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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9:58:24

毕业答辩前一晚,我发现自己的参赛作品被改成了室友林小满的名字,署名栏里连我的工号都消失了。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指认我抄袭的人,正坐在答辩组里等我认错。

第1章

“署名换了。”

答辩前夜十一点二十,我在参赛账号里点了三次提交,系统都弹出同一句提示。

“文件正在审核,请勿重复操作。”

我没重复操作。

鼠标停在那份《城市旧区微更新导视系统》上,右下角的设计者名单已经变成三个人。

林小满,赵明川,陈屿。

我的名字被挤到最后,后面多了一行灰色小字:方案组成员。

点开详情,贡献者百分之百那一栏,写着林小满。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第一反应是账号出了问题。

第二反应是给林小满打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她便接了。

“知微,你终于发现啦?”

她声音里没有惊讶,反而松了很大一口气。

“你什么意思?”

“赵主管说你改坏了方案,还把公司资料发给了别的团队。我们本来想替你解释,可聊天记录、修改日志都摆在那里,我也没法嘴硬。”

林小满说得很快,尾音还带着委屈。

“你到底动了什么?”

“我没动,是你的账号。”

“别装了。”

我把手从鼠标上拿开,免得手抖点错东西。

“林小满,我昨晚十点还在改第三版,文件密码只有我和赵主管知道。你现在告诉我,是我的账号自己改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先别急着骂人。”

“我没骂你。”

“知微,现在解释还来得及。你在群里承认误操作,再把密码交出来,公司会给你留个处分记录。答辩那边,我也会帮你说情。”

“我爸明天进ICU。”我盯着那三个名字,“你让我认?”

“你不认,大家更不会信你。”

“你在哪?”

“我在宿舍。”

“视频。”

她笑了一声。

“这么晚了,我明天还有早课。你先冷静想想。”

电话断了。

我重新登录后台,点了右上角的消息入口。

置顶的第一条来自赵明川。

“许知微,参赛方案涉嫌泄露公司内部资料。请于今晚十二点前登录指定账号,提交情况说明。逾期将取消答辩资格。”

下面紧跟着四张截图。

第一张是群聊记录。

有人把我的头像框出来,问我为什么把青禾工坊的客户数据发给校外团队。

第二张是文件修改日志。

第三张是后台登录地点。

第四张是我和校外账号的聊天截图。

聊天框里,蓝色头像发出去的是一串压缩包链接。

那个头像是我。

我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那时我正在图书馆二楼改图,笔记本没联网,根本没登录过后台。

我立刻截图,保存,又点开文件的属性。

原始文件创建于五天前,最后修改时间却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一分。

我改完第三版明明是昨晚十一点零六分。

不对。

昨晚改的是方案展示文件,参赛文件在今天下午自动同步过一次。可即便这样,系统也不该把我的创作记录整个抹掉。

我把电脑合上,直接去敲林小满的门。

她没开。

“知微,我知道你没睡。”她在门后说,“你别闹,大家都是同学。”

“开门。”

“你这样我害怕。”

“我只问你一件事,下午四点十七分,你用我的账号发了什么?”

门外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不是我。密码是陈屿给我的,我以为他在处理工作。”

“把陈屿叫来。”

“这么晚了,别把事情闹大。”

“你不叫,我就去找宿管。”

她猛地拉开门,脸色发白,手里还捏着卸妆棉。

“许知微,你是不是非得把大家都逼死?”

“到底是谁逼谁?”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压低声音。

“赵主管手里有赌债,他急着拿这个项目去抵账。你的方案要是署他的名字,他能分到钱。要是你愿意认下来,泄密记录也会一起算在你头上。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赵明川需要有人认下泄密,林小满需要我的方案改名,陈屿负责把假记录做齐。

我爸明天的手术押金是四万八千六。

我大学四年,替工作室画过十三套图,署名一次都没有。毕业前我拒了两家公司给出的低薪岗位,就想靠这次答辩拿一个正式职位。

现在正式职位没了,还差我一条贼船。

“你替我认这个错,他们准备给我什么?”

林小满避开我的目光。

“至少不会让你进局子。”

“我爸需要的是手术费,不是我不进局子。”

“你怎么这么难劝?”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别拖了,赵主管只等到十二点。超过十二点,群里的截图就会发到导师和学院邮箱。”

“赵明川本人怎么说?”

“他没接我电话。可能是忙。”

我拿出手机,点开赵明川的对话框。

发送记录显示,我下午四点十五分给他发过一句:“链接已经发出,可以撤了。”

这句话我没发过。

“陈屿也在宿舍?”我问。

“他在校外。”

“定位发我。”

“你要干什么?”

“找他问清楚。”

林小满抓住我的手腕。

“你现在去找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那你把原始文件给我。”

“什么原始文件?”

“参赛方案的源文件。还有我的工程缓存、版本记录、授权日志,全都在。”

“你以为那些东西还在吗?”

她这句话说得太快,抓紧我的手也松了。

我看着她。

“在哪?”

林小满抹掉脸上没擦干净的粉。

“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

“知微……”

“我爸躺在医院里,我没工夫陪你哭。”

“我没哭!”

她急了,声音也尖起来。

“硬盘在旧工位,但今晚有人要拿走。赵主管说过了十二点就处理干净。你现在去,最多只能拿到空柜子。”

我抓起桌上的备用硬盘,拔掉电源线。

旧工位在设计楼三层,那排电脑半年前就停用了。答辩前一个月,学校才让我们把作品存进去,做校内版本留档。

林小满跟出来。

“你别去。”

我按下电梯。

“知微,你爸的手术费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认个错,最多背个处分。你要是把事情闹大,以后哪个设计院敢要你?”

电梯门合上前,我问她。

“小满,你以前让我帮你改作业时,我什么时候没帮过?”

她站在走廊上,没回答。

电梯到了负一层。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信林小满。参赛文件有伪造版本,原始硬盘还在旧工位B区,第三排蓝色铁柜。硬盘里有完整日志。”

短信没有落款。

紧接着又来一条。

“查文件属性。你会知道是谁动过你的电脑。”

我站在电梯里,重新打开那四张截图。

其中一张右下角露出的属性栏很小,我一直没有看清。

我放大图片。

最后修改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知微。

可这四个字不是我的笔名。

我的登录账号是xu_zhiwei_0721。

这个词条,是林小满替我登记校内账号时起的。

她知道。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错过了负一层。

我按开门,走回走廊。

林小满还站在原地。

“硬盘在哪?”我问。

她看着我手里的短信,嘴唇动了动。

“知微,你相信一条匿名短信,还是相信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

“你知道发送人的号码吗?”

