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话里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嘟、嘟、嘟。
宋灵汐举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耳朵贴在屏幕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像。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杏仁眼一点点瞪大，眼眶几乎要裂开。
她化着当下最流行的纯欲妆，原本娇嫩红润的脸颊，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色。
我靠在工位的人体工学椅上，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茶。
水温正好，微甜。
宋总，茶凉了，要不您坐下喝口热的？我指了指对面的转椅，笑得人畜无害。
宋灵汐猛地转过头，指尖颤抖地指着桌上那份红头蓝底的公证书，美甲上的碎钻在日光灯下晃出一片刺眼的碎光。
陆舟，你跟我爸合起伙来玩我？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引得玻璃隔断外摸鱼的同事们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天地良心，我连连摆手，宋大小姐，昨天下午三点，是您把离职通知书甩在我脸上的。
我甚至帮她回忆昨天的场景：
当时您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能戳死人，原话是这么说的——陆舟，别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周凯现在回来了，研发总监这个位置，能者居之。你收拾东西走人吧。
宋灵汐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我那是演戏！我那是为了刺激周凯，让他知道我为了他能付出多少！全公司都知道这是演戏，连保洁阿姨都知道周凯昨天来办入职，你为什么当真？！
这话把我给逗乐了。
我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宋大小姐，您谈恋爱演苦肉计，提前跟我对台词了吗？给我发群演通告费了吗？
没有吧？
那我作为一个月薪五万的打工人，收到加盖了公司公章和董事长签名的裁员解约书，我第一反应不是去算赔偿金，难道要跪在地上求您让我给您的爱情当气氛组？
宋灵汐被我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呕声。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公证书，手指疯狂翻动，直接掀到最后一页。
黑纸白字。
关于甲方法定代表人宋建国与乙方陆舟解除劳动关系之竞业限制与补偿特别协议。
第十二条：因甲方单方面无过错解除合同，鉴于乙方掌握公司全部底层架构及三十四项核心专利，甲方自愿支付两年期竞业补偿金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两千万元整。款项须在协议公证后二十四小时内一次性到账。若逾期，乙方有权申请冻结甲方基本账户及名下所有流动资金。
在甲方签字盖章那一栏，赫然趴着宋建国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旁边盖着鲜红的公章，公证处的大钢印结结实实压在上面，凹凸分明。
宋灵汐的瞳孔开始地震。
这不可能！我爸在深圳出差，他怎么可能给你签字盖章！
她尖叫着，抓着公证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推到她面前。
视频里，背景是深海市的高尔夫球场。
宋建国戴着白色鸭舌帽，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跟律师进行线上视频公证。
视频里的宋建国咬着后槽牙，对着镜头把身份证正反面晃了又晃，大吼道：
签！老子同意签！赶紧签完让他滚蛋！灵汐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天天在耳边念叨周凯，老子被她烦得血压飙到一百八！老子今天就花钱买个清净！
视频戛然而止。
宋灵汐整个人软了一下，要不是扶住了办公桌，她那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能当场崴成粉碎性骨折。
爸……他真签了？她喃喃自语，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对，昨晚八点公证完毕，我好心提醒她，距离二十四小时到账倒计时，还剩最后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要是钱没到位，法院的财产保全申请书，中午十二点准时送达开户行。
【第二章】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
一个穿着订制西装、头发梳得苍蝇上去都打滑的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灵汐，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来人正是宋灵汐的前男友，现任空降研发总监，周凯。
周凯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
陆舟，你怎么还没滚？东西收拾好了吗？
他走到宋灵汐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搂宋灵汐的腰：
灵汐，别跟这种底层打工人一般见识。他就是心里不平衡。等我今天把海外那个大客户的系统对接好，咱们今年第四季度的财报绝对能翻倍。有我在，你根本不需要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油条。
宋灵汐没像往常一样娇羞地倒在他怀里。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把推开周凯。
周凯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半，全泼在他那条昂贵的浅灰色西裤上。
灵汐？周凯愣住了，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裤裆，神情有些尴尬和恼火。
