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晚,我看见未婚夫在兄弟群里说:
「她缺爱,给点好脸色就离不开我。」
「明天领完证,房子让她加名,工作室也能顺手并过来。」
群里有人问他,不怕我发现?
他回:「她发现了又能怎样,她妈一个人把她养大,她最怕被丢下。」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替他整理好明天要穿的西装。
婚礼照常。
只是他不知道,明天先被收回的,不是我的自由。
【第一章】
凌晨一点,酒店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
我替周聿白找充电器,拉开床头柜时,一部旧平板滑到了地毯上。
屏幕亮着。
上面是他没退出的聊天窗口。
我认得那个群名,聿白的兄弟团,婚礼前几天,他还把群里的人拉来帮忙搬酒,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最新消息停在十二分钟前。
周聿白:「她缺爱,给点好脸色就离不开我。」
「明天领完证,房子让她加名,工作室也能顺手并过来。」
有人发了个笑脸:「你这算盘打得够响。」
周聿白:「她发现了又能怎样,她妈一个人把她养大,她最怕被丢下。」
我的手还搭在抽屉边。
平板的冷光落在手背上,我看着那句话,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房门外,周聿白正接电话。
他压低声音说:「放心,酒店和婚庆都付了定金,她不会闹。她那个人,嘴上硬,真到了现场就只会哭。」
有人问他:「你真准备让她把工作室交出来?」
「她的客户资源都在我这儿,我就是她的靠山。结了婚还不是一家人?」
我把平板放回抽屉,关上柜门。
「找到了吗?」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笑得温和,袖口卷到手腕。
「在抽屉里。」我说。
他把牛奶放到床头,走过来替我揉手:「手怎么这么凉?」
我没抽回来。
「刚才在外面跟谁打电话?」
「哥们儿,问明天几点到。」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你别想太多,明天只管漂漂亮亮地嫁给我。」
我看着他的脸。
三年里,他替我搬过设备,陪我熬过项目,也记得我母亲忌口的菜。
我曾经把这些当成爱。
现在才知道,他算得很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婚礼流程单,把它递给他。
「明天签字的环节,主持人说要提前确认。」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没问题,婚礼上领证流程改成交换戒指就行,登记处的事等酒席结束再说。」
「你不是说领证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但咱们先办婚礼,亲友都到了,不好临时折腾。」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我家里还等着你把婚房加上你的名字呢,等忙完婚礼再去办。」
我点点头。
「好。」
他眼底那点戒备淡了,抬手替我把鬓边的碎发别好。
「乖一点,明天别让大家为难。」
【乖一点。】
我把这三个字咽下去,转身拿起水杯。
杯口碰到嘴唇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抖。
手机上有一条消息,是我合伙人许闻棠发来的。
「工作室客户续约材料我整理好了,明天你签完婚礼授权书再看。」
我回复:「别发那份授权书,按原合同走,明天早上把客户通知先发给我。」
周聿白在我身后问:「跟谁聊天?」
「婚庆。」
「又忙工作?」他笑了一声,「今天就别操心了,你的工作室以后有我帮你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自己能管。」
他的笑停了半秒,又伸手揽住我的肩。
「我知道你能干,可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他身上的香水味盖住了牛奶的甜味。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就等婚礼结束再说。」
「好,都听你的。」
他答应得痛快,低头去洗澡了。
我走到窗边,拨出母亲的电话。
号码按到一半,我停住了。
母亲明天一早就要坐车来,血压一直不稳,我不想让她整夜睡不着。
我删掉号码,给许闻棠发了一句:「把我这些年的合同、转账、署名文件再核一遍,别让工作室的人跟他起冲突。」
许闻棠回得很快。
「早就核过了,你是最大股东,核心项目署名和客户合同都在你手里,他拿不走。」
我看着那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门后水声停了。
周聿白喊我:「小禾,明天妈来了,你记得劝她把那份房屋赠与确认书签了。」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知道了。」
他掀开浴室门出来,笑着朝我张开手臂。
我走过去,让他抱住。
他拍着我的后背:「别紧张,过了明天,你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盯着他肩上的水珠。
【我确实不想再一个人了。】
【但我也不想再被你骗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婚礼酒店的门被人敲响。
周聿白的母亲赵桂兰拎着一只文件袋进来,身后跟着他妹妹周曼。
她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林禾,趁着今天人齐,把房子加名的事办了。」
【第二章】
赵桂兰把房产证复印件抽出来,压在婚礼流程单上。
「聿白说你这边已经没问题了,签个字就行,房子是我们家买的,添你的名字也是一家人的意思。」
她说得和气,手指却点在确认书的签名栏上。
我看了一眼。
这不是加名文件,而是一份房屋份额转让协议,写着我自愿放弃对周聿白名下婚房的任何出资主张。
「这份不是加名协议。」
周曼把袋子拿回去翻了翻:「我妈年纪大了,拿错了而已。你先签确认书,等领证后再去办。」
赵桂兰接过话:「你们还没领证呢,房子加名哪有这么快。先把出资关系理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周聿白刚好推门进来,手上拿着领带。
「妈,流程不是说好了吗?婚礼结束再谈。」
赵桂兰瞪他:「我这是替你们办事,怕她以后反悔。」
「我不会签不清楚的文件。」我说。
周聿白看了我一眼,伸手把协议收起来。
「别闹,今天这么多人在。」
「我没闹,我只是要看完整的文件。」
周曼撇嘴:「你还真把自己当律师了?」
周聿白把她挡到身后,声音压低:「先别提这个,客人要到了。」
