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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二叔跪求我出手那天,我给他发了张五千一小时的账单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9:57:34

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三叔却卖房供我上法学院。

十年后我成了顶尖律所合伙人,二叔跪求我捞他诈骗的宝贝儿子。

我只冷冷递上名片:“咨询费每小时五千,先付钱,后叙旧。”

二婶当场摔杯子:“你怎么不去抢!”

我笑了:“抢劫是违法的,我可是律师。”

后来我才知道,他儿子不是被骗。

是骗了别人。

【第一章】

我叫苏清辞。

今年二十八岁,恒远律师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专攻经济纠纷案,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正在主持合伙人会议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二婶。

我顿了顿,按掉了。

十秒后,又响了。

还是二婶。

会议室里其他合伙人看向我,我面无表情地再次按掉,开口:“继续说下个季度的KPI分配方案。”

第三次来电。

依然是二婶。

我的助理小林从门外探头进来,压低声音:“苏律师,外面还有个自称是您二叔的人,说有急事要见您。”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阖上文件夹,站起身:“不好意思各位,我需要处理点私事。”

走出会议室,就看到二叔苏富贵站在前台,满头大汗,眼睛红肿。

十年没见,他胖了一圈,秃了一半。

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有酱油渍。

看到我的瞬间,他冲过来就要抓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声音很平:“二叔,有事说事。”

“清辞,清辞你要救救浩然啊!”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浩然他被抓了,警察说他涉嫌诈骗,要判刑的!”

“你是大律师,你得帮帮他,咱们是一家人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前台小姑娘已经悄悄报了保安。

二叔还在那儿哭:“当年我是说过你点重话,但叔叔也是为你好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现在你出息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终于开口。

声音冷得像刀。

“二叔,您儿子涉嫌诈骗,这是刑事案件。”

“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可以预约我的咨询服务。”

“咨询费每小时五千,办案另算。”

二叔愣住了。

瞪着眼睛看我,好像我说的是外星语。

“你、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预约电话和收费标准。”

“另外,律所规定,亲属案件需要回避原则,但考虑到您的特殊情况,我可以破例接案。”

“前提是,先付钱。”

二叔的手抖得名片都拿不稳。

“五、五千一小时?你抢钱啊!”

我笑了。

那是我在法庭上用来对付对方律师的笑容,礼貌、疏离、不含一丝温度。

“抢劫是违法的,二叔。”

“我可是律师。”

说完我转身往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二叔的咆哮:“苏清辞!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顿住脚步,回过头。

“良心?”

“当年您说‘女孩读书就是浪费钱,不如早点嫁人’的时候。”

“当年三叔变卖房产供我上大学,您带着全家去他门口泼粪的时候。”

“当年我考上政法大学,您说‘读个破大学有屁用,还不是得给男人洗衣做饭’的时候。”

“您的良心在哪儿?”

二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您。”

“我的收费标准,在业内算便宜的。”

“毕竟我年轻,资历浅。”

“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去找别的律师。”

说完我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第二章】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十七个电话。

二叔打了五个,二婶打了八个,还有四个是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一水儿的说辞。

“清辞啊,都是一家人。”

“浩然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你二叔当年也是无心之失。”

“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帮帮忙怎么了?”

我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他们直接堵到了律所楼下。

二叔、二婶、苏浩然的女朋友,还有我那个在拘留所里的表弟。

不对,现在应该叫犯罪嫌疑人。

二婶看到我就冲过来,眼泪鼻涕一把糊。

“清辞,清辞你要救救浩然啊!”

“他还那么年轻,不能进监狱啊!”

“你二叔昨晚一宿没睡,头发都白了!”

我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躲。

她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养了个侄女,成了白眼狼!”

“自己家人都不帮,还算什么人!”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保安已经过来了,但二婶坐在地上撒泼,拖都拖不走。

我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

“二婶,您这是在敲诈勒索,我可以报警。”

她一愣。

我继续说:“另外,您影响了律所的正常办公秩序,我可以告您寻衅滋事。”

“还有,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涉嫌诽谤。”

“要不要我帮您算算,这三条加起来,能判多久?”

