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陪未婚妻回老家,半路车子坐不下。
她让我下车,把座让给她男闺蜜。
我掏了两百块,让那男的自己打车走。
她骂我没格局,直接把我丢在高速服务区。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服务区嗦泡面。
外面烟花炸了一整片天。
我忽然就笑了。
没领证,凭什么什么都让?
三天后,她打了四十七个电话过来。
我一个都没接。
【第一章】
除夕那天早上六点,我就被方瑶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沈钧,快点,再不走高速要堵死了。”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洗了把脸,把提前买好的年货往后备箱一塞,发动车子。
方瑶坐副驾,补口红。
后排坐着她妈刘桂芳,还有她小姨。
四个人,刚好。
从杭州回她老家安庆,四百多公里,正常开五个小时。
我提前一周做的攻略,油加满了,车检查过了,路线规划好了。
这事要搁往年,我都当成理所当然。
毕竟谈了三年,订了婚,该有的态度得有。
但今年,不太一样。
车刚上高速,方瑶就开始打电话。
“浩哥,你到哪了?真的假的?那你在服务区等着,我们去接你。”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我。
“陈浩的车在铜陵服务区抛锚了,拖车要三四个小时,你拐进去一下,带上他。”
我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陈浩。
她那个“男闺蜜”。
我不是不知道这人。
一米八几,开一辆白色保时捷,穿衣服永远是那套商务休闲风。
朋友圈不是高尔夫球场就是私人会所,定位永远在北上广。
方瑶跟他认识七八年了,比跟我的时间还长。
每次我提这人,方瑶就一句话——“我跟他就是朋友,你别小心眼。”
行。
朋友。
“车上坐满了。”我说。
方瑶看了我一眼:“后面挤一挤不就行了?”
刘桂芳在后排先开口了:“挤什么挤,四个人已经满了,再塞一个大男人,我腰受不了。”
我正想说丈母娘说得对。
方瑶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我脚底一凉。
“那让沈钧在服务区待会儿呗,等陈浩到了地方,再让他来接你。”
我以为我听错了。
扭头看她。
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大过年的,陈浩一个人车抛锚了,多可怜。你是男人,在服务区等几个小时怎么了?”
车内安静了两秒。
刘桂芳没吱声。
小姨低头玩手机,假装没听见。
我手指慢慢收紧方向盘。
“方瑶,今天除夕。”
“我知道啊,所以更不能让朋友一个人待着。”
我深吸一口气,没发火。
“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到了服务区,我出钱,让他打车回去。铜陵到安庆,高德上查了,打车也就两百块。我出。”
方瑶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是我朋友,你让他打车?”
“对。这是最合理的方案。车坐不下就是坐不下,打车又不是走路,两百块也不多。”
“沈钧,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格局?”
“我的格局就是大年三十的,我送我未婚妻和丈母娘回家过年,而不是我自己被扔在服务区。”
方瑶不说话了。
但那个不说话的表情我太熟了。
那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到了铜陵服务区,远远就看见陈浩站在入口处。
黑色羊绒大衣,围巾搭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笑得跟拍杂志似的。
方瑶摇下车窗就喊他。
陈浩小跑过来,弯腰往车里看了一圈,冲刘桂芳喊了声“阿姨好”,又对小姨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我。
笑了。
那笑有点意思。
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你还在呢”的笑。
“老沈,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
扫了一眼旁边的出租车停靠区,正好有两辆趴活的。
“陈浩是吧,这二百块你拿着,服务区门口打车到安庆,一个半小时就到。”
空气凝固了。
陈浩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方瑶推开车门就下来了。
“沈钧你干什么?”
“我说了,我出钱让他打车,这事解决得最干净。”
方瑶胸口起伏,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非要在我朋友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那意思。五个人坐不下就是坐不下,四座车,后排三个人已经挤了。你让我留在服务区,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离谱吗?”
