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因为我把一半拆迁款分给妹妹，和我离了婚。
我骂她冷血，她骂我愚蠢。
签完离婚协议那天，我成了孤家寡人。
可我那“相亲相爱”的家人，却笑着让我把剩下的钱也交出来。
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我突然觉得，我前妻骂得真对。
所以，当他们逼我交出银行卡时，我到底该把钱给他们，还是……给山区的孩子们换个新操场呢？
【第一章】
一连串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像一挂被点燃的鞭炮，在我手机上炸开。
我数了数那一长串的零，手指头都有些哆嗦。
一千二百万。
我，陈默，三十岁，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一夜之间，成了千万富翁。
我们家那片老破小终于拆了，按照户口本和面积，这笔巨款砸下来，砸得我整个人都有点晕。
“发了！老公，我们发了！”
妻子林舒激动地从我背后抱住我，脸颊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猫。
“淡定，淡定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我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见什么世面啊！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欢乐斗地主里的欢乐豆！”林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默，我们终于可以换个大房子了！再也不用挤在这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了。”
她开始兴奋地规划起来：“我们去看看城南的那个楼盘好不好？带落地窗的，最好有个大阳台，我种满花。再给你弄个书房，让你打游戏没人吵。哦对了，把车也换了，你那辆破二手车，每次启动都跟拖拉机似的。”
我听着她叽叽喳喳的畅想，心里暖洋洋的。
我和林舒结婚五年，她是大学同学，陪着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我们俩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如今，这个梦想不仅能实现，还能超额实现好几倍。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好，都听你的。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林-舒笑得更开心了，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大口。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陈玲。
我妹妹。
我冲林舒做了个“嘘”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还没等我开口，就传来了陈玲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紧张起来：“玲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哥，我……我不想结婚了。”陈玲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胡说什么！”我眉头一皱，“婚期都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怎么突然不想结了？”
“小李他家……他家欺负人！”陈玲的哭声更大了，“他们家准备的婚房太小了，才八十平，我跟他说了想换个大点的，他说家里没钱了。哥，我不想一结婚就住那么憋屈的房子，我那些小姐妹，嫁的哪个不是住大平层啊？我以后在她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听着妹妹的哭诉，我心里一阵发堵。
陈玲是我唯一的妹妹，从小被爸妈和我宠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现在因为婚房的事哭成这样，我这个当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电话里，隐约还能听到我妈的声音在旁边劝：“玲玲，别哭了，跟你哥好好说。”
紧接着，我妈接过了电话，叹着气说：“阿默啊，你听到了吧？你妹为了这事，一天没吃饭了。你说这小李家也真是的，娶我们家玲玲，就拿个八十平的房子来糊弄，我们玲玲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我和你爸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我沉默着，听着我妈的抱怨。
“阿默，”我妈的语气突然一转，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你们家那片儿，拆迁款下来了？”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舒。
林舒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正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东西，我读不懂。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那可太好了！”我妈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阿默，你可是玲玲唯一的哥哥啊！她现在受了委屈，你可不能不管啊！你从小就最疼她了，对不对？”
我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爸妈就告诉我，我是哥哥，要保护妹妹，要对妹妹好。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要给妹妹；妹妹被人欺负了，我必须第一个冲上去。这种观念，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妈，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你让玲玲别哭了，婚房的事，我来想办法。”
“真的？阿默，你真是妈的好儿子！”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挂了电话，我看着林舒，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要给她钱？”林舒问，声音很平静。
“玲玲是-我妹妹，她要结婚，我这个当哥的，总不能看着她受委屈吧？”我试图解释。
“受委屈？就因为婚房不是大平层？”林舒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陈默，她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六岁。她要结婚，是她和她未婚夫两个人的事，凭什么要你来承担？”
“什么叫我承担？那是我妹！我们是一家人！”我感觉有点火大，“再说了，我们现在有钱了，一千多万呢，帮她一下怎么了？”
“帮？你怎么帮？给她几十万凑个首付？”
我看着林舒，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直接给她五百万。”
【第二章】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林舒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五……五百万？”她声音发颤，“陈默，你疯了？”
“我没疯！”我被她那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刺激到了，声音也拔高了，“那是我亲妹妹！她要嫁人了，我这个当哥哥的，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在婆家有底气，这有错吗？”
“有错！大错特错！”林舒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陈默，你搞搞清楚，那笔钱，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张口就要送出去五百万？那不是五百块！”
“我怎么没跟你商量？我现在不就在跟你商量吗？”我强词夺理。
“这叫商量吗？你这叫通知！”林舒气得发笑，“在你妈你妹面前，你已经大包大揽地答应下来了，现在跑来跟我说，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你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了，不是吗？”
