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三叔却卖房供我上政法大学。
十年后我成了顶尖律所合伙人,二叔跪求我捞他诈骗的宝贝儿子。
我只冷冷递上名片:“咨询费一小时五万,先付钱,后叙旧。”
二叔脸都绿了:“知秋,咱们是一家人啊!”
我笑了:“二叔,您当年可说过,女孩读书是往水里扔钱,跟您家可不是一家人。”
**第一章**
电话是在我准备下班的时候打来的。
屏幕上跳出“二叔”两个字,我盯着看了五秒,手指悬在拒接键上。
助理小江探头进来:“沈律,明天开庭的材料都整理好了,您看还需要……”
我摆摆手,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二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知秋啊!二叔好久没联系你了,最近忙不忙?”
我靠在老板椅上,转过身面对落地窗。
窗外是北京CBD的夜景,灯火通明。
十年前我离开老家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能站在这里。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平。
二叔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声音突然变得急促:“知秋,二叔遇到点麻烦,你得帮帮忙……”
“什么麻烦。”
“你表哥浩然,就是出了点事儿,被警察带走了,说什么经济诈骗,这肯定是误会!你是大律师,帮着说说话,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我笑了。
真的笑出了声。
二叔被我这笑声弄得有点慌:“知秋,你笑什么?”
“二叔,您知道我在哪个律所吗?”
“这个……听说挺大的……”
“盛坤律师事务所,全国前三。我是合伙人,专打经济类官司。”我顿了顿,“您猜我的咨询费多少钱一小时?”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叔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已经带上了一丝讨好:“知秋啊,咱们是一家人,你二叔从小看着你长大……”
“二叔。”我打断他,“我明天下午三点有空,您带着二婶和表哥的案卷材料来我律所一趟。地址我发给您。”
“好好好!明天见!”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小江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犹豫:“沈律,需要我明天准备会议室吗?”
“不用,就在我办公室。”我站起身,拿起外套,“还有,明天下午把我的时薪标准打印出来,裱框,放在会客区。”
小江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眼睛都亮了:“好的沈律!”
走出律所大楼的时候,北京的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站在路边等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十八年前,我高考考了全市第三名。
那天我爸妈请了全家人吃饭,说是庆祝。
饭桌上,二叔端着酒杯,脸涨得通红:“老三啊,我劝你一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给家里省点钱。”
二婶接话接得特别快:“就是!浩然今年才上初中,正是需要钱的时候。知秋读大学,一年得多少钱?这钱要是给浩然报补习班……”
我妈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但是我爸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只有三叔,放下筷子,看着二叔:“二哥,知秋是咱们沈家第一个考上政法大学的,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二叔冷笑:“光宗耀祖?老三,你脑子清醒点。女孩子读书就是往水里扔钱,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那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我妈哭了一路。
我爸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早上跟我说:“知秋,要不……你去读个专科?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当时就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是三叔找上门来的。
他带着三婶,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十万块钱,全是现金。
“知秋去读书,这钱我出。”
我妈当场就跪下了:“向阳,这是你们的养老钱……”
三叔把我妈扶起来,笑得特别温和:“嫂子,钱没了可以再挣,孩子的前途耽误了就回不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十万块,是三叔把老家唯一的房子卖了凑出来的。
他和三婶搬进了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一住就是十年。
车来了。
我坐进后座,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我要让二叔知道,当年他往水里扔的那笔钱,如今价值千金。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沈浩然,三十二岁,无业。
涉嫌非法集资诈骗,金额高达两千三百万。
受害者一百二十三人,其中有十几个老人把养老钱全部投了进去。
我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
小江敲门进来:“沈律,您的客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
二叔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二婶。
十年不见,二叔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是那双眼睛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精明。
二婶倒是保养得不错,烫着卷发,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看到我,二叔的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知秋!这些年没见,出落得真漂亮!”
我没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坐。”
二叔和二婶对视一眼,坐了下来。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他们:“案卷材料带了吗?”
二叔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带了带了,你看看,这肯定是误会……”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然后抬头:“二叔,您知道非法集资诈骗判多少年吗?”
二叔的笑容僵住了。
“按照您儿子的涉案金额,十年起步,情节严重的话,无期。”
二婶当场就哭出来了:“不可能!我儿子只是做生意亏了钱,怎么就成诈骗了?”
