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站在后院花房门口,手里端着的紫砂壶差点脱手砸在脚背上。
花房里原本摆着我从拍卖会拍回来的十八学士、魏紫、极品墨兰。整整一面墙的花架,如今空空荡荡,泥土翻得满地都是。
新来的小保姆赵苏苏正蹲在地板上,挽着袖子,把一把带着泥水的大葱往我空出来的紫砂花盆里塞。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三捆水灵灵的小白菜,绿油油的菜叶子上挂着水珠。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刚要开口质问,眼前忽然毫无征兆地划过一片半透明的光影。
一行行字迹悬浮在空气里,飞快滚动。
【哇,苏苏女鹅好可爱,朴实有梗接地气。】
【就是就是,那些破花有什么好看的,能当饭吃吗?想看女主能种出来啥。】
【这个恶毒男配江惟笑凭什么住大别墅啊,看他生气的样儿,他要是敢动苏苏一根手指头,男手段珩分分钟弄垮他江家。】
【嘘,别吵了,正宫男主段珩已经在路上了。】
我定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字迹没有消失,反而刷得更快了。
什么女鹅?什么男主?段珩弄垮我江家?
段珩是我认识五年的发小,也是我名下科技公司的合伙人。江家和段家世交几十年,两家生意绑得比麻花还紧。段珩上个月资金周转不灵,还是我自掏腰包借了他两个亿免息贷款。
他要为了一个刚来我家三天、把我两千万名花铲掉种大葱的保姆,弄垮我家?
正想着,身后传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很沉,很缓。
我一回头,段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回廊下。
他的目光在花房里扫了一圈,落在满地的烂泥和大葱上,眉头甚至都没皱一下。
反倒是在看向我时,眼神冷得掉渣。
段珩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警告:
“江惟笑,今天是赵苏苏第一天打理后院,年轻人难免有些想法。你至于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吗?”
地上的赵苏苏听到声音,手里的泥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缩着脖子站起来,眼眶瞬间蓄满了水渍,两只沾满黑泥的小手无处安放地揪着粗布围裙的下摆。
“段先生,江少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花那么贵。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阳光和泥土,不种点能吃的东西,实在太浪费了。我们乡下人嘴笨,不知道有钱人的规矩。”
段珩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赵苏苏面前,冷冷地俯视着我:
“听见没有?她也是好心。几盆草而已,你江大少爷缺这点钱?今天是赵苏苏的生日,你之前答应给她的入职见面礼呢?”
我原本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正死死捏着一枚还没拆封的百达翡丽限量腕表。
那是昨天段珩特意叮嘱我买的,说是给新管家和保姆的福利,免得别人说江家刻薄。
空气里的字迹又开始狂欢。
【名场面来了!原情节里江惟笑拿表砸女主,结果被段珩当场拧断手腕!】
【坐等打脸,段总护妻太帅了!】
【恶毒少爷赶紧把表交出来,跪下给苏苏道歉!】
我看着眼前一脸正气凛然的段珩,又看了看缩在段珩身后、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的赵苏苏。
我捏着表盒的手慢慢松开,将表盒顺着大衣内侧口袋滑了下去。
随后,我弯下腰,在翻乱的花圃泥坑里狠狠抓了一把。
一把黑褐色的、混杂着牛粪肥料的生大葱籽,被我攥在手心里。
我迎着段珩审视的视线走上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大大方方递到段珩和赵苏苏鼻子底下。
泥腥味混合着发酵肥的气息扑面而来。
段珩的脸色变了变,身子下意识往后仰,赵苏苏更是捂住了鼻子。
我笑得真诚无比,声音清脆响亮:
“段总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几千万的死物哪里比得上大自然的生机勃勃?苏苏姑娘勤劳简朴,深得我心。这块劳牌手表太俗气,配不上苏苏的高洁情操。这把刚拆封的极品原生态有机葱籽,送给你。”
赵苏苏僵在原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段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硬:“江惟笑,你脑子进水了?”
我一把拉过段珩的手,把那把沾着肥料的葱籽严严实实拍进他的高定西装口袋里。
“段总,这是苏苏的心意,也是我的祝福。祝你们前途似锦,就像这把大葱一样,在江家的地盘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弹幕停滞了两秒。
紧接着,一排问号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
【这男配怎么不按剧本走?】
【他把牛粪葱籽塞段总口袋里了?段总可是有重度洁癖啊!】
【第二章】
段珩的脸色彻底成了猪肝色。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口袋外缘,挂着两坨黏糊糊的黑泥,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换作平时,段珩早就冲进浴室洗掉三层皮了。
但此刻赵苏苏正用崇拜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他硬生生忍住了甩开衣服的冲动。
“江惟笑,你最好适可而止。”段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很认真啊。”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坦荡,“咱们做科技公司的,讲究的就是接地气,反璞归真。段总,你不是常教导我要深入基层吗?苏苏姑娘这是在给我们上课。”
赵苏苏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显得楚楚可怜:
“江少爷,您要是嫌弃我,我走就是了,何必这样作践段先生。”
空气里的字迹再次翻滚。
【呜呜呜女鹅太善良了,自己受委屈还护着男主。】
【段珩快弄死他!把江家的股份夺过来给女鹅买花田!】
【急死我了,段总快霸气护妻啊!】
段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
“苏苏,你不用走。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你去厨房准备午饭,我倒要看看,某些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今天中午吃什么。”
赵苏苏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好!段先生,我一定好好做,让某些人看看劳动人民的手艺!”
