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寄居在府上的表妹同一日出嫁。
我被赐婚于镇南侯世子,表妹嫁给骠骑将军。
可出嫁当日,表妹却偷偷换了太后御赐的玉如意。
镇南侯府的人将手握玉如意的表妹迎上了花轿。
我发现错嫁后大闹侯府,将表妹偷换玉如意的事昭告天下。
表妹名声尽毁,当晚便服了毒。
世子说我心思狠毒,无容人之量,他本可以让表妹留在侯府共侍一夫,我却将她活活逼死。
“我与她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按古礼,她才是镇南侯世子夫人,而你才是妾。”
从此他只让人称我为姨娘,让我每日在表妹牌位前敬茶行妾礼。
直至他将我们的孩子记在表妹名下:“你害死了她,就还她一个孩子,为她供奉香火。”
我在佛堂吐血而亡。
再睁眼,我回到了出嫁那日。
…….
“吉时到,新娘子出门了。”
喜娘一声声叫着,外面鞭炮齐鸣。
母亲扶起姜璃,轻声和我说道:“明姝,你是姐姐,不如先让表妹出门上轿吧?”
透过红纱盖头,我看着姜璃拿过了太后赐给我的玉如意,迈步出了门。
镇南侯世子谢时安站在院外。
看着手执御赐玉如意出来的新娘,他伸手将人紧紧牵住。
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恨意。
我瞬间清醒过来,谢时安也重生了。
他紧牵着姜璃,将人送进了花轿,头也不回,大声叫道:“吉时到了,起轿回府。”
上一世被关在佛堂刺骨的寒意还在身上,亲生骨肉被夺走的恨意犹在眼前。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
而是顶着红纱的盖头,看着骠骑将军府迎亲的人进了门:“请新娘子出阁。”
骠骑将军萧景元受了伤,不良于行,不能亲自迎亲。
所以骠骑将军府为表示歉意,大张旗鼓地来迎亲。
声势浩大,引得众人注目。
花轿抬进骠骑将军府,里面热闹非凡,宾客满门。
喜娘叫着:“新人进门。”
就是这时,一阵风吹过,我的盖头轻轻滑落,露出了我的模样。
喜娘看清我的脸一声尖叫:“沈大小姐,怎么会是你?新娘不是表小姐吗?”
我佯作惊讶状,一脸花容失色:“你们怎么会迎错了新娘?姜璃先出的门,谁把她迎到镇南侯世子的花轿里了?”
将军府的人慌乱不已:“先出门的新娘被世子迎上了花轿,是沈夫人身边的嬷嬷说第二个出门的是表小姐。”
喜娘尖叫起来:“快去侯府拦住新人,不能拜堂。”
喜堂上乱作一团。
我将盖头一扔:“来人,去镇南侯府。”
我赶到镇南侯府时,侯府宾客满门,正看着世子与姜璃三拜天地。
我大声打断:“慢着!”
喜堂上的人看了过来。
看到穿着凤冠霞帔的我,众人大吃一惊:“沈大小姐怎么在这,那这拜堂的新娘子是谁?”
世子身边的新娘瑟瑟发抖,紧紧拉着世子的袖子,躲在他身后。
我上前一步:“世子,侯府迎错了新娘。”
“姜璃,你上错了花轿嫁错了人,如今换回来还来得及。”
姜璃一把掀开盖头,眼睛红着看着我:“表姐,我与世子已经拜过天地了。”
谢时安挡在她身前,一脸不喜地看着我:
“沈明姝,不管新娘是不是认错了,如今与我拜堂成亲的人是姜璃,那我便只认她是我的妻子。”
“我们侯府迎亲并未迎错,当时姜璃手上拿着的是太后赐的玉如意,新娘子盖着盖头,我们只能认玉如意。”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连玉如意都能拿错。”
“太后虽然赐婚让我娶你,但她也不能大过古礼,自古都是先拜堂者为妻。”
“姜璃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我拜堂成了夫妻,要怪只怪天意弄人,是你自己拿错了玉如意却不知道。”
“你若想嫁入侯府也可以,但只能做妾。”
谢时安的眼神里满是怒意和戒备。
我知道他重生一世,一定不会让我再嫁入侯府。
现在他以古礼为理由,就是要让姜璃成为他的妻。
我看着他,嘲讽地笑了:
“一个冒牌货进了镇南侯府的门,你却让我这个太后赐婚的人做妾?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敢在太后面前说吗?”