我被她说中了心事，一阵恼羞成怒。
“林舒！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冷血？那是-我家人！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我妹从小跟我关系那么好，现在他们有困难了，我帮一把，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他们是你家人，那我呢？”林舒指着自己的鼻子，眼圈红了，“陈默，我算什么？我是不是你的家人？我们规划好的未来，我们想买的房子，想换的车，难道就因为你妹妹的一通电话，几滴眼泪，就全都要打折扣吗？”
“怎么就打折扣了？不是还有七百万吗？七百万还不够你买房子买车？”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林舒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我，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悲哀，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够，当然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疲惫，“陈默，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的家，我们的未来，是可以被分割，可以被让步的。只要能满足你那个宝贝妹妹，什么都可以牺牲，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
“你就是那个意思。”林舒打断我，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陈默，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父母，你妹妹，他们不是真的爱你，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可以无限索取的工具。以前我们没钱，他们压榨你的精力，现在我们有钱了，他们就要来吸你的血。”
“你胡说八道！不许你这么说我爸妈！”我怒吼道，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林舒冷笑一声，“你忘了你刚工作那会儿，每个月工资五千，你妈一个电话，你就得给她打三千回去，说是给你妹妹交学费、买新衣服。我们俩就靠着两千块钱在这个城市里活，好几次连房租都交不起，你忘了吗？”
“那不是应该的吗？我爸妈养我不容易！”
“是，养你是不容易，所以把你养成了一个没有自我，只知道愚孝和宠妹的巨婴！”林-舒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心，“你妹妹上大学，生活费你出，谈恋爱的开销你出，毕业了工作不喜欢，在家啃老，你每个月还要给她打钱。陈默，你是个男人，你是个丈夫，但你首先得是你自己！你不能一辈子都为你家人活着！”
“够了！”我不想再听下去，这些话像是在揭我的伤疤，“林舒，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家人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这么容不下他们，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摔门而出，将林舒悲伤的眼神和那句“你会后悔的”关在了门后。
我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了一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我承认，林舒的话，有一部分说中了。
这些年，我确实为家里付出了很多，有时候自己也觉得累。
但每当看到父母欣慰的笑容，和妹妹崇拜的眼神，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是顶梁柱，这是我的责任。
林舒她不懂，她一个外人，她怎么会懂我们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家。
林舒不在，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卡里是我这几年存的十万块，密码是你生日。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家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相亲相-爱’了。我搬去我朋友家住几天，你好好想想吧。”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阿默，钱给你妹转过去了没啊？她可等着急用呢！”
我心里的那点愧疚和犹豫，瞬间被我妈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我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登录网银，找到那个一千二百万的账户。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输入了妹妹的卡号，然后点下了转账金额：5,000,000。
输完密码，点击确认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某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但我告诉自己，我没做错。
我是为了我的家人。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林舒陷入了彻底的冷战。
她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我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每天晚上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心里就像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
而我的家人，则对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我妈一天三个电话，嘘寒问暖，中心思想永远是：“阿默，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妈没白疼你。”
我爸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也破天荒地给我打了电话，夸我“有担当，像个男人”。
而我妹妹陈玲，更是每天在微信上对我狂轰滥炸。
“哥！你是我亲哥！世界上最好的哥！”
“哥，我用你给的钱交了新房子的定金，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我那些小姐妹都羡慕死我了！”
“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新家，装修风格你帮我参考参考？”
她还给我发来了几张照片，照片里，她挽着未婚夫小李的胳膊，笑得花枝招展，背景是某个高档楼盘的售楼中心。
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得意，我心里那点因为和林舒冷战而产生的不安，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看，我没做错。
我让我的妹妹扬眉吐气，让我的父母脸上有光，这不就是我作为儿子和哥哥的价值吗？
林舒她就是太自私了，只想着我们自己的小家。
这天晚上，我妈又打来了电话。
“阿默，你跟林舒……还在闹别扭呢？”我妈小心翼翼地问。
“没，就那样。”我含糊道。
“唉，这个林舒，也太不懂事了！”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满，“你对你妹妹好，那不是应该的吗？她一个做嫂子的，不跟着高兴就算了，还跟你闹。这种女人，心眼太小，太自私，配不上我们家阿默。”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阿默，你听妈说，”我妈语重心长地继续道，“女人嘛，多的是，不听话就换一个。可家人只有一个，你妹妹只有一个。你可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寒了家人的心啊。”