她转身小跑着进了厨房。
段珩冷冷横了我一眼,也转身走向客厅,脚步走得极快,明显是急着去洗手间处理口袋里的泥巴。
我慢悠悠地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
十分钟后,厨房里飘出来一阵浓郁的茶香。
香气醇厚,带着一股独特的岩骨花香,直往鼻孔里钻。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这味道……有点过于熟悉了。
我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瞧。
赵苏苏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铁勺子,在不锈钢大锅里用力翻搅。
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黑褐色的汤汁,里面泡着二十几个白生生的生鸡蛋。
而锅台边上,赫然扔着一个空了的紫砂茶叶罐。
那是我上个月托了七道关系,从武夷山老茶农手里求来的一两母树大红袍,存放在恒温恒湿的柜子里,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泡,打算留着给下个月过寿的老爷子送礼。
就这么一小罐,市价八十万。
现在,这八十万的茶叶,全被赵苏苏倒进了不锈钢锅里,里面甚至还扔了两大勺劣质生抽和几颗八角。
我指节捏得发白,刚要迈步进去,眼前的弹幕再次飘过。
【哈哈哈哈女鹅太牛了!拿极品大红袍煮茶叶蛋,这才是真性情!】
【爽!恶少平时装模作样喝茶,现在还不是得吃茶叶蛋!】
【赵苏苏这波操作简直神了,接地气拉满,豪门规矩全去死吧!】
我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深呼吸三次,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为无比的赞叹。
“苏苏姑娘,手艺不错啊。”我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开口。
赵苏苏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我,立刻挺起胸膛,底气十足地说道:
“江少爷,茶叶放着不喝就是发霉的树叶,我拿来给段先生补身体,这叫物尽其用。您要是心疼茶叶,大不了我下个月工资不要了!”
她算准了段珩在场,她越是表现得不畏强权,段珩越是会护着她。
果然,段珩刚换了一件干净衬衫从二楼走下来,闻言立刻接话:
“不就是一罐茶叶?苏苏拿去煮蛋是看得起它。扣什么工资?记在我账上。”
“段总大气!”我当场鼓掌,甚至连鼓了三下,“段总果然懂生活,识大体。”
段珩皱眉看着我,眼里全是怀疑:“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怎么会?”我快步走进去,拿碗盛了满满两个滚烫的茶叶蛋,连汤带水端出来,恭恭敬敬放在段珩面前的茶几上,“八十万一斤的母树大红袍,配上两块钱一个的普通洋鸡蛋,这是艺术,是灵魂的碰撞。段总,这是苏苏专门为你做的,趁热吃,一口都别浪费。”
段珩看着碗里黑乎乎、散发着五香八角混杂高级茶香的诡异鸡蛋,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不饿。”
“那怎么行?”我一把按住段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苏苏辛苦一上午,满头大汗为你洗手做羹汤。刚才她说了,这是专门给你补身体的。段总要是连一个蛋都不吃,岂不是寒了劳动人民的心?难道段总刚才说的‘记在你账上’,只是随口画饼?”
赵苏苏立刻红着眼睛看过来:“段先生,您……嫌弃我做的东西脏吗?”
段珩被架在半空中,上不来下不去。
他有极度严重的偏头痛和肠胃炎,平时饮食精细到克,这种加了乱七八糟香料还煮老了的蛋,对他来说跟毒药没什么两样。
但在赵苏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下,以及我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段珩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勺子,咬了一大口。
蛋黄干硬,茶叶苦涩,八角浓烈。
段珩的喉咙猛地一哽,整张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想吐出来,我眼疾手快,端起那碗茶汤直接递到他嘴边:
“慢点吃,别噎着,来,把汤也喝了,八十万的精华全在汤里呢。”
段珩硬生生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眼泪差点呛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趁机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把早就准备好的茶叶购买发票调了出来,直接拍在段珩面前的茶几上。
“段总爽快。发票在这,武夷山直供,八十六万整。既然段总说记在您账上,微信还是支付宝?公对公转账也可以,我不挑。”
【第三章】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段珩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发票。
发票抬头赫然写着保真认证,金额一栏清清楚楚印着八十六万整。
赵苏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当场吓得退后两步,脸色煞白。
“八、八十六万?就这么一小罐干树叶?你怎么不去抢!”
“苏苏姑娘这话外行了。”我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机,“这是母树大红袍,一年统共就产那么几两,有市无价。段总刚才亲口说的,记在他账上。段总身家几十个亿,总不至于赖这区区几十万吧?”