她没有接。

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

黑暗中,她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完,脸一下白了。

“你拿到硬盘,也别想活过今晚。”

“什么意思?”

她猛地转身,钥匙插进锁孔。

我一脚踹开门,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回屋内。

她尖叫着挣扎,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一条新消息横在最上面。

“陈屿已经拿到她的工牌了。十二点之前,硬盘必须消失。”

我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七。

第2章

“把门打开,硬盘今晚必须消失。”

林小满堵在门边,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我一脚抵住门,没松手。

“陈屿拿了我的工牌,你还想拦我?”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把门推开。

“行。你找。”

女生宿舍已经熄了灯。走廊里有人探头,被林小满顺手关严。

她按下桌灯,暖黄光照着两床凌乱的被子。我的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塞得乱七八糟。

她弯腰挡住一个纸箱。

“你回来做什么?”

“拿硬盘。”

“什么硬盘?”

“少装。”我指了指她身后的纸箱,“旧工位B区,第三排蓝色铁柜。匿名短信说得没错。”

林小满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再问我怎么知道,也没问短信是谁发的。她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知微,先别声张。”

我愣了一下。

刚才还催着硬盘消失,现在反倒劝我别声张?

“为什么?”

“工坊项目已经进入验收阶段。你现在拿着旧硬盘去闹,只能证明你进过旧工位。日志、文件属性、修改记录,对方都能解释成你盗取公司资料。”

“那你告诉我,谁解释得清?”

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半天才说:“先确认硬盘还在不在。”

我绕过她,一把掀开纸箱。

里面全是考研资料。

“你不是放在铁柜第三层吗?”我回头看她。

林小满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刷开手机银行,往下滑了两页。

“不见了。”

“我还没找。”

“周海生半小时前取走了。”

我心口一沉。

“他怎么有钥匙?”

“工坊仓库的门禁,林小满帮忙申请的。”

话一出口,林小满自己先僵住了。

我盯着她。

“你叫我什么?”

“知微。”

“再叫一遍。”

她抿紧嘴,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

收款人:周海生。

金额:三千五百元。

备注:代取物品。

“你让周海生去拿我的硬盘?”

“我只是让他帮忙搬东西。”她声音低下去,“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转账备注写得很清楚。”

林小满突然拔掉电脑充电线,抓起桌上的学生证。

“我去跟宿管说明情况。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知微,别声张。”

我笑了。

“你们把硬盘偷走,再叫我别声张。林小满,你读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撒谎最好别前后矛盾?”

“你不懂。”她攥着学生证,指甲在卡套边缘划来划去,“赵主管已经给陈屿发了工牌照片。他手里有你的门禁记录,也有你昨晚回工坊的监控。你现在报警,他们只会查你。”

“那你帮我作证。”

“我帮不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推搡更让我发冷。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周海生住哪?”

“你别去找他。”

“他拿的是我的东西,我去要回来,还要先问你同不同意?”

“他在校外。你找不到。”

我拨通周海生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

第二遍刚响一声就断了。

林小满盯着我,忽然说:“你爸下周三的手术,还差两万八,对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

“谁告诉你的?”

“知微,别去找周海生。”

“我爸缺钱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圈很快红了,声音也带上哭腔。

“我只是想帮你。项目不是我一个人能拿下来的,赵主管答应我,只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就让我转正。你马上毕业,工作还没着落,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所以你偷走我的硬盘,伪造我的登录记录,再让赵明川把泄密的责任扣到我头上?”

“我没想害你。”

“你把硬盘交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害我?”

她没回答。

我关掉手机拨号界面,打开转账记录截图,又翻到周海生的头像。

头像旁边挂着一辆二手电动车,车牌尾号和我爸住院部楼下停的那辆一样。

我给妈妈发消息。

“爸的住院费谁动过?”

她秒回。

“没动过。你表弟周海生前天来交过一万,说是你让他交的。小微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后背慢慢发凉。

周海生交的钱,为什么会在今天以“代取物品”的名义转回来?

林小满站在门边,忽然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躲开她,点开周海生的微信。

头像下方有一段新签名。

“拿人的手软,欠人的命更软。”

我拨了视频电话。

这次他接了。

画面里是一间出租屋,窗帘没拉严,桌上堆着泡面和充电线。周海生坐在镜头外,只露出下巴。

“表姐,别报警。”

“我没说要报警。”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拿回硬盘。”

“交出来。”

“硬盘不在我手里。”

我看向林小满。

她垂下眼,手里的学生证掉在地上。

“那你收的那三千五是什么钱?”

“定金。”周海生说,“有人让我去工坊拿一块硬盘,再从沈岚导师的工作电脑里找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许正年的旧项目档案。”

我呼吸一滞。

那是我爸在设计院时的项目档案。

“你表姐的父亲叫许正年,对吧?”周海生问。

“我爸的名字从哪来的?”

“对方给我的资料里有。”

“什么资料?”

周海生沉默片刻,把手机镜头转向桌面。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件,上面有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医院缴费单。

缴费单上的手机号被红笔圈了出来。

“你爸下周三要用这个号码联系手术评估医生,对不对?”

“别拿我爸威胁我。”

“我哪敢。”周海生苦笑,“人家拿这个逼我签代取承诺,还说只要我拿不到硬盘,就把这些东西发到你妈手机上。”

“你说的‘有人’是谁?”

“我没见过脸。声音也处理过。”

“硬盘在哪?”

周海生抬起下巴,冲着旁边的电脑努了努嘴。

“硬盘已经给她了。”

我看向林小满。

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林小满,你就在旁边吧?”

周海生没回答,只把镜头移向出租屋门口。

门外站着陈屿。

他手里拿着我的工牌,正冲镜头举起手机。

工牌背后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我爸的住院证编号。

陈屿看着镜头,开口时声音很轻。

“许知微,你不是喜欢查文件属性吗?”

他晃了晃手机。

“那就查查这个。”

第3章

“许知微,你的时间线,少了整整两天。”

陈屿举着手机,屏幕里那份文件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关掉视频,手机又响了。

是沈岚。

“小微,你现在在哪?”

“老师,我在校外。”

“先别回工坊,也别打开陈屿发给你的文件。”

我盯着陈屿。他正口型无声地重复一句话。

别信她。

“周海生还在你旁边吗?”沈岚问。

“在。”

“把电话给他。”

周海生指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抗拒。

“老师,我——”

“让他接。”

周海生往后缩了缩,电话那头又催了一遍,他才接过手机。

“沈老师,我真没拿走硬盘。”

“我没问你硬盘。”沈岚说,“周海生,去年设计院附楼三号机房是不是报废了?”

