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姐姐供我长大,全小区都叫我吸血鬼。
我认了。
毕竟我穿拖鞋,吃剩饭,蹭大姐的车,刷二姐的会员。
没人知道,我通讯录里那个叫老周的,管着八百亿。
大姐被渣男骗,我买下他公司。
二姐挨了顶流一耳光,我让他全行业查无此人。
今天谁动我姐,我让他连夜扛着祖坟跑路。
【第一章】
顾家的订婚宴,摆在城东最贵的酒楼。
我进门的时候,脚上还是那双蓝色人字拖。
大姐江曼宁一把拽住我袖子,压着嗓子骂。
“江照,我让你换双鞋,你换哪去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换了啊,早上那双是左脚右脚不一样的。”
大姐闭了闭眼,手在我胳膊上掐出一个月牙印。
二姐江念溪在旁边笑出声,三姐江小禾赶紧往我兜里塞了张纸巾。
“擦擦嘴,你刚才在门口吃煎饼了吧?葱花挂着呢。”
我抹了一把,葱花掉进了酒楼的地毯里。
顾承舟迎了出来。
他西装笔挺,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先跟大姐拥抱,然后眼睛往下一扫,落在我那双拖鞋上。
“哟,小舅子来了。”
他声音不小,半个大厅都回了头。
“曼宁,你弟弟今年二十六了吧?还是没工作?”
大姐的笑僵在脸上。
“他在……自己做点事。”
“做什么事?”顾承舟笑着拍我肩膀,“送外卖也算做事,挺好,劳动光荣。”
周围一圈亲戚跟着笑。
我也笑。
“对,劳动光荣,姐夫你这身西装多少钱?”
“三万八。”
“哦,那我得送一万九千单。”
我掰着手指头算,“一单两块五,不对,得七千六百单,姐夫,你这衣服穿一次我得跑半年。”
没人笑了。
顾承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饭桌上,顾承舟的妈端着酒杯,冲大姐开口。
“曼宁啊,结了婚,你那个设计工作室就并到承舟公司里吧,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大姐愣了一下。
“阿姨,工作室是我和合伙人一起做的……”
“合伙人能分走你多少?”顾母放下杯子,眼睛往我这边瞟,“再说了,你挣的钱,不都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了?我们承舟是心疼你。”
顾承舟接话,叹了口气。
“曼宁,我也是为你好,你养他多少年了?十年?他一个大男人,吃你的,住你的,连手机套餐都是你交的,外面都叫他什么,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吸血鬼。”
桌上安静了。
三姐的筷子啪一下拍在桌上。
“顾承舟,你说话放干净点!”
二姐也站了起来,她是干武替的,一米七二,往那一杵,顾承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大姐伸手按住了她们两个。
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很轻。
“承舟,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是你弟弟。”顾承舟夹了块鱼放进大姐碗里,“所以我才说,该断就得断。”
我心里那叫一个火啊。
想掀桌子。
手都摸到桌沿了,又缩了回来。
大姐今天穿的是她自己设计的裙子,改了三个通宵,就为了今天。
我不能让她的订婚宴变成我砸场子的现场。
我端起汤碗,冲顾承舟举了举。
“姐夫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少吸点。”
然后我手一滑。
整碗菌汤,全扣在了他三万八的西装裤裆上。
顾承舟嗷一嗓子蹦了起来,两只手捂着裆,在原地跳迪斯科。
“烫烫烫烫烫!”
我赶紧拿纸巾往他裤子上按。
“姐夫对不起,手滑,手滑,你这裤子是什么面料的?吸水性挺好啊。”
“你别碰我!”
他一把推开我,脸都扭曲了。
顾母尖叫着喊服务员,亲戚们乱成一团。
大姐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
“你就是。”
二姐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三姐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
顾承舟换了条服务员的裤子回来,裤腿短了一截,露着一圈毛腿。
他坐下的时候,咬着后槽牙,忽然笑了。
“没事,不跟小孩计较。”
他转向满桌亲戚,提高了声音。
“跟大家说个好消息,下周一,我们公司正式签约,投资方是盛景资本。”
桌上哗地一下。
“盛景?那个盛景?”
“我听说盛景老板从来不露面,神秘得很!”
顾承舟靠在椅背上,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却看着我。
“对,就是那个盛景,两个亿,签完字,我请大家去马尔代夫。”
他冲我笑了笑。
“小舅子,到时候你也来,路费我出,省得你还得找你姐要。”
我低头剥虾。
剥完一只,放进大姐碗里。
“行啊姐夫。”
我说。
“盛景的老板,我也挺想见见的。”
【第二章】
订婚宴后第三天,我接了一单外卖。
地址是锦华酒店,1808房。
备注写着:多放辣,送到门口敲三下,别打电话。
我拎着麻辣香锅上了十八楼,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
她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宝贝,是外卖到了吗?”