宋灵汐指着桌上的公证书，手指抖得像筛糠：
周凯，你不是说陆舟只是个写业务代码的吗？你不是说公司的底层架构全是你当年留下的开源代码，你随随便便就能接手吗？
周凯整理了一下领带，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对啊，本来就是。我当年在硅谷留学的时候，这种架构我闭着眼睛都能写。他陆舟不过是照着我的思路修修改改，捡现成的便宜罢了。
是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凯眼神一冷，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笑什么？一个被裁掉的丧家之犬，你有什么资格笑？赶紧拿上你的破纸箱滚蛋，不然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把属于我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放进纸箱。
键盘、鼠标垫、喝水用的紫砂杯。
周总监，既然你这么牛，那昨天下午五点，你让运维重构核心服务的时候，为什么系统直接崩了三个节点？
周凯脸色变了变，随即嘴硬道：那是网络波动！我已经让技术二组排查了，半小时就能恢复！
不用排查了，我好心提醒他，那是因为你把系统核心的负载均衡算法当成冗余代码给删了。顺便告诉你，整个底层架构用的动态路由是我自己写的闭源框架，里面有三百多处动态安全密钥，每天凌晨自动更新一次。
周凯瞳孔猛地一缩。
我抱起纸箱，笑眯眯地看着他：
而那个生成密钥的主服务器私钥，在我的个人物理加密狗里。昨天我办完离职交接，人事让我交出所有公司资产，我把属于公司的空加密狗交了，属于我个人知识产权的代码和私钥，我全部依法带走。
现在的系统，完全是靠着最后的备用缓存苟延残喘。
只要今天中午十二点一到，缓存清空，没有新密钥注入，全平台所有业务线，包括你们引以为傲的支付接口、用户登录、数据结算……
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
轰，全炸。
周凯的脸瞬间白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在虚张声势！周凯急忙转头看向宋灵汐，灵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吓唬我们！在业内根本没人敢这么写底层代码！
宋灵汐死死盯着周凯，声音都在打颤：周凯，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登录后台看看！
周凯掏出手提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然而，仅仅过了十秒钟。
他的动作停住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键盘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屏幕上，全是鲜红的报错代码。
系统后台的主控界面，倒计时显示：距离密钥完全失效，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
周凯浑身颤抖，嘴唇发青：
怎么会这样……这代码怎么全是乱码？怎么解不开？
【第三章】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宋灵汐不是傻子，看到周凯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再迟钝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踉跄着冲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陆舟！你不能走！你把密钥交出来！
我退后半步，极其利落地避开了她的手，眉头微皱：
宋副总，请注意职业界限。我们现在没有任何雇佣关系，男女授受不亲，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陆舟！你这是在职务犯罪！你故意破坏公司计算机信息系统！宋灵汐尖叫道，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我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在她面前晃了晃。
知识产权归属免责声明。
上面不仅有公司的公章，还有周凯昨天亲自签下的字。
昨天下午两点，周总监趾高气昂地对我说：陆舟，你那些破烂算法我们公司一点都看不上，公司要全面拥抱国际化标准架构，你走之前把你的个人私有模块全部剥离，公司绝不侵占你半点个人资产。
我把声明书塞回口袋，好心提醒他们：
周总监，你昨天为了在宋大小姐面前展现大度，亲手在声明书上签了字，要求我立刻撤回所有个人授权。
我是严格执行新领导的工作指令，何来犯罪一说？
周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昨天刚回国，满脑子都是把老员工踩在脚底下立威，好在宋灵汐面前树立海归技术大牛的形象，哪知道陆舟写代码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把核心算法全注册成了个人专利，而且是通过正规渠道挂靠在技术入股协议里的！
我……我昨天没仔细看……周凯语无伦次，冷汗把衬衫领口都浸透了。
没仔细看？宋灵汐猛地转头，狠狠一巴掌甩在周凯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周凯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你不是硅谷大牛吗？你不是年薪三百万被争抢的天才吗？你连交接文件都不看就乱签字？！
周凯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怨毒，但在宋灵汐面前，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咬着牙说：
灵汐，你先别慌，我找我以前硅谷的同事，他们肯定能破解……
破解？我抱着纸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是军工级椭圆曲线加密，以目前市面上的算力，暴力破解大概需要三百年。祝你们好运，能活到看到明文的那一天。
说完，我不再看这两个小丑一眼，抬脚迈出了研发部的大门。
大厅里，几十名技术员和运营人员鸦雀无声。