周海生喉结动了一下。

“好像是。”

“那里的门禁记录没并入学校系统?”

“我不知道。”

“你每周去附楼兼职,老走西侧楼梯。你会不知道?”

周海生闭嘴了。

沈岚继续说:“知微,我查不到三号机房的旧门禁备份,但主控机会同步保存每天的开门记录。有人去动过那台机器,系统里会留下痕迹。”

我心里一沉。

旧机房。

我爸以前就在那里做项目?

“还有,”沈岚语气压低,“你那份原始方案的完成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

“十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多。”

“成品导出的时间?”

“十月十八号凌晨一点零八分。”

“打印呢?”

“十九号上午九点。”

“陈屿给你的公开版本,登记创建时间是二十号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对。”

“那就少了将近四十八小时。”

周海生猛地抬头看我。

陈屿脸上的笑也停了。

我重新看向那份文件。属性栏里,字体版本显示为“方正书宋简体 2.0”。

“老师,我的原稿不是这个字体。”

“确定?”

“确定。我用的是学校正版授权的思源宋体,导出版本号是1.021。成品导出的PDF里也有字体嵌入信息。”

“你能证明?”

“可以查机房的版本库。那台电脑每次启动都会记录已安装字体。”

沈岚沉默几秒。

“机房几点关门?”

“正常是十点半。”

“十八号凌晨一点,你还在那儿?”

“我赶工坊的提交,就让值班的学弟帮我刷了门禁。”

“刷卡人是谁?”

“陈屿。”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海生小声骂了一句。

我把画面切回文件属性,盯着那一栏看了很久。

字体不对。

创建时间也不对。

这帮人拿走的根本不是我的最终版。他们重新排过文件,再把时间写成了二十号。

可这只能证明版本被换过,不能证明原方案在十八号凌晨已经存在。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说。”

“学校设计教室的打印机,会留打印任务日志。交作业时,我通常只打一份,装订后余页没有扔,直接塞进旧稿箱。”

“你还留着那份稿子?”

“我记得在工坊三楼。”

“先别回去。”沈岚说,“赵明川知道你手里有原稿吗?”

“应该不知道。”

“那就先把时间列清楚。字体从哪来,文件几点生成,余页在哪,谁碰过原稿,逐项写下来。”

我攥紧手机。

“写给谁看?”

“写给我看。再留一份原始记录,别只留截图。”

“我爸那边……”

“你爸下周三才联系评估医生,对吗?”

我心口猛地一紧。

她怎么知道?

沈岚像是听出了我的呼吸变化。

“周海生刚才把医院缴费单拍了,对吧?”

周海生脸色发白。

我没回答。

“缴费单上的号码不要拨。住院证编号也别再拍给别人看。”沈岚说,“你爸现在安全,号码暂时没人能拨通。”

“暂时”两个字让我更慌。

“陈屿把那张照片发给谁了?”

陈屿忽然凑近镜头。

“沈老师,学生的隐私,没必要谈得这么细吧?”

沈岚没理他。

“知微,你还有二十分钟。写完发给我,然后来设计院西门。”

“好。”

“还有,罗齐刚给我发了消息。”

罗齐是我们宿舍另一个女生,上个月搬去了校外实习,平时很少跟我联系。

“她说什么?”

“她说宿舍楼道的监控坏过两天。”

“哪两天?”

“十六号晚上八点到十八号早上六点。”

我脑子嗡了一下。

十六号晚上到十八号早上。

我的原始文件是在十八号凌晨一点多导出的。

如果有人要在文件属性上动手脚,最方便的时间就是十七号白天。

可宿舍监控偏偏缺了关键时段。

“她说这些干什么?”我问。

“她说,胡薇昨天去找宿管补办门禁卡,回来时在楼道垃圾桶里捡到一张临时访客登记条。”

罗齐把照片发了过来。

纸边已经卷了,上面只有半枚印章。

登记日期是十七号。

姓名那一栏被撕掉了,只剩一个“林”字的左半边。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林小满昨晚从工坊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门禁卡。

她说是替陈屿拿的。

“我知道了。”

“先别猜。”沈岚说,“把登记条保存好,别洗照片。”

视频通话在这时断了。

陈屿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笑了笑。

“你真打算去设计院?”

“跟你有关系吗?”

“周海生还在你旁边,我劝你一句。刚才那段录音,他已经发群里了。”

我看向周海生。

“你发了?”

周海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不是我,是陈屿逼我的。他说只要把定位开着,就给我两千。”

我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定位还开着。

共享对象那一栏没有陈屿,也没有林小满。

是赵明川。

就在此时,我的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赵明川。

主题只有四个字:最后机会。

附件是三年前青禾工坊的项目登记表。

我的目光停在表格右下角。

那一页的档案编号后,多了一行后来补打的备注。

备注人:林小满。

而她登记的查阅日期,正是十六号。

我点开附件目录。

里面除了项目登记表,还有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是:许正年旧项目转移备份。

创建者那一栏,写着林小满的学号。

第4章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罗齐。

“别上来。”他说,“门禁室有人。”

我站在设计院旧机房的楼梯口,指尖冻得发僵。旧机房在负一层,上周刚停用,门禁却还通着电,物业说里面还有一台服务器没搬走。

“谁在里面?”

“我不知道。”罗齐压着声音,“你快点。监控只能撑到我不被发现。”

我推开门,走廊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尽头那间屋子虚掩着,我刚把门推开一条缝,罗齐就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画面,日期那栏被压缩得看不清,右下角有时间码,凌晨一点十七分。

画质很差。画面里是我的工位。

有个人坐在我椅子上。

我往前凑了半步,看清了那人马尾辫的形状,还有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那点反光。

“放大。”

罗齐手指一划,画面放大,噪点炸开一片。那个人正低头敲键盘,桌面上摊着我的方案册,封面朝上,标题是我写的那行字。

“她自己动我电脑?”我说。

“你自己看时间。”罗齐指了指画面角落,“二十三点十九分你从工位走的,对吧?你走了之后她坐了二十几分钟。”

“那两小时呢。”

“什么两小时?”