“我敢答应,但你敢让太后赐婚的人做妾吗?”
“镇南侯府的人是嫌活得太久,太舒服了是吗?”
谢时安语塞,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没有再理他,只是看着姜璃:“姜璃,我问你,你为何偷偷换了我的玉如意,那是太后所赐,你好大的胆子。”
姜璃泪眼涟涟:“我不知道,当时盖着盖头,我就拿了我手边的玉如意,你也没有告诉我拿错了。”
“如今我与世子已拜了堂,你怎么能说是我调换了玉如意?”
我嘲讽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你从不在我房里过夜,昨夜突然说要宿在我房中,今日要同一院子出嫁。”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方便调换玉如意吧?”
“母亲说让你先出门,你拿玉如意时,母亲先替我盖上了盖头,是为了方便你拿走太后所赐的玉如意。”
“为什么?从你进府后,母亲便偏疼你,比你对亲生女儿还好。”
“如今母亲为了你,连亲生女儿的亲事都不顾,要成全你嫁入侯府。”
我的丫鬟玉竹从后面挣脱嬷嬷冲了出来。
她大声叫道:“难怪今日一早,表小姐的人哄了我出去,说小姐吩咐让我在外院等着扶小姐上轿。”
“我看到新娘子时,便是盖了盖头的,她们是故意不让我看见新娘的脸。”
“又让外面人看见我扶着新娘,都以为表小姐才是沈家千金,真是好毒的心思。”
玉竹是我贴身丫鬟,由她扶新娘子上轿,熟悉我的人自然不会在新娘上花轿时有疑惑。
而镇南侯世子又以玉如意为由,光明正大的将人迎上轿。
环环相扣,促成了这场婚事。
姜璃红着眼看向我:
“表姐,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今日成亲,屋里人多,我当时又紧张又害怕,拿错了玉如意也是无心的。”
“可错已铸成,我与世子已经成夫妻了。”
我上前一步:“我与镇南侯世子是御赐的婚事,你一句拿错了玉如意,已成了夫妻,就要毁了这桩婚事?”
“况且,太后所赐的玉如意上面镶满了宝石,而你的那柄,是当年你说你娘留给你的陪嫁之物,玉质普通,在百宝阁十几两便能买到。”
“两柄玉如意天差地别,你敢说你不知道自己拿错了?”
我指着她手上的玉如意,再拿出我拿的那柄。
两柄如意放在一起,果然是天差地别。
宾客们议论纷纷起来:
“这么大的区别,是个人也不可能拿错吧?”
“就算盖着红盖头,摸着也知道拿错了,况且盖着盖头怎么就看不见玉如意了,明明是能看见的啊。”
“你没听说啊,坊间传言骠骑将军受伤严重,姜小姐嫁进去是冲喜的,她怕是不肯吧?”
“就是,一个嫁进去冲喜,一个是做世子夫人,谁都知道要选谁啊。”
“世子怎么可能这么糊涂,两位小姐差着半个头,他又不是没见过沈小姐,青梅竹马的,怎么会认错,盖着盖头也不可能认错。”
“恐怕里面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内情吧。”
谢时安脸色一变。
他怕我会像上一世一样把喜堂闹得天翻地覆。
到时候姜璃又如上一世一般,羞愤难当,自尽而亡。
谢时安把姜璃护在身后,冷眼看着我:
“够了,沈明姝,不管什么原因,如今错已铸成,姜璃已是我的妻,你想如何?”