这声音,我三天前刚听过。
在一碗菌汤落下之后,喊烫烫烫烫烫。
我把头盔往下压了压,从门缝里往里一看。
顾承舟光着膀子靠在床头,腿上还缠着一圈纱布。
烫伤的。
我差点笑出声。
女人接过外卖,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啧了一声。
“送个外卖还穿拖鞋,难怪一辈子送外卖。”
门砰地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对着门牌号拍了一张。
然后我蹲在消防通道里,等了四十分钟。
顾承舟出来的时候,那女人挂在他胳膊上。
“承舟,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姓江的分?”
“急什么。”顾承舟捏了捏她的下巴,“等她工作室的专利转到我名下,盛景的钱一到位,我就把她踹了。”
“那她那几个专利,值钱吗?”
“不值钱我跟她订什么婚?”他笑了,“她那个弟弟不是吸血鬼吗?我也吸一吸,有什么不行。”
两个人笑着进了电梯。
我按下录音停止键。
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没发给大姐。
我回到家的时候,大姐正坐在沙发上改图纸。
台灯下,她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旁边放着一碗泡面,已经泡坨了。
“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她没抬头。
“姐,你还没吃?”
“吃了。”
我看了一眼那碗泡面。
一口没动。
“姐,那个专利转让,你签了吗?”
大姐的笔停了一下。
“承舟说签了方便融资,明天签。”
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怎么,你也懂这个?”
我张了张嘴。
想说,姐,他在锦华酒店有个穿浴袍的。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她那么高兴。
订婚那天,她偷偷跟我说,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说要照顾她。
我不能拿一段录音,把她砸醒。
我得让她自己看见。
“不懂。”我说,“我就随便问问。”
我进了屋,关上门,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板。”
对面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声音沉得跟播新闻似的。
“老周,顾承舟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
“承舟科技,盛景下周一签投资协议,两个亿,您之前批过的。”
“撤了。”
“撤了?”
“不撤,改一下。”我靠在门上,“不投了,直接买,控股。”
对面沉默了两秒。
“老板,这个公司估值虚高,买下来亏钱。”
“亏多少?”
“大概三千万。”
“行。”
我说。
“这三千万,就当我请顾总吃顿饭。”
老周又沉默了两秒。
“老板,您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我姐。”
“明白了。”
对面传来翻纸的声音。
“签约那天,您来吗?”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
“来。”
“需要我准备西装吗?”
“不用。”
我笑了。
“我送外卖去。”
【第三章】
周一,承舟科技顶层会议室。
顾承舟包下了整层,门口摆满了花篮,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承舟科技与盛景资本战略签约。
大姐也来了。
她穿着那条订婚宴上的裙子,坐在顾承舟旁边,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
专利转让书。
她昨晚签好了。
我站在会议室门外,手里拎着二十杯奶茶。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送外卖的放门口就行。”
“这单要求送到会议室里面。”
“谁点的?”
“顾总。”
小姑娘撇了撇嘴,放我进去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顾承舟站在台上,正在讲话。
“我们承舟科技,从创立第一天起,就立志要做行业第一……”
他看见我,话停了一下。
脸当场黑了半边。
“谁让你进来的?”
全场的人都转过头。
大姐一下子站起来,脸色发白。
“江照?你来这干什么?”
“送奶茶。”
我把奶茶放在桌上。
“二十杯,全糖去冰,顾总点的。”
顾承舟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点过奶茶?”
他走下台,扯着我的胳膊往外推。
“曼宁,你看看你弟弟,今天什么场合?他就是存心来给我丢人的!”
大姐咬着嘴唇,过来拉我。
“江照,你先回去,听话。”
“姐,奶茶是热的,喝一口再说。”
“江照!”
大姐的眼睛红了。
“你能不能别再让我丢人了?”
我脚下顿住了。
二十六年,她第一次这么跟我说话。
我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吸血鬼弟弟啊?”
“听说啃他姐十年了,啧啧。”
“顾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顾承舟拍了拍大姐的背,声音放软了。
“好了好了,别跟他计较。”
他抬手看了看表。
“盛景的人快到了,曼宁,你先把专利转让书给我,一会儿要一起归档。”
大姐低着头,把文件袋递了过去。
我伸手。
一把按住了那个文件袋。
“姐,别给。”
“江照你放手!”
顾承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外掰,指节泛白。
“保安!保安把这个送外卖的扔出去!”
两个保安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没挣扎。
我就看着大姐。
“姐,你信我一次。”
大姐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下,文件袋落在了顾承舟手里。
他笑着拆开,抽出那几张纸,冲我晃了晃。
“小舅子,你拦得住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六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全场的人唰地全站了起来。
“周总!”
“盛景的周伯年周总!”
顾承舟脸上的笑一下子堆了起来,扔下我就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周总!您亲自来了!快请上座!”