赵桂兰不肯走:「聿白,你就是太惯着她。昨天你答应我的,婚后工作室的账让我们帮忙管,房子也要先说清楚。」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聿白立刻笑着打圆场:「妈,她最近忙婚礼,账的事以后再说。」
我把流程单从文件下面抽出来。
「工作室账目我会自己处理。」
赵桂兰看我的眼神冷了。
「你一个女孩子弄那么多钱做什么?嫁进来就是一家人,难道还分你我?」
「那你们为什么要我签放弃出资的协议?」
周曼把包重重放在桌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们还会贪你那点装修钱?」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把协议拍了张照片,发给自己的律师。
周聿白伸手来拿我手机。
我侧身避开。
「你干什么?」
「看你发给谁了。」
「律师。」
他的手僵在半空。
赵桂兰脸色一变:「还没进门就找律师,你是防谁呢?」
「文件不清楚,我问一下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周聿白挡在她们面前,冲我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就是今天别为这些小事坏了心情。」
他说完,亲自把母亲和妹妹送出去。
门一关,他转过身,笑意也收了。
「你不用这么敏感,我妈就是想替我们省点事。」
「那就等婚礼后,所有条款交给律师看。」
「林禾,我说了这事不急。」
「那正好,今天不签。」
他盯着我几秒,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我看着他。
「听到什么?」
他的拇指扣得发疼。
「没什么。」他松开手,「最近你老是这样,别人说一句话你就要往坏处想。」
我垂眼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
「可能是没睡好。」
他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我转身拿起口红,坐到梳妆台前。
「你帮我把后背的拉链拉上。」
他走过来,手指搭上拉链。
他的动作很轻。
「你紧张的话,我陪你去外面透透气。」
「不用,仪式马上开始了。」
「小禾。」
「嗯?」
「今天你只需要相信我。」
我看着镜子里他的脸。
「好。」
化妆师给我戴上头纱,香槟色的灯光落在镜面上。酒店走廊里有人拖动礼箱,轮子碾过地毯,发出一阵闷响。
婚礼管家进来通知,说宾客已经到了大半。
我把婚戒交给她:「麻烦先保管一下,仪式上再拿出来。」
周聿白问:「怎么不自己戴着?」
「戒指太大,怕弄丢。」
他低头替我整理手套,没再追问。
手机震了一下。
许闻棠:「客户通知已经拟好,等你确认。对方要求工作室负责人本人出席下周的交付会。」
我回复:「按合同走,我本人出席。」
周聿白瞥见屏幕:「谁找你?」
「客户。」
「今天还想着工作?」
「他们下周交付,今天不确认就赶不上排期。」
他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放到桌上。
「以后这种事交给我,你该学着把工作放下。」
我抬起眼。
「周聿白,你说过会支持我的工作。」
「我当然支持。」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只是希望你别太累。」
他转身去接电话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
「证件照别忘了拍,领证得用。她要是再拖,就让妈当着亲戚的面提房子的事。」
我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没有看那条消息第二遍。
婚礼现场的音响传来两声测试音。
主持人喊:「新娘准备入场。」
周聿白回头看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走吧。」
【第三章】
红毯两侧摆着白玫瑰,香槟塔上粘着细小的水珠。
我母亲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深蓝色套装,手指紧紧攥着手提包。
她看见我,站起来半步,又被旁边的亲友按住。
周聿白握着我的手,掌心潮湿。
主持人说完祝词,把话筒递给他。
「周先生,你愿意在今后的日子里照顾林禾,尊重她的事业,和她一起面对生活吗?」
周聿白看着我,笑容稳稳挂在脸上。
「我愿意。」
台下响起掌声。
主持人转向我:「林小姐,你愿意——」
「等等。」
赵桂兰从第一排站起来,拿过另一个话筒。
音乐突然停了。
「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我有件事得说清楚。」她转向我母亲,「亲家母,聿白结婚不容易,你女儿工作室也做得不错,以后两家人互相帮衬,房子加名、账目交给聿白,都是应该的吧?」
母亲站起身,嘴唇动了一下。
我看见她手里的纸巾被攥成一团。
「妈。」我叫她。
她看向我,没说话。
赵桂兰继续道:「林禾从小没父亲,我这个做婆婆的会把她当亲生女儿。她把东西交给聿白管,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
宾客席里有人低声议论。
周聿白抢过话筒:「妈,今天先不要说这个。」
「我不说,回头又有人说我逼她。」赵桂兰把话筒往他手里塞,「现在就说清楚,省得她以后不认账。」
我从伴娘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昨晚拍下的聊天记录。
我没有立刻放到大屏上。
我先看向周聿白。
「你也觉得我应该把工作室交给你?」
他的笑僵了半秒。
「小禾,今天别谈工作。」
「那谈婚房。」
他把话筒放低:「等仪式结束,我们私下谈。」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问,「我从小没父亲,最怕被丢下,所以只要你给点好脸色,我就会什么都交出来?」
周聿白脸色变了。
赵桂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呢?」
我抬起手机。
「婚礼前一晚,他在兄弟群里说的。」
周聿白快步走向我:「你看了我的平板?」
「平板是你放在床头柜里的,没有密码,也没有上锁。」
「那是我的私人聊天!」
「聊天记录自动同步到你自己放在酒店的设备上,不是我翻你账号,更不是我装了什么东西。」
他压低声音:「把手机给我。」
「你要不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说我缺爱好骗?」
台下开始骚动。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来,冲周聿白使眼色。
是群里那个起哄的人。
周聿白立刻扭头看他:「赵康,你别乱说话。」
我把手机交给主持人。
「麻烦投屏,只投这几条文字,不放任何个人照片和其他聊天。」
主持人看向酒店负责人。
屏幕闪了两下,聊天记录被投到舞台后方。