我仰起头看着他:
“我想如何?”
“我想要的是名正言顺,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是你镇南侯府与姜璃故意换嫁,污我清名。”
“世子敢承认吗?”
谢时安不说话了。
姜璃哭红了眼睛:“我不是有心的,表姐,我和世子已拜了堂,求你成全了我与世子吧,否则我日后还如何见人?”
“啪”我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两世为人,那一口怒气全在这一巴掌中。
“你偷换玉如意,偷换我的亲事,还敢道德绑架我,让我成全你?”
“你没法见人,那我呢?御赐的婚事被一个寄居在府上的表妹偷偷换了,说出去,我沈明姝岂不是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你们敢做换嫁之事,怎么就不敢见人?”
谢时安拧着眉,正要开口。
我打断他:“世子你也别装无辜,我与你青梅竹马,你迎新娘会看不出被替换了?”
“姜璃身量比我低半个头,你会不知道错换了新娘?”
“还是说,你们早计划好了,在大婚之日换嫁?”
“若是如此,那世子便亲自进宫说清,这门婚事是你们镇南侯府悔婚,是你们欺君,抗旨悔婚。”
姜璃白了脸。
她缩进谢时安怀里:“世子,怎么办?璃儿与你已拜了堂,不能再嫁旁人。”
“若世子不要我,我大不了一死,也不会另嫁他人。”
“如今璃儿名声尽毁,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在谢时安怀中哭得伤心。
谢时安恨恨地看向我,“沈明姝,你别欺人太甚!”
我仰起下巴,有恃无恐的看着他。
错的不是我,我怕什么?
正在这时,母亲听到风声赶了来。
她冲进喜堂将我拉开,厉声道:“沈明姝,你妹妹和世子已经拜了堂,事已成定局,反正都是姐妹,你让让妹妹又如何?”
我看向母亲,没想到,这一世她依旧偏心,心里眼里只有姜璃。
我失望地看着她,对她最后的期盼终于粉碎。
“妹妹?母亲,我记得你只生过我一个女儿。”
“我和姜璃不是亲姐妹,她并未沈家女儿,这是太后赐给沈家的婚约,我为何要让给一个姜家女?”
母亲怒道:“沈明姝,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姜璃从小没有双亲疼爱,我多疼她些怎么了?”
“你是将军府嫡女,嫁给谁也委屈不了,姜璃不一样,她嫁入高门以后才能过得好。”
“世子也同意娶姜璃,他与璃儿两情相悦,你何不成全他们?”
母亲的话一落,我笑了:
“原来如此,世子与表妹两情相悦,母亲要成全他们,所以你们三人想出了调换玉如意之事,造成了如今错嫁的局面。”
“好一个寄居的表妹,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世子,还有一个偏心的母亲。”
“你们都心满意足,那我呢?只有我委屈,我就要成全你们的私心吗?”
我看向谢时安:
“谢时安,你想悔婚娶姜璃,可以,明日你亲自上折子请罪,讲清缘由,是你们镇南侯府悔婚。”
“我的嫁妆,一抬不少,我要全部抬走,而镇南侯府下聘的聘礼,全充做给我的赔偿。”
母亲马上反驳道:“嫁妆已抬进侯府,怎么能再抬出去?”
我气笑了,嘲讽地看着母亲:“母亲,你女儿的婚事你帮着外甥女抢了,怎么,连嫁妆也要抢吗?”
母亲语塞,马上说道:“璃儿嫁进侯府,没有丰厚的嫁妆以后如何立足?”
“你们都是姐姐,嫁妆给谁都一样,你何必斤斤计较?”
“何况此事闹出来,别人说璃儿抢了你的婚事,她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也是委屈。”
“这嫁妆换了就换了,你不是也抬了三十六抬吗?”