平时被周凯颐指气使、被宋灵汐呼来喝去的同事们，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同情，以及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舟哥……几个平时的核心组员站起身，欲言又止。
我冲他们笑了笑：兄弟们，好好干。要是撑不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写字楼大门，盛夏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不用看脑残千金脸色，不用给海归草包擦屁股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我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刚坐进后排，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老宋。
我接通电话，开了免提，随手放在膝盖上。
陆老弟！救命啊！老哥我心脏病要犯了！
【第四章】
电话那头传来宋建国声嘶力竭的咆哮，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
宋总，别喊这么大声，您要是真犯了心脏病，省点力气吸氧比较好。我语气轻松地回道。
陆老弟，我悔啊！我真不该听信灵汐那个死丫头的鬼话！宋建国在那头捶胸顿足，她昨天跟我哭了一整夜，说周凯答应跟她复合的唯一条件，就是坐上研发总监的位置。她说周凯带回了全套顶级技术，能让公司上市估值翻倍！
我当时被她磨得头疼，加上这两年你手里的股份和权限确实越来越大，董事会几个老家伙天天敲打我……我一时糊涂，就想着给你放个长假，让你受点委屈，回头我私下再补偿你……
宋总，打住。我冷淡地打断他，
您放长假的方式挺别致啊，直接发解雇通知书？
要不是我提前找法务把竞业协议和离职补偿锁死，今天我恐怕是光屁股被您闺女赶出公司吧？
宋建国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
两千万……陆老弟，两千万违约金，你这是要老哥的命啊！
公司账上一共就三千多万现金流，下个月还要给供应商结款，你这一刀直接切在大动脉上了！
老宋，我纠正他，
两千万不是我找你要的，是两年前你求我留下来帮你救市的时候，你自己立下的字据。你说过，只要你宋建国活着一天，除非我自己走，否则你绝不主动开我，谁要是敢动我，就赔我两千万。
我只是把您当年吹过的牛逼，落实在了具有法律效益的纸面上而已。
而且，签字盖章的是你，毁约赶我走的是你闺女。
你们父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怎么，到头来怪我接招太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宋建国声音沙哑地开口：
陆老弟，只要你回来，把密钥插回去，保住今天的海外客户对接，我立刻撤掉周凯！我让灵汐当着全公司的面给你倒茶认错！
我甚至可以把我的股份转给你百分之五！
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要是换作一般的技术狂人，可能真就心软了。
但我在商场和职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最清楚老宋这种老狐狸的嘴脸。
危机时刻，他能把你当祖宗供着；一旦风平浪静，他就会在背后磨刀霍霍。
抱歉啊宋总，覆水难收。我笑了笑，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给的台阶我懒得下，我喜欢自己搭电梯。
两千万，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到账。
少一分钱，我就让银行封账。
嘟。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宋建国的号码拉进了拦截名单。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我，眼神复杂，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兄弟，两千万的买卖……这么刺激的吗？
我冲师傅咧嘴一笑：
师傅，别听我吹牛，我玩大富翁呢。前面红绿灯右拐，去海湾半岛售楼处。
【第五章】
中午十一点半。
我在海湾半岛的售楼处贵宾厅里，一边喝着免费的现磨咖啡，一边吃着精致的马卡龙。
置业顾问小姐姐半跪在旁边，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陆先生，这套顶层复式视野最好，两百七十度全海景，总价一千八百五十万。首付只需要三成，全款的话还可以享受九八折优惠……
不贷款，全款。我咬了一口马卡龙，淡淡地说。
小姐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放光，腰弯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手机银行的短信推送。
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于十一时四十五分转入人民币20,000,000.00元，当前余额20,004,521.36元。
付方名称：建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到账了。
老宋终究是怕了。
他不敢赌。
因为只要他的基本账户被法院冻结，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像雪崩一样把他的公司彻底压垮。
他只能捏着鼻子，砸碎所有的流动资金，把这两千万硬生生吐出来。
刷卡。我把黑色的储蓄卡递给置业顾问。
小姐姐双手接过卡，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办完手续走出大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整。
我点开手机上的行业监控软件。
大盘上，建国科技旗下的核心产品服务器状态，原本一片绿色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全线飘红。
各大社交平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建国网络旗下国民级社交应用无法登录、服务器崩了冲上热搜榜前五。
评论区里哀鸿遍野，无数用户在问候周凯和宋灵汐的祖宗十八代。
海外合作伙伴更是直接在推特上发布公开声明：由于建国科技出现重大技术违约，暂停一切战略合作，并保留索赔五百万美元违约金的权利。
精彩。
这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自作自受。
