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不如早点嫁人。
三叔却变卖祖屋供我上政法大学。
十年后我成了顶尖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二叔跪求我捞他诈骗入狱的宝贝儿子。
我只冷冷递上名片:“咨询费一小时五千,先付钱,后叙旧。”
二婶当场把我名片撕了:“你个丧良心的,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一家人?当年您儿子高考,您杀了三叔养的老母鸡庆祝。我考上政法大学那天,您说的是什么来着?”
二婶脸色惨白。
我慢悠悠补了一刀:“您说,赔钱货考上也是浪费钱,不如把学费给您儿子买车。”
【第一章】
接到二叔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诈骗案做结案陈词。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掉。
十年了,这个号码第一次打给我。
庭审结束,我赢了这场官司。
当事人握着我的手,眼泪都要下来了:“沈律师,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两百万就打水漂了!”
我笑着递上纸巾,心里却在想刚才那通电话。
二叔能有什么事找我?
走出法院,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这次接了。
“喂。”
“言言!你可算接电话了!”二叔的声音又急又慌,完全不像我记忆里那个趾高气昂的模样。
我纠正他:“沈律师。”
“啊?”二叔愣了一下,“言言,你二叔我有急事找你!你堂弟浩浩出事了!”
我打开车门,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什么事?”
“他、他被抓了!”二叔的声音都在抖,“警察说他涉嫌诈骗,要判刑的!言言,你是大律师,你得帮帩浩浩啊!”
我启动车子:“诈骗多少?”
“三、三百万……”
我差点笑出声。
沈浩那个废物,居然能骗到三百万?
“沈律师,”我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称呼,“三百万诈骗,数额特别巨大,量刑起点是十年以上。”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二叔才哆嗦着开口:“那、那你得帮他啊!你们是堂兄妹啊!”
“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五千。”我等红灯的空挡,翻出记事本,“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律所有一小时空档。需要预约吗?”
“什么?!”二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要钱?!”
“不然呢?”
“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笑了。
真的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先生,”我把他从长辈降级到陌生人,“当年我考上政法大学,您在饭桌上说什么来着?”
二叔语塞。
我替他回忆:“您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学费不如给浩浩买辆车。”
“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年零三个月。”我报出精确数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
二叔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继续说:“还有,您当时还说,要不是三叔偏心,那笔钱本该是浩浩的。”
“言言……”
“所以现在,”我打断他,“请您联系浩浩的律师。如果他选择我,请按正规流程预约。”
我挂了电话。
助理小雨从副驾驶座探过头来:“沈律师,刚才那个……”
“一个想白嫖的潜在客户。”我淡淡地说。
小雨憋着笑:“您家亲戚?”
“曾经是。”
车子驶入律所地下车库。
我刚停好车,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二婶。
我直接挂断。
她锲而不舍地打,一连五个。
第六个我接了。
“沈言!你个没良心的!”二婶的嗓门能把手机震裂,“浩浩出事了你居然要钱?!你还是不是人?!”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张女士,请注意您的措辞。否则我可以以诽谤罪起诉您。”
“你敢!”二婶尖叫,“我们把你养大的!”
“您确定?”我靠在椅背上,“我的学费是三叔出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大学四年我没在您家吃过一顿饭。您养过我什么?”
“你……你住的是我们沈家的房子!”
“那是我爷爷的房子,遗嘱写的是三个儿子平分。我爸去世后,那份归我妈,我妈去世后归我。”我一字一顿,“您想让我把您这些年的房租算一下吗?按市场价。”
二婶哑火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拉她。
应该是二叔。
过了一会儿,二叔重新接过电话:“言言,你二叔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二叔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沉默了几秒:“明天下午三点,预约。”
然后挂断。
小雨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拎起包。
“您真的要收您堂弟的钱?”小雨小心翼翼地问。
我按下电梯键:“我为什么不收?”
“可是……”
“没有可是。”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十年前他们不把我当家人,现在我也不必把他们当家人。”
电梯门合上。
镜子里的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
和十年前那个被二叔嘲笑的土气女孩,完全是两个人。
我想起了三叔。
那个为了供我读书,把祖屋都卖掉的男人。
他现在还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每个月靠三千块退休金过活。
而二叔一家,住着一百多平的大房子,开着二十多万的车。
凭什么?
电梯到了。
我踩着高跟鞋走出去,每一步都很稳。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二叔一家三口准时出现在律所门口。
前台小姑娘打内线给我:“沈律师,有位沈先生说预约了您。”
“让他们等着。”我看了眼时间,“三点整再让他们进来。”
挂掉电话,我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三点整,我按下内线:“让他们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二叔二婶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我差点认不出来的人。
沈浩。
我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堂弟。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睛里满是血丝。
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言言!”二叔快步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对面的椅子:“请坐。”
二叔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律师,您这是……”他讪讪地收回手。
“这里是律所,不是您家客厅。”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录音笔,“请坐。”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坐下了。
我拿出合同和收费标准:“先说好,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五千,案件代理费根据难度另算。诈骗三百万,属于重大刑事案件,我的代理费起步价是五十万。”
“五十万?!”二婶腾地站起来,“你抢劫啊?!”