“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妈似乎很满意我的态度，“对了，你那个媳妇，她没跟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比如，让你把钱要回来之类的？”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阿默啊，其实妈觉得，这事儿闹成这样，离了也好。你想想，她现在就因为五百万跟你闹成这样，那以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她还不得把钱看得死死的？到时候你再想帮衬家里，可就难了。”
我心里一震。
“妈，你什么意思？”
“妈的意思是……长痛不如短痛。”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种只向着自己，不向着婆家的媳妇，要不得。她心里根本没有我们，没有你妹妹。阿默，你是个好孩子，不能被这种女人拖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外人”、“拖累”、“离了也好”……
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在-我妈心里，林舒永远都是个外人。
原来她对我所有的好，都是为了让我能更“方便”地帮衬家里。
我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想起了林舒对我说的那些话：“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可以无限索取的工具。”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拼命地摇头，想把这些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会的，那是我妈，那是我妹，她们是爱我的。
林舒才是那个想拆散我们一家人的坏人。
对，一定是这样。
我拿起手机，点开陈玲的微信，看着她发来的那些“感谢哥哥”的表情包，不断地给自己洗脑。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没错。
【第四章】
就在我自我催眠，不断加固信念的时候，林舒的电话来了。
这是我们冷战一个星期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按下了接听键。
“喂？”
“陈默，我们谈谈吧。”林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我说，“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就在我们家楼下的咖啡馆。”
我匆匆换了身衣服，跑到楼下。
咖啡馆里，林舒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在她对面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好了吗？”林舒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好什么？”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舒看着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陈默，我们别再自欺欺人了。那五百万，你要得回来吗？或者说，你愿意要回来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
答案是，我不愿意。
在我的家人和我妻子之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林舒，”我艰难地开口，“那是我妹妹……”
“我知道。”林舒打断我，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所以，我也不想再逼你了。”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最上面，是三个醒目的大字：
离婚协议书。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意思就是，我成全你。”林舒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我成全你的伟大，成全你的无私，成全你做个‘好儿子’、‘好哥哥’。陈默，我放过你，也请你放过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我以为，林舒只是在闹脾气，只要我哄一哄，她就会回来。
我以为，我们五年的感情，足以抵挡一切。
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
“就为了五百万？林舒，你就要跟我离婚？”我红着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在你眼里，我们五年的感情，就值这么点钱吗？”
“钱？”林舒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陈默，你到现在还以为是钱的问题吗？不是的，从来都不是。是你的态度，是你的选择，是你心里的那杆秤！”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说：“在你心里，你的家人永远排在第一位，我，还有我们这个家，永远都是可以被牺牲的。今天可以是五百万，明天就可以是一千万，甚至是我们住的房子，我的命！只要你妈你妹开口，你什么都会给，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中。
“我累了，陈默。”林舒抹掉眼泪，眼神恢复了冰冷，“我不想再过那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你‘顾全大局’的日子了。我也不想再跟你的家人斗智斗勇，我斗不过他们，因为你永远跟他们站在一起。”
她将协议又往前推了推：“协议我看过了，很简单。我们没有孩子，拆迁款是你婚前的房子置换的，算是你的个人财产，我一分不要。我们之间唯一的共同财产，就是我卡里那十万块存款，我也已经转给你了。车子是你买的，归你。这个家里的东西，你想要的就留下，不想要的，我会找人来清理掉。”
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仿佛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撇清关系？”
“是。”林舒看着我的眼睛，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都化作了一股邪火，直冲我的天灵盖。
好，真是好样的。
不就是离婚吗？谁怕谁！
我拿起笔，几乎是带着一股恨意，在协议书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就离！”我把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舒，你会后悔的！为了钱，你连家都不要了，你这种冷血的女人，我看以后谁敢要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咖啡馆。
我以为我会感到报复的快感，但没有。
胸口那块空洞，反而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我四肢百骸都疼。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五章】
第二天，我和林舒约在了民政局门口。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了起来，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我们全程没有交流，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排队，填表，拍照。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两本深红色的离婚证时，我的手抖了一下。
林舒却很平静地接了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放进了包里。
“好了，手续办完了。”她对我点点头，语气客套得像在跟一个客户说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我怀里撒娇，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女人，就这么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的心，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孤寂感，将我紧紧包围。