听着母亲冠冕堂皇偏袒的话,我只觉得心寒。
我拿出嫁妆单子:“一百抬,换她的三十六抬?她想的倒是美。”
“这一百抬,有太后赐的珍品,有皇后赐的珠宝,其余的全是父亲为我准备的。”
“而母亲偏心,你名下所有嫁妆三十六抬全给了表妹,一样也没给女儿留着。”
“如今,还想为了姜璃,换我的一百抬?”
“母亲,你不如告诉我,姜璃是你的亲生女儿吧?你这么偏心,父亲知道吗?”
母亲脸色一白,“沈明姝,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会母亲,继续道:
“此份嫁妆单子,全在我名下,在官府有备案,母亲是希望我告到官府去,状告将军夫人和镇南侯府一起侵吞我的嫁妆吗?”
姜璃上前一步,怯怯地说:“姐姐,姨母也是怜惜我,你别怪她,她只是可怜我是孤女无依无靠。”
我打断她的话:“你是孤女是事实,但你不能因为你是孤女,就抢别人的东西。”
“抢了别人的夫婿,还要抢别人嫁妆,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还有,便宜你都占了,就别在这里装可怜扮无辜,看着让人恶心。”
姜璃红了眼眶,眼泪直往下掉。
谢时安看不过去,将人护住,大声呵斥我:“沈明姝,你别太过分,那是姜璃的嫁妆,十里红妆抬进来,旁人休想打它的主意。”
他大怒道:“就算你是太后赐婚,也不能恃宠而骄,仗着将军嫡女身份压人,这嫁妆是姜璃的,你一样也休想带走。”
看着他脸色大变的样子,我心中冷笑。
我知道他在着急什么。
上一世,我嫁进侯府才知道,镇南侯府早已落败。
我嫁进来后,谢时安一面恨我逼死了姜璃,一面夺了我的嫁妆,去填补侯府的窟窿。
并且用我的嫁妆,为他铺平了青云路。
在他用完我所有的嫁妆后,我便被活活折磨死在了后院。
他想娶姜璃,但他更在乎的,是姜璃冒着我的名字抬进来的嫁妆。
那是侯府的救命银子。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那嫁妆是本将军给沈大小姐准备的,如今她要抬走,我看谁敢拦着!”
我转头看去,居然是骠骑将军。
他穿着新郎的喜袍,身后带着一队人马,站在喜堂外。
谢时安一脸怒意:“萧景元,这与你何干?”
萧景元冷眼看着他:“沈明姝刚已入了我骠骑将军府的门,便是我的夫人,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我的夫人要来拿她的嫁妆,我这做夫君的,总不能袖手旁观,还是说,世子要压着嫁妆不放?”
“正好今日换嫁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若世子不还嫁妆,我们就去官府走一趟,也赶得及晚上的洞房花烛。”
满堂宾客都笑了出声,让谢时安脸色发白。
谢时安看着我:“我说过,我可以娶你进门为妾,难道你还真的想嫁给萧景元?”
“他今日站在这里,只是一时强撑着,他的腿重伤难治,只怕以后不良于行,不能再上战场,成为一个废人。”
“沈明姝,你可想好了,做我的贵妾,还是做一个废人的正妻?”
我退后一步,站在萧景元身边:
“骠骑将军忠勇爱国,英勇骁战,比世子好千百倍,像你这样背信弃义,不忠不义之人,才叫废人。”
“既然世子与姜璃两情相悦,我成全你们。”
“表妹不愿意嫁给萧将军,我嫁。”
“来人,把太后赐的玉如意拿过来,把我的嫁妆抬走,点清楚,一抬也别少。”
太后御赐的玉如意,供放在喜堂的正中间。
我的丫鬟玉竹应了一声,上前一把捧过玉如意。
随后把姜璃那柄破烂杂质的玉如意扔回给她:“姜小姐可拿好了,这才是你的东西。”
宾客们捂嘴笑了出来。
姜璃脸色涨得通红,一言不发。
萧景元一挥手:“将夫人的嫁妆抬回将军府,小心些,一抬也别少,别让人捡了便宜。”
刚才摆在院中让人称赞羡慕不已的嫁妆,一下子被萧景元的手下哗啦啦抬了出去。
徒留在院中一片狼藉。
而姜璃柔弱地说道:“表姐,如今是我嫁给世子,难道聘礼不该是留给我的吗?”