段珩咳得眼角泛红,胃里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眼神刀子般剐过我的脸,又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赵苏苏。
在女人面前,霸总的人设绝不能倒。
段珩冷笑一声,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金卡,啪地甩在茶几上:
“刷卡。江惟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家子气?连一罐茶叶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段总教训得是。”我麻利地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POS机,滴的一声,八十六万成功到账。
收据打印出来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把小票递给段珩:“钱货两讫。剩下的十八个茶叶蛋,全归段总了。段总慢慢享用,千万别剩,浪费粮食可耻。”
弹幕又开始疯狂滚动。
【卧槽,八十六万的茶叶蛋?段总真男人!】
【等等,我怎么觉得恶毒男配不仅没吃亏,还净赚了八十六万?】
【前面醒醒!那是段总打脸江惟笑!江惟笑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
【对!苏苏别怕,段总有的是钱,砸死这个势利眼!】
赵苏苏见段珩真金白银掏了八十六万,心里的惶恐瞬间变成了底气,甚至腰杆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在她看来,只要有段珩撑腰,在这个江家大宅里,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下午两点。
我正在书房处理公司报表,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吸尘器刺耳的轰鸣声,紧接着是重物摔碎的脆响。
我推开门走下楼梯。
赵苏苏正拿着一块灰不溜秋的抹布,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抽油烟机前,卖力地擦拭着上面厚重的油垢。
而抽油烟机下方的料理台上,扔着一件已经被撕成几块、沾满黑色废机油和陈年污渍的深蓝色布料。
我脚步一顿。
那件深蓝色布料的内衬上,还绣着我名字的缩写,以及萨维尔街顶级老裁缝的专属金线暗纹。
那是我上周刚从英国空运回来的定制西装,纯手工羊绒混纺,为了下周的行业峰会特意准备的,造价四十五万。
现在,这件衣服的袖子已经被扯了下来,当成了擦油烟机的抹布。
赵苏苏一边擦,一边哼着乡下小调,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江少爷,您看我勤快吧?我看您衣帽间里挂着好多不穿的旧衣服,料子挺吸水的,正好拿来擦抽油烟机。您放心,我干活利索,今天肯定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站在楼梯拐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赵苏苏眼里没有丝毫歉意,甚至带着一种挑衅。
她在试探我的底线,或者说,她在等我发火,然后再次引来段珩上演英雄救美。
弹幕如期而至。
【哈哈哈哈哈拿高定擦油烟机,绝了!】
【苏苏干得漂亮!谁让他上午欺负你,让他心疼死!】
【段总快来看啊,女鹅太能干了,豪门少爷的虚荣心被按在地上摩擦!】
我扶着楼梯扶手,不仅没发火,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苏苏愣住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真是个天才。”我走下楼梯,从料理台上捡起那只还算完整的袖子,端详了两秒,“这么好的主意,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赵苏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
这时,段珩处理完工作从二楼客房走出来,看到厨房里的狼藉,眉头微皱:
“又怎么了?”
“没怎么,段总。”我转过身,将那截沾满黑油的西装袖子高高举起,神情肃穆,“苏苏姑娘刚刚为我们公司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宣传赛道。”
段珩一愣:“什么宣传赛道?”
“低碳环保,解构资本。”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现在全网都在倡导环保和节俭。苏苏姑娘用价值四十五万的英国纯手工高定西装,亲自示范如何高效清洁重油污抽油烟机。这种反差,这种冲击力,要是发到网上,绝对引爆全网!”
赵苏苏整个人僵住。
段珩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江惟笑,你又要发什么疯?”
我没理他,直接掏出手机,打开了同城直播平台。
作为本市知名青年企业家,我的账号原本就有几十万粉丝。
直播一开,标题赫然写着:【千亿豪门实况:带你看看真名媛的解压日常——用四十五万高定擦油烟机】
【第四章】
直播间开启不到三分钟,涌进来五万人。
弹幕直接在屏幕和现实空气中形成了双重轰炸。
现实弹幕在尖叫:
【卧槽!他开直播了?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啊!】
【恶毒男配要毁女鹅名声!快关掉!】
直播间弹幕则是彻底炸锅:
【???我没看错吧?那是萨维尔街老亨利的独家剪裁?】
【拿四十五万的高定擦抽油烟机?这保姆是什么神仙下凡?】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纯纯浪费!这是故意博眼球吧?恶心!】
我把镜头对准了满脸黑灰、手里还抓着油腻布料的赵苏苏,随后又将镜头扫过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段珩。
“各位观众朋友,介绍一下。”我对着镜头露出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这位是我们家新请的生活管家赵苏苏小姐,旁边这位是段氏科技的总裁段珩先生。段总一向热心公益,深感时尚产业碳排放过高,因此特意赞助了自己的专属管家,开展这项‘旧衣物降维清洁行动’。”
段珩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一步上前想要夺我的手机:
“江惟笑!把直播关了!”