老周没理他。
他从顾承舟身边走过去,径直走到我面前。
两个保安还架着我的胳膊。
老周看了看保安的手,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微微欠身,开口。
“老板,您的奶茶,放哪?”
【第四章】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架着我的两个保安,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顾承舟弯着的腰,僵在半空,直不起来,也弯不下去。
“周……周总,您……您叫他什么?”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
“老板。”
他字正腔圆,跟宣读判决书似的。
“盛景资本实际控制人,江照先生。”
我拍了拍胳膊上被保安抓皱的地方,冲顾承舟笑了笑。
“姐夫,奶茶趁热喝。”
顾承舟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一杯奶茶滚下去,糊了他一裤腿。
还是那条裤子的位置。
“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
“他就是个送外卖的!他吃他姐的住他姐的!他……他凭什么!”
“凭这个。”
老周一抬手,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
“今天签的不是投资协议,是股权收购协议,盛景收购承舟科技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顾先生,你之前签的意向书第十四条,同意盛景有权按估值收购控股权。”
顾承舟抢过文件,翻得哗哗响。
翻到第十四条,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我……我没看清……”
“合同不看清就签,难怪公司做成这样。”
我说。
然后我转头。
大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江照。”
“哎。”
“你那双拖鞋,多少钱?”
“十九块九,拼夕夕,包邮。”
大姐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最后她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知道她在哭还是在笑。
可能都有。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姐,还有个东西,你得听。”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锦华酒店,1808房,电梯口。
“等她工作室的专利转到我名下,盛景的钱一到位,我就把她踹了。”
“她那个弟弟不是吸血鬼吗?我也吸一吸,有什么不行。”
录音放完了。
大姐的肩膀不抖了。
她慢慢站起来,转身,看着顾承舟。
顾承舟的脸已经没有颜色了。
“曼宁,你听我解释,那是……那是AI合成的!他陷害我!”
大姐没说话。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那份专利转让书。
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纸片砸在顾承舟脸上。
“顾承舟,订婚戒指,你自己来我家拿,三万八的西装,穿着来拿。”
她转身就走。
裙摆扫过门框的时候,我看见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顾承舟在后面嘶吼。
“江曼宁!你别后悔!你那个工作室的专利,本来就是抄的!我手里有证据!”
大姐的背影停了一秒。
没回头,走了。
我看着顾承舟,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舅舅……对,我被人坑了……”
老周凑到我耳边。
“老板,他舅舅是顾鸿山。”
“谁?”
“鸿山地产的老板,本地的地头蛇。”
我点点头。
“那他舅舅欠钱吗?”
老周愣了一下。
“欠,欠银行四十多个亿。”
“哦。”
我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记下来,回头说不定用得着。”
三天后,网上炸了。
一个营销号发了长文:知名设计师江曼宁抄袭成名,专利全是剽窃,前未婚夫含泪揭露。
配图是两张设计稿,一张是大姐的,一张标着三年前的日期,几乎一模一样。
评论区骂成了一锅粥。
大姐的工作室,一天之内被退了七个单子。
合伙人打电话来,说要撤资。
大姐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一晚上没合眼。
我在厨房煮了碗面,放在她面前。
“姐,吃一口。”
“江照,那个稿子……不是我抄的。”
“我知道。”
“那张三年前的稿子,是我当年投给一家公司的初稿,被拒了,没想到……”
“哪家公司?”
“顾承舟的。”
我笑了。
“那就好办了。”
我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承舟科技三年前的邮箱服务器,现在是我的公司了,我想看看。”
老周秒回。
“老板,已经在查了,另外,顾承舟找了白露。”
“白露是谁?”
“锦华酒店,1808,浴袍。”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承舟开了一场直播。
他和白露坐在一起,白露哭得梨花带雨。
“我是江曼宁工作室的前员工,我亲眼看见她抄袭……”
直播间人数冲到了二十万。
我也进去了。
我用了一个账号,名字叫:送外卖的吸血鬼。
我发了一条弹幕。
“白小姐,1808的麻辣香锅好吃吗?多放辣那单,是我送的。”
弹幕一出来,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
“1808是什么梗?”
“楼上,我闻到瓜味了!”