“我昨晚十一点走,回宿舍路上给她打过电话,十一点四十她说已经到楼下了。”我说,“中间这两小时,我以为她在工坊。”

罗齐没接话,把进度条往回拖。画面一格一格倒。

“存档被覆盖过。”他说,“十六号到十七号之间的全没了。这段是漏的。”

我把手机拿过来,凑近看那只手。右手,腕上有根很细的红绳。

林小满手腕上常年戴着那根。她说是本命年,妈给编的。

“导出。”我说,“现在就导。”

罗齐没动。

“先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导出的路径。”他说,“我自己有块盘,存进去之后我不能保证不会被他们知道是从哪台机器导的。得有第二份。”

“你要多少份?”

“两份。”罗齐说,“一份在我盘里,一份给我姐。她在市档案馆上班。”

我心里咯噔一下。

档案馆。那是能永久保存调取记录的地方。

“你姐知道这事吗?”

“她不知道细节。”罗齐说,“我跟她说了,有人要拿一个学生的方案去骗公司的钱。她答应先帮我收着,不问出处。”

“行。”

“但我有个条件。”

我抬头看他。他二十三岁,研一,平时话少,熬夜做项目做到手上全是茧。今天他站在服务器机柜的嗡嗡声里,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说。”

“东西从我姐那儿取出来之前,你不能一个人去。”他说,“你今天已经被人跟过一次了。”

我心里那点火压下去了。

他不是怕。他是算准了,我一慌就会自己扛。

“行。”我说,“一起取。”

罗齐这才把移动硬盘插进接口。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外面走廊响起脚步声。

很轻,鞋跟落地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

罗齐手一抖,直接拔了硬盘。

“来不及了。”

“拔出来也行,文件还在盘里。”

“你躲哪儿?”

这屋子只有两个机柜、一张桌子,桌子底下塞不下人。机柜和墙之间有道三十公分的缝,我侧着身子挤进去,肩膀抵着铁皮,凉气从领口往里灌。

罗齐把硬盘塞进裤兜,站到门边。

门开了。

“哟,”林小满的声音,“罗齐?这么晚还在机房啊。”

我听见赵明川跟在她后面,咳了一声。

“你好。”赵明川说,“我们工坊的东西丢了,来找找。”

我屏住呼吸。机柜缝里看出去,能看见林小满的鞋。她换了双平底,不是昨晚那双。

“丢什么?”罗齐问。

“硬盘。”林小满说,“还有许知微的工牌。上午她刷卡进来的,之后人就没出去。”

“她人呢?”

“不知道呀。”林小满笑了一下,“老师您看见她了吗?”

罗齐没说话。

我听见赵明川往里走了两步,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他停在机柜边上,离我不到一米。

“这个柜子后面是不是有缝?”他问。

我后背一下子全是汗。

“设计院的老机房都这样。”林小满说,“挤得很。”

“那挺好。”赵明川说,“要是有人躲进去,可就好玩了。”

罗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机柜前面。

“赵主管,公司服务器还有数据在跑,动坏了不好交代。”

“我又不拆。”赵明川说,“我就看看。”

他伸手往机柜缝这边摸。

我摸到口袋里手机,屏幕还亮着,罗齐刚发的那条消息停在最上面:硬盘在我兜里。

不能被发现。这个念头刚起来,我的手指就自己点开了相册。

手抖,密码输错两次。

第三次对了。相册打开,最近一张是昨晚十一点二十我拍的宿舍天花板,失眠的时候随手拍的。

身后赵明川的手指已经抠到缝边了,往里一探,碰到了我的鞋。

“别动。”林小满忽然说。

赵明川停了。

“怎么了?”

林小满没理他,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她的工牌。”她把工牌举起来,“在这儿,掉地上了。”

那块工牌是昨天丢的。我上午在工坊门口摸遍口袋没找着,还被赵明川当众问是不是落在食堂了。

林小满把工牌放在桌上,转过身,脸朝着机柜的方向。

我不敢动。

“罗齐老师。”她说,“刚才监控我看了。我进她的电脑改文件,那是因为她让我改的。”

赵明川转过头看她。

“赵主管,”林小满说,“知微的方案是我帮她做的。她让我用她的账号存,说署她名字的比较容易过评审。她还说,评审过了给我两千辛苦费。”

机房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罗齐的声音有点哑。

“录音在这儿。”林小满拍了拍手机,“她亲口说的,十六号晚上,在宿舍楼下。要不要现在放给许知微听听?”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铁皮上。

她说是我让她改的。

她十六号那晚根本不在我宿舍楼下,她回的是工坊,她跟我说的是她替陈屿拿门禁卡。

我张嘴想喊,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喊了也没用,她在录音里怎么说的,就是怎么说。

我闭着眼,手心全是汗。

忽然我摸到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上不是相册,是刚才罗齐发消息时我顺手划开的一个对话框。

是沈岚。

昨晚视频通话断掉之前,她给我留了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把罗齐带你查的监控拷给我一份,我核对项目记录。

我拇指按下去,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沈老师,我被赵明川和林小满堵在旧机房里。他们说我让林小满改我的方案,两千块。我没有。监控在罗齐硬盘里,能现在做笔录吗。”

发送。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不能露面。”

一分钟后,沈岚回了。

四个字:已通知纪检。

我看着屏幕,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那种全身一松的酸。

可林小满还没走。

她站在桌边,把那块工牌在手指间转着玩,转了两圈,忽然停住。

“对了。”她说,“知微手机定位还开着吗?”

赵明川摸出手机。

“开着。”他说,“她现在在旧机房。”

林小满笑了。

“那就省事了。”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把 U 盘。

我看见那 U 盘上贴的标签,是我工位上那份方案的文件名。

“把监控删掉,”她说,“比在这逼她开口好使。”

罗齐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句话。

“删什么?”

沈岚站在那儿,身后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设计院行政处的孟主任。

第5章

“删什么?”

沈岚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赵明川的手停在手机上,林小满把U盘往掌心一收。

“沈老师,这是工坊内部的事。”赵明川很快换回那副客气的语气,“学生之间有点误会,没必要惊动行政处。”

孟主任从沈岚身后走出来,皱着脸看她。

“许知微呢?”

我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林小满低头看表,像是没听见。

沈岚推开旧机房的门,目光扫过桌面,落在罗齐的硬盘上。

“罗齐,把硬盘和监控拷贝一起封存。孟主任,先登记时间。”

罗齐咽了口唾沫,摸出硬盘。

赵明川急了。

“沈老师,方案资料涉及公司商业机密,不能让行政处随便拷贝。”

“可以。”沈岚把文件袋递给孟主任,“那就由院方纪检收存。你要是有异议,现在就书面提交,写清楚硬盘里有哪些内容。”

赵明川没接。

林小满忽然开口:“硬盘坏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罗齐猛地抬头:“我没坏!监控能正常播放!”