我身形一闪,轻松躲开,顺手把手机架在客厅的立式支架上,镜头稳稳锁定了他们两个人。
“段总别急着谦虚啊。”我朗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进麦克风,“这件西装虽然是我定制的,但刚才段总已经说了,苏苏的一切开销和造成的损耗,全部记在段总账上。既然如此,这件西装的残值,段总自然也是要买单的。”
赵苏苏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直播间疯狂滚动的骂声,慌得手足无措。
原本以为是踩豪门痛脚的爽文情节,怎么突然变成了全网公开处刑?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赵苏苏带着哭腔,对着镜头抽抽搭搭,“我只是想把家里打扫干净,我不知道这衣服这么贵……”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开始分化。
一部分人觉得她可怜无知,另一部分人则在狂骂她装模作样、糟蹋东西。
段珩站在镜头前,进退维谷。
如果他当场否认,赵苏苏就会被扣上故意损坏昂贵财物的罪名,甚至可能面临报警索赔。
如果他承认,他就必须在几十万人面前,当这个冤大头,买下一块擦了抽油烟机的破布。
现实中的虚空弹幕也开始疯狂刷屏:
【段总快救场啊!女鹅要被网暴了!】
【完了完了,江惟笑这个老六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情节崩了!段珩下周还要宣布吞并江家的项目,现在不能搞出负面公关啊!】
我捕捉到了虚空弹幕里的那行小字。
【段珩下周还要宣布吞并江家的项目】。
我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段珩前段时间以技术入股的名义,把手伸进了我名下最具前景的新能源芯片项目,打着合作的旗号,暗中调动资金想要架空我。
我正愁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在董事会上发难,这把柄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看着段珩,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段总,大家都在看着呢。四十五万的环保西装,您是现在转账,还是等我们法务部给段氏发公函?”
段珩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抽动。
他死死盯着我,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最终,在几十万网友的注视下,段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买。”
他再次掏出手机,动作粗暴地操作了几下。
叮的一声脆响,我的账户再次到账四十五万。
不到一天时间,一百三十多万现金落袋。
我顺手关掉直播,看着段珩:“多谢段总支持环保事业。这块擦机布已经是段总的私人物品了,请务必打包带走,免得在我家占地方。”
段珩一言不发,抓起料理台上那坨油腻的碎布,狠狠摔在垃圾桶里,随即一把拽住赵苏苏的胳膊,大步朝门外走去。
赵苏苏被拽得踉跄,回头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我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温水,心情舒畅得不行。
但这还没完。
虚空中的弹幕又开始跳动:
【气死我了!江惟笑你得意不了几天了!】
【就是,等明晚慈善晚宴,段总带着苏苏正式亮相,直接官宣成为芯片项目的总负责人,到时候我看江惟笑怎么哭!】
【苏苏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段总早就把江家的核心数据搞到手了!】
我放下水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芯片项目的总负责人?
凭赵苏苏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保姆?
段珩这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真以为仗着所谓的男主光环,就能在商业市场上翻云覆雨了?
既然你们想在明晚的晚宴上给我下套,那我就送你们一场终身难忘的大戏。
【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楼下一阵刺鼻的酸臭味熏醒的。
那种味道,混合了烂菜叶、隔夜馊水以及老坛发酵的酸菜汤,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直冲二楼卧室。
我皱着眉头换好衣服走下楼,刚推开别墅前院的推拉门,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院子里停着我去年生日时提的阿斯顿马丁限量款超跑。
全碳纤维车身,全球限量五十台,落地下地将近一千五百万。
此刻,这辆银灰色的超跑后备箱被敞得大大的。
里面铺着几层肮脏的塑料薄膜,薄膜里堆满了绿中带黄、泡着发浑卤水的大白菜,上面还死死压着两块从花园路边搬来的巨大景观鹅卵石。
暗黄色的酸菜汁正顺着超跑后包围的缝隙,滴滴答答地渗进价值几十万的排气管里,在光洁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水。
赵苏苏正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蹲在后备箱旁边,用沾满蒜泥的手去捞里面的烂菜叶。
听到开门声,赵苏苏转过头,眼里带着昨晚受辱后的报复快感:
“江少爷,早啊!段先生说了,车子买来就是代步的,后备箱空着也是空着。我们老家腌酸菜,就得用密封好的大铁盒压紧。我看您这车空间挺合适,就拿来帮段先生腌点家乡特产,免得某些人整天山珍海味,忘了本。”
虚空中的弹幕迅速刷出大片欢呼。
【干得漂亮!女鹅太会整活了!】
【一千多万的跑车腌酸菜,这波反差绝了,江惟笑肯定要气疯过去!】
【就喜欢看有钱人的豪车被糟蹋,接地气,真性情!】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顺着碳纤维缝隙不断往下淌的酸水。
真皮内饰显然已经被卤水浸透,这辆车就算是拉去原厂大修,那股陈年老坛酸菜的味道也永远别想散干净了。
我不仅没生气,反而缓缓走下台阶,绕着车子转了一圈。
“手艺挺地道啊,闻着挺酸。”我赞叹道。
赵苏苏冷笑一声:“那是自然,我们乡下人别的不会,腌菜是一绝。怎么,江少爷又要找我要钱?您去找段先生要啊,反正这车段先生也经常开,他说了,他买单!”