我把文件夹扔在茶几上:“您儿子以高额回报为诱饵,诱导一百二十三人投资,涉案金额两千三百万,其中只有三百万用于实际经营,剩下的两千万全部被挥霍。这不叫诈骗叫什么?”
二叔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知秋,那你……能帮忙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能。”
二叔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但是。”我顿了顿,“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五万,案件代理费另算。像这种案子,全程跟下来,少说也得两百万。”
空气凝固了。
二婶的哭声戛然而止。
二叔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足足十秒钟,二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知秋,你……你开玩笑的吧?咱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
“一家人?”我笑了,“二叔,您这话说得有意思。我记得十年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二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继续说:“您当年说,女孩子读书是往水里扔钱,跟您家不是一家人。怎么现在又是一家人了?”
“那……那是气话……”
“气话?”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二叔,我读大学的时候,您儿子在干什么?”
二叔不说话了。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您花了三十万给他报补习班,又花了五十万托关系让他进了本地的二本。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您又给他开了个公司,前前后后投了一百多万。”
“我那时候每个月生活费五百块,要打三份工才能勉强够用。冬天的时候,我的手都冻出了冻疮,到现在还有疤。”
我伸出手,给他们看手背上那几道浅浅的疤痕。
二婶别过脸去,不敢看。
“您儿子大学毕业那年,我考上了法学院的研究生。您知道我学费怎么来的吗?”
二叔的嘴唇颤抖着。
“三叔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卖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们心里。
“他和三婶搬进了一间出租屋,连窗户都是坏的,冬天冷得要命。三婶的风湿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而您呢?您住着一百五十平米的大房子,开着三十万的车,过年的时候还带着全家去海南旅游。”
二叔整个人都瘫在沙发里。
我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裱好框的价格表,放在他们面前。
“二叔,这是我的收费标准。盛坤律所合伙人,咨询费五万每小时,案件代理费按照标的额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收取。”
“您儿子这个案子,我接的话,全程至少需要五十个工作小时,代理费按照最低标准算,两百万。加起来,四百五十万。”
二婶彻底哭出声来:“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我冷笑,“您家的房子现在市值多少?三百万?车卖了又是三十万。您这些年做生意挣的钱,至少还有一百万。够了。”
二叔突然跪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我办公室的地板上,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知秋,二叔求你了……当年是二叔不对,二叔给你道歉……”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
“但是浩然是我的独苗啊!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家就绝后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见死不救?”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叔,您知道那一百二十三个受害者里,有多少人跟您儿子一样,是家里的独苗吗?”
“有个老太太,把给儿子准备的结婚钱全投了进去,现在儿子跟她断绝关系了。”
“有个下岗工人,把仅有的十万块养老钱全部投进去,现在每天去天桥底下捡废品。”
“您儿子挥霍的那两千万,是一百二十三个家庭的血汗钱!”
二叔哭得更凶了。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当事人跪下来求情,哭得撕心裂肺。
但是法律就是法律。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二叔,这个案子我可以接。”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但是您得按照规矩来。先付咨询费,签委托合同,然后我们再谈怎么辩护。”
二叔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你真的能救浩然?”
“我只能说,尽力争取从轻处罚。”我很诚实,“但是这个案子证据确凿,想要无罪释放是不可能的。”
二叔的希望又破灭了。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三章**
门被推开。
三叔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到跪在地上的二叔,愣了一下。
“知秋,你没告诉我你在谈事儿。”三叔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我给你送晚饭来了,要不我先走?”
“三叔,您进来。”我站起身。
三叔走进来,看到二叔和二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二婶看到三叔,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老三!你快劝劝知秋!浩然出事了,她要收我们四百五十万……”
三叔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然后看向我:“知秋,怎么回事?”
我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三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二叔,开口了:“二哥,这事儿是浩然做错了。知秋按照规矩收费,没有问题。”
二叔的脸色变得难看:“老三!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浩然可是你亲侄子!”
“亲侄子?”三叔笑了,但是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二哥,当年知秋考上大学,你说什么来着?”