「她缺爱,给点好脸色就离不开我。」
「明天领完证,房子让她加名,工作室也能顺手并过来。」
「她发现了又能怎样,她妈一个人把她养大,她最怕被丢下。」
台下的议论声一层盖过一层。
周聿白站在屏幕下,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这不是完整记录,你断章取义。」
「那你把完整记录拿出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桂兰夺过话筒:「这是小两口私下说话,有什么好拿到台面上的?林禾,你今天就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没有公开任何照片,也没有放群里其他人的隐私。只投了周聿白自己说的话。」
「你这样还怎么结婚?」
周聿白挡到我面前,伸手去拿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叫,几个孩子捂住耳朵。
主持人赶紧关掉音响。
周聿白盯着我,声音压得只剩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现在取消婚礼,赔偿和名声你担得起吗?」
我看着他胸前那枚新郎胸花。
「婚礼已经举行到一半了,不能说取消就取消。」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把头纱摘下来,交给伴娘。
「但我不和你领证。」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转向主持人:「婚宴可以继续,酒店费用照合同结,婚庆违约金我承担我的部分。请把宾客名单和桌数发给我,别让酒店多收一分钱。」
周聿白抓住我的手腕。
「林禾,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他握得更紧。
母亲从第一排走上来,握住他的手腕,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放开我女儿。」
周聿白怔了一下。
母亲把我拉到身后,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她不嫁了。」
周聿白看向她:「阿姨,你也相信她这些话?」
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叠转账记录。
「她给你公司垫的钱,我一笔一笔都留着。你们家的房子,她没有拿过一分。」
他看着那叠纸,眼皮跳了跳。
「这些都是她自愿的。」
「自愿帮忙,不等于自愿被你骗。」
我接过母亲手里的纸,指尖贴着纸边,摸到她掌心的汗。
婚礼音乐没有再响。
大屏上的几行字还亮着。
赵桂兰的手停在半空,周聿白站在台上,胸花歪了,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第四章】
酒店没有清场。
周聿白当着所有人的面拦住了经理,要求先把投屏关掉。
经理看向我。
我把手机里提前确认过的宴会合同调出来。
「投屏内容是我提交的婚礼流程材料,未经我同意,不能删掉相关录像。」
「你还想录下来?」周聿白压着嗓子问。
「酒店的监控是他们自己的记录,婚礼录像是我付的钱,当然要留存。」
他伸手要抢手机,母亲往前一步挡住了他。
「周先生,有话就说,别动手。」
「我没动她。」
「你刚才攥她手腕了。」
周围的亲戚听见这句话,几个人掏出手机。
周聿白立刻把手缩回去,脸上挤出歉意。
「我只是想跟她解释清楚。」
「那你解释。」我说。
「聊天记录是朋友之间开玩笑,赵康他们平常说话没轻没重。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停了一下。
「我想让你以后轻松一点,不想你一个人扛那么多事。」
「所以你要我的工作室?」
「我没说要,我是帮你管。」
「你说的是工作室并过来。」
他扭头看向赵康。
赵康缩在人群后面,嘴里说:「别看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周聿白立刻接住这个台阶。
「你看,赵康自己都承认是玩笑。」
我把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房子加名也是玩笑吗?」
赵桂兰急得抢过话头:「房子是我们家买的,提一提有什么不行?你们结婚后,早晚都要住在一起。」
「我没有要加名,是你们要我签放弃出资的协议。」
「那份协议是律师给的模板。」
「谁的律师?」
她答不上来。
婚礼管家过来问我,午宴是否继续。
「继续。」我说,「已经到场的宾客可以正常用餐,不要让酒店撤桌,费用从我们共同预订的婚宴款里结算,具体账单发给双方。」
周聿白听见「双方」,脸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回去再说吗?」
「我回去后,你会说我在婚礼上太激动,过两天就好了。现在说清楚,省得你再替我做决定。」
他说不出话。
舞台上放着两束捧花,一束是我选的白玫瑰,一束是赵桂兰从家里带来的红绸花。
我把戒指从托盘上拿起来。
周聿白伸出手。
「小禾,别冲动。」
我没把戒指放到他手里。
我把戒指放回盒子,交给婚礼管家。
「登记手续没有办,婚姻关系也没有成立。戒指是我买的,我带走。」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指。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演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让大家都在?」
「因为这是我的婚礼,也是我的钱。」
我看着他。
「我不想因为你的谎话,让我母亲和亲友替你承担损失。」
台下有人轻声说:「说得有道理。」
有人递来一杯水。
母亲接过水,先喝了一口,才递给我。
「你先吃点东西。」
我看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妈,你血压怎么样?」
「我没事。」
她把我的头纱叠好,收进婚纱袋里。
「你不用怕,我在这里。」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响。
周聿白被他的朋友拉到一旁。
赵康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
我没听清,只看见周聿白脸色变得更差。
午宴结束前,酒店把账单送到我手上。
周聿白说要先拿走婚礼当天的收款红包。
我把账单递给他。
「红包由两边长辈各自核对,酒店款项按付款记录结算。你家垫了多少,发转账凭证。」
赵桂兰拍桌:「你这是什么意思,连礼金都要分?」
「婚礼没办成,账先算清楚,后面就不必为这点钱再吵。」
她的手指点着我的胸口:「你现在一口一个算清楚,是不是早就想着要走?」
我看着她的手。
「请不要碰我。」
周聿白把母亲的手拉开,转头冲我低声说:「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难看的是你们自己说过的话。」