她话音刚落,段珩的车就缓缓驶入了院子。
段珩推门下车,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看到后备箱里的酸菜,段珩眼皮跳了跳,显然也是被这扑鼻的恶臭熏得够呛。
但他昨天刚在直播间丢了面子,今天存心要在气势上压倒我。
段珩迈着大步走过来,顺手揽住赵苏苏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惟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一辆车吗?苏苏喜欢吃酸菜,借你的后备箱用用怎么了?大不了我出钱给你送去精洗。你要是觉得跌份,这辆车我按原价折旧收了,省得你整天在这斤斤计较。”
段珩满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因为爱惜豪车而跟他据理力争,甚至气得跳脚。
然而,我只是挑了挑眉毛,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吗?我是江惟笑。”
“对,我家前院有一辆彻底泡水报废的阿斯顿马丁,里面全是发酵卤水和生化垃圾,没法要了。”
“不用过户,直接拖走当废铁称重拆解。对,按废铁价,二十块钱一斤。”
“行,现在就带拖车过来,半小时内拉走。”
挂断电话,我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那辆跑车一眼。
赵苏苏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酸菜啪嗒掉在地上。
段珩的脸色瞬间变了:“江惟笑,你疯了?一千多万的限量款,你当废铁卖?”
“怎么能算疯呢?”我笑得春风拂面,“段总刚才不是说,车买来就是用的吗?但我这个人有严重的精神洁癖,被腌过酸菜的车,我嫌恶心。既然段总觉得接地气,那不如这辆车段总现在原价全款接盘,运回你们段氏大楼门口摆着,每天供员工腌菜,彰显段氏的企业文化?”
段珩被噎得死死的。
一千多万现金,他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为了今晚在晚宴上打劫江家的芯片项目,段氏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部被他抽调去做了杠杆质押,甚至还违规挪用了两笔巨额公款。
让他现在掏一千多万买一辆泡满酸菜水的废车?除非他脑子彻底烧坏了。
“怎么?段总舍不得了?”我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刚才段总不是说‘按原价折旧收了’吗?难道段氏集团的掌门人,嘴里的承诺连两斤酸菜都不如?”
段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赵苏苏急忙拉住段珩的衣袖:“段先生,别理他!他就是故意激您!一辆破车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回乡下,拖拉机比这能装多了!”
“听见没有,段总。”我慢悠悠地补刀,“苏苏姑娘都说了,拖拉机更适合你们。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拖车轰隆隆的引擎声。
两名收废品的大叔扛着钢丝绳和铁钩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这辆银光闪闪的顶级超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真按废铁拖啊?”
“拖,连里面的酸菜一起拖走,味道太冲,别脏了我的地毯。”我挥了挥手,转身上楼,“顺便把这摊酸菜水冲干净,保洁费我出。”
在段珩和赵苏苏呆滞的目光中,巨大的铁钩狠狠砸在阿斯顿马丁的车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伴随着满车厢翻滚的酸菜和臭水,这辆顶级超跑像一堆烂铁一样被强行吊上了拖车平板。
虚空弹幕彻底陷入了某种混乱的狂躁。
【疯子!江惟笑绝对是个疯子!】
【一千多万直接扔了?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段总的脸色好难看……段总不会真没钱买吧?】
【放屁!段总今晚就要吞并江家了,到时候一百辆超跑都买得起!】
我回到二楼书房,拉上窗帘,嘴角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吞并江家?
