里清楚,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一边和江屹在一起,一边任由沈砚这样闯入她的生活。
第四章
第二天午后,林荫道上阳光碎碎的。
江屹看着她,目光温和,却看得很透:“知夏,你最近总是走神,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知夏垂着眼,指尖捏着白大褂的衣角,沉默片刻,抬眼看他:“江屹,我们分开吧。”
江屹微微一怔,安静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是因为沈砚吗?”
“是。”她声音很轻,带着愧疚,“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江屹的语气没有怨怼,只是淡淡的,“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没有完全空出来。
你只是想找一份安稳,躲开那些你不敢面对的东西。”
一句话戳中她藏了很久的心思。
林知夏鼻尖发酸:“是,我对你不够公平。”
“我不怪你。”江屹浅浅笑了一下,“我愿意陪你一段,但我不想一直做一个替代品。希望你以后,不用再逼着自己躲开心里想靠近的人。”
他说完,朝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得干净体面,没有纠缠。
林知夏靠着树干站了很久。心里像卸下一块石头,又空落落的。
沈砚很快知道了分手的消息。他找到她,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认真:“知夏,和我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
可林知夏的迟疑,依旧没有散去。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出身鸿沟、多年的胆怯自卑、长久的自我怀疑,不是一次分手就能抹平的。
她看着眼前偏执热烈的男人,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又坚定:“沈砚,我们真的不合适。算了吧。”
这是她第二次,彻彻底底推开他。
彻底、决绝、没有余地。
沈砚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十年滚烫的深情,一寸寸冷却、熄灭。
他追了十年、等了十年、偏执了十年,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被推开。
这一刻,他终于累了。
他扯出一抹冰冷又荒芜的笑,嗓音沙哑干涩:“好。我不缠你了。”
转身的那一刻,他彻底做了决定。
回国接手国内产业,是为了她。既然她不需要,那他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当即通知家里,准备动身出国,全权接管沈家所有海外分公司,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彻底离开她。
沈婉得知消息后,彻底慌了。
她百般劝说、万般挽留,苦口婆心劝他不要一时意气用事放弃国内基业,可沈砚心意已决,态度冰冷决绝。
十年执念尽数落空,他早已无心停留。
临走前几日,沈砚闭门不出,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打算悄无声息离开。
沈婉放心不下,趁他外出处理工作,独自走进了他多年未动的卧室,
想再帮他整理一遍衣物,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心结,让她一向桀骜洒脱的儿子,执拗至此、决绝至此。
可这一收拾,却让她彻底窥见了儿子藏了整整十年、从不对外人言说的隐秘深情。
衣柜最深处的上锁抽屉,没有值钱的贵重物品,满满当当,全是关于林知夏的零碎。
一沓叠得整整齐齐、从未寄出的情书,每一页字迹工整滚烫,写满年少心事,字字句句,皆是林知夏的名字。
夹层里,压着一根早已褪色、老旧朴素的黑色头绳,是林知夏十五岁那年随手遗落在沈家的小东西,被他珍藏数年。
相册里,全是林知夏的照片。
有她年少低头刷题的侧影、有她蹲在院里浇花的安静模样、有她站在巷口微红眼眶的背影。
全是偷偷拍下、无人知晓的独家珍藏。
十年。
整整十年。
她的儿子,看似张扬霸道、随心所欲,实则把最隐忍、最纯粹、最卑微的爱意,全部藏在了无人看见的角落。
他从不是一时兴起,是十年如一日的执念,是无人知晓的深情。
而这份深情,从头到尾,尽数落空。
沈婉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满抽屉的珍藏,看着那些滚烫又落寞的字迹,心口骤然剧痛,气血翻涌。
心疼、酸涩、惋惜、无奈,万般情绪压垮身心。
她从不知道,自己骄傲张扬的儿子,爱得这么苦、这么卑微、这么默默无闻。
怪不得他从不许人进他的房间。
从不许人碰他任何东西。
连日心绪郁结,骤然爆发,沈婉眼前一黑,直直倒下。
送到医院后,检查结果出来,
癌症早期,伴随严重心气郁结,必须立刻住院手术静养。
第五章
林知夏接到沈家保姆的电话,得知沈婉住院的消息,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所有实验,日日守在病房陪护。
沈砚得知母亲重病,暂缓了出国行程,推掉所有海外工作,寸步不离守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笼罩着小小的病房。