“您可以去找别的律师。”我合上文件夹,做出送客的姿势,“市场价就是这样。”
二叔赶紧拉住二婶:“你坐下!”
二婶还想说什么,被二叔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言言,”二叔堆起笑容,“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能不能……便宜点?”
“沈先生,”我第三次纠正他,“我们不是一家人。您十年前说得很清楚。”
二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继续说:“而且,以我的资历和胜诉率,五十万已经是友情价了。”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二叔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向他。
这个男人,十年前在饭桌上说女孩读书无用的时候,何等趾高气昂。
现在却坐在我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
“那就想办法凑。”我淡淡地说,“或者,找法援律师。”
“法援?”沈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那种律师能有什么用?”
我看向他。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话。
“沈先生,”我用对陌生人的客气语气,“法援律师也是律师,他们很多人都很专业。只不过,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可能没办法全部放在您这个案子上。”
“我不要法援!”沈浩激动起来,“我要最好的律师!堂姐,你得帮我!”
堂姐?
我笑了。
十年了,他第一次叫我堂姐。
以前都是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叫我“那个赔钱货”。
“帮您可以,”我靠在椅背上,“先交钱。”
“你……”沈浩瞪着我。
“怎么?”我挑眉,“沈先生是觉得我不配收这个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觉得,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我就该免费为您服务?”
沈浩说不出话来。
二婶突然哭起来:“言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打断她,“是不是那个被您骂作赔钱货、土包子、不要脸的样子?”
二婶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张女士,我记性很好,”我一字一顿,“您骂过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久,二叔才开口:“言言……不,沈律师,能不能先接案子,钱我们慢慢凑?”
“不能。”我拒绝得干脆利落,“这是规矩。”
“可是浩浩等不了!”二叔急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庭了!”
“那您更应该抓紧时间凑钱。”我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十分钟,您要继续咨询吗?每分钟都在计费。”
二叔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
“这里有十万,”他把存折推到我面前,“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们尽快凑。”
我没接。
“沈先生,我的规矩是预付全款。”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二叔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你就行行好吧!”
“那您去找别的律师。”我站起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有工作要忙。”
“等等!”
说话的是沈浩。
他站起来,死死盯着我:“你就那么狠心?”
“狠心?”我笑了,“沈先生,我只是在正常收费。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个价格在行业里算什么水平。”
“可是我们是亲戚!”
“所以呢?”我反问,“亲戚就该免费帮您打官司?那您当年考驾照的时候,怎么没找我免费当陪练?”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走到他面前,平视着他,“都是专业技能,都需要付费。”
沈浩被我噎住了。
二婶又开始哭:“老沈,你看看她!这还是我们认识的言言吗?她被大城市带坏了!”
“我没被带坏,”我纠正她,“我只是学会了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二婶冷笑,“你这是忘本!你忘了你是谁家的孩子了!”
“我当然记得,”我看着她,“我是沈家的孩子。但沈家有三兄弟,我爸是老大,三叔是老三,您家老公是老二。”
“所以呢?”
“所以我爸妈去世后,是三叔把我养大的,不是您。”我一字一顿,“您凭什么觉得我该无条件帮您?”
二婶被我怼得说不出话。
二叔终于忍不住了:“可是当年……”
“当年怎么?”我打断他,“当年我考上大学,是三叔卖了祖屋供我读书。您做了什么?”
二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您在饭桌上说,女孩读书没用,不如把钱给浩浩买车。”我继续说,“后来三叔真的把祖屋卖了,您又说他偏心,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我……”
“您还联合二婶,去学校找我,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父母,现在又要克死三叔。”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您让我退学,把钱还给三叔,让三叔用那笔钱给浩浩买房。”
二叔的脸彻底白了。
二婶也不哭了。
沈浩震惊地看着他父母。
显然,他不知道这些事。
“你……你都记得?”二叔喃喃。
“我说过,我记性很好。”我回到座位上,“所以现在,您还觉得我该无条件帮您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好久,二叔才哑着嗓子说:“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凑钱。”我递给他一张名片,“凑够了打这个电话预约。”
二叔接过名片,手都在抖。
三个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沈浩突然回头。
“堂姐,”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旧情?”我笑了,“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做了什么吗?”
沈浩愣住。
“你把我的生日蛋糕扔到垃圾桶里,说送给赔钱货的蛋糕就该在垃圾桶里。”我的声音很轻,“那是三叔用一个月省下来的钱给我买的。”
沈浩的脸瞬间惨白。
“所以,”我看着他,“你跟我谈什么旧情?”