我正打算叫车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来，嘎吱一声急刹，横在了我面前。
车轮摩擦地面，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车门猛地推开，宋灵汐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她脸上的妆容全花了，眼线被眼泪晕开，黑乎乎的一片挂在脸上，毫无往日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形象。
周凯缩在副驾驶上，面如土色，连车都不敢下。
陆舟！宋灵汐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的人行道上。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掏出手机开始围观拍照。
陆舟，我求求你！宋灵汐一把抱住我的裤腿，嚎啕大哭，
服务器全停了！海外客户要起诉我们！投资人要撤资！
我爸气得晕过去了，现在在ICU抢救！
两千万我们已经给你了！求求你把密钥给我！哪怕借我用一天也行！我给你跪下了！
【第六章】
周围吃瓜群众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卧槽，这女的开保时捷给一帅哥下跪啊？
豪门恩怨？还是渣男弃妇？
赶紧拍下来发抖音，绝对能火！
我低头看着抱着我小腿、哭得毫无形象的宋灵汐。
不得不承认，豪门千金这一跪，确实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但我心如铁石。
有些人的眼泪是悔恨，而宋灵汐的眼泪，纯粹是刀子割到自己肉上的惊恐。
如果今天崩溃的是我，如果今天拿不到钱流落街头的是我，她只会挽着周凯的胳膊，踩着高跟鞋从我身上碾过去，再啐一口唾沫骂我一句窝囊废。
宋小姐，起来吧，地上挺凉的。我语气平静。
你不答应救公司，我就不起来！宋灵汐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陆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拿工作当儿戏，我不该为了气周凯把你开除！
只要你肯救公司，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让我爸把公司总经理的位置给你！我把我名下的股份全转给你！甚至……甚至你要我做你女朋友，我都答应你！
坐在副驾驶上的周凯听到这话，脸色绿得像青青草原，但他嘴唇动了动，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我，差点被这句话恶心得把刚吃的马卡龙吐出来。
宋大小姐，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吧？
我一把掰开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腿，后退了两步。
第一，我对二手货不感兴趣，尤其是被周总监这种海归草包开过的二手货。
第二，总经理？股份？你们公司现在背着海外五百万美元的违约索赔，用户数据大规模丢失，信誉破产，估值直接归零。你们现在不是资产，是负资产。你把一堆垃圾送给我，还要我搭上我的后半生？你当我是慈善机构？
宋灵汐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陆舟……你……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们共事了三年啊！
是啊，共事了三年。我冷笑一声，
三年里，我为了你们宋家的公司，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个大夜？
胃出血进医院两次，每一次我挂着吊瓶还在给你们写架构！
结果呢？
你前男友一回国，勾勾手指头，你就迫不及待地把解雇书甩在我的脸上，连一句基本的感谢都没有。
你跟我谈感情？
配吗？
就在这时，保时捷的副驾驶门终于开了。
周凯硬着头皮走下来，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恼羞成怒地指着我：
陆舟！你别给脸不要脸！灵汐都给你跪下了，你一个男人，肚量怎么这么小？
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懂技术？
我已经联系了我硅谷的导师，他是图灵奖得主的团队成员！最多到今天晚上，他们就能接管后台！你现在不交出密钥，晚上等我们自己解决了，你一分钱好处都捞不到！
我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周凯。
周凯，你要是吹牛逼能发电，全中国的特高压电网都得靠你供电。
既然你导师这么牛，那你带宋大小姐来找我干什么？
带她来做深蹲锻炼身体吗？
周凯被我怼得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扬起拳头就要朝我冲过来：
草泥马的陆舟，老子弄死你！
【第七章】
周凯的拳头还没挥到我面前，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一把扼住了他的手腕。
咔吧一声脆响。
啊——！周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顺着力道直接跪倒在地上，手腕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光天化日，在售楼处门口动手打我们的至尊VIP客户，这位先生，你涉嫌寻衅滋事啊。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西装革履的售楼处安保经理带着四个保安，面无表情地挡在我身前。
售楼处的经理是个精明人，看到刚全款买下一千八百多万豪宅的贵宾被骚扰，早就带着人冲出来了。
陆先生，您没事吧？经理转头对我露出无比谄媚的笑容。
我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没事，两条疯狗乱吠而已。
周凯捂着被扭伤的手腕，在地上疼得打滚，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
你们敢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硅谷回来的高端人才！我要报警！我要找大使馆！
报，赶快报。我拿出手机，
顺便让警察同志查一查，你在硅谷到底是因为涉嫌窃取商业机密被前东家开除起诉，还是自愿回国报效祖国的。