白露的哭声一下子卡住了,眼睛盯着屏幕,嘴张着合不上。
顾承舟一把抢过手机,想关直播。
关不掉。
因为我刚才给老周发了第二条消息。
承舟科技的公关部,现在归我管。
这场直播的账号,是公司官方号。
后台密码,五分钟前改了。
直播画面一切,跳出了一份邮件截图。
三年前,江曼宁投递设计稿的原始邮件,时间戳清清楚楚。
收件人:顾承舟。
回复内容:稿子不错,但不用了。
下面一行,是顾承舟发给设计部的内部邮件。
“把这份稿子存档,以后改改能用。”
直播间二十万人,全看见了。
顾承舟盯着手机,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露尖叫一声,抓起包就往门外跑,高跟鞋崴了一只,单脚蹦着出了镜头。
顾承舟瘫在椅子上。
半天,他抬起头,对着镜头,嘴唇一张一合。
“不是我……不是我……”
直播被平台封了。
当天下午,承舟科技董事会开会,罢免了顾承舟的总经理职务。
主持会议的,是老周。
我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外卖服,在吃盒饭。
顾承舟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他停下来,眼睛红得滴血,一字一字往外挤。
“江照,你等着,我舅舅不会放过你。”
我咽下一口饭,冲他点点头。
“好的姐夫,替我问舅舅好。”
【第五章】
大姐的事刚平,二姐出事了。
晚上十一点,三姐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
“哥,你快来医院,二姐被人打了!”
我连拖鞋都没换,骑着电动车就冲了出去。
急诊室里,二姐坐在床边,左边脸肿了一大片,嘴角裂了道口子,额头上贴着纱布。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别告诉大姐。”
我站在门口,手攥着车钥匙,钥匙齿嵌进掌心。
“谁打的?”
二姐不说话。
三姐抹着眼泪替她说。
“孙振航。”
我知道这个名字。
顶流,粉丝三千万,代言挂满了地铁站。
二姐在他那部戏里给女主角当武替。
“今天拍一场吊威亚的戏,他非要改走位,二姐说这样会撞到道具,他当场就扇了她一巴掌。”
三姐越说越气。
“二姐没站稳,从一米多高的台子上摔下来了,额头磕在铁架上,缝了五针!”
“剧组怎么说?”
“剧组说是她自己失误,扣了她三天工钱,还让她签了一份……一份自愿受伤的说明书!”
我低头看二姐。
她的右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指痕。
“这个呢?”
二姐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他助理按着我,让我签的。”
我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我这个二姐,十六岁出来打工,在横店扛了八年道具,摔断过两次腿,从来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她供我上的高中。
现在她坐在急诊室里,半边脸肿着,跟我说别告诉大姐。
我蹲下来,把她的袖子轻轻往上卷,拍了张照片。
“姐,明天还有你的戏吗?”
“有。”二姐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当群演。”
第二天早上六点,横店某影视基地。
我穿着一身古装太监服,蹲在墙角啃包子。
群头扯着嗓子喊。
“三号太监!站过去!别动!”
我站过去了。
孙振航是十点到的。
他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六个助理,两个撑伞,一个递水,一个扇风,剩下两个在前面开路,见人就推。
一个场务没让开,被推了个趔趄,手里的盒饭洒了一地。
孙振航踩着那堆米饭走了过去,鞋底黏了块红烧肉,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眉。
“谁的饭?让他把我鞋擦了。”
场务跪在地上,拿袖子给他擦鞋。
我看着,嘴里的包子嚼不动了。
二姐也来了。
她额头的纱布还没拆,换好了戏服,安安静静站在角落。
孙振航看见她,摘下墨镜,笑了。
“哟,还敢来?”
他走过去,手指头戳着二姐额头上的纱布。
“缝了几针啊?五针?我看你这脑袋,缝五十针也不长记性。”
二姐往后退了一步,咬着嘴唇不说话。
孙振航的助理在旁边笑。
“航哥,她那个说明书都签了,现在您打死她,都算她自己找死。”
孙振航哈哈大笑,伸手又要去拍二姐的脸。
我从墙角站了起来。
“这位爷,您手上有灰。”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太监服的袖子在他手上擦了一把。
动作太快,他的手被我擦得往旁边一偏,啪一下拍在了他自己助理的脸上。
助理捂着脸,懵了。
孙振航也懵了。
“你他妈谁啊?”
“回爷的话,三号太监。”
我躬着身子,掐着嗓子。
“小的看爷手脏,斗胆给爷擦擦。”
周围群演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孙振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抬脚就踹过来。
我往旁边一让,他一脚踹空,劈了个叉。
裤裆撕了。
全场寂静。
然后不知道谁先没憋住,噗地一声。
接着整个片场笑成了一片。
孙振航坐在地上,捂着裤裆,眼睛血红,指着我喊。
“给我打!打死他!”
六个助理朝我扑了过来。
二姐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她一米七二,干了八年武替,第一个冲上来的助理被她一个过肩摔,砸在了地上。
第二个被她扫了一腿,跪下了。
剩下四个,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二姐喘着气,回头瞪我。
“江照,你疯了?”
“姐,你刚才那个过肩摔,帅。”
“你闭嘴!”