“那你播放。”

林小满走到电脑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罗齐的手抖了一下,插上硬盘,打开监控文件。

画面先是一片雪花,接着跳出旧机房的走廊。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林小满走进机房,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

她四分钟后出来,文件夹换成了白色封面。

赵明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文件只是换了封面。”他说,“方案内容没有变。”

沈岚没有反驳,只对孟主任说:“把这一段单独标出来。”

孟主任拿出手机录像。

我站在门边,腿还在发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小微,刚才有人打电话到家里,说你欠了工坊两万块钱,问我能不能先替你签一份东西。我没签。你到底怎么了?】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层冷汗。

林小满靠近我,压低声音:“看到了吧?你爸心脏不好,催缴电话打过去,他经不起吓。”

“那些电话是你打的?”

“没人逼他。”她抿着嘴,“他要是识相,签了,钱的事就过去了。你不识相,医院催款、债主上门、你们家的地址被人挂出去,大家一起难堪。”

我攥紧手机。

赵明川走到桌边,把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头像、语气都像陈屿。

【赵主管:方案的事,你不是改过吗?】

【陈屿:当时有人让我把账号借给她,我没敢。】

【赵主管:那就按实际情况说。】

最下面还有一条录音。

父亲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喘。

“我是许建国……有什么事,找我女儿。”

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许先生,您女儿在学校闯了祸,您最好配合处理。要不然医院那边,我们可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催款。”

我听得手心发麻。

父亲从来不会叫我“许建国”。他怕自己记性差,写病历时才用全名。

“这是假的。”我说。

赵明川点了暂停。

“录音可以鉴定。”他说,“但你父亲的声音,你认得吧?”

林小满走过来,指尖碰了碰我的工牌。

“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答辩前承认方案泄露是你授意的,账号也是你借给陈屿的。两千块,我替你垫。”

“文件是你换的。”

“知微,别犟。”她眼圈一红,“你爸还在住院,你拿什么赔?”

这句话比骂我更管用。

我爸的透析排在下周二,护工已经催过两次费用。再晚一天,护士站真会停止催缴。

我的手指发凉,还是点开了陈屿发来的新消息。

【想清楚就接电话。别让你父亲接。】

我接通,按下免提。

陈屿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知微,你爸是不是总把药放在蓝色铁盒里?过期药别吃,容易出问题。”

我心里一沉。

我爸的药盒一直是白色。

“你说错了。”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陈屿笑了一声:“家属都这么紧张吗?我只是提醒你。”

“我爸的病历不归你管。”我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让他接电话。”

父亲接电话时一直在咳嗽,床边电视开着,能听见广告声。

“爸,陈屿问你药盒的颜色。”

“他怎么知道你有病?”

“他想跟你说话。”

父亲喘了口气:“小微,这人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陈屿。爸,别回答他任何问题。”

电话里传来陈屿压低的提醒。

“许叔叔,您女儿是不是在工坊惹麻烦了?您要是还认她,就告诉我,她保险柜的密码是不是她生日倒过来。”

我爸迟疑了很久。

那个迟疑让我心里发紧。

下一刻,父亲开口了。

“你别拿医院吓我。”他的声音突然清楚,“小微从来不放钱在保险柜。她的密码是……”

陈屿呼吸一紧。

“爸,别说了。”

“我不知道。”父亲咳起来,“我真不知道你们学校什么密码。”

我差点笑出来。

陈屿在利用我爸的记忆套话,可他不知道我爸这个人最怕被人骗。他紧张时就会重复病历上的字,一紧张,脑子反而清醒。

“陈屿,你听清楚。”我对着电话说,“我爸不认识你。你再冒充家属套话,我就报警。”

“许知微,你爸的医疗费可经不起折腾。”

“那你去借。”

电话挂断。

我给周海生拨过去。

“把原始硬盘还回来。”

周海生那边很吵,网贷催收的语音提示一条接一条。

“表妹,这话什么意思?”

“你拿硬盘时,罗齐给了你一份东西。”

“你给我的是空的。”周海生急了,“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原始监控。你是不是想赖掉那笔外包奖金?”

“硬盘里有取件签收记录、定位截图,还有你下载文件的日志。”我说,“你现在把硬盘送到行政处,奖金可以谈。送晚了,警察会找你。”

“你少诈我!”

“那你等着。”

我转头拨给母亲。

“妈,周海生是不是让你们替我签过什么承诺?”

母亲沉默片刻,声音发虚。

“他说是学校助学金延期签收,你爸住院没空看,让你先签个字,等有空再补。我们当时想着就是一张表……”

“妈,现在去行政处找孟主任,撤销代签。把所有交给周海生的原件都要回来。”

“可医院那边又催费了。”

“钱我会想办法。先撤销。”

孟主任已经叫行政人员核对材料。赵明川还想解释,沈岚只让他坐下。

“赵主管,院方只能核验项目记录,其他争议等纪检调查。你手里的聊天记录和录音,也一起提交。”

赵明川没松手。

“沈老师,这是员工私事。”

“涉及设计院学生的毕业项目,就不是私事。”

林小满忽然拉住我的胳膊。

“知微,我们四年同学,你真要把大家都拖下去?”

我看着她,没再退。

“你拿了我爸的病历,还找人打催缴电话。林小满,你最好祈祷我爸没事。”

她手指一紧,随即松开。

行政处的人很快确认,周海生半小时前送来了一份《家庭情况代签承诺书》。

母亲也到了。

她把皱巴巴的文件夹交给孟主任,当面撤销代签授权。

“以后谁再拿我女儿的医院、身份证和病历来签东西,我们都报警。”

赵明川的手终于离开平板。

录音还在循环。

父亲咳嗽的声音刺进耳朵,催债男人在背景里催得越来越凶。

我忽然皱眉。

不对。

我把进度条拖回去,摘下耳机,盯着屏幕。

那段录音不是只有父亲和催债人的声音。

在最末尾,催债人说完威胁后,夹着另一句话。

声音很轻,女声,吐字清楚。

“许知微已经答应认错了,按计划继续。”

我从头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那不是我。

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我把进度条停在那一秒,抬头看向林小满。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唇动了动。

“知微,你听我解释。”

屏幕上,那句我从未说过的声音又播放了一遍。

“许知微已经答应认错了,按计划继续。”

第6章

“林小满,这段录音里的声音是我的,可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我把耳机推到桌上。

录音循环到第三遍,那句“许知微已经答应认错了,按计划继续”又钻进耳朵。

林小满捏住袖口,指甲陷进手腕。

“知微,当时人多,也许是手机自动收音,把你的声音拼到一起了。”

“手机不会把四个字剪掉,再塞进一句完整的话。”

她抿紧嘴,半天才说:“你怀疑我?”