二婶的脸白了。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看向二叔。

“我再说最后一遍。”

“想让我接案,可以。”

“咨询费每小时五千,这是行规。”

“办案费另算,根据案件难度和工作量计算。”

“如果您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委托协议。”

“如果不同意,请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

二叔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里面有十万。”

“是我和你二婶这些年的积蓄。”

“你先用着。”

我接过卡,刷了POS机。

余额: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块。

我抬头看他:“密码。”

二叔报了六个数字。

交易成功。

我把卡还给他:“余额不够十万,按九万七算。”

“可以支持十九个小时的咨询时间,外加三次出庭。”

“如果案情复杂需要追加费用,我会提前通知。”

“另外,这笔钱只够打官司,不够还赃款。”

“苏浩然涉嫌诈骗,如果罪名成立,需要退赔受害人损失。”

“您最好提前准备钱。”

二叔的脸惨白。

“他、他到底骗了多少钱?”

我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

“根据起诉书,初步统计是一百三十二万。”

“具体数额还要等司法审计。”

二婶直接晕了过去。

二叔跪在地上,抱着头大哭。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冷冷地说:“哭完了签字,时间已经开始计费了。”

【第三章】

签完委托协议,我把他们带到律所的会议室。

二叔二婶坐得笔直,跟小学生似的。

我翻开案卷,开始问话。

“苏浩然是怎么被抓的?”

二婶抽抽搭搭地说:“就、就是上个月,突然来了一群警察。”

“说浩然涉嫌诈骗,就把人带走了。”

“我们去问,警察说他搞了个什么炒币的项目,骗了好多人的钱。”

炒币。

我心里有数了。

“具体什么项目?”

二叔接话:“好像叫什么‘AI智能炒币’,说是百分百赚钱。”

“浩然说,他只是帮朋友推广,自己也投了钱,也被骗了。”

我停下笔,抬头看他。

“您确定,他是受害者?”

二叔愣了:“那肯定啊,我儿子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骗人?”

我笑了。

那种看穿一切的笑。

“苏叔,我现在是您的律师,您最好对我说实话。”

“否则我没法帮您。”

二婶急了:“我们说的就是实话啊!”

“浩然从小就乖,从来不惹事,这次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我敲了敲桌子。

“既然这样,我需要见苏浩然本人。”

“另外,把他的手机、电脑、银行流水都给我。”

“还有,他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

二叔犹豫了:“这、这些东西警察都拿走了。”

“手机倒是还给了,但是浩然说不能给别人看。”

我盯着他:“包括律师?”

二叔不说话了。

我合上案卷,站起身。

“那没什么可聊的了。”

“钱我会退给你们,扣除今天一小时的咨询费。”

二婶一把拉住我:“别别别!我们给,我们都给!”

她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递过来。

屏幕碎了一角,壳子也旧了。

我接过来,划开屏幕。

没有密码。

第一眼,就看到微信里有个群,叫“AI财富自由计划”。

五百多人。

我随便点开几条聊天记录。

“浩然哥,我投了五万,什么时候能回本啊?”

“放心,最多一个月,保底翻倍。”

“我妈的养老钱都投进去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相信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抬头看向二叔二婶。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两人茫然地摇头。

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是诈骗证据。”

“铁证。”

二婶的脸唰地白了:“什么、什么意思?”

我冷笑:“意思是,苏浩然不是受害者。”

“他是主犯。”

“这个所谓的‘AI炒币项目’,就是个庞氏骗局。”

“他拉人头,收钱,承诺高额回报。”

“等钱够多了,就卷款跑路。”

“只不过还没等他跑,就被警察抓了。”

二叔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倒在地上。

“不可能!浩然不会做这种事!”

“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您自己看。”

“这群里五百多人,每人少则几千,多则几十万。”

“加起来一百三十二万。”

“苏浩然的银行账户里,去年一年流水超过三百万。”

“钱哪儿来的?”

二叔瘫坐在椅子上。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婶突然尖叫起来:“就算他做了,那也是被逼的!”

“肯定是有人教他的!”

“他还年轻,不懂事,法律应该从轻处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二婶,您知道诈骗罪判多少年吗?”