二叔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叔继续说:“你说,女孩子读书是浪费钱,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浩然用。你还说,知秋以后嫁人了就是外人,跟咱们家不是一家人。”
“那时候知秋才十八岁,拿着录取通知书哭了一整夜。”
三叔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去找你借钱,你说家里没钱。转头就给浩然买了一台五千块的电脑。”
“后来我把房子卖了,你知道吗?你在背后笑我傻,说我为了一个赔钱货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二叔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三叔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知秋,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三叔支持你。”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么多年了,三叔还是那个三叔。
永远站在我这边。
二婶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三叔一个眼神看了回去:“嫂子,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当年知秋读大学,我卖房子凑了十万。”
“知秋读研究生,我又借了八万。”
“知秋毕业以后,每个月给我打两万块。我一分没花,全存起来了。”
三叔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两百四十万。是知秋这十年给我的生活费。”
“二哥,你不是说女孩子读书是往水里扔钱吗?你看看,这钱它浮上来了。”
二叔盯着那个存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两百四十万。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三叔把存折推到我面前:“知秋,这钱三叔用不着。你拿去买套房子,或者存起来,以后结婚用。”
我摇摇头:“三叔,这是您的养老钱。”
“傻丫头。”三叔笑了,“三叔现在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块,够花了。你能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这十年,我拼命工作,拼命挣钱。
为的就是让三叔和三婶过上好日子。
但是三叔从来没花过我一分钱。
他把所有的钱都存起来,说是要留给我结婚用。
二婶看着那个存折,脸色变了又变。
她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沈知秋!你就是个白眼狼!当年要不是你二叔……”
“嫂子!”三叔突然厉声打断她,“你说话过过脑子!”
“当年要不是二哥说那些话,知秋能那么拼命吗?说到底,知秋的成功,二哥也算出了一份力——气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叔就是这样,说话从来不会太难听,但是句句扎心。
二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二叔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知秋,那……那这个案子,你还接吗?”
我看着他,想了想,开口:“接。但是我有条件。”
二叔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第一,按照规矩付费,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您儿子必须认罪,争取获得受害人的谅解,我才能帮他争取从轻处罚。”
“第三……”我顿了顿,“您得当着三叔的面,给他道歉。”
二叔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三叔也愣住了:“知秋,不用……”
“三叔。”我看着他,“您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但是有些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声谢谢。今天,我要让他们说。”
二叔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三婶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话啊!儿子还在里面关着呢!”
二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三叔,艰难地开口:“老三……当年的事儿……是二哥不对……”
“二哥眼皮子浅,说了些混账话。你……你别往心里去……”
三叔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冷冷地说:“二叔,您这叫道歉吗?我要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二叔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堂堂一个六十岁的男人,要给自己的弟弟下跪道歉。
这脸,丢大了。
但是儿子还在里面关着。
他别无选择。
“老三,对不起。”二叔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当年是我混蛋。”
三叔别过脸去,眼眶红了。
“还有知秋。”二叔看向我,“二叔当年不该那么说你。是二叔错了。”
我点点头:“行。这个案子我接了。明天您带着钱来签合同。”
二叔和二婶像得了大赦一样,连滚带爬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三叔。
三叔突然抱住我,声音哽咽:“知秋,你受委屈了。”
我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眼泪再也忍不住。
“三叔,我不委屈。您对我那么好,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傻丫头。”三叔拍着我的背,“三叔从来没觉得亏欠。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争气。”
我们抱了很久。
直到小江敲门进来,说有客户要见,我才擦干眼泪,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
三叔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骄傲。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二叔带着钱来了。
他脸色憔悴,眼睛红肿,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钱凑齐了吗?”我直接问。
二叔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们家的全部积蓄。剩下的……房子我已经挂出去了,车也联系了二手车行……”
“行。”我接过卡,“先付五十万定金,剩下的一个月内付清。合同我让助理准备好了,您签字。”
小江拿着合同走进来。
二叔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抬起头看着我:“知秋,浩然的案子……真的有希望吗?”
“我看过卷宗了。”我翻开面前的文件,“您儿子这个案子,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争取受害人谅解,证明他有悔罪表现。”
“如果能让大部分受害人出具谅解书,再加上退赔部分赃款,可以争取判个八到十年。”
二叔的脸色更白了:“八到十年……”
“二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合上文件夹,“您儿子诈骗两千三百万,按照法律规定,这是‘数额特别巨大’,起刑点就是十年。”
“我能帮他争取到八年,已经是尽力了。”
二叔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送走二叔,我叫来小江:“去看守所安排会见,我要见沈浩然。”
下午三点,我见到了表哥。
他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涣散。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知秋……你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沈浩然,你还记得我吗?”