孙振航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助理,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江念溪,你等着,从今天起,你在这一行,一个活都接不到。”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钱姐,帮我办件事,有个武替,叫江念溪,全行业封了,对,所有剧组。”
他挂了电话,冲我笑。
“还有你这个太监,我记住你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刚才那一段,我胸口的扣子里,装着一个小摄像头。
从他踩着米饭走进来开始,全录了。
我躬身。
“小的也记住爷了。”
【第六章】
孙振航的经纪人叫钱红,圈里都叫她钱姐。
当天下午,二姐的手机就开始响。
一个接一个,全是之前合作过的剧组。
“念溪啊,那个戏,不好意思,换人了。”
“小江,你得罪谁了?我们这边……不太方便。”
“念溪,钱姐那边发话了,我也没办法。”
二姐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接,每接一个,嗓子就哑一分。
接到第九个,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我坐在她对面,剥了个橘子,塞进她手里。
“姐,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活。”她声音闷闷的,“我就会这个。”
“那你还想给孙振航干活吗?”
二姐抬头看我。
“我想抽他。”
“好。”
我掏出手机。
“老周,孙振航的经纪公司,叫什么?”
“星耀传媒。”
“谁的?”
“大股东是华宇影业,华宇影业去年发债,盛景买了它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
老周顿了顿。
“老板,您自己的公司,您不知道?”
“我买的太多了,记不住。”
二姐手里的橘子掉在了地上。
晚上八点,孙振航的工作室发了一条声明。
“近日有人恶意剪辑孙振航先生片场视频,造谣中伤,我方已报警处理。另,涉事武替江念溪,其弟江照长期无业,依附姐姐生活,本次事件系其弟煽动,意图敲诈勒索。”
配图是一张照片。
我穿着拖鞋,蹲在小区门口,接过二姐递给我的两百块钱。
那是上个月,我手机欠费,她非要给我的。
热搜第一:顶流遭武替敲诈,吸血鬼弟弟。
评论区。
“我吐了,这种弟弟拉出去枪毙好吗?”
“三个姐姐养一个废物,这家人有病吧?”
“孙哥好惨,被这种人缠上。”
二姐看着手机,手指头在发抖。
“江照,他们骂你……”
“骂呗。”
我在剥第二个橘子。
“骂我又不掉肉。”
“可是……”
“姐,他们骂得越凶,一会儿脸越疼。”
我掰了半个橘子塞进嘴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宇影业年度股东大会。
孙振航作为星耀传媒的头牌艺人,受邀出席,坐在第一排,钱红坐在他旁边。
他的脸上贴着创可贴,裤子换了条宽松的,坐下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护了一下裆。
钱红小声跟他说。
“今天新董事长要露面,据说是盛景那边派来的,你表现好点,下半年的资源全看他。”
孙振航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子。
台上,主持人宣布。
“下面,有请华宇影业新任董事长,江照先生。”
我穿着那身太监服走上了台。
孙振航正在喝水。
一口水全喷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头在空中划了三个来回,没划出一个完整的字。
钱红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抓着孙振航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西装里。
“他……他是那个太监?”
“回钱姐的话。”
我对着话筒,掐着嗓子。
“三号太监,江照。”
台下一片死寂。
我清了清嗓子,换回正常声音。
“今天就一件事。”
我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片场视频,完整版,无剪辑。
孙振航踩着米饭走进来。
场务跪下擦鞋。
孙振航戳着二姐额头上的纱布。
“缝五十针也不长记性。”
助理在旁边笑。
“她那个说明书都签了,您打死她都算她自己找死。”
接着是一段新的视频。
前天的片场,监控角度。
孙振航当着十几个人,一巴掌扇在二姐脸上。
二姐从台子上摔下去,头撞在铁架上,血流了一地。
孙振航站在台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视频放完了。
台下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看着孙振航。
“孙先生,敲诈勒索,说的是哪一段?”
孙振航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额头上全是汗。
“这……这是剪辑……这是合成的……”
“对,合成的。”我点头,“监控也是合成的,医院的病历也是合成的,你助理按着我姐签字留下的指纹,也是合成的。”
我把那份自愿受伤说明书的复印件,投到了屏幕上。
右下角,一个血红的指印。
旁边,是二姐手腕上那圈青紫的照片。
钱红噌一下站起来。
“江董事长,这件事有误会,我们可以私下……”
“钱姐,你昨天封我姐的时候,打了多少个电话?”
钱红噎住了。
“我数了。”
我说。
“四十七个。”
我对着话筒。
“从今天起,华宇影业旗下所有影视项目,终止与孙振航先生的合作,已签约的代言,由法务部协助品牌方解约,违约金按合同执行。”
我顿了顿。
“另外,我会以个人名义,给国内所有影视公司打电话。”
我看着孙振航。
“打四十八个。”
孙振航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第七章】
孙振航倒了。
一天之内,十一个代言解约,三部戏换角,违约金加起来,两个多亿。
热搜换了。
第一:孙振航片场施暴实锤。
第二:吸血鬼弟弟是华宇董事长。
第三:三号太监。
评论区炸了。
“我昨天骂了他三百条,现在能撤回吗?”