三个人踉跄着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小雨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
“沈律师……”她欲言又止。
“说。”
“您真的不打算帮他们?”
我收拾桌上的文件:“帮啊,只要给钱。”
“可是他们明显凑不出那么多钱……”
“那是他们的事。”我抬起头,看着小雨,“小雨,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的付出。谁让你免费做事,谁就是在占你便宜。”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拎起包:“走吧,今天就到这里。”
走出律所,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我开车去了城中村。
那里有个人,我得去看看。
【第三章】
三叔的房子在城中村最深处。
七十多平的老房子,墙皮都脱落了。
我停好车,提着刚买的菜和肉上楼。
敲门。
“谁啊?”三叔的声音传出来。
“我。”
门立刻打开了。
三叔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看到我,整张脸都亮了。
“言言!你怎么来了?”
“来看您。”我把东西递给他,“给您买了菜。”
“哎呦,又买这么多!”三叔接过袋子,“浪费钱!”
“您别省了。”我换上拖鞋进屋,“我现在赚得多。”
三叔把菜放进冰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们言言出息了。”
我走到厨房:“我来做饭。”
“你坐着!”三叔拦住我,“难得来一趟,我给你做。”
推不过他,我只好坐在客厅里。
房子很小,陈设简陋。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的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我大学毕业那天。
我穿着学士服,三叔站在我旁边,笑得满脸皱纹。
那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言言,”三叔在厨房里喊,“公司里还顺利吗?”
“顺利。”我说,“刚赢了一个案子。”
“哎呦,我们言言真厉害!”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会儿,我还是开口了:“三叔,二叔给您打电话了吗?”
三叔的刀停顿了一下。
“打了。”
“他说什么?”
“说浩浩出事了,让我劝劝你。”三叔切着菜,声音很平静,“我没答应。”
我心里一暖。
“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三叔转过头,“你做得对。”
“可是他们是您亲哥哥……”
“亲哥哥?”三叔冷笑一声,“当年他说你是赔钱货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他亲弟弟?”
我沉默了。
三叔继续说:“言言,你记住,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你好。包括你那个二叔。”
“我知道。”
“所以你该收钱就收钱,别心软。”三叔的语气很坚决,“当年他们怎么对你的,你都记着。”
我点点头。
饭很快做好了。
三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
“来,多吃点。”三叔给我夹菜,“你看你瘦的。”
“我不瘦。”我笑着,“您才是,又瘦了。”
“我老了,吃不下。”
“胡说,您才六十,不老。”
三叔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沈律师吗?”一个陌生的女声。
“是的,您哪位?”
“我是沈浩的女朋友,我叫林晓晓。”
我愣了一下。
沈浩居然有女朋友?
“您找我有什么事?”
“沈律师,我能见您一面吗?”林晓晓的声音很着急,“我想委托您做沈浩的辩护律师。”
“您方便现在来我家吗?”我报了三叔的地址,“我在这里。”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三叔看着我:“谁啊?”
“沈浩的女朋友。”我喝了口汤,“说要委托我。”
三叔皱眉:“浩浩那小子居然有女朋友了?”
“我也挺意外的。”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长得很漂亮,但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沈律师?”
“请进。”
林晓晓进屋,看到三叔,愣了一下。
“三叔好。”她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三叔点点头,起身:“你们聊,我去房间。”
“不用,您坐着吧。”我说,“没什么不能听的。”
三叔又坐下了。
林晓晓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沈律师,这里有五十万。”她把卡推到我面前,“我想委托您做沈浩的辩护律师。”
我看着那张卡,有些意外。
“这钱……”
“是我这些年攒的。”林晓晓咬着嘴唇,“我在一家外企工作,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我没接卡:“您跟沈浩什么关系?”
“我们是大学同学,交往三年了。”林晓晓低着头,“本来打算今年结婚的,但是……出了这个事。”
“您了解案情吗?”
“了解。”林晓晓的眼泪掉下来,“他被朋友骗了,说是投资项目,让他帮忙拉人头。他不知道那是诈骗……”
我打断她:“林小姐,沈浩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会不知道拉人头投资是什么性质?”我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他分了多少钱,您知道吗?”
林晓晓一愣:“什么?”
“三百万的诈骗,他分了八十万。”我说,“这些钱,他都花哪儿了?”
林晓晓的脸色变了。
“八十万?”她喃喃,“不可能……他说他只是帮忙介绍,没拿钱……”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案卷材料的复印件。您可以看看。”
林晓晓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翻了几页,她的脸彻底白了。
“他骗我……”她喃喃,“他一直在骗我……”
我没说话。
有些事,得当事人自己想明白。
过了好久,林晓晓抬起头。
“沈律师,就算这样,您能帮他吗?”她的眼泪不停地流,“我知道他做错了,但我不想放弃他……”
我看着她。
这个女孩,眼神里全是真诚。
和二叔一家的算计完全不同。
“林小姐,我得提醒您,”我说,“这个案子,就算我接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减轻刑期。他至少要坐八年牢。”
“我知道。”林晓晓擦掉眼泪,“我等他。”
“八年,不是八天,不是八个月。”我继续说,“您现在才二十五六岁,等他出来,您都三十多了。您确定要为他等?”