他点点头:“记得……你是我表妹……”
“很好。”我拿出笔记本,“那你还记得,十年前,你跟你妈说了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翻开笔记本,念出当年的那句话:“‘我妈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还不如把学费给我买电脑。’”
“那台电脑,五千块。正好是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沈浩然的脸涨得通红。
“沈浩然,你现在涉嫌诈骗两千三百万,受害人一百二十三人。按照法律规定,你至少要坐十年牢。”
“你爸妈花了四百五十万请我当你的律师。这笔钱,是他们卖房卖车凑出来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意味着你爸妈这辈子的积蓄,全部搭进去了。他们六十多岁了,要重新租房子住,重新开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贪婪。”
他终于哭出声来:“我……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挣点钱……”
“挣钱?”我冷笑,“你诈骗了两千三百万,其中两千万被你挥霍掉了。你拿这些钱干了什么?”
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继续翻开卷宗:“买豪车,一百八十万。”
“买手表,五十万。”
“泡夜店,每个月至少十万。”
“养情人,一个月三万。”
“沈浩然,你拿着一百二十三个家庭的血汗钱,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你有想过那些受害人吗?”
他哭得更凶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认罪,配合退赔,争取受害人谅解。我帮你打官司,争取判八到十年。”
“第二,不认罪,等着法院判你无期。”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我选第一个……”
“很好。”我站起身,“接下来,你要配合警方,把所有的犯罪事实全部交代清楚。该退赔的退赔,该道歉的道歉。”
“能不能减刑,就看你自己的态度了。”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江开车来接我。
“沈律,这个案子真的要接吗?”她有些犹豫,“我看卷宗了,受害人里有好多老人……”
“正因为有老人,所以才要接。”我靠在后座上,“如果让别的律师接,他们可能会采取拖延战术,让受害人拿不到赔偿。”
“但是我不一样。”
“我会让沈浩然认罪,配合退赔。这样至少能让一部分受害人拿回一些钱。”
小江明白过来:“所以您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您表哥,而是为了那些受害人?”
我笑了:“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让二叔知道,他花了四百五十万,请到的不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干的律师。”
“而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法律工作者。”
“这钱,他花得不冤。”
小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我打开门,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三婶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笑着说:“知秋回来了?我炖了排骨汤,快来喝。”
“三婶,您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
“你三叔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三婶把汤盛出来,“这些天你肯定很累,多喝点汤补补。”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每次考试考得好,三婶就会给我炖排骨汤。
她说,这是奖励。
“三婶,我接了二叔的案子。”我放下碗,看着她。
三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三叔跟我说了。”
“知秋,你做得对。”
“有些人,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规矩的。”
“当年他们看不起你,现在你有出息了,他们就得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点点头。
喝完汤,三婶收拾碗筷,准备走。
我送她到门口,突然开口:“三婶,谢谢您。”
三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傻丫头,跟三婶还客气什么。”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争气。三婶和你三叔,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推了你一把。”
目送三婶离开,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但是三叔和三婶,永远是那个在我背后支持我的人。
他们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沈浩然的案子里。
首先是退赔。
二叔卖了房子和车,凑出来三百五十万。
加上从沈浩然那里追回的一百万,总共四百五十万。
这笔钱,按照受害人损失的比例,进行了分配。
平均下来,每个受害人能拿回百分之二十左右。
虽然不多,但总比一分钱都拿不到强。
然后是道歉。
我带着沈浩然,挨家挨户上门。
第一家,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把十万块养老钱全部投了进去,现在每天靠捡废品维持生活。
看到我们,老太太根本不想开门。
“你们走!我不想见你们!”
我隔着门说:“阿姨,我是沈浩然的律师。我们今天来,是想当面跟您道歉,并且退还您一部分损失。”
门开了一条缝。
老太太的眼睛通红:“你们能退多少?”
“两万。”我拿出支票,“虽然不多,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全部。”
老太太接过支票,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浩然:“你知道我这十万块是怎么来的吗?”
沈浩然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我儿子结婚用的!”老太太的声音颤抖着,“我儿子三十五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女方要十万彩礼,我咬咬牙把钱拿出来了。”
“结果你告诉我,这是投资!一年能翻倍!”
“我信了你!把钱全投进去了!”