“十万以上,三年到十年。”

“一百万以上,十年以上。”

“苏浩然这个数额,至少十年起步。”

“如果受害人里有人因为这事跳楼、自杀,那就是无期。”

二婶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在椅子上。

我收拾好文件,站起身。

“接下来我要去拘留所见苏浩然。”

“你们回去准备钱,能借多少借多少。”

“想保住他,就得退赔,还得争取受害人的谅解书。”

“否则,十年是跑不掉的。”

二叔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清辞,你一定要救浩然。”

“求你了。”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站在我家门口,指着我鼻子骂“赔钱货”的男人。

这个曾经在全村人面前说“女孩读书就是浪费钱”的男人。

这个曾经对供我上学的三叔泼粪的男人。

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的儿子。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

三叔卖掉房子,拿着二十万现金站在我面前。

他说:“清辞,去读书吧,叔相信你。”

那天二叔带着全家来闹。

说三叔败家,说我是扫把星。

说女孩读书没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还说,就算我上了大学,也不过是给男人暖床的命。

三叔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我握紧了拳头。

然后松开。

“我会尽力。”

“但不保证结果。”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二婶的哭声。

那哭声,和十年前三叔被打的那天,一模一样。

【第四章】

下午三点,我到了拘留所。

苏浩然坐在隔离室里,穿着灰色的号服,头发乱糟糟的。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睛一亮。

“姐!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我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别叫我姐,叫我苏律师。”

“现在我们是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是亲戚啊。”

我打开录音笔。

“苏浩然,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第一,‘AI财富自由计划’是谁发起的?”

他眼神闪烁:“是、是我朋友王哥。”

“王哥说这个项目很赚钱,让我帮忙推广。”

“第二,你从中获利多少?”

“我、我就拿了点推广费,不多的。”

我抬头看他:“多少?”

“大概、大概三十万吧。”

我笑了。

“你的银行流水显示,去年一年,你账户进账三百二十万。”

“支出两百八十万。”

“剩下的四十万,在你被抓前一周,分五次转到了境外账户。”

“你还想狡辩吗?”

苏浩然的脸白了。

“我、我那是替王哥转账。”

“钱不是我的。”

我敲了敲桌子。

“苏浩然,我是你的律师,不是警察。”

“你对我说谎,只会让你的案子更难办。”

“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个项目到底是谁策划的?”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

“是我。”

“王哥只是帮我站台,我给了他五十万好处费。”

我靠在椅背上。

突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做这种事?”

“你知道诈骗罪判几年吗?”

苏浩然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也不想啊!”

“但是我要买房,要结婚,要车要钱。”

“我爸妈就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我看网上说,炒币很赚钱,就想试试。”

“谁知道那些人这么傻,说什么信什么。”

“我本来想赚够一百万就收手的,真的。”

我看着他。

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表弟。

这个从小就说“我以后要当大老板”的表弟。

这个在我考上大学时,嘲笑我“读书有屁用”的表弟。

现在坐在拘留所里,说“那些人太傻”。

我突然想笑。

但是笑不出来。

“那些人里,有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把养老钱全投进去了。”

“还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借了高利贷投进去的。”

“还有个大学生,把学费和生活费都投了。”

“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吗?”

苏浩然低下头,不说话。

我继续说:“那个阿姨,现在每天去菜市场捡烂菜叶。”

“那个男人,被高利贷逼得跳楼,摔断了腿。”

“那个大学生,退学了,现在在工地搬砖。”

“这就是你说的‘那些人太傻’。”

苏浩然猛地抬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我只是想赚点钱,我又没逼他们投!”

“是他们自己贪心,怪不了我!”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然后睁开。

“苏浩然,我现在以律师的身份告诉你。”

“你这个态度,法官会从重判决。”

“如果你想减刑,就老老实实认罪。”

“把钱退了,争取受害人的谅解。”

“否则,你就等着在监狱里蹲十年吧。”

他愣住了。

“十年?”

“姐,你能不能帮我搞定法官?”

“我听说有些律师很厉害,能让人无罪释放。”

“咱们家不是没钱吗,你先垫着,等我出来了还你。”

我站起身,收拾文件。

“苏浩然,我最后说一次。”

“我是律师,不是神仙。”

“更不会违法乱纪。”

“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的咆哮。

“苏清辞!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看不惯我们家!”