“姐妹们,这是什么霸总小说照进现实?”
“三号太监那段我笑疯了,求完整版!”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穿拖鞋送外卖??”
晚上,三个姐姐都来了我住的那间出租屋。
大姐坐在我对面,二姐靠在门边,三姐抱着一个枕头缩在沙发角落。
谁都不说话。
我端着一锅泡面从厨房出来。
“谁要加蛋?”
没人理我。
大姐开口了。
“江照,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把泡面放下。
“大二。”
“你大二不是退学了吗?”
“对,退学了,用你们给我交的学费,买了只股票。”
“什么股票?”
“当时一块二一股,后来涨到了一百四。”
三姐抱着枕头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那……那后来呢?”
“后来就越买越多,越买越大,然后就……记不住了。”
二姐盯着我。
“那你为什么还每个月找我要钱?”
我挠了挠头。
“因为你们给的钱,我舍不得花。”
我起身,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
里面全是钱。
一沓一沓,用皮筋扎着,每一沓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
大姐给的,二姐给的,三姐给的。
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最早的那张纸条,字迹都褪色了。
大姐,2014年9月,学费。
我把盒子推到她们面前。
“十年,一分没动。”
大姐拿起那张褪色的纸条,看了很久。
她的手开始抖。
“那你……那你这些年穿拖鞋,吃剩饭……”
“我要是穿西装开豪车,你们还会给我钱吗?”
我低着头扒拉泡面。
“你们不给我钱了,就不会每个月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了。”
屋里安静了。
我听见三姐吸鼻子的声音。
然后,一个枕头砸在了我脸上。
“江照你个王八蛋!”
三姐扑过来,抱着枕头往我身上砸。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交手机费,每个月少吃了多少顿午饭!”
二姐也扑过来了,她一个武替,下手比三姐狠多了。
“你还让我给你买游戏皮肤!你明明有八百亿!八百亿!”
“姐,姐,别打脸,明天还要开会……”
大姐没动手。
她把那个铁皮盒子抱在怀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盒盖上。
砸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脱下一只高跟鞋,朝我扔了过来。
正中脑门。
我捂着脑门,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三个姐姐围着我,又哭又骂。
泡面坨了。
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泡面。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老周的声音,难得地急。
“老板,三小姐那边出事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
“什么事?”
“顾鸿山动手了。”
【第八章】
三姐江小禾是小学老师。
她教的那个学校,在城南,校舍是十年前建的,地皮归鸿山地产。
今天早上,鸿山地产的人带着三台挖掘机,堵在了学校门口。
说是地皮到期,要收回改建,限期三天搬走。
三姐站在学校门口,张开胳膊拦在挖掘机前面。
她身后,是四十多个小孩。
我赶到的时候,顾鸿山已经到了。
他五十多岁,挺着个啤酒肚,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雪茄,靠在一辆劳斯莱斯上。
顾承舟站在他旁边。
孙振航也在。
三个人跟摆拍全家福似的,排排站。
顾承舟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舅舅,就是他!”
顾鸿山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目光落在我的拖鞋上,嗤了一声。
“就你?坑了我外甥?”
“不是坑。”我说,“是买。”
“买?”顾鸿山笑了,“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城南半个区,都是我盖的楼,你买得起我外甥的公司,你买得起我吗?”
他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了碾。
“我就说一句话,你那个当老师的姐姐,从今天起,这个学校,开不下去了,你那个设计师姐姐,我让人去她工作室门口泼了点东西,你回去看看,你那个武替姐姐……”
他冲孙振航抬了抬下巴。
孙振航往前走了一步,咧嘴笑,嘴角还有伤。
“我找了几个兄弟,在她回家那条路上等着呢。”
我的手攥紧了。
手机震了一下。
大姐发来一张照片。
工作室的玻璃门上,被泼满了红油漆,地上全是碎玻璃。
又震了一下。
二姐的消息。
“没事,打跑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三个大汉躺在巷子口,二姐蹲在旁边比了个耶。
我盯着那个耶,嘴角抽了一下。
我这个二姐,真的是。
我抬头看顾鸿山。
“顾总,你刚才说,这块地是你的?”
“是我的,怎么,你要跟我抢?”
“不抢。”
我掏出手机。
“老周,鸿山地产欠银行多少钱来着?”
电话开着免提。
老周的声音传出来,字正腔圆。
“四十二亿七千万,其中城南这块地,抵押给了华信银行,贷款十一亿,上个月逾期了。”
顾鸿山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华信银行的不良资产包,上周挂牌拍卖。”
老周继续说。
“盛景拍下来了。”
顾鸿山的嘴张开,合不上。
“所以,顾总。”
我说。
“这块地,现在是我的。”
顾承舟一把抓住他舅舅的胳膊。
“舅舅,他瞎说的!他吓唬人!”