“现在女方跟我儿子分手了,我儿子恨我,说我害了他!”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沈浩然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阿姨,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老太太哭了很久,最后擦干眼泪,颤抖着手在谅解书上签了字。
“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
“是因为我儿子说,如果你能多坐几年牢,我这口气才能顺。”
“我不想让仇恨继续下去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改造,出来以后,做个正常人。”
走出老太太家,沈浩然整个人都垮了。
他瘫坐在楼道里,抱着头痛哭。
“我真的不是人……我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有些痛苦,只有他自己承受,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悔恨。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见了八十三个受害人。
有的人签了谅解书,有的人拒绝见我们。
还有的人,直接把我们赶了出去。
其中有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沈浩然,直接冲上来就是一拳。
“你个骗子!我爸妈因为你,跳楼自杀了!”
沈浩然被打倒在地,嘴角流血。
但是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躲。
他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男人打累了,坐在地上,抱着头痛哭。
“你赔我爸妈……你赔我爸妈啊……”
我走上前,蹲下身:“先生,节哀。您父母的死,我们都很痛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沈浩然接受法律的制裁。”
“您看,这是我们退赔的钱。虽然不能弥补您失去亲人的痛苦,但至少能稍微减轻一些经济负担。”
男人接过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又哭了起来。
最后,他签了谅解书。
但是他在签字的时候说:“我原谅他,但是法律不能原谅他。”
“他必须为我爸妈的死,付出代价。”
我点点头:“会的。法律会给您一个公正的判决。”
一个月后,开庭。
法庭上,沈浩然当庭认罪。
他详细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并且表示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检察官要求判处无期徒刑。
我做了辩护,强调了沈浩然的认罪态度,退赔行为,以及获得了大部分受害人的谅解。
法官合议了三个小时。
最后,宣判:沈浩然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
二叔听到判决,当场就瘫软了。
十年。
他的儿子要在监狱里待十年。
等他出来,已经四十多岁了。
下半辈子,基本就毁了。
二婶哭得撕心裂肺。
但是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沈浩然应得的。
他用贪婪毁了一百二十三个家庭,现在,他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散庭后,二叔走到我面前。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
“知秋,谢谢你。”他的声音嘶哑,“虽然浩然还是要坐牢,但是……至少不是无期。”
我点点头:“二叔,回去好好照顾自己。十年后,表哥出来,还需要您。”
二叔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佝偻着的。
就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
小江走到我身边:“沈律,这个案子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我收拾着材料,“走吧,回律所。”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就像十年前,我离开老家的那一天。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女孩子读书,不是浪费钱。
现在,我做到了。
**第六章**
案子结束后,我休了一个星期的假。
这是我工作十年来,第一次休假。
三叔知道后,非要带我去旅游。
“知秋,你这些年太累了。三叔带你去海边走走,散散心。”
我本来想拒绝,但是看到三叔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我们去了三亚。
三叔订了一个海景房,每天带着我在海边散步,吃海鲜,晒太阳。
第三天傍晚,我们坐在海边。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三叔突然开口:“知秋,你恨二叔吗?”
我愣了一下。
“不恨。”我想了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活该。”
三叔笑了:“你长大了。”
“小时候,你受了委屈,总是哭。”
“现在,你学会了用规则保护自己,惩罚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三叔很欣慰。”
我靠在三叔肩膀上:“三叔,如果当年您没有卖房子,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会读个专科,然后找个普通的工作,嫁人,生孩子。”
“但是知秋,三叔从来不后悔。”
“因为三叔知道,你是一块金子。给你机会,你就能发光。”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叔,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您。”
三叔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傻丫头,别哭。”
“三叔还等着你结婚,生孩子,让三叔抱重外孙呢。”
我破涕为笑:“三叔,我才二十八,不急。”
“二十八还不急?”三叔瞪眼,“三叔跟你说,女孩子啊,事业重要,家庭也重要。你不能光顾着工作,把自己的幸福给耽误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笑着说,“等遇到合适的,我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三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北京后,我重新投入工作。
但是生活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我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现在,我会抽出时间陪三叔三婶吃饭,会在周末去看场电影,会偶尔给自己放个假。
我开始明白,人生不只有事业。
还有爱,有温暖,有那些值得珍惜的人。
三个月后,我接到二叔的电话。
“知秋,二叔想请你吃个饭。”
我有些意外:“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普通的川菜馆。
二叔坐在角落里,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一些。
“知秋,来了。”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下,直接问:“二叔,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知秋,二叔想跟你道歉。”
“不是因为浩然的案子,是因为……当年的事。”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当年二叔说那些话,确实是混账。”二叔的眼眶红了,“二叔当时就是嫉妒。”
“嫉妒老三家能出个大学生,嫉妒你比浩然有出息。”
“所以二叔就说那些风凉话,想打击你,想让你放弃。”
“但是二叔错了。”
“这三个月,二叔每天都在反思。如果当年二叔支持你,鼓励你,或许你会过得更轻松一些。”
“或许,你跟二叔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说到这里,哽咽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十年前,我恨他。
恨他说那些话,恨他瞧不起我。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恨了。
因为正是他的瞧不起,激发了我的斗志。
让我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证明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我的动力之一。
“二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淡淡地说,“您现在知道错了,就好。”
二叔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希望:“那你……原谅二叔了?”