“你根本不想救我!”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你说对了。”

“我确实看不惯你们家。”

“但我答应接这个案子,就会尽到律师的职责。”

“至于结果。”

“那是你自己的报应。”

走出拘留所,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响了。

是三叔。

“清辞,听说你接了浩然的案子?”

“是。”

“唉,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你二叔二婶也不容易。”

“你尽力就好,别为难自己。”

我的眼眶突然热了。

“三叔,对不起。”

“当年您为了供我读书,房子都卖了。”

“我到现在都没能报答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三叔的笑声。

“傻丫头,你能有出息,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当年我就说了,女孩读书一样有用。”

“你看,我没说错吧?”

我哭了。

眼泪混着雨水,分不清彼此。

“三叔,等这个案子结束。”

“我带您去看房。”

“我要给您买套大房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许久,三叔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孩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拘留所的大门。

心想。

苏浩然啊苏浩然。

你大概永远不会明白。

你爸当年说“女孩读书没用”的时候。

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第五章】

回到律所,我开始准备辩护方案。

苏浩然的案子,坦白说,很难打。

证据确凿,人赃俱获,还态度恶劣。

唯一的出路,就是认罪认罚,争取从轻处理。

但这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退赃。

第二,取得受害人谅解。

我给二叔打了电话。

“一百三十二万,你们能凑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和你二婶的积蓄,都给你了。”

“房子是贷款买的,还欠银行六十万。”

“车是按揭的,还欠十几万。”

“亲戚朋友也借遍了,只借到五万。”

我算了算。

“也就是说,你们一共只能凑五万?”

“还差一百二十七万。”

二叔的声音颤抖:“清辞,要不,你先垫着?”

“等浩然出来了,我们一定还你。”

我笑了。

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

“二叔,您还记得十年前吗?”

“三叔为了供我上学,卖掉了房子。”

“您当时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继续说:“您说,‘苏建国你个败家玩意儿,给个赔钱货上学,钱多烧的?’”

“您还说,‘这钱要是给浩然,他早就发财了。’”

“现在,您让我垫钱救浩然?”

“凭什么?”

二叔的声音带了哭腔。

“清辞,叔当年不懂事,说错了话。”

“但浩然是无辜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浩然无辜?”

“那些被他骗的人呢?”

“那个捡烂菜叶的阿姨,无辜不无辜?”

“那个摔断腿的男人,无辜不无辜?”

“那个退学搬砖的大学生,无辜不无辜?”

“您儿子骗了他们的钱,您说浩然无辜?”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二婶的尖叫。

“苏清辞!你就是个白眼狼!”

“当年你三叔供你读书,你现在就这么对我们!”

“你就是故意报复!”

我睁开眼睛。

声音冷得像冰。

“您说对了。”

“我就是报复。”

“当年你们怎么对三叔的,我都记着。”

“现在,轮到你们自己尝尝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我直接拉黑。

助理小林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律师,有个叫苏建国的先生来找您。”

“说是您三叔。”

我愣了愣,立刻站起来。

“快请进来。”

三叔走进办公室,头发又白了一些,腰也弯了。

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他看着我,笑了。

“丫头,都当大律师了,还这么冲动。”

“你二叔二婶虽然不对,但血缘关系还在。”

“别把话说得太绝。”

我鼻子一酸。

“三叔,我…”

他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共十五万。”

“你拿去,给浩然救急。”

我呆住了。

“三叔,您…”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恨你二叔。”

“当年他确实太过分。”

“但浩然毕竟是你表弟,不能真的不管。”

“这钱你拿着,剩下的你看着办。”

我的眼泪掉下来。

“三叔,这钱我不能要。”

“当年您为了供我读书,已经倾家荡产了。”

“现在还住在租的房子里。”

“这钱您留着,养老用。”

三叔把存折塞到我手里。

“傻丫头,你三叔我身体好着呢,还能干十年。”

“再说了,你不是说要给我买房吗?”