“我只查声音来源。”

赵明川还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我。

“查吧。周海生承认拿了资料,也承认交给我。至于资料去了哪儿,他未必清楚。”

我盯着他:“陈屿呢?”

赵明川笑了一声:“陈屿只是做项目对接。”

“项目对接需要伪造登录时间?”

“知微!”林小满突然提高声音,“你先听完。陈屿今天一直在工坊,没时间管你的破硬盘。”

她说“破硬盘”时,眼睛向右下方飘了一下。

那是我做设计时改文件的老习惯。每次画错透视,我也会先看右下角。

我把手机录音导出,查看属性。

创建时间是三天前,修改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六分。

昨晚十一点零六分,我正在病房陪父亲换液。他咳得厉害,连带输液架都在晃,我哪有时间录什么认错视频。

“原始文件呢?”我问林小满。

“什么原始文件?”

“这段录音的原始文件。”

她避开我的手:“在赵主管的平板里。”

赵明川把平板放到桌上:“我这只是备份。”

“备份文件也有创建记录。谁导出来的?”

“陈屿。”

果然。

我拿出手机,给陈屿拨了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刚响两声,林小满忽然按住我的手。

“别打了。”

“怕他说什么?”

“他会说是帮你整理材料。你那台旧电脑的账号口令,他确实有。”

“你怎么知道是旧电脑?”

她的手还压在我的手背上,慢慢松开。

“我帮你报过毕业设计时登记过设备。”

“账号口令呢?”

“我顺手问过。”

“顺手问过,然后告诉周海生,让他把硬盘取走,再交给陈屿?”

林小满眼圈一下红了。

“周海生是去拿资料,不知道里面有你的方案。硬盘是他主动交出来的。陈屿用你的账号登进去,也是为了找出原始文件,证明你和青禾工坊没有外包关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和青禾工坊有外包关系?”

她卡住了。

父亲的主治医生从门口探头:“许小姐,缴费窗口要关单了,今天能补上吗?”

我心口一沉。

医药费还差两千八。母亲带来的钱交了押金,根本不够。

“我下午转。”我说。

医生没多问,只说:“最迟明天中午。”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满避开我的眼睛:“知微,你别把所有事都算在我头上。周海生欠网贷,他缺钱。赵主管也有难处,他只是想把项目做完。真正骗你的人是陈屿,他说过,你这种人在压力下撑不了多久。只要把你父亲住院的事告诉你,再把你妈签过的代签承诺书摆出来,你肯定会认错。”

“你早就知道他要用我爸压我?”

“我没告诉他。”

“那承诺书是谁给你的?”

“我顺手帮他问的。”

我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短,林小满肩膀却抖了一下。

“林小满,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只要你说一句‘顺手’,脏活就跟你没关系?”

“硬盘是周海生拿的,聊天记录是陈屿做的,威胁电话是别人打的。”她越说越快,“我就是帮他们传了几句话,我没说要把你逼死。”

“所以你承认传话了。”

“我……”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上面点了半天,最后推到我面前。

“陈屿刚发来的。他让我把旧硬盘放到校档案社,说里面有能证明你 plagiarize 的原始工程文件。”

“时间?”

“今晚十一点。”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七。

档案社在老图书馆四楼,学校早就锁了正门,只有社团活动的人能走侧门。我以前帮社团画过展板,知道他们把旧设备堆在活动室里。

“旧硬盘我没拿。”林小满说,“周海生拿走了,他今天去工坊还的。”

“你怎么确定?”

“他亲口告诉我的。”

“你不是说陈屿让我放?”

“硬盘不在我手里,我只是负责传话。”

我把录音里那句女声又放了一遍。

“许知微已经答应认错了,按计划继续。”

林小满的视线落在录音软件上。

“这是你的声音。”

“听见了吗?”

“很像。”

“我天生说话尾音往上挑,这一句没有。还有,录音里这句的底噪很重,采样地点不是病房。刚才我倒回去听了,车窗在响,背景还有高架桥的回声。”

她的脸更白了。

“知微,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还没查到。”

我收起手机,看向赵明川。

“麻烦赵主管把平板留下,配合后续核查。”

“凭什么?”

“凭录音里的声音不是陈屿伪造聊天记录用的素材,也不是他临时拼出来的。”我说,“周海生拿硬盘时录下了什么,谁听过,谁最清楚。”

赵明川脸上的笑没了。

我没再跟他耗,拿上自己的电脑离开。电梯坏了,我走了六层楼梯,胃里空得发疼。走到二楼拐角,我扶住栏杆缓了一会儿。

父亲不能出事。

我的钱不能出问题。

毕业设计更不能丢。

这三件事只要有一件塌了,我就没有退路。

出了旧图书馆,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谁录了你的声音,来档案社。十一点,过时不候。”

我抬头看向四楼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后有人影晃了一下。

我回了两个字:“带证据。”

对方很快回复:“你只能一个人来。”

我没回复,直接把短信转给沈岚老师。

十分钟后,他回我:“我在学院处理事情,不能进你的硬盘,但可以保留短信记录。报警时需要。”

我心里沉了一下。

他只能走程序。

没关系。能留一条证据是一条。

十点五十八分,我推开档案社侧门。

活动室没开大灯,只亮着讲台边一盏旧灯。桌上摆着一台拆开后盖的存储设备,接口缠着胶带,硬盘没有反应。

林小满站在窗边。

“你还是来了。”

“硬盘不是你放的吗?”

“我只是来告诉你,陈屿只负责做假记录,真正碰过你账号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她看向桌上。

“周海生。他说电脑密码一直存在你的私人网盘里,他取走硬盘,是为了帮你要回被赵主管扣下的奖金。”

“外卖奖金只有六千。”

“对一个欠着几十万网贷的人来说,六千也是钱。”

我走近那台旧硬盘。

侧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又是什么?”

“旧设备的解锁密码。”

“你怎么知道?”