方瑶张了张嘴,眼眶一下红了。
陈浩适时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种“我不想掺和你们家事”的表情。
但他那个站位,恰好让我成了全场唯一的恶人。
刘桂芳终于开口了,但说的话让我血一下冲到脑顶。
“沈钧,瑶瑶好歹是你未婚妻,她一个朋友坐个车你都不答应,你也太小气了。”
我看着刘桂芳。
又看了看方瑶。
最后看了看陈浩。
三个人,三张脸,表情不一样,但意思一样——
我应该让。
我应该做那个懂事的、大度的、识趣的人。
我点了点头。
“行。”
我拉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拎出来。
双肩包一个,行李箱一个。
方瑶愣了。
“你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让座吗?座让了。人也留了。陈浩上车吧。”
我关上后备箱,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往服务区的便利店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步。
身后传来方瑶拔高的声音。
“沈钧你有病吧?你要闹到什么程度?”
我没回头。
“我没闹。你做你的选择,我做我的。”
方瑶追上来,揪住我的胳膊。
“你就不能让一步吗?一步而已。”
我低头看着她揪住我袖子的手。
她涂着新做的酒红色美甲,是昨天花了三百八做的。
我付的钱。
“方瑶。”
我第一次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冷的语气叫她。
“如果今天是你的朋友车抛锚了,我会亲自开车送她。但你让我给一个男的让座,大年三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还觉得理所当然。”
“这事没得让。”
方瑶放开了手。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三秒。
然后转身,上了车。
砰。
车门关得很响。
发动机启动。
车就那么开走了。
尾灯在高速匝道上变成两个红点,然后消失。
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鞭炮的硝烟味。
服务区的广播在放恭喜恭喜,声音尖锐得有点讽刺。
我一个人站在停车场中间,一手拎着双肩包,一手扶着行李箱。
大年三十。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铜陵高速服务区。
气温四度。
我深吸一口气,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
走进了便利店。
“老板,有泡面吗?”
“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来个贵的。”
“都是六块。”
“那就红烧牛肉吧。”
毕竟是年夜饭,对自己好点。
【第二章】
泡面泡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周恒。
我的大学室友,也是合伙人。
两年前,我和他还有另一个哥们凑了点钱,搞了一家小型数据咨询公司。
说白了就是给中小企业做数字化转型方案。
前两年不赚钱,全靠我在主业公司的工资撑着。
方瑶一直以为我就是个年薪二十万的IT民工,我也没解释过。
今年不一样。
公司拿下了几个大客户,账上的数字终于开始像样了。
上个月刚签了一笔单子,客户是长三角一个做建材的集团——鼎盛建材。
巧了。
方瑶她爸方建华,就在鼎盛建材的采购部做副经理。
“喂。”
“钧子,新年快乐啊兄弟。你到丈母娘家了没?”
“没有。在服务区。”
“服务区?你车抛锚了?”
“没有。我被人扔在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谁扔的?”
“我未婚妻。”
又沉默了三秒。
“兄弟,你认真的?”
“认真的。大年三十,铜陵服务区,我在吃六块钱的泡面。”
“你等着,我叫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想想办法。你打电话啥事?”
周恒缓了缓情绪。
“鼎盛那边的尾款到了,一百二十万。另外他们集团那个新项目的二期也有意向继续跟我们合作,年后约了见面。”
“好。这事你先盯着,年后再说。”
“行。但你那边——”
“没事。年后再说。”
挂了电话,泡面有点涨了。
我嗦了一口。
真是又咸又烫。
旁边一桌坐了个大叔,头发乱糟糟的,也在吃泡面。
我俩对视了一眼。
他冲我苦笑了一下。
“兄弟,你也被丢的?”
我一愣。
“你也是?”
“我老婆嫌我开车太慢,自己打车走了。让我慢慢开,到家再算账。”
我看着他碗里的酸菜面,又看看自己的红烧牛肉。
两个大老爷们,除夕夜,服务区。
有一种奇怪的战友情油然而生。
大叔举起泡面桶。
“来,碰一个。”
我举起我的。
“新年快乐。”
纸桶碰纸桶,发出一声闷响。
这大概是我过得最抽象的一个除夕了。
吃完泡面,我打开手机看了看高德。
铜陵到杭州,高铁还有末班车。
到安庆也有。
我想了想,打了个滴滴。
不去安庆。
回杭州。
没什么好犹豫的。
方瑶把我丢在高速的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就断了。
不是赌气,是清醒。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这三年,我做了什么。
每个月给她转五千块生活费。
她换手机,我出钱。
做美甲、买包、健身卡,我出钱。
逢年过节去她家,烟酒茶叶补品一样不落,全是我买。
她妈刘桂芳每次见我,张口闭口就是“你什么时候涨工资”“你什么时候能在杭州买房”“瑶瑶跟了你算是委屈了”。
我都忍了。
因为我想着,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我在自己公司的事没跟她提过。
一是当时确实不赚钱,说出来也没意义。
二是我想等真正做出点成绩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想想,真是给自己加了一出好戏。
惊喜没给出去,自己先在高速上收获了一个惊吓。
滴滴到了。
我拖着行李箱上车,司机大哥回头看了我一眼。
“兄弟,大年三十还在赶路呢?”