“确定。”林晓晓的语气很坚决,“沈律师,我求您了。”
我沉默了。
三叔突然开口:“言言,接吧。”
我看向他。
三叔看着林晓晓,眼神里有欣赏:“这姑娘有情有义,难得。”
我想了想,接过了那张银行卡。
“好,我接。”我说,“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尽力,但不保证结果。”
“谢谢!谢谢您!”林晓晓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我让她坐下,开始详细问案情。
一直聊到晚上十点多,林晓晓才离开。
送走她,我回到客厅。
三叔正在收拾茶杯。
“三叔,您怎么劝我接了?”我问。
“因为那姑娘真心。”三叔说,“不像你二叔一家,想白嫖。”
我笑了。
“您还懂白嫖这个词?”
“我又不傻。”三叔瞪我一眼,“网上什么没有?”
我走过去抱住他。
“三叔,谢谢您。”
“傻丫头。”三叔拍拍我的背,“这有什么好谢的。”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准备沈浩的案子。
说实话,这个案子很难。
证据链完整,沈浩的参与度很高,很难做无罪辩护。
我只能从减轻刑罚的角度入手。
查卷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沈浩确实分了八十万,但其中五十万,他转给了一个叫“张鹏”的人。
这个张鹏,是主犯。
也就是说,沈浩实际到手的只有三十万。
而这三十万,他又拿出二十万,还了他父母的债。
剩下的十万,在他被抓前一天,全部打给了林晓晓,说是让她交房租。
但林晓晓并不知道这笔钱的来源,以为是沈浩的工资。
看到这些转账记录,我心情很复杂。
沈浩这个人,蠢是真蠢,但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坏。
至少,他还知道照顾女朋友,还钱给父母。
只是用错了方法。
我把这些整理成材料,准备作为辩护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二叔的电话。
“言言,”他的声音很急,“晓晓那丫头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
“她给你钱了?”
“给了。”
二叔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听出不对劲了。
“沈先生,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二叔赶紧说,“就是……那钱你收了就行,案子好好打。”
“您不会以为那钱是您凑的吧?”我冷笑,“那是林晓晓自己的积蓄。”
二叔沉默了。
“沈先生,我警告您,”我的语气很严厉,“林晓晓是我的当事人,她的钱是她自己的。您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让您后悔。”
“我怎么会动她呢!”二叔急了,“我是那种人吗?”
“您是不是,您自己清楚。”我挂了电话。
刚挂断,小雨敲门进来。
“沈律师,有人找。”
“谁?”
“您二叔一家。”
我皱眉:“让他们走。”
“他们说不见到您不走。”小雨为难地说,“现在在大厅里,影响不太好……”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到大厅,二叔一家三口正站在前台。
二婶正在跟前台小姑娘吵架。
“你什么态度?我们是来找人的!”
“女士,这里是律所,不是菜市场。”前台小姑娘很专业,“您这样大声喧哗,我可以叫保安了。”
“你敢!”二婶叉着腰,“我们是她亲戚!”
“够了。”我走过去,“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我进了会议室。
门一关,我冷着脸:“说吧,什么事?”
“言言,”二叔堆起笑容,“我们是来……”
“您又想白嫖?”我打断他。
“不是不是!”二叔赶紧摆手,“是……林晓晓那丫头给的钱,能不能……”
“能不能分您一点?”我接过话。
二叔尴尬地笑了。
我真的被气笑了。
“沈先生,您知不知道,那五十万是林晓晓的全部积蓄?”
“我知道,可是……”
“可是您觉得,她那么爱沈浩,那钱早晚是您家的,对吗?”
二叔不说话了。
我看向二婶:“您也是这么想的?”
二婶嘟囔:“本来就是……浩浩出来要结婚,不得花钱吗……”
“真是绝了。”我靠在椅背上,“二位,林晓晓愿意等沈浩八年,那是她的情分。但这不代表她的钱就是您的钱。”
“我们也没说是我们的……”二叔辩解。
“那您来干什么?”我反问,“专程来告诉我,您很缺钱?”
二叔被噎住了。
这时,沈浩突然开口:“堂姐,我爸妈有错,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您有什么面子?”我看着他,“沈浩,我问你,这些年您对林晓晓怎么样?”