周凯的惨叫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那张原本扭曲痛苦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眼中涌现出无边无际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冷笑，
你以为全天下就你长了脑子？
昨天你踏进公司的那一刻，我就托在北美做安全审计的朋友把你查了个底朝天。
你在硅谷根本不是什么核心骨干，你就是个替印度外包擦屁股的基础程序员。你偷了公司未成形的半成品开源代码跑路回国，美其名曰海归技术大牛。
周凯，加州地方法院的传票，估计下周就会寄到你国内的住址了吧？
宋灵汐听到这些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周凯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领：
周凯！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你跟我说的那些顶级技术、那些人脉，全都是假的？！
周凯神色慌乱，眼神躲闪：
灵汐……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是他污蔑我！
啪！
宋灵汐疯了一样，又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周凯脸上，紧接着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抓挠：
周凯！你个骗子！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们全家！
两个人像两条疯狗一样在售楼处门口的人行道上扭打在一起，撕扯、咒骂、哭嚎。
周围吃瓜群众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对售楼处经理说：
走吧，带我去看看我的新房子。
好嘞，陆总，您这边请！
我迈开脚步，身后那些丑陋的喧嚣，再也与我无关。
【第八章】
下午两点。
我站在海湾半岛复式豪宅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手机里不断弹出各大科技媒体的快讯。
建国网络科技彻底崩盘。
由于连续六个小时核心业务瘫痪，海外客户正式提交国际仲裁申请，索赔金额高达一千万美元。
同时，国内多个大型电商平台的支付接口全面与建国科技解绑。
建国科技的股价在场外交易市场直接腰斩再腰斩。
而在建国科技的办公大楼下，聚集了数百名拉横幅的员工。
因为宋建国为了凑齐赔偿给我的两千万元，把公司账户上所有准备用来发工资和遣散费的流动资金全掏空了。
下个月的工资，彻底没着落了。
听说周凯偷偷溜回公司想收拾东西跑路，被愤怒的员工堵在地下车库，一顿暴揍，连肋骨都被打断了两根，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救护车拉走了。
而宋灵汐，据说在医院守着还没清醒的宋建国，被闻讯赶来的债权人和股东们围追堵截，连医院大门都出不去。
就在这时，我的微信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全是我以前带过的核心技术骨干发来的。
舟哥，公司彻底完了，大家都提了离职，但现在找不到下家，迷茫啊。
舟哥，你那边有新项目吗？哪怕工资打折，兄弟们也想跟着你干！
舟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原班人马直接过去找你！
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我笑了笑，放下酒杯，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海湾半岛一号楼会所。
带上你们的简历和电脑。
工资不打折，全员上浮百分之三十。
顺便，带你们做个新东西。
群里瞬间被满屏的卧槽和老板牛逼给淹没了。
其实，早在半年前，我就看出了宋建国眼界狭窄、宋灵汐目光短浅的弊端。
在那个垃圾公司，我早就待够了。
我早就注册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并且利用业余时间开发了一套全新的分布式去中心化安全系统。
只是之前受制于资金和精力，一直没有正式启动。
现在倒好。
宋建国和宋灵汐这对活宝，不仅用一种极其戏剧化的方式把我送出了火坑，还贴心地奉上了两千万的天使轮启动资金，顺便帮我把全公司最精锐的技术团队全员遣散，送到我手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要是不给宋小姐送面锦旗，我都觉得对不起她昨天踩断的那根鞋跟。
【第九章】
一个月后。
滨海市国际金融中心五十二层。
舟途未来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两千万的资金到位，加上全员打了鸡血的原班技术天团，新系统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公测。
上线当天，由于极高的安全性和碾压同行的响应速度，直接引爆了整个行业。
原本被建国科技搞黄的海外客户，在经过严格的压力测试后，总裁亲自飞到国内，在签约仪式上紧紧握着我的手：
陆先生，只有你才配称作真正的技术领袖！之前的建国科技简直就是个笑话！
五千万美元的独家战略合作协议，当场落笔签字。
各大创投机构蜂拥而至，公司的估值在一夜之间被推到了五亿人民币。
签约发布会结束后，我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在一众高管和外商的簇拥下走出发布会大厅。
刚走到写字楼门口，一个衣衫不整的身影突然从保安的警戒线外冲了出来。
陆舟！陆舟！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将来人死死按在地上。
我停下脚步，定睛看去。
是宋灵汐。
仅仅一个月不见，曾经那个浑身名牌、不可一世的千金大小姐，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廉价T恤，头发枯黄凌乱，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遮掩，蜡黄憔悴，眼袋深得像两个黑洞。
身上的香奈儿香水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廉价外卖味。
陆舟！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吧！