段珩,今晚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被收割的那头猪。
【第六章】
下午四点,距离慈善晚宴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我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摊开着一份绝密的商业尽调报告。
这份报告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买通了段氏集团财务总监后拿到的真实账目。
段氏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早就因为段珩前几年的几次盲目激进投资,背上了超过四十亿的巨额债务。
段珩这次之所以拼了命想要拿下新能源芯片项目的控股权,根本不是为了发展实业,而是想用江家的优质资产去金融市场做高估值,质押借新债还旧债。
如果被他得逞,江家不仅会被掏空,最后还得背上连带清偿责任。
更可笑的是,段珩为了今晚在股东大会和晚宴上给我致命一击,居然通过赵苏苏,从我书房里“偷”走了一份极其关键的核心技术底稿。
而那份底稿,是我三天前故意留在书房桌上的。
上面的所有技术参数,都被我暗中修改了几个最致命的核心代数。
表面上看完美无瑕,运算效率提升了三倍,但只要一接入工业级主板,整套系统就会在十分钟内全面过载自燃。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的助理推门走进来,神情极其严肃:“江总,一切都准备好了。段珩果然动用了所有渠道,把那份底稿送去了国家专利局申请紧急绿色通道,同时,他还联合了我们董事会的三位中立股东,准备在今晚的慈善晚宴上直接宣布成果,逼您出让控股权。”
“赵苏苏那边呢?”我问。
助理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赵苏苏下午拿着段珩的副卡,去了城里最大的高定礼服店。据店员说,她嫌弃所有正品礼服设计‘太资本家化’、‘不够贴近劳动群众’,最后在路边地摊上买了一套两百块钱的假水钻大红旗袍,硬说这叫‘民族国潮风骨’。”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百块的假水钻大红旗袍,配上今晚最高规格的顶级名流晚宴。
这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刺眼睛。
“由着她去。”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正式西装,“通知公证处、经侦部门以及各大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今晚的重头戏,一个都不能少。”
傍晚七点,市中心丽思卡尔顿大酒店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整个本市的名流政要、商业巨擘齐聚一堂。
衣香鬓影,酒杯交错。
我独自一人端着香槟酒杯,站在主桌旁,神情闲适地与几位老牌长辈交谈。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段珩进来了。
他依然是一副霸道总裁的高冷派头,胸口别着一枚极其昂贵的蓝宝石胸针。
而挽着他胳膊的赵苏苏,却让全场所有名媛贵妇的表情在同一时间裂开了。
赵苏苏身上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劣质旗袍,金线粗糙地勾勒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凤凰,身上掉落的塑料水钻甚至顺着红地毯一路洒。
不仅如此,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用红毛线串起来的干辣椒和大蒜头,脚上踩着一双沾着泥巴的黑色粗布老头鞋。
她扬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傲睨全场的自信,仿佛自己是这群庸脂俗粉中唯一的清流。
空气中的虚空弹幕瞬间陷入癫狂状态:
【哇!女鹅太飒了!打破上流社会的虚伪面具!】
【大蒜和辣椒!这才是人间烟火气!秒杀全场那些装模作样的妖艳贱货!】
【苏苏好勇敢!做真正的自己,段总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宠溺!】
现实中,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一位百亿地产巨头的老婆,刚端起一口红酒,看到那串大蒜头,当场一口酒全喷在了她老公的秃头上。
【第七章】
段珩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赵苏苏的光环催眠下,他甚至觉得赵苏苏这种特立独行的装扮,是对这群沉湎于享乐的豪门权贵最崇高的精神嘲弄。
他紧紧牵着赵苏苏的手,无视周围人怪异至极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江惟笑,好久不见。”段珩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声音洪亮,刻意通过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扩散到整个宴会厅。
我端着香槟,礼貌地冲他举了举杯:“段总,苏苏姑娘今晚的造型……确实很驱邪。这串大蒜,是防吸血鬼的?”
噗嗤——
周围几位忍不住的名媛当场捂着嘴笑了出来。
赵苏苏脸色微变,立刻向前一步,义正言辞地指着我:
“江少爷!你少在这里狗眼看人低!大蒜和辣椒是我们广大农民伯伯辛勤劳作的结晶!没有我们种地,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吃什么?你身上喷着昂贵的香水,骨子里却腐烂透顶!我穿这个,是为了提醒你们,别忘了根本!”
虚空弹幕立刻打出满屏的叫好:
【说得太好了!狠狠打这些资本家的脸!】
【女鹅帅炸了!格局直接拉满!】
【江惟笑无言以对了吧?赶紧跪下反思!】
然而,现场的气氛却尴尬得让人脚趾抓地。
今晚是高端慈善晚宴,受邀的嘉宾每人都要捐款至少七位数用于贫困山区的教育建设。
坐在主桌上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和慈善家,看着赵苏苏像个泼妇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扣大帽子,眉头全都皱成了川字。
段珩根本不管这些,他眼神炽热,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章的文件,啪地摔在我面前的酒桌上。
“江惟笑,别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了。”段珩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吸引了全场媒体的镜头,“今天当着各位前辈和媒体朋友的面,我宣布一件大事!”
所有记者纷纷涌了上来,闪光灯疯狂闪烁。
段珩傲然环视全场,大声宣布:
“江氏集团原本停滞不前的新能源芯片项目,由于管理层思维僵化,险些胎死腹中!是我身边的赵苏苏小姐,虽然出身贫寒,却以大巧若拙的质朴智慧,为技术团队提供了最根本的逆向思维突破灵感!”
“现在,新一代‘星火芯片’的核心技术底稿已经由段氏全面破译完成!我们已经向国家专利局递交了全套资料!”
段珩转过头,眼神阴鸷地逼视着我:
“江惟笑,按照我们当初签署的合伙协议,技术发生打败性突破并由一方独立完成时,原控股方必须无条件出让百分之五十一的主导股权!”
“现在,请你签字退位!让真正有能力、有风骨的年轻人,带领这个项目走向世界!”
整个宴会厅瞬间掀起一阵低沉的哗然。
几位被段珩提前买通的江氏小股东立刻站了出来,大声附和:
“段总说得对!谁有核心技术,谁就该掌舵!”