两个人常常待在同一个空间,各自沉默,偶尔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来看望沈婉的熟人不少,看见他们两个,总会笑着打趣一句,说他们站在一起般配。
每次听见这话,林知夏都会下意识侧过身,避开话题。
她以为沈砚早已放下,准备出国开启新生活,心底只剩酸涩和释然。
而沈砚,看着她疏离躲闪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又疲惫。
这天傍晚,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婉刚输完液,气色稍缓,虚弱地拉住林知夏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与恳切。
“知夏,阿姨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
沈婉声音轻轻的,带着久病的疲惫,“这次住院,算是走了一趟鬼门关。
人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名利都是虚的,心里惦记的人才要紧。”
她缓缓说起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嗓音哽咽:
“阿姨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我儿子这么执拗,为什么放着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不要,偏偏对你步步不肯放。”
“直到我收拾他行李,才看见。”
“一抽屉的情书,珍藏多年的小物件,偷偷存了十年的照片。他把你放在心尖上爱了十年,藏了十年,卑微了十年。”
“沈砚这孩子,性子倔,从小谁都管不住。可这么多年,他眼里、心里、余生规划里,就只有你。
他不会好好表达,只会莽撞靠近、偏执纠缠,可那份心意,干净又真挚。”
“他这次执意出国,是真的累了,心死了。”
“阿姨没有别的心愿,就想看见你们好好的。
你试着不要推开他,好不好?别让这孩子,带着十年遗憾远走他乡。”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林知夏喉头发紧,浑身僵住,眼底瞬间湿润。
她从不知道,那些年少的偏爱不是一时新鲜,是长达十年、秘而不宣的深情。
她一次次的后退、拒绝、逃避,原来都是在狠狠辜负一个人的全心全意。
沉默很久,她指尖微颤,轻轻点了点头:“阿姨,我知道了。”
她心软应允,愿意试着放下自卑、放下隔阂,直面心意。
可在沈砚眼里,她这份妥协,只是出于愧疚、报恩与怜悯,绝非心甘情愿的心动。
最深的误会,就此彻底生根。
沈砚看着她温顺妥协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欢喜,只剩刺骨的凉。
他十年深情,最后只换来她一份顾及长辈的退让。
赌气、不甘、委屈、酸涩,尽数翻涌。
第六章
沈砚心里堵得难受。
他拼了这么多年,等来的不是她心甘情愿走向他,只是一份顾及长辈的退让。
骄傲和爱意搅在一起,拧成一团乱麻。
他去找苏清媛。
苏清媛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性子通透爽利。
“帮我演一出戏,假装是我女朋友。”
苏清媛抬眼望他,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轻蹙眉:“你确定要这样?这法子太冒险了,容易把人推得更远。”
“我没有别的办法。”沈砚声音很低,带着极致的疲惫和不甘,“我想最后赌一次,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在意我一点点。”
苏清媛沉默片刻,应了下来:“行,我帮你。但你自己想好后果。”
周末商圈人很多。
苏清媛自然地挽着沈砚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着,模样登对,刚好撞上独自出来买东西的林知夏。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了。
苏清媛先松开手,笑意温和,没有半点敌意:“林博士,好久不见。”
林知夏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手里的纸袋,面上维持着平静,轻轻颔首:“苏小姐。”
苏清媛看了一眼身侧落寞隐忍的沈砚,又看向林知夏,语气满是惋惜:
“沈砚这辈子,心里就装过你一个人。他为你耗了十年,执念了十年,从来没变过。”
“我一直不明白,他那么真心、那么热烈地爱着你,掏心掏肺步步奔赴,你怎么就始终不肯相信他、不肯回头看看他。”
林知夏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剧痛与酸涩,声音淡淡的,带着强行撑住的体面:“祝福你们。”
这句话,像冰刃,刺穿两个人最后的侥幸。
说完,她不想再多停留,侧身快步从他们身边走开。
她走得平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一处,抽着疼得窒息。
苏清媛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沈砚,轻轻叹了口气:“她太倔了,你们两个人,一个拼命追,一个拼命躲,太折磨人了。”
沈砚的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喉结滚动,眼底猩红隐忍,声音沙哑:“我只能赌这最后一次。”
之后几天,沈砚有意无意,和苏清媛一同出现在一些林知夏可能会出现的场合。