宋灵汐被按在地上，拼命仰起头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爸醒过来了，但中风瘫痪了，每天都要大笔的医药费！
公司破产清算了，法院把我们家的房子、车子全都查封拍卖了！
我现在每天在快餐店打两份工，连给我爸买药的钱都不够！
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借我五十万！不，三十万也行！我给你打欠条，我下半辈子做牛做马还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无尽的漠然。
宋灵汐，你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一件事。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当年救你们家公司的，从来不是什么运气，是我一个模块一个模块敲出来的代码。
可你们觉得那是你们宋家的施舍。
你为了哄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骗子开心，可以随手砸碎别人的饭碗和尊严。
当你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你就该想到，风水轮流转，那只脚迟早会踩回你自己的脸上。
陆舟！我真的后悔了！我真的悔死了！
宋灵汐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双手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如果我当初没有听周凯的话，如果你还是我们公司的研发总监，现在站在那里的就是我们建国科技！站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啊！
是周凯毁了我！都是周凯！
周凯现在人在看守所，涉嫌巨额诈骗和职务侵占，下周就要开庭宣判，至少要在里面蹲八年。
你把所有的错推到他身上，可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转过身，对旁边的助理招了招手。
助理立刻递过来一张宣传单。
我走上前，把那张宣传单扔在宋灵汐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大楼保洁部的招聘启事。我看着她，
底薪三千五，包吃不包住。
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干活，凭劳动赚钱，给宋老先生买药的钱还是有的。
你不是想为你的傲慢赎罪吗？
明天早上八点，去人事部面试。能不能过，看你扫地扫得干不干净。
说完，我不再停留，在大批保镖和记者的簇拥下，坐上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车窗缓缓升起，将宋灵汐绝望而崩溃的痛哭声彻底隔绝在车外。
【第十章】
半年后。
舟途科技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
上市当天，股票开盘大涨百分之三百，我的个人身价直接突破了二十亿美金。
在时代广场的纳斯达克大屏上，我的巨幅照片和公司标志交替闪烁，向全世界宣告着新的科技巨头诞生。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来自全球的顶尖投资人和行业巨鳄纷纷端着酒杯向我道贺。
陆总，您白手起家，从被离职到打造百亿帝国，简直是商界的传奇！
是啊陆总，您当时拿到两千万赔偿金那一刻，是不是就已经布好了这盘大局？
面对这些名流的吹捧，我只是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
哪有什么大局。
我只是认真对待了我的每一份劳动，并且，让那些不尊重劳动的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已。
晚宴结束，我回到了国内的总部大楼。
夜深人静，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充满着蓬勃向上的生机。
我坐着专属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刚出电梯口，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弓着背，吃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垃圾桶，一下一下擦拭着大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她穿着灰色的保洁制服，头发用一根廉价的塑料皮筋扎在脑后，手上满是红肿的冻疮。
那是宋灵汐。
她最终还是接下了那份保洁的工作。
因为在这个城市里，背着失信被执行人家属身份的她，除了这里，再没有任何地方愿意给她一份能按时拿到工资的工作。
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宋灵汐下意识地直起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触电一样迅速低下头，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两只满是老茧的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擦拭着。
陆……陆总好。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深深的卑微与恐惧。
我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平稳地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嘲讽，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像走过大厅里的一根柱子，一盆盆栽。
当我推开大门，夜风吹拂起我的风衣衣角，司机关切地为我拉开了迈巴赫的车门。
身后，隐约传来了极度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在用她后半生的余生，为她那场傲慢而荒诞的恋爱游戏买单。
车子平稳地驶入繁华的夜色之中。
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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