“周海生告诉我的。”她盯着便签,“他说密码是你生日倒着写。”

我的生日是农历的,身份证上写的是公历。

周海生不可能知道。

林小满也意识到不对。

她抓起手机,往后退:“我问问周海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按住那张便签。

纸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信封没封口。

我抽出来,只有两行字。

“你以为他们要的是你的硬盘。”

“今晚十一点,旧实验楼B区机房,断电后看第三排终端。”

没有署名。

我抬头看表。

十一点整。

老实验楼就在档案社后面,隔着一片没修整的荒地。

林小满走到门口,拦住我。

“知微,别去。这可能是陈屿故意引你过去。”

“短信是你发的?”

“不是。”

“那你凭什么拦我?”

她答不上来。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带沈岚。”

我转头看向林小满。

她脸色发僵,右手悄悄伸向门锁。

第7章

“林小满,把手松开。”

她指尖已经压住门锁,听见我的话,肩膀抖了一下。

“我要报警了。”

“报啊。”她立刻把手收回来,挤出一个笑,“你总不能因为一条来路不明的短信,就把导师也叫来陪你发疯吧?”

我没理她,抄起桌上的旧硬盘。

这硬盘边缘有一道裂痕,是我去年做毕业设计时用坏的。外壳发黄,接口还沾着干掉的白胶。

它一直放在宿舍杂物箱里。林小满上个月问我借过一次,说要拷课程视频。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真够蠢的。

“硬盘先别动。”沈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把便签也带上。导师楼东门等你们,实验楼不让进。”

林小满把我的手机夺过去,按断通话。

“你疯了?旧实验楼已经封了,进去算非法进入。”

“这封信是你写的?”

“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那你刚才为什么急着挂沈老师电话?”

她抿紧嘴,右手又摸到门锁。

这一次我直接用肩膀撞开门。

“你再拦我,我就告诉宿管,你半夜闯进我房间,想拿走我的东西。”

林小满的脸一下白了。

“你威胁我?”

“对。”我抱着硬盘往外走,“威胁你了。”

十一点零七分,旧实验楼断电了。

整栋楼只剩门卫室透出一点白光。荒地里的野草被风吹得贴到水泥路上,鞋底踩上去直响。

第三排终端在最里面。

机房门没锁。

桌上摆着一台被拆开的笔记本,电池已经卸了,旁边放着读卡器、一张损坏的移动硬盘,还有半袋拆开的螺丝。

林小满跟在后面,气喘得厉害。

“周海生呢?”

没人回答。

我刚拿起移动硬盘,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海生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林小满,先骂了一句。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他自己跟来的!”林小满急了,“你不是说东西已经处理掉了吗?”

我心里一沉。

周海生转身就想走。

我拦住门。

“硬盘是你拿的。”

“我没拿。”

“那你怕什么?”

他盯着我,喉结动了动。

林小满拉了他一下:“别乱说。”

周海生甩开她的手。

“就是我拿的,行了吧?陈屿给我两千块,让我从她宿舍拿走这个破硬盘,说里面有公司资料。”

“你看过里面的东西吗?”

“没看过。真的,我连电脑都没开。里面有文件又怎么样,我一个跑外存的,又看不懂。”

“你知道我的密码?”

他摇头:“不知道。那串数字是陈屿给我的,说拆机的时候要用。”

沈岚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学院负责设备管理的老师。

沈老师把那张便签摊在桌上。

“这不是解锁密码。”

周海生愣住了。

“便签下面有压痕。”沈岚用铅笔侧边轻轻扫过纸面,“原字是‘故障恢复码’。这是设计院六年前的内部格式。”

她抬头看我。

“能用。”

我心口松了一点,又马上提起来。

硬盘损坏不轻。读取程序跑了十几分钟,屏幕跳出几行报错。

周海生往后退。

“我真没动内容。你们要抓就抓陈屿,别拿我顶罪。”

“你拿了硬盘,撒谎,这两件事都是真的。”我盯着他,“我只问你一次,里面的文件,你见过没有?”

“没见。”

“聊天记录呢?”

“更没见过。”

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陈屿站在门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袋。

他看见沈岚也在,脸上的笑淡了。

“知微,你把大家骗到封楼里,就是为了查一块坏硬盘?”

林小满立刻走到他身边。

“陈屿,你来得正好。周海生说是你让他偷硬盘的。”

陈屿皱眉:“周海生,你拿钱办事,还敢乱咬人?”

周海生急了:“明明是你转给我的两千块!”

“我什么时候——”

“转账记录还在。”

陈屿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沓现金。

“周海生,你欠网贷,家里还催着要钱,对吧?”

周海生盯着那叠钱,嘴唇动了几下。

“这两千块,你认下偷硬盘,剩下的我替你补。答辩之前,别乱说话。”

机房安静下来。

我看着陈屿,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他笃定周海生会闭嘴。

欠几十万的人,面前摆两千块,只要再给一句保证,他就会改口。

“我拿到硬盘后,陈屿给了我五千。”周海生低声说,“里面是什么,他不让我碰。”

“陈屿说你只拿了两千。”我说。

“我撒谎了。”

“还有呢?”

周海生看了林小满一眼。

“密码是她给的。”

林小满尖叫起来:“你胡说什么!”

“她说拿硬盘的时候,顺便把知微网盘里的验证码发给她。”周海生擦了擦额头,“我没见过完整内容,但她在门口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屏幕上有一串数字。”

我猛地转向林小满。

“原始聊天设备呢?”

“什么设备?”

“你和陈屿、周海生联系用的手机。现在交出来。”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那就请学院检查。”

陈屿挡到她前面:“知微,你想查私聊可以直接看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机已经被你们动过。账号口令、方案文件都被人换过,我凭什么相信从我手机里导出来的东西?”

沈岚接到一通电话,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答辩时间提前了。”

我看向她。

“明早九点。”她合上手机,“赵明川刚提交的答辩名单,林小满是第二个陈述人。”

我低头看向屏幕。

损坏程序终于跳出一份目录记录。

《青禾工坊社区更新方案》,最终版,许知微,修改时间,答辩前一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那是我的原文件名。

下面还有一行被截断的路径。

“备份盘,原始设备,识别成功。”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忽然黑了。

陈屿站在我身后,伸手按住了笔记本电源。

“知微。”林小满盯着我,“你还要继续查吗?”

桌上的读卡器亮起红灯。

里面有东西正在被格式化。

倒计时只剩六十七秒。

第8章

“倒计时还剩六十七秒,林小满伸手拔了读卡器。”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松手。”

“你已经毁了一部分了!”她尖声说,“现在停下也来不及!”

“谁告诉你毁掉的是我的东西?”