“回家。”
“杭州是吧?行嘞。”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高速两边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
有人在放烟花。
一簇一簇的,升上去,炸开,然后什么都不剩。
我靠着车窗,把手机调成静音。
方瑶发了三条微信过来。
第一条:“你到底走没走?”
第二条:“你就这么有骨气是吧?”
第三条:“行,你厉害。”
我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十几分钟,又来一条。
“沈钧,我妈问你晚上几点到。你总不能大年三十一个人过吧?”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不去。”
那边打字的状态闪了很久。
最后蹦出来一句。
“你什么意思?你连年都不过了?”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四个字。
“除夕快乐。”
然后把她的对话框折叠了。
滴滴司机在放赵雷的歌。
窗外烟花又炸了一轮。
我闭上眼睛。
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过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三章】
后来的事,是我从方瑶的朋友圈和她闺蜜那里拼出来的。
大年三十晚上。
方瑶家。
一桌子菜,热气腾腾。
方建华坐在主位,表情不太好看。
“瑶瑶,沈钧呢?怎么没来?”
方瑶没回答。
刘桂芳抢过话头。
“别提了,在高速上闹脾气,自己跑了。瑶瑶让他坐后面挤一挤,他死活不肯。多大点事,没格局。”
方建华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坐不下了?”
“不是有个瑶瑶的朋友嘛,车抛锚了,让他让个座而已。”
方建华看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那个人。
陈浩。
正在给刘桂芳夹菜,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阿姨,这红烧肉做得绝了,比外面饭店强十倍。”
刘桂芳乐得合不拢嘴。
“你这孩子嘴真甜。多吃点。”
方建华看了看陈浩,又看了看方瑶,没说话。
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陈浩在饭桌上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
敬酒有顺序,说话有分寸,每个亲戚的称呼都叫得准确。
方瑶的大伯来了,他站起来敬酒。
方瑶的表弟来了,他主动聊游戏。
连方瑶家那只见人就咬的土狗,陈浩蹲下去摸了两下,狗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
“这小伙子不错啊。”方瑶的大伯小声跟刘桂芳说。
刘桂芳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嘛。人家自己开公司的,在杭州有两套房,开保时捷。”
“那比沈钧那小子强多了吧?”
“那能比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建华把筷子放下了。
“行了,吃饭。”
他这话是冲刘桂芳说的。
但刘桂芳没听出来。
陈浩也没闲着。
酒过三巡,他开始聊自己的“事业”。
“我那家公司做跨境电商的,今年GMV破了两个亿。年后还准备融一轮A+,估值大概三到五个亿吧。”
方瑶的表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浩哥,那你身价得上亿了吧?”
陈浩端起酒杯,谦虚地摆了摆手。
“哪有那么多。账面上的数字而已。做企业嘛,现金流最重要。”
方瑶坐在旁边,脸上有点笑意。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个笑跟她看我时的笑完全不一样。
看我的时候是那种“凑合着过呗”的笑。
看陈浩的时候,是那种“原来还有这种选择”的笑。
方建华全程没什么表情。
他在一家做建材的集团干了十几年采购,见过的老板比陈浩吹的牛多得多。
但他没揭穿。
大过年的,他只是多喝了两杯。
晚上十一点半。
陈浩被安排在客厅沙发上睡。
方瑶回了自己房间。
刘桂芳拉着方瑶嘀嘀咕咕了半个小时。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第二天早上,方瑶给我发了条微信。
八个字。
“沈钧,我们分手吧。”
我正在杭州的出租屋里煮饺子。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锅正好滚了。
我用筷子把饺子翻了个面。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彩礼的事后面再说。”
当时订婚给了八万八。
这钱不是小数目。
方瑶没有回复。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至少两分钟。
最后什么也没发出来。
我把饺子捞出来,蘸了点醋。
嗯。
煮久了,有点烂。
但比昨晚的泡面强多了。
【第四章】
大年初一。
方瑶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九宫格。
第一张是年夜饭的桌子。
第二张是烟花。
第三到第八张,全是她和陈浩的合照。
有自拍,有侧拍,有吃火锅的,有在院子里放鞭炮的。
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手捧着同一杯奶茶,背景虚化。
配文只有一个字:“嘻。”
评论区热闹得很。
“这谁啊?好帅!”