我笑了:“偷来抢来的婚约,你哪来的脸面说聘礼是给你的?太后是给你赐的婚吗?”
“姜璃,你的身份是一个孤女,而非一品将军的嫡女。”
“当初你和骠骑将军的婚约都是母亲逼父亲为你做主定下的,难不成你以为你的身份有资格嫁入将军府?”
“你的姨母偏心你,难不成你以为全天下都要为你让路?”
“这聘礼是镇南侯府给我的赔偿,你可以不给,不过你和世子的婚事就此作罢,你从哪来回哪去。”
姜璃终于闭上了嘴,只能委屈地红着眼眶,眼睁睁看着我将所有的嫁妆聘礼抬走。
我一挥手:“把世子夫人的三十六抬嫁妆还给她。”
母亲的嫁妆三十六抬,一抬没有给我这个亲生女儿,全给了姜璃。
但母亲娘家本就不富裕,当初嫁给父亲时,三十六抬据说都是拼凑出来的。
如今抬进院子里,寒酸地一字摆开。
嫁妆打开,里面皆是陈旧的锦缎,过时的首饰,不值钱的破旧摆件。
母亲算计得好,以为这些嫁妆会跟着我嫁进骠骑将军府,所以一点好东西没放进去。
没有想到,最后嫁妆还是给了姜璃。
我捂着嘴笑:“表妹别嫌弃,毕竟你没有双亲为你备嫁妆,这些是母亲的嫁妆,也算是姜家的东西,一件不留,母亲全给了你。”
“姜家不富裕,嫁妆少了些,不过,世子与你两情相悦,想必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萧景元和我一起走出镇南侯府。
我愣住了,外面是八抬大轿。
萧景元微微一笑:“你本该是八抬大轿迎进府,我腿伤难行,今日没有上门迎娶。”
“刚才听说出了事,让军医上了药才赶来迎你,今日骠骑将军府八抬大轿,迎沈小姐进门。”
我笑了,坐进花轿里。
玉竹将盖头给我盖上:“小姐,新娘子要盖上红盖头才吉利。”
萧景元递过刚才拿回来的、太后御赐的玉如意:“拿稳了,太后的赏赐,日后必定要称心如意。”
我与萧景元回了骠骑将军府。
在众人的见证下,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洞房花烛夜,萧景元抚着伤腿说道:“我知道今日你嫁入萧家是权宜之计,沈将军于我有半师之谊,你若不愿意或是以后有了意中人,我可以与你和离,允你自由。”
我看着他说:“父亲以前提起过将军,说将军是可以托付可相信之人,我既然与你拜了天地,便不会后悔。”
萧景元笑了。
他指着伤腿:“姜璃怕是听说我腿伤难治,怕嫁给一个废人。”
“其实我的腿伤已痊愈了七成,太医说再过两个月便能行动自如,与常人无异,你大可放心。”
姜璃就是怕嫁进将军府冲喜。
她怕嫁给一个再上不了战场,被皇上嫌弃的废人。
所以想尽办法勾搭上了谢时安。
只是,镇南侯府不是她想的花团锦簇,一片荣华富贵。
侯门里妯娌多,她一个孤女,前面大把的难关在等着她。
反观骠骑将军府,萧景元父母已不在,只有他自己一人,我嫁进来便是当家主母。
他又刚立了战功,是朝中二品大员,正是人人眼红想要的夫婿。
我倒看看,姜璃和谢时安是不是从此举案齐眉,做一对神仙眷侣。
成亲第二日,宫中已得知了昨日换嫁一事。
太后一早便召了我们进宫。
我与萧景元进到大殿时,谢时安与姜璃已跪在殿前。
母亲一脸苍白地跪在一旁。
太后看着我,一脸慈爱:“明姝,你昨日受了委屈,哀家都知晓了。”
“镇南侯世子欺君罔上,与姜璃偷换哀家赐的玉如意,行换嫁之事,实在可恨。”
“谢时安,你欺君罔上,可知罪?”