我和母亲离开酒店时,婚纱裙摆蹭到门边,绸面挂住了一点线头。
母亲低头替我剪断。
她把那截线头放进口袋里,没扔。
外面的风吹起婚纱后摆。
我正要上车,手机忽然连震几下。
同事发来工作室的群消息:「有人在客户群里说林禾婚前反悔,情绪不稳定,可能要毁约。」
周聿白已经开始反扑了。
【第五章】
下午三点,工作室的合作群里出现一段语音。
周聿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林禾最近压力太大,婚礼当天情绪失控。我先替她向大家解释,项目后续由我对接,避免影响交付。」
语音下方,赵桂兰补了一句:「她从小家里条件特殊,性格敏感,大家多担待。」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许闻棠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合同。
「他还真敢替你宣布。」
「客户有谁回复了?」
「两个问交付进度,一个没回。最重要的那家,要求我们今天给书面说明。」
「发公告,项目负责人还是我,合同主体和交付计划不变。附上已经签署的合同,不提私事。」
许闻棠点头,转身去处理。
母亲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她看着我忙到现在,终于开口:「是不是该先休息一下?」
「客户要确认交付。」
「你从昨天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拿起桌上的饭团咬了一口。
母亲没再劝,只把温水往我手边推近了一点。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聿白打来。
我接通,开了免提。
「你在客户群里说我情绪不稳定?」
「我是在帮你收拾局面。」
「我要求你停止替我联系客户。」
「林禾,我们是准备结婚的人,我帮你有什么问题?」
「我们没有领证,也没有结婚。工作室客户是工作室的事。」
他顿了一秒,声音沉下来。
「你这样会把自己逼死。工作室每个月的现金流怎么走,你清楚吗?那些客户是谁拉来的,你也清楚吗?」
「合同上写的负责人是我,项目方案由我署名,定金由工作室账户收取。你拉来的那两个客户,我会按合同付你介绍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把话说得这么绝,是要断我后路?」
「是你先说要并走我的工作室。」
「我没有要并走,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不用再说了。」
他忽然提高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没做?这三年我陪你跑客户,陪你熬夜,陪你妈看病,你现在一句话就把我踢开?」
母亲手里的水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正在发抖。
「看病的钱是我自己付的,陪诊那次你只送我们到医院门口。你要谈付出,我们可以把凭证一笔笔核。」
「你非要把感情算成账?」
「你先把我的财产当成你的。」
他挂了电话。
工作室的门铃紧跟着响起来。
赵桂兰和周曼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两盒点心。
「我们是来跟你谈谈。」赵桂兰说。
许闻棠拦在门口:「今天不接待私人来访。」
周曼抬手推门:「我们是她未来的婆家。」
「不是了。」我走出来,「你们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赵桂兰把点心放在前台。
「聿白一天没吃饭,你还让他在亲友面前丢那么大脸。我们没说别的,就是想把婚礼上的事翻篇。」
「我没有让他丢脸。」
「那你把那些聊天记录撤下来,发个声明说自己当时误会了。」
我看着她:「记录已经保存了,酒店的录像也在,为什么要撤?」
她面色一沉。
「你非要毁了聿白?」
周曼把文件袋递过来。
「你签了,房子和工作室都归你自己,谁也不争。你把婚礼的事压下去,咱们两家还能做亲戚。」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份婚前财产确认书,附加条款写着我需承担婚礼取消产生的全部费用,并放弃追讨先前转给周聿白公司的款项。
我把纸放回袋里。
「这就是你们说的不争?」
赵桂兰拿手指戳向我:「你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姑娘,能遇到聿白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母亲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女儿靠自己吃饭,不欠谁的福气。」
她把文件袋推回去。
「以后别再来找她。」
赵桂兰脸色涨红,转头看我:「你妈说话这么冲,难怪你性子也不好。」
我拿起前台的点心,递回她手里。
「请你们离开。」
她抓住文件袋,没有接点心。
「林禾,你今天把事做绝了,往后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没签这份文件。」
她们走后,母亲坐回椅子上,肩膀松了一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
「妈,你刚才不怕吗?」
她接过杯子,捧在手里。
「怕。」
她看着我。
「但我更怕你一直忍着。」
【第六章】
晚上八点,周聿白发了朋友圈。
照片是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背贴着输液胶布,配文:「为了婚礼的事,妈气得血压升高,希望林禾能来看看她。」
评论里有人问怎么了。
赵桂兰回:「孩子不懂事,大人只能替她收拾。」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给母亲打电话。
「你想去吗?」
母亲沉默片刻:「她真住院了吗?」
「我不知道。」
「那就让他把病历和缴费单发来。真有事,我们去医院看。没有事,别去。」
我把这句话发给周聿白。
他很快打来电话。
「我妈现在躺在病床上,你还要查她的病历?」
「你发的照片看不见病区,也没有床头信息。你告诉我医院和病房,我过去。」
「你不是说不管我们家的事吗?」
「我没有说不管病人。」
他没回答。
过了半分钟,他发来一张缴费记录,金额不大,是门诊输液。
母亲看完,把她的降压药拿出来,按时吃了。
「她在医院输液,我们去看一眼。」她说,「但别跟他们吵。」
我买了两份水果,开车去医院。
赵桂兰坐在输液室外面,手背扎着针,旁边的周聿白低头玩手机。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你来了。」
我把水果放到椅子上。
「妈说你在输液,我来看看。」
赵桂兰把手背翻过来,叹了口气:「我这把年纪了,给儿子的婚事操心,最后还被人当成恶婆婆。」