我想了想:“算是吧。”
“但是二叔,我跟您,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种亲密关系了。”
“太多事情发生了,有些裂痕,是补不回来的。”
二叔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二叔明白……二叔明白……”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临走的时候,二叔突然说:“知秋,浩然在里面给你写了封信。”
他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有当场打开。
回到家,我才拆开信封。
信纸上,是表哥歪歪扭扭的字。
“知秋:
你好。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
在监狱里,我有很多时间思考。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你刚上小学,我上初中。
有一次你被同学欺负,哭着回家。
我带着几个哥们去找那个同学,把他打了一顿。
你当时笑得特别开心,说我是你的大英雄。
可是后来,我变了。
我变得自私,贪婪,只顾着自己享受,从来没想过别人的感受。
我辜负了我爸妈,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也辜负了你。
知秋,对不起。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
这十年,我会好好改造。
等我出来,我想重新做人。
我想成为一个值得你尊敬的表哥。
虽然这可能永远不会实现。
但是我会努力。
祝好。
沈浩然”
读完信,我把它放进抽屉。
有些人,做错了事,付出了代价,也许能重新开始。
但是有些伤害,永远不会被遗忘。
我原谅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值得原谅。
而是因为我不想让恨意继续占据我的生命。
我要向前看。
**第七章**
又过了半年。
律所升我为高级合伙人。
这意味着我不仅在业务上得到认可,更在管理层有了一席之地。
庆功宴上,老板举杯:“知秋啊,你是我们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以你为榜样!”
所有人鼓掌。
我端起酒杯,笑着说:“谢谢各位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散场后,我开车回家。
路过老家那条街,我突然想停下来看看。
十年没回去了。
这里变化很大。
以前的平房都拆了,建起了高楼。
我沿着记忆中的路,走到三叔以前住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有个凉亭,我坐下来,看着周围。
“知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高中同学,林微。
“真的是你!”林微惊喜地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进来看看。”我笑着说,“你呢?”
“我就住附近。”林微坐在我旁边,“听说你现在是大律师了?”
“嗯,在盛坤。”
“天啊,盛坤!那可是顶级律所!”林微一脸羡慕,“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出息。”
我们聊了很久。
林微说起这些年老家的变化,哪些同学结婚了,哪些同学创业了。
最后,她说:“对了,你还记得沈浩然吗?”
我点点头。
“他被判刑的事,在老家传遍了。”林微叹气,“你二叔二婶现在过得很惨,房子卖了,住在一个小出租屋里。”
“你二婶还得了病,每天要吃药。你二叔七十多了,还在打零工挣钱。”
“大家都说,这是报应。”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微看着我:“知秋,你会帮他们吗?”