“换人了?这个比上一个帅多了!”
“姐妹有眼光!”
“啊啊啊好般配!”
方瑶一条一条回复,全是笑脸和害羞的表情。
没有一条提到我。
就好像我从来没存在过。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反复看了三遍。
说不难受是假的。
三年感情,连分手的缓冲期都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这条朋友圈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我手机多了十几条消息。
全是共同好友。
有些是来问情况的。
有些是来八卦的。
还有两个是来劝我的——劝我去道歉、去哄方瑶。
“兄弟,大过年的,面子值几个钱?你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回。
倒是周恒打了个电话来。
“我看到方瑶朋友圈了。”
“嗯。”
“那个男的谁啊?”
“她男闺蜜。叫陈浩。说是自己做跨境电商的,开保时捷。”
周恒沉默了一会儿。
“陈浩?跨境电商?杭州的?”
“怎么了?”
“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顿键盘响。
三分钟后,周恒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微妙的意味。
“兄弟,你说的这个陈浩,是不是一米八几,长得有点像金城武山寨版那个?”
“差不多。”
“我查到了一个叫陈浩的,之前注册过一家跨境电商公司,叫‘浩天国际’。”
“然后呢?”
“这公司去年六月就注销了。注销原因你猜是什么?”
“什么?”
“经营异常,被列入失信名单。工商信息上写得清清楚楚,法人陈浩,列入失信被执行人时间——去年八月。”
“失信被执行人?”
“说白了就是老赖。欠了供应商一百多万货款没还,被起诉了。”
“那他的保时捷——”
“你觉得一个老赖买得起保时捷?十有八九是租的。现在杭州租一辆卡宴日租一千二,月租打折能到两万。装门面够用了。”
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方瑶嫌我没钱,把我扔在高速上。
然后带回家一个老赖当座上宾。
这要拍成电影,观众都得觉得编剧太离谱。
“你不打算告诉她?”周恒问。
“不了。”
“为什么?”
“分都分了。她的选择,她负责。”
“那万一她家被骗了呢?”
我想了想。
“她妈说我没格局。”
“那她们的格局应该能应对这点小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年后的工作排期。
鼎盛建材二期项目的需求文档还没看完。
打开之后,我看到了联系人栏里一个熟悉的名字。
鼎盛建材采购部,方建华。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分钟。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我关掉了这个页面。
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
我不会因为分手就砸人饭碗。
但我也不会因为什么前岳父的身份就多给半分优待。
一码归一码。
【第五章】
大年初二。
炸弹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引爆的。
周恒在公司的官方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推文。
标题是《年度回顾:从三个人到三十人,感谢每一位信任我们的伙伴》。
里面有公司团建的照片,有项目签约的照片,有办公室的照片。
最后一张合影里,我站在C位,旁边是周恒和另一个合伙人。
照片下面的图注写着——“联合创始人兼CTO沈钧”。
我当时没太在意。
公众号关注量一共也就三千多人,大部分是客户和行业内的人。
但我忘了一件事。
方瑶有个闺蜜叫林薇。
林薇的老公,在一家咨询公司上班。
而这家咨询公司,恰好是我们的合作方。
他关注了我们公众号。
大年初二晚上,他刷到了这篇推文。
看到照片里的我,愣了一下,截了个图发给了林薇。
“这不是你说的那个方瑶的未婚夫吗?他是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林薇一看,下巴差点掉地上。
她立马去搜了一下公司信息。
注册资本、营收规模、合作客户,一目了然。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闺蜜都会做的事——
她把截图发给了方瑶。
附带一句:“瑶瑶,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钧好像不是普通上班族……”
方瑶当时正在家里嗑瓜子看电视。
陈浩坐在她旁边,刷着手机。
方瑶点开截图,瓜子壳从嘴边掉下来了。
她放大图片,反复确认了三遍。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淡。
确实是我。
公司的业务介绍她看了两遍。
服务客户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鼎盛建材。
她爸上班的公司。
方瑶的手开始抖。
她连发了五条消息给林薇。
“这是真的?”