沈浩一愣:“挺好的啊……”
“挺好?”我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聊天记录,“这是林晓晓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您看看,这是您跟您那些朋友说的话。”
沈浩接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聊天记录里,他跟朋友吹嘘:“我女朋友傻,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林晓晓一个月赚两万,每个月给您五千生活费,自己省吃俭用存钱。”我一字一顿,“而您拿着这五千块,去夜店潇洒。”
沈浩的手在抖。
“您还跟朋友说,等攒够钱,就甩了她,找个更漂亮的。”我继续说,“这就是您说的‘挺好’?”
二叔和二婶也傻了。
“浩浩,你……”二婶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沈浩把聊天记录摔在桌上:“那是我跟朋友开玩笑!”
“开玩笑?”我冷笑,“那您出事后,第一个打电话找的人是谁?”
沈浩不说话了。
“是林晓晓。”我替他回答,“而您跟她说,您是被冤枉的,让她想办法救您。”
“我……”
“您从头到尾都在骗她。”我站起来,“沈浩,您不配她对您这么好。”
沈浩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婶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三位,”我走到门口,“如果没别的事,请离开。案子我会尽力打,但林晓晓的钱,一分都不会给您。”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他们,小雨凑过来。
“沈律师,您真厉害。”
“有吗?”我笑了笑,“只是讲道理而已。”
“但您那个堂弟,好像确实挺渣的……”小雨小声说。
“是挺渣的。”我叹了口气,“但林晓晓愿意等他,我也没办法。”
“您觉得他们能走到最后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我得保证林晓晓不被骗光所有积蓄。”
【第五章】
沈浩的案子开庭那天,我穿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
林晓晓早早就在法院门口等着。
“沈律师!”她看到我,快步走过来。
“紧张吗?”我问。
“有点。”林晓晓的手心都是汗,“您说……他会判多少年?”
“最理想的情况,八年。”我如实告诉她,“最坏的情况,十二年。”
林晓晓的脸瞬间白了。
“但我会尽力争取最好的结果。”我拍拍她的肩膀,“相信我。”
她用力点头。
进法庭前,我看到二叔一家也来了。
他们坐在旁听席上,二婶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开庭了。
沈浩被带进来,穿着囚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到林晓晓,眼神闪过愧疚。
但看到我,却本能地躲开了视线。
公诉人开始陈述案情。
证据确凿,沈浩参与诈骗的事实清清楚楚。
轮到我发言时,我站起来。
“审判长,我的辩护意见如下……”
我从沈浩的参与程度、获利金额、犯罪动机等多个角度,论证他只是从犯,且有自首情节。
“被告人沈浩在案发后主动配合调查,并提供了主犯张鹏的下落,对破案有重大贡献。”我继续说,“而且,他所得赃款大部分已追回,且他本人有悔罪表现。”
公诉人反驳:“被告人虽是从犯,但参与度极高,且获利八十万,数额巨大。”
“八十万中,五十万转给了主犯张鹏,被告实际获利三十万。”我拿出转账记录,“而这三十万,二十万用于偿还家庭债务,十万给了女友交房租。被告本人并无挥霍。”
审判长看着那些转账记录,若有所思。
“而且,被告人是初犯,无前科,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我继续说,“根据刑法第二十七条,对于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我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公诉人还想说什么,被审判长打断了。
“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浩站起来,声音颤抖:“我……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晓晓,对不起我爸妈,对不起那些被我骗的人……”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二婶在旁听席上也哭起来。
法庭上一片寂静。
“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沈浩抹掉眼泪,“我只想说,晓晓,对不起,你别等我了。”
林晓晓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等!”她站起来,“我等你!”
“肃静。”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林晓晓被法警按回座位。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林晓晓一直在哭。
“沈律师,他……他是真的悔过了吗?”
“应该是。”我说,“至少在法庭上,他的情绪是真实的。”
“那他为什么让我别等他?”
“可能是觉得愧疚。”我递给她纸巾,“也可能是真的不想耽误你。”
林晓晓哭得更厉害了。
这时,二叔一家走过来。
“晓晓……”二婶想拉林晓晓的手。
林晓晓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伯母。”她的语气很冷淡。
二婶尴尬地收回手。
“晓晓,浩浩那孩子……”
“我知道。”林晓晓打断她,“我会等他。但有些事,我得说清楚。”
“什么事?”
“以后我跟沈浩的事,请您别插手。”林晓晓的语气很坚决,“他的律师费我出,他出来后的生活,我也会负责。但我不会跟您二老住在一起。”
二婶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晓晓看着她,“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我也有底线。”
说完,她转身走了。
二婶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二叔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
两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只剩下沈浩还留在看守所里,等待宣判。
我回到律所,开始准备下一个案子。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沈浩被判有期徒刑八年。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晓晓接到消息,哭得昏天黑地。
但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继续去上班。
她说,她要努力赚钱,等沈浩出来,给他一个家。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女孩,真的很傻。
但也很让人敬佩。
至于二叔一家,在判决下来后,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也乐得清净。
【第六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年过去了。
我又接了几个大案子,在业内的名气越来越响。
律所准备提拔我做高级合伙人。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小雨敲门进来。
“沈律师,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堂弟的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
林晓晓?