姜璃与谢时安跪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磕头:“太后恕罪,民女知罪,我与世子只是两情相悦,求太后开恩。”
谢时安恳求道:“求太后恕罪,此事都是臣的错,臣与沈明姝只是兄妹之情,臣喜欢之人是姜璃,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我打断他的话:“谢世子,你与我是兄妹之情,那太后赐婚时,你怎么不说?成亲前你为何不提?”
“但凡你成亲前说你与姜璃早已有情,此事未必不能挽回,可为何你要选择骗我,选择在大婚之日换嫁?”
母亲抬起头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明姝是将军嫡女,自幼任性娇蛮,不像姜璃温柔恭顺,端庄雅正,世子心悦她实属正常。”
“作为明姝的母亲,我不会追究姜璃换嫁之错,臣妇认为,姜璃出身可怜,她也只是想与心爱之人在一起而已。”
萧景元站在我身边,看着母亲,一脸嘲讽之意:
“岳母大人,京城传言姜璃更似你的亲生女儿,我本不信,如今却信了。”
“成亲前,京城传言我娶亲是为了冲喜,你不愿姜璃嫁进将军府冲喜,所以把明姝换了进来。”
“我想问问,我若真的娶亲冲喜,或是早死了,你的外甥女得嫁高门,明姝做了寡妇,你心中作何感想?”
母亲被追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过了半晌,她喃喃地说:“明姝就算做了寡妇,将军府也会养她,她父亲是大将军,再替她择门亲事不是难事。”
“可如果是姜璃,她命苦,若年纪守寡,她可怎么办?”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母亲的话。
“那若是我的女儿守寡,她又该怎么办?”
我转眼看去。
皇上从殿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人,正是父亲。
他刚从边关赶回来,一脸风尘仆仆。
父亲盯着母亲,一声一句道:
“我沈奇山拼了性命挣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我的女儿过得万事无忧,你却用我的功劳给姜璃作嫁衣,姜氏,你可真是一个好母亲。”
“姜璃与我毫无干系,她休想占着我女儿的好处,踩着我女儿上位,你也休想借我的名头为她争一份荣耀。”
母亲脸色煞白,看向父亲:“夫君何时归来的,怎么不提早通知妾身?”
父亲冷笑:“若是提前通知,怎么看到这一场好戏?怎么知道我的夫人居然如此对待我的女儿?”
“姜氏,你当年收留姜璃我同意了,可是,我没想到你为了她,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都给了她,为了她欺负我的女儿,我绝不能忍。”
母亲红着眼睛哭道:“姜璃可怜,我不过多疼她些,明姝是我的女儿,她以后就算过得不好,也有我们护着,我想着我以后自会好好弥补她。”
父亲打断她的话:“日后好好弥补?女子出嫁是何等要事,你都能在明姝的婚事上动手脚,要我相信你会好好对她?”
“既然你不能做个持身公正的母亲,那这个当家主母,你也不配再做。”
“此次回京,皇上要重赏,我本是想为你请封一个诰命,如今倒不用了,我已向皇上为明姝请封了一个融安县主的封号。”
“姜氏,你自私忘义,对自己亲生女儿做出换嫁一事,我已去信姜家族长,附带了一封休书,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沈家的人,你自己离开吧。”
母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泪直流。
她只苦求着:“夫君,妾身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偏心了,你不能休了我,我也是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休了我啊。”
父亲怒道:“难道你真的以为这几年你对明姝做的事我不知晓吗?我早让人查明了这几年你偏心所做伤害明姝之事,姜氏,你也配做明姝的母亲?”