母亲站在我身边,语气平静:「输液就好好休息,其他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周聿白拉住我的手腕,力道比婚礼上轻。
「我们出去谈。」
我把手抽出来。
「就在这儿说。」
他盯着我,压低声音:「我跟群里的人已经说了,那些话是喝酒后乱讲的。你把聊天记录删掉,我们从头开始。」
「不行。」
「我会跟我妈说,不逼你加名,也不管你的工作室。」
「你昨晚还说领完证就并过来。」
「那只是气话。」
我没有接话。
他往前一步,眼眶泛红。
「林禾,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我只是觉得你太独立了,什么都不肯让我做。你给我个机会,我以后改。」
「我不需要你帮我管账。」
「那我陪你做项目。」
「不需要。」
他嘴角绷紧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我要你停止替我联系客户,停止散播我情绪不稳定的消息,归还我垫给公司的十二万四千元。」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薄。
「原来你早就把账算好了。」
「转账记录还在。」
「那笔钱是你自愿支持我的。」
「用途写在每笔转账备注里,是工作室设备和客户交付垫款。你说婚后会一起结算,不代表你可以拒绝还款。」
他把视线移开。
赵桂兰突然插话:「你现在要跟聿白算这笔钱,是不是因为我没答应给你加名?」
「那是两件事。」
「家里人之间哪有分这么清的?」
「你们要分房子的时候,倒是分得很清楚。」
旁边输液的女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周聿白立刻压低声音:「别说了。」
「那就请你在明天中午之前,给我一个还款时间表。」
「我没钱。」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
他脸色一沉。
「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先把私事说到客户群里。」
赵桂兰摘下输液管的胶布,站起来时动作太急,护士立刻拦住她。
周聿白扶住她,转头瞪我:「你看把我妈气成什么样了?」
母亲站到我前面。
「她自己在输液,不是林禾把她扎上去的。」
赵桂兰又坐回去,捂着胸口不说话。
我把水果袋留在椅子上。
「祝你早些休息。」
走到医院门口时,周聿白追上来。
「林禾,你要是走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没有停步。
「我们已经完了。」
他没再追。
回到车上,许闻棠发来一份客户邮件。
周聿白给其中一家客户发了工作室内部的旧报价单,报价比合同低了三成,还用我的名字承诺下周交付。
客户问我,是否确实授权他代表工作室。
我把合同和正式报价单打包,发出回复。
「未授权,后续沟通请联系我本人。」
几分钟后,客户发来一句:「林老师,那就按原合同继续。」
我把车停在路边,缓缓吸了一口气。
手机再度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图片,是周聿白兄弟群里的聊天截图。
发信人说:「林禾,我是赵康。周聿白让我背锅,我不想替他扛。」
【第七章】
赵康发来的截图不完整,只截到了几条消息。
「婚后让她签授权书。」
「工作室最值钱的是她那几个长期客户。」
「她不签也没事,她妈那边我会去说。」
我没有立刻回复他。
许闻棠把工作室的客户合同按签约时间整理出来,放到我面前。
「三个长期客户,两个是你自己谈下来的,一个是周聿白介绍的。那一个按合同给介绍费。」
「所有签字权限有没有变更?」
「没有。银行账户只有你和我能操作,他没有工作室的授权书,也不是股东。」
我点开工作室的线上银行。
账户里少了七万六千元。
我立刻查看交易记录,款项被转入周聿白的公司账户,备注是「项目借款」。
「这笔转账谁操作的?」
许闻棠看了一眼:「你的工作室账户是你审批的,可能是你上个月签的那份临时付款申请。」
我想起来了。
周聿白说他的公司要先垫项目材料费,等客户回款就还我。我当时让财务做了付款申请,备注留得很清楚。
「把原始审批流程和银行回单导出来,给律师。」
赵康又发来消息:「群里不止我看到,他还问过借什么理由让你把客户合同都交出来。」
我回:「如果你要提供证据,请把原始聊天导出,保留设备和时间信息。不要截断转发,也不要发到公开平台。」
他回复:「我可以当面给律师。」
下午,律师视频连线,问我是否愿意先发正式催款函。
我说:「先核对十二万四和这七万六是不是同一批款项,别重复主张。」
律师点头:「转账性质要按合同和流水认定,不能只凭备注。你这边还有项目成本单、设备发票和对账邮件,证据链可以补齐。我们先要求对方对账和返还无争议部分。」
视频结束后,周聿白打来电话。
「你把我公司账户冻结了?」
「我没有这个权限。」
「那银行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你公司账户有一笔待核实的款项,应该是你们财务联系银行。」
「那是你转给我的钱。」
「我转的是项目借款,有申请单、转账记录和邮件。」
「你当时说不用急着还。」
「我说的是结算日以前不用还,不是永远不用还。」
他沉默了一下,换了语气。
「客户那边我能解决,你别插手工作室的事。」
「那是我的工作室。」
「你这样做,我以后在这个行业怎么见人?」
「你把我的方案署名删掉时,有没有想过我在这个行业怎么见人?」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闷响,像是他把什么东西砸在桌上。
「那个项目我也做了很多。」
「你做的部分我会按合同和记录结算。未经授权改报价、冒用我的名字承诺交付,不在结算范围内。」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桌上那份项目记录。
周聿白的名字只出现在销售介绍栏里,我的署名在方案页和交付邮件上。
「我一直是这样。」
他挂了电话。
下班前,律师发来一份对账清单,要求周聿白所在公司确认款项用途和返还日期。
赵桂兰在亲友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林禾拿着一点钱就要逼死聿白,他公司还要运营,她非挑这个时候追账。」
亲友群里有人问,婚房到底怎么回事。
她回:「聿白本来想给她一半,是她自己不肯领证。」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母亲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到桌上。
「要不要回?」
「不用。」
我把酒店那天的账单、婚礼付款凭证和赵桂兰逼签的协议发给律师,随后在亲友群里只发了一句话。
「未领证,双方不存在婚后财产。婚礼费用按合同和付款凭证结算。请不要再替任何一方转述不实信息。」
群里没人说话。
几分钟后,周聿白私信我。
「客户通知你发的?」
「是。」