她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眼睛下面一圈乌青。
“晓晓?”我站起来,“你怎么了?”
林晓晓看到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律师……我……”
“别哭,先坐下。”我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
林晓晓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
“沈律师,我想问您一个法律问题。”
“你说。”
“如果……如果一个人在监狱里,他的父母能逼他女朋友拿钱吗?”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二叔二婶找你要钱了?”
林晓晓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他们说,浩浩在监狱里需要钱,让我每个月给五千。”她哽咽着,“我一开始也没多想,就给了。但这半年,他们要得越来越多……”
“多少?”
“上个月,他们要了三万。”林晓晓的声音在抖,“说浩浩在里面被人欺负,需要打点……”
我冷笑。
“你信了?”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林晓晓茫然地看着我,“所以我想问您,监狱里真的需要那么多钱吗?”
“不需要。”我斩钉截铁地说,“监狱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不存在所谓的‘打点’。你被骗了。”
林晓晓脸色惨白。
“那他们……”
“他们拿着你的钱,自己花了。”我给她看手机上的一条新闻,“你看这个。”
那是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有人拍到二叔夫妇在高档餐厅吃饭,点了一桌子菜。
林晓晓看着那照片,整个人都在抖。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所以我说,你太善良了。”我叹了口气,“晓晓,沈浩在监狱里,每个月的花销顶多五百块。而且这些钱,监狱都有记录,可以查的。”
“那我这半年给的那些钱……”
“都进了他们的腰包。”我说,“你可以起诉他们,要求返还。”
林晓晓摇头:“算了……我不想闹得那么难看……”
“那你打算继续给钱?”
“不给了。”林晓晓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坚决,“我要攒钱,等浩浩出来。”
我点点头:“这样最好。”
“但是……”林晓晓犹豫了一下,“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们来找我。”我给她一张名片,“以后他们再找你,你就说,所有事都找你律师。”
林晓晓接过名片,眼泪又流下来了。
“沈律师,谢谢您……”
“别哭了。”我递给她纸巾,“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送走林晓晓,我给二叔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我开门见山:“沈先生,听说您最近手头挺宽裕?”
二叔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高档餐厅吃饭,还被拍到发网上了。”我冷笑,“那钱哪来的?”
二叔沉默了。
“我警告您,林晓晓现在是我的客户。”我一字一顿,“您再敢骗她一分钱,我就告您诈骗。”
“你……你敢?!”二叔的声音拔高了。
“您试试看。”我挂了电话。
过了几天,我真的收到了二叔的律师函。
说我诽谤,要求我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
我看着那份律师函,笑了。
这是哪个不入流的律师写的?
格式都不对。
我给对方律师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沈言。”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沈……沈律师?”
“是我。”我的语气很平静,“我想问一下,您接了我二叔的案子?”
“是……是的……”对方的声音有点虚。
“那您了解案情吗?”
“这……”
“我建议您,先去了解一下您当事人这半年都做了什么。”我说,“否则,这个官司您会输得很难看。”
“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那个律师主动联系我,说要撤诉。
显然,他查了。
查完之后,发现二叔根本站不住脚。
二叔不甘心,又找了几个律师。
但只要听说对方是我,那些律师都婉拒了。
没人愿意跟我打官司。
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案子本身就有问题。
最后,二叔没办法了,只能作罢。
但从此以后,他对我是又怕又恨。
【第七章】
又过了一年。
三叔突然病倒了。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出差。
我立刻买了最快的机票赶回来。
到医院的时候,三叔已经在ICU了。
医生说,是心梗。
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但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费要三十万。
我二话不说,直接交了钱。
但医生说,三叔的身体太虚弱,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手术。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三叔终于醒了。
“言言……”他的声音很虚弱。
“三叔!”我握住他的手,“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我是不是不行了……”
“胡说!”我的眼泪掉下来,“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您会没事的。”
三叔笑了笑,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三叔的病情稳定下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
这天,我刚到医院,就看到二叔在病房门口。
我皱眉:“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弟弟,不行吗?”二叔理直气壮。
我没理他,推门进去。
三叔正半靠在床上,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三叔摇摇头,没说话。
我看向二叔:“你跟三叔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二叔装傻,“就是问问他的病情。”
“然后呢?”