顾鸿山甩开他,脸色铁青,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老刘,华信那个资产包……”
对面说了什么,顾鸿山的脸,从青变白,从白变灰。
手机从他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劳斯莱斯的引擎盖上,弹到了地上。
三台挖掘机的司机面面相觑,有一个悄悄把车往后倒了两米。
三姐还张着胳膊站在原地。
她身后,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扯了扯她的衣角。
“江老师,那个穿拖鞋的叔叔,是好人吗?”
三姐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又抬头看了看我。
“是。”
她说。
“是老师的弟弟。”
顾鸿山缓过神来了。
他捡起手机,咬着牙,眼睛里全是血丝。
“江照,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他凑近一步。
“明天晚上,我在鸿山大酒店办五十大寿,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银行行长、商会会长、你那个盛景的合作方,一个不落。”
他笑了,露出一口被雪茄熏黄的牙。
“你敢来吗?”
“来干什么?”
“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知道,这座城,谁说了算。”
他转身上了车,劳斯莱斯一脚油门开走了,溅了顾承舟一裤腿泥。
还是那个位置。
顾承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脸都绿了。
我转头看三姐。
“姐,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干嘛?”
“去吃席。”
【第九章】
鸿山大酒店,五十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香槟塔,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桌。
顾鸿山穿着一身唐装,站在门口迎客,脖子上的金链子换了根更粗的。
他身后挂着一张两米高的寿字。
我到的时候,门口的迎宾拦住了我。
“先生,请出示请柬。”
我没有请柬。
我穿着外卖服,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送蛋糕的。”
迎宾皱眉。
“送蛋糕的走后门。”
“这个蛋糕,得当面交给顾总。”
顾鸿山听见了,转过头,看见我,笑了。
他拍了拍手,宴会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各位,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张开双臂,声音响亮。
“这就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吸血鬼弟弟,江照,大家欢迎!”
宴会厅里先是一静,然后响起了零零碎碎的笑声。
顾承舟站在他舅舅身后,笑得肩膀直抖。
孙振航也在,戴着口罩和帽子,缩在角落里。
“江总。”顾鸿山特意把总字咬得很重,“听说你手里有八百亿?那今天给我贺寿,就送个蛋糕?”
“对。”我点头,“我亲手挑的。”
“什么口味?”
“榴莲。”
顾鸿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旁边有人小声说。
“顾总不是榴莲过敏吗?”
“去年就是吃了榴莲进的ICU……”
顾鸿山的脸色变了,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
我身后,门开了。
大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二姐走了进来。
额头的纱布拆了,留了一道淡淡的疤,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双手插兜,往门口一站,两个保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三姐走了进来。
她手里牵着那个扎小辫的小女孩,身后跟着四十多个小学生,每个人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
拆。
顾鸿山看着这一溜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们……”
“顾总。”
大姐走上前,把平板递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宴会厅中间,头发花白,是本市商会的会长。
“会长,这是鸿山地产近五年的财务报表,以及他们向三家银行做的虚假资产评估。”
大姐声音平稳,一个字都不抖。
“我是做建筑设计的,鸿山地产城南的七个楼盘,用的结构图纸,都是我们行业里出了名的低价外包,其中三个楼盘,承重墙偷工减料,我拿到了原始图纸和施工记录。”
会长低头翻平板,脸色越翻越沉。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偷工减料?”
“我家就住城南啊……”
顾鸿山的额头开始冒汗。
“胡说八道!她是报复!她跟我外甥分手了,她……”
“顾总。”
二姐开口了。
她从皮衣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录音。
顾鸿山的声音。
“找几个人,在江念溪回家那条路上等着,打残了算我的。”
二姐把手机举高。
“昨天晚上,你派来的三个人,我送派出所了,他们全招了。”
她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顾鸿山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顾承舟脸已经白透了,往后退,想往侧门溜。
我伸出一只脚。
他绊了个狗吃屎,脸砸在香槟塔底座上,香槟塔哗啦一下倒了,泼了他一身。
还是那个位置。
孙振航缩在角落,摸着墙往外蹭。
三姐身后那个扎小辫的小女孩突然指着他喊。
“那个叔叔就是打江老师姐姐的坏蛋!”
四十多个小学生齐刷刷转头。
孙振航的帽子掉了。
“是孙振航!”
“打人的那个!”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手机都举了起来。
孙振航捂着脸,被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睛,蹲在了地上。
顾鸿山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江照!你今天要是敢让我倒,我就是死,也拉你垫背!”
我低头看了看他揪着我领子的手。
“顾总,你知道我这件外卖服多少钱吗?”
“老子管你多少钱!”