“江惟笑太年轻了,占着茅坑不拉屎,早就该退下来了!”
赵苏苏更是挺直了胸膛,胸前的塑料大蒜头随着她的动作乱颤,脸上写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虚空弹幕已经开始提前开香槟庆祝:
【大结局了!男主女主联手夺权!恶毒男配彻底滚蛋!】
【爽!这就是得罪女主的下场!江家彻底完了!】
【快看江惟笑的脸,他吓傻了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静静地看着段珩,脸上没有丝毫愤怒,甚至没有哪怕一点慌张。
我放下香槟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随后,我看着段珩,缓缓吐出一句话:
“段总,你刚刚说,全套核心技术底稿,是由你和赵苏苏独立破译并提交专利申请的,并且你们对这套技术承担全部法律和技术责任,对吗?”
段珩冷笑一声:“全场媒体作证,每一个参数,我都亲自核对过!你休想抵赖!”
“很好。”我点了点头,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经侦支队的陈队长,公证处的李主任,麻烦你们进来吧。”
【第八章】
宴会厅厚重的实木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名媛,也不是富豪,而是八名身穿深蓝色制服、面容冷峻的经侦警察,以及几名夹着公文包的公证处官员。
咔哒,咔哒。
制服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段珩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手里的文件悬在半空,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江惟笑,你什么意思?”段珩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指了指大屏幕:“陈队长,麻烦接一下监控终端。”
大屏幕上原本播放着的慈善宣传片瞬间切换,变成了几段极其清晰的高清监控录像。
第一段录像,是两天前的深夜,赵苏苏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粗布围裙,鬼鬼祟祟地用一根自制铁丝撬开我书房的保险柜,将里面的那叠技术底稿逐页用手机拍照。
第二段录像,是赵苏苏将手机里的照片,在地下车库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段珩的私人邮箱。
第三段录像,则是段氏科技的研发实验室里,技术人员严格按照底稿参数组装出来的第一批工业级主板原型机。
画面中,计时器显示主板刚通电运行到第八分钟。
嘭的一声巨响!
屏幕里的整套价值数千万的测试机柜瞬间爆裂,赤红色的火焰伴随着浓黑的毒烟冲天而起,实验室的天花板喷淋系统疯狂狂喷,几名测试人员抱头鼠窜,场面惨烈至极。
宴会厅里爆发出不可遏制的惊呼声。
“天哪!爆炸了!”
“那是工业级主板?这要是装进汽车或者电网里,得死多少人?!”
“段珩疯了吧?拿这种致命的残次品来夺权?!”
段珩整个人面无血色,蹬蹬蹬连退三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餐桌边缘,杯盘碎裂了一地。
“不……这不可能!这底稿明明是从你保险柜里……”
段珩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嘴巴,但已经太迟了。
“从我保险柜里偷出来的,对吗?”我微笑着走上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段总,你涉嫌非法获取商业秘密罪、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罪,以及违规挪用上市公司资产。”
领头的经侦支队陈队长一步上前,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拘留证直接拍在段珩的脸上:
“段珩先生,你涉嫌利用窃取的涉密技术进行违规生产,并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同时涉嫌非法侵占江氏集团商业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苏苏彻底吓傻了。
她脖子上挂着的大蒜头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在胸前疯狂乱跳。
她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段珩的裤腿:
“段先生!不是我!我只是听你的话去拿了点纸!我不是小偷!我没有犯罪!我是为了帮你啊!”
段珩此时自身难保,看着地上的赵苏苏,只觉得那串大蒜和刺目的红旗袍恶心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脚踹开赵苏苏,歇斯底里地吼道:
“滚开!你这个蠢货!都是你!是你把假底稿拿给我的!是你害了我!”
赵苏苏被踹得滚出去两米远,额头撞在坚硬的香槟塔底座上,假水钻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满头是血,狼狈得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
全场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一对互撕的男女。
空气中的虚空弹幕,第一次出现了毁灭性的雪崩:
【卧槽卧槽卧槽!情节全塌了!】
【什么大女主?原来是真小偷!连撬锁都放出来了!】
【段珩居然家暴女鹅?这什么下头男啊救命!】
【退钱!垃圾剧本!恶毒男配居然赢了?!这根本不符合爽文逻辑啊!】
【逻辑你大爷!人家遵纪守法搞科研,这两个脑残一个偷东西一个诈骗,不抓他们抓谁啊!】
【第九章】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段珩的手腕上。
段珩双眼充血,头发散乱,原本不可一世的霸道总裁,此刻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两名身形魁梧的警察反剪着双手。
在经过我身边时,段珩猛地停住脚步,眼神怨毒得几乎能渗出血来:
“江惟笑!你早就布好了局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算计你?”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段珩,如果不是你贪心不足想要吞并江家,如果你没有纵容赵苏苏在我的底线上反复横跳,如果你能稍微守住一点商业伦理和法律底线,你今天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我借给你两个亿帮你渡过难关,你转头想要我的命。段珩,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你自己作的。”
段珩浑身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他试图挣扎,但警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将他强行押出了宴会厅。
而瘫坐在地上的赵苏苏,眼见段珩这棵大树彻底倒了,求生的本能让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脚下。
她伸出满是血污和泥垢的双手,想要抱住我的皮鞋,被我嫌弃地后退一步避开。
赵苏苏仰着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哭得撕心裂肺:
“江少爷!江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个乡下丫头,我没见过世面,都是段珩逼我干的!他说只要我帮他拿到资料,他就娶我,他就给我买大别墅!”