“然后就说……”二叔支吾,“说手术费太贵,要不然别做了……”
我差点气笑了。
“沈先生,手术费我已经交了。”我冷冷地说,“不需要您操心。”
“我这不是关心我弟弟吗……”
“您要真关心,就别来烦他。”我下逐客令,“请您离开。”
“你……”
“我说了,请您离开。”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不然我叫保安了。”
二叔气得脸都青了,但最后还是走了。
我关上门,坐在三叔床边。
“三叔,您别听他胡说。”我说,“钱我有,您好好养病。”
三叔叹了口气:“言言,三叔拖累你了……”
“您说什么呢!”我眼泪又掉下来,“当年要不是您,我根本读不完大学。现在我有钱了,给您治病是应该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住他的手,“您好好养病,等您出院了,我接您去我家住。”
三叔的眼睛红了:“言言……”
“别哭了。”我擦掉他的眼泪,“您要是再哭,我也要哭了。”
三叔破涕为笑。
一个月后,三叔的手术很成功。
又住了半个月院,他终于出院了。
我把他接到我家,请了个保姆照顾他。
三叔一开始还不习惯,总说太浪费钱。
但慢慢的,他也就接受了。
每天我下班回家,都能看到三叔坐在客厅看电视。
那种感觉,很踏实。
有家的感觉。
【第八章】
三叔出院半年后,沈浩减刑了。
因为在监狱里表现好,提前一年出来。
出狱那天,林晓晓去接他。
她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律师,浩浩要出来了!”
“恭喜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谢谢您!”林晓晓握着我的手,“要不是您,我们走不到今天。”
“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我说,“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
沈浩出狱后,林晓晓租了个小房子,两个人开始了新生活。
沈浩找了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他很努力。
林晓晓说,他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纨绔子弟了。
监狱的七年,让他成长了。
我为他们高兴。
至少,林晓晓的等待没有白费。
至于二叔一家,在沈浩出狱后,想搬去跟他们一起住。
被林晓晓拒绝了。
二婶气得跳脚,说林晓晓没良心。
但沈浩站在了林晓晓那边。
他说,这些年晓晓为他付出太多了,他不想再让她受委屈。
二叔二婶没办法,只能作罢。
但他们逢人就说林晓晓的坏话,说她拆散他们一家。
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直接给二叔打了个电话。
“沈先生,您再敢造谣,我就起诉您诽谤。”我的语气很冷,“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二叔被我吓住了,从此老实了很多。
又过了一年,沈浩和林晓晓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我带着三叔去了。
看到我们,沈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堂姐,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说,“你该谢的是晓晓,还有你自己。”
沈浩点点头,眼睛红了。
婚礼上,二叔二婶也来了。
他们缩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我,二叔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二婶倒是瞪了我一眼。
我当没看见。
婚礼结束后,林晓晓拉着我说话。
“沈律师,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
“别总是谢我。”我笑着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林晓晓用力点头。
这时,沈浩也走过来。
“堂姐,我……我想跟您道个歉。”他说,“以前我不懂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做了很多混账事。对不起。”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道歉我接受。”我说,“但以前的事,我不会忘。”
“我知道。”沈浩低下头,“我也不奢求您原谅我。我只是想说,以后我会好好对晓晓,绝不让她受委屈。”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看着他,“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我记住了。”沈浩郑重地说。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三叔拉住我。
“言言,你就不能心软一点吗?”他说,“毕竟是堂兄妹……”
“三叔,我已经很心软了。”我说,“至少我去参加了他的婚礼,不是吗?”
三叔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回到家,我脱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
今天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看到沈浩和林晓晓那么幸福,我也挺替他们高兴的。
但看到二叔二婶,我又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有些伤疤,永远不会真正愈合。
【第九章】
时间又过了两年。
我升职成了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年薪百万。
三叔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每天在家养花遛鸟,日子过得很惬意。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开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挂断继续开会。
但那个号码锲而不舍地打,一连打了七八个。
我只好接起来。
“喂。”
“沈律师?”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交警队的,您认识沈富贵吗?”
我心里一紧。
二叔?
“认识,怎么了?”
“他出车祸了,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交警说,“他的手机里,您是紧急联系人。”
我愣住了。
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这不可能啊……
“他伤得重吗?”我问。
“还在抢救。”交警说,“您能过来一趟吗?需要家属签字。”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同事交代了几句,抓起包就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二婶已经在了。
她坐在急救室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看到我,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言言!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我问。
“你二叔……他……他被车撞了……”二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说……说要截肢……”
我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他为了躲车,被压到腿了……”二婶哭得更厉害了,“医生说,不截肢可能会感染,会要命的……”
我沉默了几秒,问:“沈浩呢?”
“他……他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二婶抓着我的手,“言言,你帮帮你二叔吧……”
我深吸一口气:“医生在哪里?我去了解情况。”
找到主治医生,我详细询问了二叔的伤情。
确实很严重。
右腿粉碎性骨折,如果不截肢,感染的风险很高。
但如果截肢,后半生都要坐轮椅了。
“医生,有没有保守治疗的方案?”我问。
“有,但风险很大。”医生说,“需要多次手术,而且恢复期很长。费用也很高。”
“多少?”