「他们刚才取消了下周的合作会。」
「他们没有取消项目,只是要求我本人出席。」
「这是你逼他们的。」
「合同负责人一直是我。」
他回了一个语音,没点开。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刚喝到一半,工作室的门被敲响。
赵康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没拆封的旧手机。
「我想和你们律师谈。」
【第八章】
赵康坐在会议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敢看我。
他把旧手机放到桌上。
「这是我自己的手机,群聊一直在里面。我可以配合导出,但我不想参与公开争吵。」
「没人要求你公开。」我说,「律师会按程序核实内容。」
赵康松了一口气。
「周聿白说你靠着他才有今天,可那些客户最开始都是你谈下来的。我们以前都以为你就是脾气软,没想到你把账记这么清楚。」
「记录一直在,不是为了对付谁。」
他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律师很快到了工作室,先检查设备和群聊记录,再让赵康确认截图形成方式。
赵康在律师面前承认,群里那些消息是真实聊天,但他无法证明之外的事情,需要由其他记录补足。
「我不想替他撒谎。」他说,「他昨晚让我说是你偷看手机,还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把我之前欠他的那笔钱拿出来。」
律师问:「你欠款和聊天内容有关吗?」
「无关。」
「那请你如实说明,不要把私人债务和本案证据混在一起。」
赵康点头。
手机里还存着周聿白发给他的另一段语音。
「婚礼上如果她突然闹,你就说她这两个月睡不好,医生说她情绪有问题。先把她说成不稳定,亲戚就不会信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康把语音放出来后,脸涨得通红。
「他是婚礼前一天发的。」
我没有说话。
许闻棠把这份材料也交给了律师,律师提醒赵康保留原始设备,不要继续转发。
晚上,赵桂兰带着周曼直接找到了工作室。
她们没有硬闯,站在前台要求见我。
赵桂兰一见我出来,就把一张房屋首付款收据举起来。
「这是聿白父亲出的钱,房子跟你没有关系。你妈那点装修钱也别拿出来说事,谁家姑娘结婚不花点钱?」
我拿出自己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我母亲没有给房子出钱。装修款是我转给周聿白父亲的,备注写了装修垫款,收据上有装修公司盖章。」
「你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
「付款当天就保存了。」
周曼抢过收据,扯了一下。
纸被她撕开一道口子。
前台员工立刻把门打开,站在她们旁边。
「请不要损坏工作室文件。」
赵桂兰拍着桌子:「我们今天不是来闹事的!她把聿白的钱追回去,我们就把婚礼那笔账算了。」
「婚礼的钱按合同核算,不和工作室款项混在一起。」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现在聿白公司账户没钱,供货商天天催款。」
我看着她:「那不是我造成的。」
她压着声音:「你毁了他,他公司要是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母亲从里面的休息室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刚给我带来的饭盒。
「这是威胁吗?」
赵桂兰顿时收了声。
周曼把被撕坏的收据扔回桌上,转身往外走。
她们离开后,许闻棠把门关上。
「供货商催款,说明那七万六可能被拿去填别的窟窿了。」
律师说:「目前只能先要求对账。若有挪用或者其他问题,后续看材料再处理。」
手机屏幕上弹出周聿白的消息。
「我公司要发工资,先把七万六撤回去。」
我回:「款项由律师对账。」
他秒回:「你真要逼我走投无路?」
我把屏幕转向母亲。
她看完,坐到我身边。
「你怕他吗?」
「不怕。」
「那就按该走的程序走。」
我把饭盒打开,米饭已经凉了。
母亲把筷子放在我手边。
「先吃饭。」
我夹起一口米饭,咽下去时喉咙发紧。
晚上九点,周聿白发来一封邮件,标题是「最后一次谈谈」。
附件里,是他公司拟好的债务确认书,要求我先签字承认那七万六属于无偿赠与,再由他分期还款。
我把邮件转给律师。
律师回复:「不要签。对方在改写款项性质。」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明晚七点,酒店附近的咖啡厅。我会带完整群聊记录,你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只要你愿意见我,我什么都能答应。」
【第九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带着律师给的文件去了咖啡厅。
周聿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他瘦了一圈,领口皱着,眼下有一层青黑。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你来了。」
我没有坐他旁边,选了对面的位置。
「你说要给我看完整群聊。」
他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
「赵康删掉了一部分,我这里还有备份。你看,我真没想骗你。」
我没有接手机。
「你可以发给律师核验。」
他把手机收回去,嘴唇抿紧。
「我们先谈别的。婚礼那天我说的话不对,我承认。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受。」
「你把我说成缺爱好骗,不是因为你没想到我会难受。」
「我就是跟他们吹牛,男人在兄弟面前都爱逞强。」
「逞强要拿我的家庭、事业和财产做什么?」
他用手掌按住额头。
「我妈逼得太紧,我当时不想跟她吵。她要我把房子做清楚,我就顺着说了几句。」
「你在群里说婚后并走我的工作室,不是你母亲让你说的。」
「那是我开玩笑。」
「赵康手机里的语音呢?」
他的手停住了。
「他把语音给你听了?」
「律师已经保存了原始设备和记录。」
他脸上那层疲惫被惊慌扯开。
「赵康算什么朋友?他欠我的钱,我一直没催。」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和证据无关。」
「他就是想拿我垫背。」
他把咖啡推到我面前。
「小禾,你看,事情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你把客户那边稳住,我把公司的钱还给你,咱们一起把这事处理掉。」
「我不是你的合伙人,也不是你的未婚妻。」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以前我以为你尊重我。」