每一次偶遇,都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林知夏心上。
林知夏从不质问,不上前,不表露情绪,只是回去之后,长久地坐在实验室里发呆。
她没有资格吃醋,没有立场去问。所有煎熬、所有委屈、所有后悔,只能自己一个人咽下去。
连日的拉扯、误会、内耗,彻底压垮林知夏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
她懂事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逃避了一辈子,从未为自己任性一次。
这天夜里,她换下白大褂,独自走出校门,找了一家安静的清吧。
音乐低低的,灯光暖融融的。
她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一杯一杯慢慢喝。
酒液滑进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却烧不散心底堆着的十年委屈、十年想念、十年遗憾。
那些藏了十年的心思,那些一次次后退的胆怯,那些看见他和别人站在一起时的崩溃,全都在深夜彻底翻涌上来。
她其实早就喜欢他,从年少那一颗糖、那一次偏爱开始,就爱得深入骨髓。
只是她的自卑,困住了自己十年,错过了他十年。
酒意慢慢上头,脸颊泛着薄红,眼神蒙着一层水汽。
几个男人看见她独自柔弱,心怀不轨围上来搭话,语气轻浮,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
指尖还没碰到她,一道黑影骤然压了过来。
沈砚找到她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我不许任何人碰她!”
眼底瞬间翻起滔天戾气,一把挥开那人的手。
争执一下子爆发,扭打起来。
酒吧工作人员报警,一行人全都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
第七章
笔录做完,其他人陆续离开。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色很深,头顶一盏路灯,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掠过,带着凉意。
林知夏酒意散了大半,肩膀微微绷着,一直垂着头,不肯看他。
沈砚的指节还带着擦伤,满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极致的隐忍与疲惫。
他往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十年积攒的委屈与不甘:“看见了,满意了?”
林知夏猛地抬头。
眼眶通红,睫毛湿湿的,积攒了许久的克制、猜忌、委屈、想念、后悔,在这一刻全部撑不住。
她往前一步,伸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服,踮起脚,吻了上去。
第八章
这一吻和车厢里那两次掠夺式、偏执占有、疯狂失控的吻全然不同。
没有强势的侵占,没有失控的欲望,
是积攒了数年心事的坦诚交付,热烈、柔软、滚烫,裹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委屈与甜蜜。
她吻得认真又用力,把所有自卑、所有退缩、所有口是心非,全都融进这个迟来的吻里。
沈砚一怔,浑身僵硬,所有冷硬、赌气、误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抬手稳稳环住她的腰,放缓所有戾气与偏执,温柔至极地承接她。
他的吻不再是失控的掠夺,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小心翼翼的宠溺,缓缓和她纠缠,暖意漫过四肢百骸,抚平所有拉扯与误会。
路灯静静倾泻,晚风把所有猜忌、赌气、隔阂、拉扯,尽数吹散。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林知夏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呼吸温热紊乱,眼尾还泛着湿润的红,纤细的手指牢牢抓着他后背的衣料,舍不得松开,肩膀轻轻颤动。
沈砚鼻尖蹭过她的鬓角,气息滚烫,声音沙哑又温柔,彻底卸下所有冷硬与伪装:
“傻瓜,都是假的。苏清媛只是帮我演戏。从头到尾,我的眼里、心里、余生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我故意那样做,只是想逼你露出一点在意。
我累了十年,追了十年,我受不了永远是我一个人单向奔赴,受不了你明明动了心,却硬撑着装作无所谓。”
所有真相轰然揭晓。
林知夏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滚烫的眼泪不断落下来,渗进他的衬衫布料里。
她再也不硬撑,再也不倔强,再也不逃避。
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出声,坦诚所有十年深藏的爱意与后悔: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推开你了。”
横在他们中间,由自卑、胆怯、误会堆起来的高墙,终于彻底崩塌瓦解。
泥里长出来的坚韧玫瑰,终于敢大大方方伸手,接住那束等了她整整十年的骄阳。
往后不再是一个拼命追,一个拼命躲。
十年双向暗恋,十年拉扯煎熬,终得圆满。
他们终于站在一起,此后便是岁岁年年,慢慢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