我拿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离婚了，为了她们，我把我自己的家弄丢了。
但当我翻到通讯录，看到“妈”那个字眼时，我却犹豫了。
我该怎么说？
是该抱怨她们，还是该向她们寻求安慰？
最终，我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我一个人，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充满了我和林舒回忆的，伤心之地。
晚上，我回到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林舒的东西已经都搬走了，衣柜里属于她的那一半是空的，洗手台上她那些瓶瓶罐罐也不见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我颓然地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为了家人，放弃了自己的婚姻，这难道不是一种伟大吗？
为什么我的心里，一点都感觉不到骄傲，反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以为是林舒回来了，心里一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我妈、我爸，还有妹妹陈玲。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阿默！我们来看看你！”我妈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陈玲也亲热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愣住了：“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庆祝你重获新生啊！”我妈喜气洋洋地说，“玲玲都跟我说了，你跟那个姓林的，今天把手续办了！离得好！这种女人，早离早省心！”
说着，她把菜塞到我手里：“快，去做饭，今天我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理所当然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离婚而产生的悲伤，瞬间被一种荒谬感所取代。
我离婚，在他们看来，竟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第六章】
我麻木地走进厨房，我妈和我妹也跟了进来，叽叽喳喳地指挥着我。
“哥，我想吃可乐鸡翅，多放点可乐。”
“阿默，那个鱼清蒸，对身体好。”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按照她们的吩咐，洗菜，切菜，开火。
客厅里，我爸打开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正在看他最喜欢的战争片。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做好了。
我爸从柜子里拿出我珍藏了很久的一瓶好酒，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上了。
“来！我们爷俩，走一个！”我爸举起杯，满面红光地对我说，“阿默，爸以前总觉得你性子软，怕你被媳妇拿捏住。现在看来，你小子有种！是咱老陈家的爷们！”
我妈也举起杯：“对！阿默，你这事办得敞亮！妈为你骄傲！为了庆祝你脱离苦海，我们大家，干一杯！”
陈玲也笑嘻嘻地附和：“哥，恭喜你恢复单身！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嫂子，跟妹妹说，我身边好多漂亮小姐妹呢！”
我看着他们三个喜气洋洋的脸，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出无比荒诞的戏剧。
我是主角，但他们庆祝的，是我的悲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我的食道，也灼烧着我的心。
“这就对了嘛！”我妈满意地看着我，给我夹了一大块鱼肉，“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离了婚，天塌不下来！有爸妈在，有妹妹在，这才是你永远的家！”
“就是！”陈玲接口道，“哥，你可别为了一个外人伤心，不值得。她林舒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看你老实，她能嫁给你？现在拆迁款下来了，她肯定想着把钱都攥在她自己手里，幸亏你把她踹了，不然我们家的钱，不都让她给卷跑了？”
“可不是嘛！”我妈一拍大腿，“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女人，心机深得很！当初结婚，彩礼就要了十八万八，一分都不少。现在离婚，肯定也是算计好了的！”
我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林舒，心里堵得难受。
彩礼十八万八，是林舒爸妈提的，但林舒转头就把这笔钱，连同她自己家陪嫁的二十万，一起存进了我们俩的联名账户，作为我们的小家启动资金。
这件事，我爸妈是知道的。
可现在，在他们嘴里，林舒却成了一个贪得无厌，只会算计的拜金女。
我放下筷子，感觉没什么胃口。
“怎么不吃了？”我妈关切地问。
“没什么，不太饿。”
“是不是心情不好？”陈玲凑过来，讨好地笑了笑，“哥，你别不开心了。我跟你说个好消息，让你也高兴高兴。”
“什么好消息？”我没什么兴趣地问。
“我跟小李商量好了，我们下个月就办婚礼！到时候，你这个大功臣，可得坐主桌啊！”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陈玲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我结婚，你不高兴吗？”
我看着她那张被宠坏了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我付出了我的婚姻，我的幸福，才换来了她的“高兴”。
而她，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第七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家人的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晕，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我爸还在那儿高谈阔论，从国家大事说到邻里八卦。
我妈则拉着我的手，不断地给我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说要给我找个比林舒好一百倍的，既漂亮又听话的媳-妇。
我像个木偶一样，听着，笑着，喝着。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已经冷成了一块冰。
就在这时，一直在我旁边献殷勤的陈玲，突然挽住了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种天真又带着撒娇的语气说：
“哥~”
她把这个“哥”字拖得长长的，甜得发腻。
我心里警铃大作，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我面无表情地问。
“哥，你看，我现在也快结婚了，嫂子……哦不，那个林舒，也走了。”陈玲晃了晃我的胳-膊，“你现在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对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陈玲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卡里，不是还剩下五百万吗？”
她终于说出了口。
我清晰地看到，当她说出“五百万”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爸妈的耳朵，都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反正你现在一个人，吃穿也花不了多少。那笔钱放在你那儿也是放着，万一你以后再找个媳妇，被人家骗走了怎么办？”陈玲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不如……不如你也把那笔钱给我！我跟小李，想在市中心再买一套小户型，当投资。你放心，哥，这钱放我这儿，绝对安全！以后你要是用钱，随时跟我说！”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那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我没有看她，而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我的父母。