母亲扑倒在地,又爬起来跪直我面前:
“明姝,母亲只是一时糊涂,你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会不疼你?我想过了,你嫁出去以后,如果过得不好,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而且姜璃做了世子夫人,她也会照顾你的啊。”
我气笑了:“母亲把我的婚事给了表妹,反正用施恩的语气说她会照拂我?”
“我宁可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她扑过去紧抓住父亲的衣袍,可父亲没有再理会她。
父亲一把挣开她,走至我面前:“明姝,是爹回来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我红了眼圈看着父亲。
他一身风霜,想必为了赶回来几夜未眠,眼睛都是红的。
“有父亲护着明姝,明姝不委屈。”
镇南侯世子被太后斥责,欺君罔上,罚银千两,并罚在家闭门思过。
姜璃更是被太后一句:“这样德行有亏的女子怎么配为正室夫人?”的话而被京城命妇们看不起。
谢时安想过这一世会娶姜璃为妻,想过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娶姜璃的代价是失去他的锦绣前程。
侯夫人怒极攻心。
谢时安是她的嫡子,辛辛苦苦为他谋得世子之位。
却因为一个女人得罪了皇家,日后前程堪忧。
“蠢货,你为了这个姜璃,失了大好前程,你简直是猪油蒙心了。”
“若你娶了沈明姝,她不但是县主,还有一百抬的嫁妆,那是将军府的半副身家。”
“如今娶个孤女,那三十六抬破烂,还不够塞侯府的一个窟窿。”
母亲被休,她无处可去,想来寻我。
我没有见她。
她又去了镇南侯府找姜璃。
姜璃连大门也没让她进,只说如今自身难保,等站稳脚跟以后再帮姨母求情。
母亲没办法,只能回了姜家。
可姜家却容不下她。
一个将军夫人却被休弃出门,让姜家丢尽了颜面,也失了源源不断的钱财。
族里将她关进了家庙,从此青灯古佛,再也没有出来。
而因为太后一句话,姜璃失了正室之位,成了谢时安的妾室。
谢时安也被夺职,禁足在府里,不得重用。
一时之间,镇南侯府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上一世,我嫁进侯府,债主便上了门。
谢时安逼我拿嫁妆替侯府补了窟窿,拿着我的嫁资为他的仕途铺路。
这一次,我想看看,那姜璃三十六抬的破烂嫁妆,能不能替他填下窟窿。
果然没过多久,债主找上门,侯府乱了手脚。
侯夫人变卖了自己的嫁妆仍不够。
无奈之下,侯夫人为世子定了一门亲事,皇商江家的嫡女。
商人地位低,可江家许诺陪嫁五万两银子,足够填满侯府所有的亏空。
我听到消息后愣了一下。
上一世并未有什么江小姐,看来这一次,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再次见到谢时安和他的夫人江明月还有姜璃,是在萧景元的庆功宴上。
皇上为表彰他赫赫战功,专门设宴行赏。
我与萧景元一同入宫领赏。
迎面却看见了谢时安。
他看着我满身珠翠,萧景元更是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心里悔的不行。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他走过来,看着我眼神复杂:“明姝,萧景元一个武夫,他对你好吗?”
我微微一笑:“夫君待我极好,多谢世子关心。”
他脸色一暗,又开口道:“当时换嫁,是我的错,我该跟你说一声抱歉,明姝,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知道你也回来了,我们以前做夫妻不是很好吗?我们这一辈子,也可以和以前一样的。”
我嘲讽地看着他:
“谢时安,上一世你夺走我的孩子,把她记在姜璃名下,你说姜璃与你拜了堂,她是妻我是妾。”
“你将我逼死在侯府,为何觉得我们过得很好?我们还能再做夫妻?”
“这辈子,我成全了你和姜璃,怎么你不高兴?”