“我就等着住你买的大房子呢。”

“这钱,就当是预支的房租了。”

我抱住三叔,哭得像个孩子。

“三叔,对不起,对不起…”

他拍拍我的背。

“哭什么,你可是大律师。”

“别让人看笑话。”

我抹了抹眼泪,深呼吸。

“三叔,这钱我收下。”

“但不是给苏浩然用的。”

“是还给您的。”

“当年您卖房子的二十万,这十年的利息,加起来不止这些。”

“我会补给您。”

三叔笑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

“那浩然的事…”

我坐回办公桌前,恢复了专业的冷静。

“浩然的案子,我会按法律程序办。”

“该认罪认罪,该赔钱赔钱。”

“但我不会违背职业道德去帮他脱罪。”

“至于二叔二婶那边,我会给他们一个选择。”

“要么,按我的方案走,浩然能少判几年。”

“要么,他们另请高明,我退出。”

三叔点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叔相信你。”

送走三叔,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辩护方案。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是苏清辞律师吗?”

“我是苏浩然案的受害人之一,我叫张秀兰。”

“我想和您谈谈。”

我握紧了手机。

“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苏律师,我今年五十八岁,是个清洁工。”

“我这辈子攒了三十万,本来是想留着养老的。”

“看到那个炒币项目,说百分百赚钱,我就信了。”

“把三十万全投进去了。”

“现在钱没了,我也没脸回老家了。”

“每天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去饭店要剩饭。”

“苏律师,我不求别的。”

“我只想问问,我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我的喉咙哽住了。

“张阿姨,我…”

她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绝望。

“我知道要不回来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

“苏浩然这种人,就该坐牢。”

“坐一辈子牢。”

“让他也尝尝,没钱的滋味。”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突然觉得很疲惫。

这个案子。

到底该怎么办。

【第六章】

开庭前一周,我去了趟二叔家。

他们住在老城区的拆迁房里,七十平,两室一厅。

进门的时候,二婶正在哭。

看到我,她愣了愣,然后扑过来。

“清辞,你来了!”

“是不是浩然有救了?”

我避开她,直接走到客厅。

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准备的辩护方案。”

“认罪认罚,争取从轻处理。”

“如果顺利,可以把刑期降到五到七年。”

二叔猛地抬头。

“还要坐五年?”

“不能无罪释放吗?”

我看着他。

那眼神,大概就是看白痴的眼神。

“二叔,您儿子诈骗一百三十二万。”

“证据确凿,人赃俱获。”

“还态度恶劣,毫无悔意。”

“能判五年,已经是我尽力了。”

“您还想无罪释放?”

“您是在做梦吗?”

二婶尖叫起来。

“那怎么行!五年!浩然才二十五岁!”

“等他出来都三十了,人生都毁了!”

“你不是大律师吗,你想想办法啊!”

我冷笑。

“想办法?”

“好啊,我给您三个办法。”

“第一,凑够一百三十二万,全部退赔,再取得所有受害人的谅解书,刑期可以降到三年。”

“第二,找关系,买通法官,判缓刑,但这是违法的,一旦败露,我和你们都得坐牢。”

“第三,什么都不做,等着法院判决,十年起步。”

“您选哪个?”

二叔二婶都傻了。

半天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另外,我要提醒你们。”

“受害人里有个张秀兰,五十八岁,被骗了三十万。”

“她现在每天捡垃圾为生。”

“如果她在法庭上哭诉,法官会从重判决。”

“还有个叫李建军的,借高利贷投了二十万,现在摔断了腿,高利贷还在追债。”

“如果他情绪激动,当庭要求严惩,苏浩然的刑期只会更长。”

“所以,你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按我说的做。”

“凑钱,退赔,道歉,争取谅解。”

“这是唯一的出路。”

二叔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散了架。

“可是,我们真的凑不到那么多钱。”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开庭的时候,我会尽力辩护。”

“但结果,我不保证。”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三叔拿了十五万出来,想帮浩然。”

“我拒绝了。”

“因为这钱,是他当年卖房子供我读书剩下的。”

“他自己住在租的房子里,省吃俭用十年,攒下这些钱。”

“你们配吗?”

说完我摔门而去。

身后传来二婶的咆哮。

“苏清辞!你这个白眼狼!”

“你就是故意的!”