我爸，已经放下了酒杯，眼神灼灼地盯着我，似乎在衡量我点头的可能性。
而我妈，则立刻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接过了话茬。
“是啊，阿默。玲玲说的对。”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现在离婚了，一个人过日子，手里拿那么多现金不安全。再说了，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万一被人骗了，或者自己瞎投资亏了，那可怎么办？还不如把钱放玲玲那儿，我们帮你看着，帮你保管。以后你要是想再娶媳妇，或者有什么大事，我们再拿出来给你用。这都是为了你好啊，儿子。”
“为了我好？”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最亲的家人，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就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原来，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庆祝我离婚是假，惦记我剩下的那五百万，才是真。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儿子，不是哥哥，我只是一张刚刚中了头奖，还没来得及兑换的彩票。
他们已经刮走了一半的奖金，现在，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把剩下的一半，也全部据为己有。
【第八章】
“当然是为了你好啊！我们是一家人，难道还会害你吗？”我妈看我脸色不对，还在继续她的表演。
“哥，你就给我吧！”陈玲开始摇我的胳-膊，使出了她的杀手锏——撒娇，“我保证，以后我给你养老！我肯定比那个林舒对你好一万倍！”
养老？
我突然想笑。
用我的钱，给我养老？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林舒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脑海，一字一句，都化作了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可以无限索取的工具。”
“他们不是真的爱你，他们只是在吸你的血。”
“你会后悔的，陈-默。”
……
后悔？
是啊，我后悔了。
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后悔我当初为什么那么瞎，那么蠢，会为了这样一群吸血鬼，把我生命中唯一的那道光，亲手推开。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那张我爸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那张我妈堆满了虚伪笑容的脸，那张我妹写满了天真和贪婪的脸……
它们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想要将我吞噬殆尽。
我笑了。
我真的笑了。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咧开嘴，然后是低沉的笑声，最后，我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刺耳。
我的家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蒙了。
“阿默，你……你笑什么？”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陈玲也松开了我的胳-膊，有些害怕地看着我。
我慢慢地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说得对。”我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钱放在我这里，确实不安全。”
听到我这句话，他们三个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对对对！阿默，你能想通就太好了！”我妈激动地搓着手。
“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陈玲也喜形于色，迫不及不及待地问，“那……你的银行卡呢？密码是多少？我现在就帮你转到我卡里保管！”
我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丑陋嘴脸，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好啊。
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连一句“以后再转”的客套话都懒得说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拿到手。
也好。
也好。
就让这场闹剧，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九章】
在他们三个人期待、火热、贪婪的注视下，我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卡我没带在身上，我用手机银行转吧。”我说。
“好好好！手机银行方便！”我妈连声附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生怕我耍什么花样。
陈玲更是直接报出了一长串银行卡号，语速快得像在说唱。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解锁了手机屏幕。
我没有点开银行APP。
而是点开了一个我之前从没用过的应用——一个全国知名的慈善基金会APP。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寻找捐款项目，输入捐款金额。
我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项目的具体介绍，只是随意地选择着。
“失学女童的春天”，“大山深处的希望书屋”，“孤寡老人温暖计划”……
我看着手机里剩余的，那串长长的数字。
五百零三万两千六百七十四元五角三分。
林舒转给我的那十万，加上我自己的-点工资，还有一些零钱，都在里面。
我把它们，一笔一笔地，拆分开来。
一百万。
又一百万。
再一百万。
……
我的动作很慢，很稳，每输入一笔金额，每按下一个确认键，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我就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在签署自己的遗体捐赠协议。
不，我不是囚犯。
我是刽子手。
我在亲手，处决掉那个愚蠢、懦弱、被亲情绑架了一生的，过去的自己。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爸粗重的呼吸声，和我妈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我的手机屏幕，但又不敢靠得太近，怕惹我反感。
那种焦灼又期待的样子，滑稽得像三只等着主人喂食的狗。
终于，手机银行APP里，那串长长的数字，变成了一个刺眼的“0.00”。
账户余额：零。
我的世界，清净了。
【第十章】
“叮——”
“叮——”
“叮——”
一连串的手机短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诡异的宁静。
那是银行发来的，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地写着：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X月X日XX时XX分完成一笔转账交易，支出人民币1,000,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
一条，两条，三条……
我妈的脸色，随着短信提示音的响起，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我爸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陈玲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哥……你……你干了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是最后一条交易成功的提示。
总计五百零三万余元，全部捐赠完毕。