他看着我,指节压得发白。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我不原谅你。」
「你就非要这样?」
「是。」
他突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那你把我这些年对你的好也一笔勾销吗?」
「你的好是你愿意做的,我的付出也是我愿意做的。现在我只拿回我有凭证的钱。」
「你真就一点情分都不留?」
「你把情分拿去兄弟群里炫耀的时候,也没问过我要不要留。」
咖啡厅里有人转头看我们。
他压低声音,急得喉结直动。
「你要是把录音交出去,我的公司就完了。」
「我没有把录音公开,律师会判断如何使用。」
「你就非要毁了我?」
「我没有让你把钱转走,也没有让你冒用我的名字。」
他一下坐回椅子上,脸上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我真的没想过你会走。」
「你以为我不会走,是因为我缺爱。」
他抬起眼,眼里带着血丝。
「我错了。」
「我知道。」
「我可以改。」
「不用了。」
他嘴唇发抖,手伸向我,停在桌边。
我把自己的包拉链拉好,站起来。
「正式文件交给律师。」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没有后退,只看着他的手。
「松开。」
他松了手。
走到门口时,他从后面喊我。
「林禾,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能。」
门外风很冷。
我刚走到路边,手机里收到律师的通知,周聿白公司确认七万六为项目借款,愿意先返还三万元,剩余款项按双方核验后的金额分期。
紧跟着,赵康发来一条消息。
「周聿白刚在群里说,是我把聊天截图发出去的。他让我替他承担后果,我不干了。」
他附上群聊原始导出文件的校验信息。
我把手机交给律师。
周聿白又追了出来,鞋带散着,脸上没了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平静。
「赵康跟你说什么了?」
「他把材料交给律师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让他替我做任何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停下来。
「周聿白,别再联系我的客户,也别再联系我母亲。」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我转身上车,关门时,看见他站在路边,一只手还维持着伸过来的姿势。
【第十章】
三天后,双方律师在工作室见面。
周聿白没有来,来的是他公司的法务和财务。
桌上放着两份对账表,一份是工作室垫付的项目款,一份是婚礼费用。
律师逐项核对付款人、用途和合同。
七万六的项目借款确认无误,另有四万八的设备采购款,发票抬头是周聿白公司的名称,款项由我个人账户转出,邮件里明确写了借款期限。
那十二万四里,六万是我支付的婚礼定金,不属于借款,依酒店合同承担取消和变更费用后,剩余部分按双方实际付款比例结算。
我没有把所有钱都算到周聿白头上,也没有把他家的付款凭证抹掉。
财务人员拿着表格,翻到最后一页。
「周总说有几笔不认。」
律师把对应的邮件打印件推过去。
「不认可以,请书面说明理由。」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最后在确认表上签了字。
周聿白公司的律师提出分期返还,我同意按双方核对后的金额签还款协议,并要求保留违约条款。
签字时,我的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我想起周聿白说过的话。
「你把工作室给我管,我会让你轻松一点。」
我落下名字。
签完,律师把协议收进文件袋。
「今天确认的款项,首期将在十个工作日内到账。」
对方财务说:「公司最近有点困难,能不能宽限两个月?」
「合同里的期限已经宽限过一次。」
「周总说你们是私人关系。」
我把签字笔放回桌上。
「私人关系已经结束,款项按协议走。」
对方不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周聿白的法务先离开了。
我收起自己的文件,母亲坐在工作室休息室里等我,手边放着两盒便当。
「谈完了吗?」
「谈完了,钱会按协议还。」
她点点头,没有问我难不难受,只把便当递过来。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我爱吃的清蒸鱼和炒青菜。
「你今天没吃午饭吧?」
「忘了。」
「以后别忘。」
她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到我手里。
我吃了两口,突然想起那天婚礼上,她把手伸到我前面,替我挡开周聿白的手。
「妈,那天你是不是很生气?」
她把便当盖子放到一边。
「生气。」
「你以前总说,结婚了就有人照顾我。」
「那是我以为他会照顾你。」
她抬手替我擦掉袖口的一点油渍。
「我不是怕你嫁不出去,我是怕我哪天不在了,你身边没人帮你。」
我把筷子放下。
她看着我。
「可我现在知道,乱找个人陪你,比你一个人还危险。」
她说完,手指捏了捏我的肩。
我抓住她的手。
「以后不用担心我没人帮。」
她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工作室的门打开,许闻棠带着客户合同进来。
「下周交付会改到周四,客户确认由你主持。」
「好,资料发给我。」
她把合同递过来,转身前看了一眼我母亲。
「阿姨,林禾最近挺忙的,你监督她按时吃饭。」
母亲点头:「我看着她。」
项目交付那天,客户在会议结束时和我握手。
「林老师,还是跟你对接清楚,方案细节都留得很完整。」
我松开手,收好合同。
手机上有周聿白发来的消息。
「钱我会还,婚礼上的事我也承认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先别把语音给别人听?」
我没有回复。
律师提醒我,证据留存和使用范围要交给他们处理,不需要在网上公开,也不用为了赢得舆论把私人材料发出去。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随后拉黑了周聿白。
窗外下起雨,许闻棠把伞递给我。
「你妈在楼下等你。」
我接过伞,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母亲站在窗边,手里提着保温袋。
她看见我,抬手晃了晃。
我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原来有人等我,不一定要拿我去换。】
电梯门开了。
母亲先走进去,我跟在她身后。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
【第十一章】
晚上十点,周聿白站在我家楼下。
我隔着门禁屏幕看见他,没下楼。
他举起一只文件袋,对着摄像头说:「林禾,我把还款协议原件送过来,顺便跟你说几句话。」