我没回头。

只是在心里冷笑。

是啊。

我就是故意的。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苏浩然的女朋友,叫刘倩。

她约我在咖啡馆见面。

见面的时候,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名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

那包,至少五万起。

她坐下,开门见山。

“苏律师,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喝了口咖啡,看着她。

“说。”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

“这里面有三十万。”

“是我这几年攒的。”

“我给你,你帮浩然脱罪。”

我笑了。

“脱罪?”

“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她咬了咬唇。

“我知道很难,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只要你帮浩然,我还可以给你更多。”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刘小姐,我看你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她愣了愣。

“八千。”

“那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她的脸白了。

“这、这是浩然送的。”

我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苏浩然用诈骗来的钱买的。”

“严格来说,这些都是赃物。”

“应该被追缴,退还给受害人。”

她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这是浩然送我的!”

“那些人投钱是他们自己贪心,关我们什么事!”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刘小姐,我现在以律师的身份告诉你。”

“第一,苏浩然涉嫌诈骗罪,所有非法所得都要追缴。”

“第二,你明知是赃款赃物还使用,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第三,你现在拿钱收买我,涉嫌行贿罪。”

“你想进去陪苏浩然吗?”

她的脸惨白。

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站起身,拿起包。

“好自为之。”

走出咖啡馆,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检察院的电话。

“苏律师,苏浩然案有新进展。”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他涉嫌的诈骗金额不止一百三十二万。”

“还有一笔八十万,流向境外账户。”

“现在案件性质升级,总金额超过两百万。”

“量刑可能要重新评估。”

我握紧了手机。

“也就是说,刑期会更长?”

“是的,至少十年以上。”

“如果有从重情节,可能是无期。”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案子。

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第七章】

开庭那天,法院外面挤满了人。

受害人、家属、记者,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看热闹的。

我穿着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走进法庭。

二叔二婶坐在旁听席,眼睛红肿。

苏浩然被押上被告席,穿着号服,戴着手铐,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下去。

大概是知道,这次我救不了他。

法官入席,书记员宣读庭审纪律。

检察官站起来,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苏浩然,男,二十五岁…”

“涉嫌诈骗罪,诈骗金额共计两百一十二万…”

“受害人共计七十三人…”

旁听席传来抽泣声。

我看向受害人席位。

张秀兰坐在那儿,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李建军坐在轮椅上,一条腿打着石膏,眼神空洞。

还有那个退学的大学生,低着头,肩膀颤抖。

我闭了闭眼睛。

然后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苏浩然,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但我方认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有悔罪表现,请求从轻处罚。”

检察官冷笑。

“自首?”

“被告人是在警方掌握确凿证据后被动到案的,不构成自首。”

“至于悔罪表现,我方在讯问过程中,被告人多次推诿责任,态度恶劣。”

“我方建议,从重处罚。”

旁听席一片骚动。

二婶尖叫起来。

“不能从重!我儿子还年轻!”

“他是被人教唆的!”

法警立刻过来维持秩序。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

“辩护人,继续。”

我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思路。

“审判长,虽然被告人有过错,但我方认为,有以下从轻情节。”

“第一,被告人已退赔部分赃款。”

“第二,被告人的家属正在积极筹款,争取全额退赔。”

“第三,被告人年轻,是初犯,有改造可能。”

检察官站起来。

“审判长,辩护人所说的‘部分退赔’,只有五万元。”

“相对于两百一十二万的诈骗金额,这连零头都不到。”

“至于‘积极筹款’,至今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我方认为,这不能成为从轻理由。”

我咬了咬牙。

“那请问检察官,被告人如果无法退赔,就要从重处罚吗?”

“那些确实拿不出钱的被告人,是不是就该判得更重?”

“这公平吗?”

检察官冷笑。

“辩护人偷换概念。”

“我方从重的理由,不是因为被告人拿不出钱。”

“而是因为被告人诈骗金额巨大,受害人众多,社会影响恶劣。”

“这才是从重的依据。”

我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法官看向苏浩然。

“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浩然站起来,声音颤抖。

“法官,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贪心,不该骗那些人的钱。”

“但是我真的是被逼的。”

“我女朋友要买房要车,我爸妈要我结婚,我压力很大。”

“我只是想赚点钱,我没想害人。”

“求求您,给我个机会吧。”

旁听席爆发出怒吼。

“放屁!”