然后，我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解脱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钱没了，一分都没了。”
“我全捐了。”
这五个字，像五颗炸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的手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而陈玲，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
“陈默！你疯了！你这个疯子！”她像一头发狂的母狮，朝我扑了过来，伸手就想抢我的手机。
我轻易地侧身躲开。
“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钱！”陈玲扑了个空，披头散发地在地上嘶吼，“你凭什么捐掉！那是你答应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了？”我冷冷地看着她，“我只说，钱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你……”陈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破口大骂，“陈默你不是人！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宁愿把钱给那些不相干的人，都不愿意给我！我可是你亲妹妹！”
“亲妹妹？”我笑了，“一个只会像水蛭一样趴在哥哥身上吸血的亲妹妹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你个小畜生！你再说一遍！”我爸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想朝我砸过来。
“老陈！你干什么！”我妈总算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爸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钱啊！我儿子的钱啊！五百万啊！就这么没了！这让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呼天抢地，像是在哭丧。
“活？你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有手有脚，有工作，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陈默！你这个不孝子！我打死你！”我爸挣脱了我妈，眼睛赤红地朝我冲过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的巴掌，高高地扬起，却在离我脸颊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我开口了，我说：
“打啊。最好一巴-掌打死我。反正我活着，对你们来说，也只是一个会走路的钱包而已。现在钱包空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我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了无尽的颓然和绝望。
他“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饭菜洒了一地，陈玲的哭嚎，我妈的咒骂，我爸的喘息……交织成了一曲无比刺耳的，末日交响。
而我，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冷静的旁观者。
【第十一章】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我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双肩包里。
然后，我走回到门口，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站住！”
身后传来我妈嘶哑的叫声。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头发凌乱，妆也哭花了，像个疯婆子一样挡在了我面前。
“陈默！你不能走！”她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你把钱给我们弄回来！你现在就给那些什么基金会打电话！告诉他们你捐错了！把钱要回来！”
“要不回来了。”我平静地看着她，“捐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
“我不管！我不管！”她开始撒泼打滚，“你要不回来，我就死在你面前！我就去你单位闹！去你所有亲戚朋友面前说你是个不孝子！我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心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哀。
这就是我的母亲。
为了钱，她可以抛弃所有的尊严。
“随你。”我轻轻地拨开她的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名声对我来说，又算什么呢？”
我绕过她，拉开了门。
“陈默！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哥！你回来！你把钱还给我！”
身后，是他们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咆哮。
我没有回头。
我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年，也压抑了三十年的家。
当我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和丑陋都隔绝在身后的那一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的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却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很亮，很圆。
我失去了千万家产，失去了所谓的“家人”。
但我感觉，我找回了更重要的东西。
我找回了，我自己。
【第十二章】
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我用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租了一个离市区很远的单间。
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阳光很好。
我找了一份在物流公司当分拣员的工作，很辛苦，每天累得像条狗，但薪水日结，至少能让我活下去。
我的家人没有再来找我。
我把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猜，他们可能还在想方设法地，想把那笔钱要回来吧。
但那已经和我无关了。
一个月后，我领到了第一笔正式的工资，虽然不多，只有五千多块，但我拿着那几张薄薄的钞票，却感觉比当初拿着那一千二百万还要踏实。
我给自己买了一碗牛肉面，加了双份的牛肉。
然后，我鼓起勇气，给林舒发了一条信息。
我编辑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七个字：
“对不起，你当初骂得对。”
发完之后，我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心脏怦怦直跳。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或者，她会不会直接把我拉黑。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回音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是林舒的回信。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重新开始吧。”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太阳的表情。
我看着那四个字，看着那个金灿灿的小太阳，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的“重新开始”，指的是让我自己重新开始，还是……我们。
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知道，我的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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