我摇摇头:“不会。”
“他们现在的处境,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当年他们嘲笑我,羞辱三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林微点点头:“也是。有些人啊,不吃亏就不知道疼。”
告别林微,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三叔,我想给您和三婶换个房子。”
三叔愣了一下:“换房子?为啥?现在住得挺好的。”
“您跟三婶在那个出租屋住了十年。”我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我有能力了,想让您住得舒服一点。”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第二天,我就开始看房。
最后选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采光特别好,离医院和菜市场都很近。
交房的那天,三叔和三婶看到新房子,眼泪都掉下来了。
“知秋,这……这太贵了……”三婶抹着眼泪。
“不贵。”我搂着她,“三婶,您跟三叔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这套房子,是我应该做的。”
三叔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笑得特别温暖。
“知秋啊,三叔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你读书。”
“你看,现在你有出息了,三叔也跟着享福了。”
我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三叔,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跟三婶好好享受生活。”
三叔点点头,拍了拍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新房子里吃了第一顿饭。
三婶做了一大桌子菜。
三叔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温暖。
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需要多大的房子,不需要多豪华的装修。
只要有爱,有温暖,有那些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人。
就足够了。
**第八章**
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我接了很多案子,有赢有输。
但是每一个案子,我都尽力了。
我渐渐明白,律师这个职业,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更重要的,是为了维护正义,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夏天的一个下午,小江敲门进来:“沈律,有个老太太想见您。”
“什么事?”
“她说,她是当年沈浩然案子的受害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让她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是当年第一个签谅解书的那位。
“阿姨,您怎么来了?”我赶紧站起来。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眼泪就下来了:“姑娘,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我有些不解。
“当年你帮我要回了两万块。”老太太哽咽着说,“后来我儿子知道了这件事,跟我和解了。”
“他说,你是个好律师。你明明可以拖着不退钱,多赚一点,但是你却帮着我们要钱。”
“我儿子说,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前两天,我儿子结婚了。女方知道这件事后,说我有个好儿子,嫁给他放心。”
“姑娘,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老太太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儿子的喜糖。他说,一定要给你送一份。”
我接过红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阿姨,您儿子能娶到好姑娘,是他的福气。祝他们幸福。”
老太太点点头,又哭又笑。
送走老太太,我打开红包。
里面是几颗喜糖,还有一张小卡片。
上面写着:“沈律师,谢谢您。您不仅帮我妈要回了钱,更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负责任。以后我会好好孝顺我妈,也会像您一样,做一个正直的人。”
我把卡片夹进笔记本。
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傍晚,我下班回家。
刚进小区,就看到三叔在门口等我。
“三叔,您怎么在这儿?”
“知秋,三叔有话跟你说。”三叔的表情有些严肃。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你二叔住院了。”
我愣住了。
“二婶打电话来,说你二叔得了脑梗,现在在医院抢救。”
“她说……她说想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点头:“走吧,去医院。”
医院里,二婶坐在走廊上,整个人憔悴不堪。
看到我,她站起来,嘴唇颤抖着:“知秋……”
“二叔怎么样了?”我问。
“还在抢救。”二婶的眼泪掉下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忙碌的医生。
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恨吗?
好像已经不恨了。
原谅吗?
也说不上原谅。
只是觉得,人生无常。
曾经那么强势的二叔,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家属在吗?”
二婶冲上去:“我在!我在!”
“病人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但是留下了后遗症,右侧肢体偏瘫,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二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出声来。
我走上前,扶起她:“二婶,人没事就好。剩下的,慢慢来。”
二婶抓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秋,二婶求你,帮帮我们……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沉默着。
三叔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知秋,二叔也是你的长辈。能帮就帮一把吧。”
我看着三叔。
他的眼神里,是恳求,也是期待。
我知道,三叔心软了。
他永远是那个善良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行。医疗费我出。但是只此一次。”
二婶跪下来:“谢谢……谢谢……”
“二婶,您起来。”我扶起她,“好好照顾二叔。”
走出医院,三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知秋,你长大了。”
“三叔,我没有原谅他们。”我看着夜空,“我只是不想让您为难。”
三叔笑了:“三叔知道。”
“人啊,活到最后,都要学会放下。”
“放下恨,放下怨,才能轻松地往前走。”
我点点头。
也许三叔说得对。
人生已经够苦了。
如果一直背负着恨意,只会让自己更累。
不如放下,继续往前走。
**第九章**
二叔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每周都会去看他一次。
送点营养品,陪他说说话。
二叔的右半边身体瘫痪了,说话也不太利索。
但是每次看到我,他的眼睛里都会流露出愧疚。
有一次,他抓着我的手,艰难地说:“知……知秋……二叔……对不起……”
我拍了拍他的手:“二叔,别说了。好好养病。”
他流下眼泪。
出院那天,我给二婶转了二十万。
“这钱您拿着,给二叔做康复治疗。”
二婶接过银行卡,眼泪又下来了:“知秋,二婶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恩情……”
“不用还。”我打断她,“就当是我作为晚辈,应该做的。”
回到律所,小江问我:“沈律,您怎么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当年那么对您……”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他们当年因为自私,因为狭隘,伤害了我。”
“如果我现在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小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且。”我笑了笑,“我帮他们,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三叔。”
“三叔心善,我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他痛苦。”
“所以我选择帮。”
“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他们。”
“有些伤害,永远不会被遗忘。”
小江点点头:“沈律,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知秋律师吗?”