“江少爷,您那么有钱,您那么大人有大量,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回去给您把花种上,我给您当牛做马啊!”
周围的名流名媛们冷眼旁观,眼神里全是唾弃与嘲讽。
刚才还在大义凛然地批判别人是资本家、炫耀自己的泥土气息,现在大难临头,跪得比谁都快,磕头比谁都响。
我低头看着她,神情淡漠:
“赵苏苏,你不是喜欢接地气吗?你不是觉得豪门规矩都是虚伪的,只有劳动最光荣吗?”
“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
我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在赵苏苏面前:
“第一,毁坏我价值两千四百万的极品名花,证据确凿。”
“第二,故意损毁我一千五百万的阿斯顿马丁超跑,监控和废品回收站的证词都在。”
“第三,盗窃商业机密造成直接间接损失超过八千万。”
“加起来一共一亿两千万。法院已经查封了你和段珩的所有关联账户。”
赵苏苏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上,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
一亿两千万。
她就算是不吃不喝在工地上搬一万年砖,也绝对还不起这个天文数字。
两名女警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赵苏苏的胳膊,将像烂泥一样的她拖出了宴会厅。
地毯上,只留下一串散落的大蒜头,以及几颗被踩碎的塑料水钻。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位原本被段珩拉拢的股东,此时满头大汗地挤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谄笑:
“江总英明啊!我们早就看出来段珩心术不正了!”
“就是就是,江总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手段,江氏在您的带领下绝对前途无量!”
我举起手中的香槟,冲着全场的来宾微微一笑:
“各位,插曲过去了,慈善晚宴继续。今晚江氏集团承诺,将追回的赃款全额捐赠给乡村振兴基金会,真正用于支持那些踏踏实实种地的劳动者,而不是给某些跳梁小丑当作招摇撞撞骗的遮羞布。”
全场的掌声更加热烈。
虚空中的弹幕,此刻稀稀拉拉地飘过最后几行字:
【散了散了,女主进去了,男主踩缝纫机了。】
【这是我看过最离谱的剧本,但为什么……感觉爽得头皮发麻?】
【恶毒男配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吧!智商在线,手段狠辣,太帅了!】
【前面的带我一个,我要粉这个反派少爷!】
光芒一闪,眼前的虚空弹幕彻底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打扰我的耳根了。
【第十章】
半年后。
江南的一座私人生态庄园里。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翠的草坪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纯粹的花草清香。
我穿着一身舒适的亚麻长衫,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躺椅上,慢条斯理地洗茶、温杯、冲泡。
一壶刚刚从武夷山送来的正宗母树大红袍,在开水的激荡下,翻滚出纯净诱人的琥珀色茶汤,香气清远,沁人心脾。
助理快步走过回廊,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司法通报和一台平板电脑。
“江总,判决下来了。”
助理将文件恭敬地递给我:
“段珩数罪并罚,非法获取商业秘密、违规挪用公款、破坏生产经营,涉案金额巨大,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段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重组,我们江氏已经按照原定计划,以一折的白菜价全面完成了资产收购。”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赵苏苏呢?”我问。
助理忍不住笑了笑,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赵苏苏因为是从犯,且积极认罪,判了三年缓刑四年。但因为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她名下所有资产被强制执行,连征信都被彻底拉黑。现在回了老家,按法院的要求,正在指定农业合作社进行强制劳动偿债。”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地方电视台的农业民生新闻。
烈日当头,一片望不到头的水田里。
曾经自诩不食人间烟火、嫌弃名流虚伪的赵苏苏,正浑身裹得像个粽子,光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烂泥里。
她脸色蜡黄,双手布满了粗糙的血口子和老茧,机械而麻木地弯腰插秧。
旁边的大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还债倒计时:
【截至本月,被执行人赵苏苏通过插秧劳动,成功抵扣债务二百三十元整,剩余待清偿债务一亿一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元整。请继续努力劳动。】
镜头扫过赵苏苏的脸,她抬起脏兮兮的手擦了把汗,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江家后院指点江山、高呼劳动最光荣的傲气。
我关掉平板电脑,靠在躺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了脑残系统的聒噪,没有了跳梁小丑的折腾,更没有了那些自以为是的所谓情节。
生活终于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清净与优雅。
我端起茶杯,迎着和煦的微风,将杯中的极品大红袍一饮而尽。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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