我给物业打了电话,请保安把文件袋转交给律师。
他没走。
「你下来,我不进门,就说两句。」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
「是他?」
「嗯。」
她擦干手,走到我旁边。
「要不要我下去?」
「不用。」
我打开门禁对讲。
「文件交给保安,其他话让律师转达。」
周聿白盯着摄像头。
「你连见我都不肯?」
「是。」
「我都已经答应还钱了。」
「这和见不见你没有关系。」
他低下头,手指把文件袋边角折出一道痕。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
我没有回答。
「我以为你只是气一阵,等婚礼的事过去,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以前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承认我说错了。可我这些年对你好,也不是假的。」
「你对我好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现在不想猜了。」
他喉咙动了动。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按协议还款,不联系我的客户,不去找我母亲。」
「就这些?」
「就这些。」
他把文件袋交给保安,仍站在门外。
「林禾,你看着我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我喜欢过。」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会因为喜欢过,就把自己交给你拿捏。」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保安走到他身边,提醒他离开。
他退了一步,又停住。
「我妈那边我会让她道歉。」
「不用。」
「你连这个也不肯给我机会?」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已经把机会用完了。」
他站了几秒,忽然蹲了下去。
一只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捂住脸。
肩膀起伏得很厉害。
保安走过去扶他,他挥开对方的手。
「我不走。」
他的声音哑了。
「我知道你是最懂我的人,我知道工作室离不开你,我知道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可我那时候就觉得,你不会真的走。」
母亲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你不用再解释。」
周聿白抬头,眼里有血丝。
「你要是愿意回来,我什么都不要。房子不加名,工作室也不碰,我把钱全还给你。」
「我不需要这些换你认错。」
「那你到底要什么?」
「你离开我的生活。」
他又蹲了下去,手掌撑在地上。
「我错了,小禾,我真的错了。」
保安把文件袋收好。
周聿白低着头,肩膀发抖,嘴里反复念着:「我以为你不会走,我以为你不会走。」
母亲没有看他。
她把门禁对讲关掉,拉着我的手回到客厅。
「你要不要喝点水?」
「要。」
她去倒水,我站在窗边,没再看楼下。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律师确认文件已收到,原件会在第二天送到工作室。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到沙发上。
母亲把水杯放到我面前。
我握住杯壁,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第十二章】
两周后,周聿白公司的第一笔还款到账。
律师把到账截图发给我,同时提醒我,后续款项仍按协议执行,若有逾期再走对应流程。
我把截图存进文件夹,没有给周聿白发消息。
工作室的项目照常交付。
许闻棠拿着客户续约合同来找我,说对方希望下一期仍由我负责。
我签完名字,把合同递回去。
「按原来的价格和范围走。」
「好,我让财务发票。」
她离开后,母亲打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回。」
「我炖了排骨,记得带伞,外面要下雨。」
「知道了。」
下班时,雨已经落在玻璃门上。
我在门口收伞,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周聿白站在街对面,手里没有伞,衬衫肩膀湿了一片。
我没有走过去。
他穿过人行横道,停在我两步之外。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说一句。」
我把伞撑开。
「说。」
「我妈想跟你道歉。」
「不需要。」
「她后悔那天在婚礼上逼你。」
「那是她自己的事。」
他垂下眼,手指攥着湿透的袖口。
「我已经把工作室的钱还了第一笔,剩下的我会按协议还。」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拉黑我?」
「不能。」
他抬起头,喉咙发紧。
「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当时没说那些话,我们是不是已经领证了?」
我看着他。
「可能。」
他眼里刚亮起来的一点光很快熄了。
「那我还能不能——」
「不能。」
他的肩膀塌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的话让我看清了你,不是让我等你改好。」
他站在雨里,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真的后悔了。」
我没有替他擦掉脸上的雨水,也没有接他伸过来的手。
「周聿白,按协议还款。」
我转身走向车站。
他留在原地,没有追。
母亲在电话那头问:「到哪儿了?」
「刚上车。」
「排骨还热着。」
「我马上回去。」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把伞收在脚边,打开手机里的工作邮件,确认明天的客户会议时间。
回到家时,门刚打开,母亲就把一双干燥的拖鞋推到我面前。
「鞋换了,地上滑。」
我换好鞋,把伞放到阳台。
饭桌上放着两副碗筷,排骨汤的热气贴着玻璃往上爬。
母亲盛了一碗,放到我手边。
「先吃饭,工作明天再做。」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她坐在对面,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的碗里。
我低头吃完,又替她添了半碗汤。
窗外的雨敲着玻璃。
桌上的手机没有再亮。
我把它翻扣在一旁,伸手握住母亲递来的筷子。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