“是我。”
“我是监狱的管教。沈浩然让我给您打电话,说想见您一面。”
我愣了一下:“他还有三年才出来,现在见我做什么?”
“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
我想了想:“好,我找时间过去。”
一周后,我去了监狱。
沈浩然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但是眼神清明了许多。
“知秋。”他坐下,看着我。
“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我爸住院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我没说话。
“知秋,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的原谅。”他低下头,“但是我想让你知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反省。”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不懂得感恩。”
“我爸妈对我那么好,我却挥霍他们的血汗钱。”
“那些受害人信任我,我却骗了他们。”
“还有你和三叔,你们本可以不管我们,但是你们还是帮了。”
“我真的很惭愧。”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
“沈浩然。”我看着他,“你现在知道错了,这很好。”
“但是错已经犯下了,伤害已经造成了。”
“你能做的,就是好好改造,出来以后,堂堂正正做人。”
“不要辜负你爸妈,不要辜负那些原谅你的人。”
他点点头,用力擦掉眼泪:“我会的。我一定会。”
走出监狱,天空很蓝。
我深吸一口气。
有些人,值得原谅。
有些人,值得帮助。
但是有些伤害,永远不会被遗忘。
我能做的,就是不让恨意继续伤害我,同时也保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这就够了。
**第十章**
又是一年春天。
三叔七十岁生日。
我包了一家餐厅,请了三叔三婶的老朋友,还有我的一些同事。
三叔看到这么多人来庆祝,高兴得合不拢嘴。
“知秋,你这孩子,搞这么大排场干啥。”
“三叔,您值得。”我搂着他,“要不是您当年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我。”
宴会开始前,我站起来,举起酒杯。
“各位,今天是我三叔七十岁生日。我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话。”
所有人安静下来。
“十八年前,我考上大学,家里拿不出学费。”
“是我三叔,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凑出十万块,送我去上学。”
“这十万块,改变了我的命运。”
“如果没有三叔,我可能现在还在老家,过着平凡的生活。”
“三叔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三叔,谢谢您。”
“您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
我说完,眼泪掉下来。
三叔也哭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抱住我:“傻丫头,三叔没有后悔过。”
“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一步步成功,三叔比什么都高兴。”
“你就是三叔最大的骄傲。”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是二叔和二婶。
他们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二叔坐着轮椅,二婶推着他。
他们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我走过去。
“二叔,二婶,您们怎么来了?”
“我们……我们听说老三过生日,想来看看。”二婶的声音很小,“但是我们知道,我们没资格进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二婶愣住了:“真……真的可以吗?”
“三叔的生日,一家人应该在一起。”我推着二叔的轮椅,往里走。
三叔看到二叔,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二叔面前。
两个老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三叔先开口:“二哥,来了就坐吧。”
二叔的眼泪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说出一句话:“老三,对不起。”
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虽然气氛有些尴尬,但至少,裂痕在慢慢愈合。
散场的时候,三叔拉着我的手:“知秋,谢谢你。”
“三叔,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个家还在。”三叔笑了,“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但是只要大家还能坐在一起,就还是一家人。”
我点点头。
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
不是永远和睦,不是没有矛盾。
而是无论经历了什么,最后还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送走所有人,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打开车窗,让春风吹进来。
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我想起十年前,离开老家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现在,我做到了。
但是我也明白了,人生的意义,不只是成功。
更重要的,是那些愿意为你付出的人,是那些值得你珍惜的人。
是三叔的笑容,是三婶的排骨汤,是那些温暖而平凡的瞬间。
这才是人生。
回到家,我给三叔发了条信息:“三叔,生日快乐。我爱您。”
三叔很快回复:“傻丫头,三叔也爱你。”
我笑着放下手机。
十八年前,那个哭着拿录取通知书的女孩。
如今,已经长大了。
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原则,也学会了宽容。
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那些爱她的人。
也用自己的方式,活出了最精彩的人生。
这就够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