“四十九,平台发的,弄坏了要扣钱。”
我抓住他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
“还有。”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转过来给他看。
“华信银行的不良资产包,盛景拍下来的,不止城南那块地,你名下所有的抵押物,鸿山大酒店、你的别墅、你那辆劳斯莱斯,都在里面。”
我顿了顿。
“所以,顾总,你今天的寿宴,是在我的酒店办的。”
顾鸿山的手僵在半空。
“你脚下这块地毯,是我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毯。
“你脖子上那根金链子,买的时候刷的是公司的卡,公司现在欠我的钱。”
他的手摸上了脖子。
“我算了一下。”
我把蛋糕放在主桌上,打开盒子。
榴莲味飘了出来,前排两个人捂住了鼻子。
“顾总,这根链子,大概也是我的。”
顾鸿山盯着那个蛋糕。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榴莲过敏犯了。
“你……你……”
他晃了两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链子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掉在地毯上。
我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姐,这个能熔了给你打个镯子吗?”
大姐看了一眼。
“太俗了。”
“那给二姐打个指虎?”
二姐挑了挑眉。
“可以。”
顾鸿山坐在地上,眼神发直,嘴里一直在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我盖了半个城……”
警察走过来,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被架起来的时候,突然回头,冲我嘶吼。
“江照!你一个吸血鬼!你凭什么!”
我想了想。
“凭我吸的是我姐的血。”
我说。
“你喝的是我姐的血。”
顾鸿山被带走了。
顾承舟也被带走了,诈骗加商业欺诈,经侦已经立案。
孙振航被带走了,故意伤害。
他被架出门的时候,路过那四十多个小学生,那个扎小辫的小女孩冲他做了个鬼脸。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商会会长走过来,伸出手。
“江总,久仰。”
我在外卖服上蹭了蹭手,跟他握了一下。
“会长,城南那七个楼盘,我会出钱加固,学校那块地,我捐给教育局。”
会长愣住了。
“江总,这……这要好几个亿……”
“没事。”
我说。
“我有三个姐姐,她们养了我十年,我花点钱,不心疼。”
【第十章】
一个月后。
城南小学的新校舍奠基。
三姐站在台上剪彩,穿着一身新裙子,是大姐亲手设计的。
台下,那个扎小辫的小女孩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江老师弟弟是好人。
字写错了一个,弟写成了第。
大姐的工作室重新开张了。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红底金字,曼宁设计。
她拒绝了我的投资。
“我自己的工作室,我自己做。”
但我偷偷让老周给她介绍了三个大单子。
她知道了,追着我打了两条街。
二姐签了一家新的武行公司,当了动作指导。
开机第一天,她站在片场,冲着二十多个武替喊。
“谁要是被演员欺负了,来找我。”
她顿了顿。
“我弟有钱。”
二十多个武替齐刷刷看向我。
我蹲在片场角落啃盒饭,差点噎住。
晚上,三个姐姐又来了我的出租屋。
大姐拎着一袋菜,二姐扛着一箱啤酒,三姐抱着一个蛋糕。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你生日。”
大姐把菜放进厨房。
“你自己都忘了吧?”
我愣了一下。
确实忘了。
三姐把蛋糕放在桌上,打开。
奶油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江照,生日快乐,不许再骗我们。
二姐开了瓶啤酒,塞进我手里。
“说吧,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我喝了一口啤酒。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大姐从厨房探出头。
“那你这个出租屋,到底是不是租的?”
我沉默了。
三个姐姐同时看着我。
“这栋楼……”
我小声说。
“是我的。”
屋里安静了三秒。
二姐放下了啤酒。
三姐放下了蛋糕刀。
大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
“那你每个月找我要的房租……”
“在饼干盒里。”
“一千五一个月,十年。”
大姐举起锅铲。
“十八万。”
我站起来就往门口跑。
拖鞋跑掉了一只。
三个姐姐在后面追。
“江照你给我站住!”
“十八万!你个吸血鬼!”
“哥你等等我,我穿高跟鞋跑不快!”
楼道里,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光着一只脚,从五楼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大姐的锅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拍在我后背上。
不疼。
我回头。
三个姐姐站在路灯下,喘着粗气,头发乱了,鞋跑掉了,大姐手里还举着锅铲。
二姐先笑了。
接着三姐也笑了。
大姐板着脸,板了三秒,没板住。
她把锅铲扔给我,抹了一下眼角。
“回家,吃饭,菜要凉了。”
我捡起那只拖鞋,套在脚上。
“姐,那十八万……”
“抵你下个月的饭钱。”
“下个月的饭钱哪要十八万?”
“我们三个人吃,吃你一辈子。”
我站在路灯底下,拎着锅铲,看着她们三个转身往楼里走。
二姐走在最前面,三姐挽着大姐的胳膊,大姐回头瞪了我一眼。
“还愣着?”
我跟了上去。
十九块九的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
我这辈子,就打算一直吸她们的血了。
吸到她们老了,走不动了,我背着走。
谁也别想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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