“至少五十万。”
我沉默了。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如果不治,二叔后半生都要坐轮椅。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保守治疗。
“医生,先按保守治疗方案来吧。”我说,“费用我来出。”
医生点点头:“那请您签字。”
我签了字,交了钱。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他说,“但接下来需要好好养,不能乱动。”
“谢谢医生!”二婶激动得直磕头。
我扶住她:“别这样,先去看看二叔吧。”
二叔被推进病房,脸色蜡黄,还没醒。
二婶守在床边,一直哭。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个曾经那么嫌弃我的男人,现在躺在病床上,命是我救的。
造化弄人。
过了几天,二叔醒了。
他看到病房里的我,愣了好久。
“言言……”他的声音很虚弱。
“嗯。”我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腿……腿还在吗……”
“在。”我说,“手术很成功。”
二叔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淡淡地说,“换做别人,我也会救的。”
二叔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救你?”我替他说完,“因为我是医生请来签字的家属。医生说不救你会死,所以我签了字。就这么简单。”
二叔沉默了。
二婶在旁边插嘴:“言言,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费用我已经垫付了。”我打断她,“等二叔出院了,记得还我。”
二婶的脸色变了:“你……你要我们还钱?”
“不然呢?”我反问,“我为什么要白出这笔钱?”
“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张女士,我们不是一家人。”我纠正她,“十几年前您就说得很清楚了。”
二婶被噎住了。
二叔在病床上叹了口气:“言言说得对。是我们欠她的。”
我有些意外。
这还是二叔第一次承认他欠我的。
“钱我们会还的。”二叔说,“只是……可能需要点时间……”
“可以。”我点点头,“我不急。”
说完,我转身准备走。
“言言。”二叔叫住我。
我回头。
“对不起。”他说,“这么多年……对不起。”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道歉我收到了。”我说,“但以前的事,我不会忘。”
说完,我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我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第十章】
二叔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终于出院了。
出院那天,沈浩和林晓晓来接他。
我也去了医院,把最后的费用结清。
总共花了六十三万。
沈浩看到账单,脸色煞白。
“堂姐,这……”
“慢慢还吧。”我说,“我不急。”
“可是……我们现在真的没那么多钱……”沈浩为难地说。
“我知道。”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说了,慢慢还。”
沈浩的眼睛红了:“堂姐……”
“别哭了。”我笑了笑,“你爸还等着你接他回家呢。”
沈浩用力点头,转身去推轮椅。
二叔坐在轮椅上,看到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二婶倒是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言言,这次……真的谢谢你。”她的眼睛也红了,“以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道歉我接受。”我说,“但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谁也不欠谁。”
二婶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送走他们,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三叔,我办完事了,马上到家。”
“好,我炖了汤,你回来喝。”三叔的声音很温暖。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很释然。
这么多年的恩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原谅他们。
但至少,我可以放过自己了。
回到家,三叔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言言,快洗手吃饭。”
“好。”我笑着走过去。
吃饭的时候,三叔突然问:“你二叔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
“你救了他?”
“算是吧。”
三叔看着我,眼神复杂:“言言,你真的放下了?”
“没有。”我摇摇头,“但我不想一直被过去绑架。”
三叔叹了口气:“我们言言,长大了。”
我笑了:“我早就长大了。”
“是啊。”三叔的眼睛有些湿润,“当年那个被欺负得不敢吭声的小姑娘,现在成了大律师。”
“还不是托您的福。”我握住三叔的手,“三叔,谢谢您。”
“傻孩子。”三叔拍拍我的手,“这有什么好谢的。”
窗外,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光洒进客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有爱我的人,有我爱的人。
有体面的工作,有温暖的家。
至于那些过去的伤痕,就让它们慢慢愈合吧。
我不会忘记,但也不会一直沉溺其中。
因为我的人生,还有更多值得期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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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浩夫妇用了五年时间,把那六十三万全部还清了。
还钱的时候,林晓晓哭着说:“沈律师,这些年真的太感谢您了。”
我笑着说:“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再后来,我听说二叔的腿恢复得不错,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至少不用坐轮椅了。
二婶也不再到处说我的坏话了。
偶尔逢年过节,我们还会碰面。
但再也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了。
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这样也挺好的。
至于三叔,他身体越来越硬朗,每天在家养花种草,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我还是每天下班就回家,陪他吃饭,听他唠叨。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温暖。
足够了。
---
多年后,我站在律所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我想起当年那个被二叔嘲笑的土气女孩。
那个连生日蛋糕都被扔进垃圾桶的女孩。
她如果能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会很高兴吧。
毕竟,我活成了当年最想成为的样子。
独立,体面,有尊严。
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这就够了。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三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站在他旁边,也在笑。
那是我们最幸福的样子。
我拿起相框,轻轻擦了擦。
“三叔,谢谢您。”我轻声说,“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窗外,华灯初上。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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