“我的养老钱都被你骗了,你还说没想害人!”

“我儿子的学费都被你骗了,你还有脸说压力大!”

“判死刑!判死刑!”

法警再次维持秩序。

法官脸色铁青。

“再闹,全部清场!”

我坐在辩护席上,突然觉得很无力。

这个案子。

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被一群记者围住。

“苏律师,您觉得苏浩然会被判几年?”

“苏律师,您和被告人是亲戚关系,会影响您的辩护吗?”

“苏律师,您怎么看待这起案件?”

我停下脚步,看着镜头。

“我只想说一句话。”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无论被告人是谁,无论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该判几年,就判几年。”

“我作为律师,只是尽到我的职责。”

“但我也希望,所有人引以为戒。”

“天上不会掉馅饼。”

“所有的暴利,都藏着陷阱。”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记者还在追问。

但我不想回答了。

这个案子。

太累了。

【第八章】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苏浩然,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并处罚金五十万。

退赔全部赃款,赔偿受害人损失。

二婶当场晕倒,被送进医院。

二叔跪在法院门口,对着天嚎哭。

“老天爷啊,您怎么这么不长眼!”

“我儿子还这么年轻,您让他坐十二年牢!”

“这是要我们家绝后啊!”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有人同情,更多人是骂。

“活该!骗了那么多人的钱,才判十二年都算轻的!”

“就是,应该判无期!”

“这种人渣,就该枪毙!”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当年。

二叔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

大概没想到,会有今天。

我转身离开。

走到停车场,看到三叔站在我的车旁。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看到我,笑了。

“丫头,饿了吧?”

“叔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叔…”

他拍拍我的肩膀。

“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

“浩然这孩子,是他自己作的。”

“怨不得别人。”

我点点头,接过保温桶。

“三叔,跟我回家吧。”

“我买了套房子,三室两厅,带电梯。”

“以后您就住那儿,别租房了。”

三叔愣了愣。

然后眼眶红了。

“傻丫头,你…”

我笑了。

“这是我欠您的。”

“当年您卖房子供我读书。”

“现在,我给您买房子养老。”

“这叫因果循环。”

三叔抹了抹眼睛,重重地点头。

“好,好孩子。”

“叔没白疼你。”

我扶着三叔上了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看到二叔还跪在法院门口。

他大概还在哭。

还在怨天怨地。

但永远不会想。

错的是他自己。

车子开出很远。

我从后视镜看着越来越小的法院大楼。

突然想起十年前。

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站在三叔面前。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丫头,去读书吧。”

“叔相信,你一定会有出息。”

那时候二叔在旁边冷笑。

“读个破大学有什么用?”

“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浪费钱。”

现在。

我成了顶级律师。

他儿子成了罪犯。

三叔住进了大房子。

他跪在了法院门口。

这大概就是。

报应。

三个月后。

我接到张秀兰的电话。

“苏律师,我的钱,追回来了。”

“虽然不多,只有八万。”

“但够我养老了。”

“谢谢你。”

我笑了。

“不用谢我,这是您应得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辉煌。

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里。

有人笑,有人哭。

有人赢,有人输。

但无论如何。

公道自在人心。

法律面前。

人人平等。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突然想起苏浩然最后说的那句话。

“姐,我恨你。”

我笑了。

那种从心底升起的,畅快的笑。

“恨吧。”

“反正你有十二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恨。”

窗外。

夕阳西下。

余晖洒满大地。

新的一天。

即将开始。

---

半年后。

我在律所收到一封信。

来自监狱。

是苏浩然写的。

我拆开,只有短短几行字。

“姐,我在里面想了很久。”

“我错了。”

“不是错在被抓,而是错在一开始就不该做那些事。”

“那些被我骗的人,我对不起他们。”

“我爸妈为我付出了所有,我也对不起他们。”

“还有你。”

“当年我笑话你读书没用。”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有用的,是你。”

“没用的,是我。”

“等我出来,我会好好做人。”

“也希望那时候,你还愿意叫我一声表弟。”

我看着那封信。

沉默了很久。

最后。

我把信收进抽屉。

锁上。

有些人。

需要用十二年,才能明白一个道理。

读书。

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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