“这一世,我与你再无瓜葛,谢时安,萧景元比你好上千百倍,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与你的姜璃好好举案齐眉吧。”
不远处的萧景元匆匆赶来。
我迎了过去,牵着他的手:“夫君,我们还未去给太后请安,一起去吧。”
萧景元重伤痊愈,皇上龙颜大悦,在大殿上笑道:“原以为骠骑将军不愿成亲,没想到阴差阳错娶了沈家小姐,如今倒是夫妻恩爱。”
萧景元笑道:“明姝极好,能娶到她是臣的福气。”
有朝臣和夫人看着谢时安,议论纷纷:
“镇南侯世子闹着换新娘子,娶了沈家的表小姐,如今却只做了个妾。”
“你不知道啊,侯府没钱还债,娶了皇商的女儿,填亏空呢。”
“一个高门世子,娶一个商贾之女?丢人现眼,谢家的人还有脸出门见人?”
姜璃看着我身边围满了贵女和夫人,妒红了眼。
她端着酒杯走到我身边:“表姐好福气,骠骑将军本是我的夫婿,若非我相让,表姐也未必有此姻缘。”
谢时安厉声喝止:“姜璃,你胡说什么?此事本是我们的错。”
她红着眼圈看着谢时安:“世子心里只怕一直在后悔娶了我吧?夜里做梦还叫着表姐的名字,既然那么喜欢她,当初又何必换娶新娘?”
“你娶了我,却只让我做妾,让一个商贾之女骑在我头上,这便是你对我好?”
这时,江明月走上前,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
“大胆,敢对县主不敬,你是想连累侯府吗?”
“我江家是皇商,总比你一个破落户强,不过一个孤女,寄居别人府上,还抢别人婚事,你要点脸吧。”
两人居然在大殿上吵了起来。
姜璃恼羞成怒,将江明月狠狠一推,直直撞在我的身上。
我的腰撞在桌上,腹部疼得我冷汗涟涟:“夫君,我肚子好疼,救我。”
萧景元抱住我:“快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施针。
最后看着萧景元:“夫人只是动了胎气,我开一副安胎药,回去好好养着,不会有事。”
动了胎气?
我与萧景元都呆住了。
萧景元一脸欣喜:“明姝,你有孕了?我们要做爹娘了。”
欣喜之下,他顾不得追究姜璃的责任,喜滋滋地围着太医各种追问注意事项。
而谢时安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侯府,没等宫中斥责的旨意下来。
谢时安已安排人要将姜璃送到家庙:“如此无状妇人,侯府迟早要被你拖累,姜璃,你好好在庙里反省静心,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不顾姜璃的哭闹,他直接叫仆妇绑着上了马车,送到了家庙。
谢时安被皇上斥责,说他德行有失,将他发配到了青州做一个闲职。
青州贫苦,他一去,大抵以后世子之位也难保。
侯府的前程也和他没关系了。
江明月好不容易成了世子夫人,如今成亲没多久,便要陪他发配到穷苦之地,哪里肯?
她哭闹着要与谢时安和离。
“我好好的江家嫡女,一天福没享到,不仅用嫁妆给谢家填了亏空,如今还要我去那穷苦之地,我不去。”
“我要和谢时安和离,让谢家把我的嫁妆银子都赔回来。”
两人和离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谢时安想休妻,却被江明月以谢家用了她几万两银子为由拿捏住,最后签下和离书。
谢时安去了青州,没过多久,听说他在青州与一个有钱的孀居妇人搅在了一起,名声尽毁,侯府彻底放弃了他。
从此京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而我陪萧景元回到了边关。
萧景元一脸担心:“边关苦寒,要不你留在京城,我有空便回来看你和孩子。”
我笑着摇头:“不怕,爹爹也在边关,你也在那里,那边关便是我们的家,我们会过得好好的。”
十月怀胎后,我在边关平安生下一个儿子。
父亲和萧景元都高兴得不得了。
儿子则被萧景元带在马背上长大,说日后也要当个大将军。
一晃数年。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萧景元带着儿子骑着马越行越近,高声叫着:
“娘亲,我们回来了。”
“娘子,我们回家了。”
我看着他们笑了,“好,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