陈屿伸手来拉我。沈岚挡在桌边,把正在转机的笔记本电脑合上。

“都别动。谁再碰设备,谁保留现场记录的责任就落到谁头上。”

林小满甩开我,手指还勾着读卡器边缘。

我按灭读卡器,倒计时停在五十三秒。

盘没被彻底格式化。里面的文件损坏了,目录记录还在。

父亲第三次催缴住院费时,我盯着屏幕上那行《青禾工坊社区更新方案》,手心全是汗。

我的文件名。

答辩前一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我的原文件还在赵明川的电脑上,他们交出去的版本却署了林小满的名字。

“从读卡器开始。”沈岚说,“证据按时间排。陈屿,你来回答。”

陈屿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

“我只负责联络。”

“联络到谁?”

“赵主管、林小满,还有周海生。”

“你伪造了聊天记录。”

“我只是按要求整理过程。”

赵明川猛地拍桌:“陈屿,注意你的措辞。”

沈岚抬眼:“赵主管,录音还在转存。你没关麦。”

赵明川的手僵在半空。

我取出手机,把损坏程序里恢复出的目录一项项投到会议室屏幕。

第一份是我和赵明川的原始版本日志。

上传人是我,设备编号是我的电脑,创建时间在二十三点二十一分。

第二份是打印机任务记录。

答辩版共九页,前八页来自工坊公共打印机,第九页在我的旧实验室打印。

那一页右下角有我的签名。

“他们删了前八页,”我说,“因为只有最后一页能证明方案经过我手。”

林小满立刻道:“一页纸说明不了什么。”

“那就看这个。”

沈岚从文件夹里抽出答辩讲稿。

“林小满的陈述稿,第十一页引用了社区动线数据。这个数据只存在我的个人网盘和原始硬盘里。”

我看向她。

“你用过我的账号。”

她咬住嘴唇。

赵明川冷声打断:“账号是团队共用的,谁都能用。”

“登录手机呢?”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屿抬了抬下巴:“设备可能丢了,或者被人捡走。”

我点开旧机房监控的回放。

画面很糊,时间戳却清楚。

答辩前一晚十点四十六分,林小满拿着我的手机进入机房。

十一点零二分,她把手机交给陈屿。

十一点十七分,周海生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硬盘。

“这不是原始设备吗?”赵明川说。

“是。”我盯着屏幕,“周海生拿走的才是我的硬盘。答辩组手里的那块,是林小满准备好的替换盘。”

周海生低下头:“我只收了两千,还替他们拿了你家的地址。”

“我爸的病房、欠款人的电话,你都发了?”

他没说话。

林小满突然哭出来:“是他威胁我的!知微,我不是自愿的!”

沈岚把一份打印记录推到她面前。

“你先用自己的手机发验证码,再把硬盘交给他。凌晨一点十二分,你还在追问外包奖金什么时候到账。”

林小满抹掉眼泪:“你們合伙逼我,我一个学生怎么斗得过赵主管?”

赵明川冷笑:“她拿钱,我给项目组挣了钱,大家都得了好处。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所以你们拿我的命填窟窿。”

我走到赵明川面前。

他欠赌债,急着拿钱,这个我昨晚就知道了。

“你把学生的方案换成自己的成果,出了事再让我背泄密罪。”我盯着他,“你赌的是我爸治不起病,我不敢闹。”

赵明川嘴唇动了一下。

“我警告过你,识相点还能保住工作。”

“行。”

我按下录音键。

“这句话我也录下来了。”

赵明川站起来要抢手机,被沈岚拦住。

门外已经有人敲门。

学院调查组带了保卫处和辖区民警进来。沈岚把全部原始文件交出去,又把设备封存单签了字。

她只能做到程序内的核验,剩下由学院和警方处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听见赵明川的答辩资格被取消,周海生被带去做笔录,林小满的陈述材料和我的方案一起被封存。

陈屿还在狡辩。

“聊天记录只是排版方便,不代表内容虚构。”

民警让他指认哪一句是排版,哪一句是补写。

他沉默了。

我拿回损坏的硬盘时,文件已经无法完整读取,可该留下的时间、设备编号、登录记录都在。

林小满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知微,我们认识七年。”

“七年里,你偷过我三次密码。”

“你以前说过,只要我开口,你什么都答应。”

“那是七年前。”

她眼圈红了。

“别装可怜,我看着累。”

调查组的人带她离开。她回头看了几次,我一次都没回应。

一周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青禾工坊撤销赵明川的主管职务,并向设计院提交书面道歉。学院认定陈屿伪造项目记录,取消答辩资格,继续核查他领取的劳务费。

林小满被开除学籍。

周海生因盗窃、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被移送处理。那笔两千元的转账、硬盘取件记录和外包奖金聊天记录,全在警方留存的材料里。

赵明川也没能逃走。

他用项目款垫赌债的事被工坊查到,另外两名外包人员提供了转账记录。他不只是丢了工作,还要赔偿设计院和我的全部损失。

陈屿在复核前签了承认书。

他最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我当时也快撑不下去了。”

我回了六个字。

“那也不是害人的理由。”

随后拉黑。

设计院恢复了我原稿的署名,还补发了一年工资。沈岚找到我时,手里拿着一份独立委托书。

“新项目归我负责,但作者必须是你。”

我翻到报酬数字,迟迟没说话。

“怕?”她问。

“怕我爸等不到手术。”

“那就把每一步都留好记录。别再把命交给别人保管。”

我签了字。

接到父亲转院通知那天,我回旧城收拾东西。父亲坐在轮椅上,嫌医院饭贵,念叨着要回家住。

“回去也是住。”我把毯子盖在他腿上,“新地方有阳台,晒太阳方便。”

他问:“花了不少钱吧?”

“项目预付款到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一个月后,我交了住院费,单独给父亲换了城东的病房。走廊安静,窗户正对一棵桂花树。忙完工作,我推他去楼下晒太阳,手机里同时跳出设计院的催稿消息。

陌生号码也在这时发来一条短信。

“明晚七点,青禾旧楼后门,带上原始硬盘。”

我站在医院门口,把号码存进通讯录,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许知微?”

“是我。你是谁?”

“你父亲以前在设计院的老同事,周正国。”

我握紧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林小满留在我这里的设备里还有一份名单。里面不只有你的住址,也有我的。”

“名单现在在哪儿?”

“明晚见面,我当面给你。那台旧机器还保存着他们删掉的监控。”

我看着父亲病房亮起的灯。

有些事还没结束,但这一次,方向盘在我手里。

“地址发给我。”我说,“别让我白跑。”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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