“他什么时候开的公司?”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公司做多大了?”
“那个鼎盛建材是不是就是我爸那个公司?”
林薇回了三个字:“你去查。”
方瑶放下瓜子,把自己关进房间。
天眼查、企查查、工商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公司成立两年,股权结构清清楚楚,我占股35%。
去年新签的合同里,鼎盛建材的数字化采购系统项目赫然在列。
合同金额,一百八十万。
方瑶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客厅里传来陈浩的声音。
“瑶瑶,你看这个综艺,贼搞笑。”
她没应。
过了很久,她打开跟我的聊天窗口。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回的那个“好”字。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一句话,删了。
又打了一句,又删了。
最后还是没发。
但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再也没发过和陈浩的合照。
【第六章】
大年初三。
安庆,方瑶家。
早饭桌上,方建华接了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他们部门的同事。
“方哥,听说没?集团年后要搞架构调整。采购部这边好像要重新竞聘上岗。”
方建华脸色微微一变。
“消息准吗?”
“人事那边传出来的。好像跟一个新的合作项目有关。集团上了一套什么数字化系统,要压缩采购部的人员编制。”
方建华放下电话,神情有些凝重。
刘桂芳端着豆浆过来。
“谁打的电话?过年也不消停。”
“公司的事,你别管。”
“切。你那点工资还有什么公司的事好操心的?”
方建华没接这茬。
他比谁都清楚,他在鼎盛干了十五年,不上不下。这次架构调整如果搞竞聘,以他的年龄和学历,不一定稳。
而给集团做数字化系统的那家公司——他见过名字,只是一直没在意。
陈浩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吹得一丝不苟,衬衫塞进牛仔裤,看着精神得很。
“方叔,早上好。”
方建华嗯了一声。
“陈浩,你做跨境电商的,年后什么打算?”
“准备融资嘛,见了几家机构,都挺感兴趣的。”陈浩端起碗,笑得自信。
“你那公司叫什么来着?”
“浩天国际。”
方建华点点头,没再问。
但饭后他回了书房,打开电脑,搜了一下。
浩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状态:已注销。
注销原因: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未按期申报。
法人代表:陈浩。
更下面还有一条。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执行信息——被执行人陈浩,涉及合同纠纷,执行标的128万元。
方建华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了。
他把页面截了图。
然后坐在书房里抽了一根烟。
从头到尾没吭声。
午饭的时候,陈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一瞬,按掉了。
过了三十秒,又响。
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刘桂芳说:“接吧,可能是什么重要电话。”
陈浩尴尬地笑了笑:“没事,骚扰电话。”
他起身去了院子里。
方瑶感觉到了什么,悄悄跟了出去。
隔着院墙,她听到了陈浩压低声音的对话。
“我说了,过完年就还。”
“你能不能别催了?我过年呢。”
“一百二十八万我又不是不还,你给我时间。”
“你再打我就报警了啊。”
方瑶站在墙角,脚底生了根。
一百二十八万。
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天陈浩说的每一句话。
GMV两个亿。
准备融资三到五个亿。
杭州两套房。
保时捷。
每一个字都开始变味。
她退回屋里,脸上的表情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刘桂芳还在厨房里哼小曲。
“瑶瑶,下午让陈浩带你去超市买点零食。”
方瑶张了张嘴。
“妈——”
“嗯?”
她想说,但没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
她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她把沈钧丢在高速上,换来了一个老赖。
这个事实比高速上的风还冷。
【第七章】
炸锅是在大年初四下午。
方瑶家来了客人。
不是亲戚。
是两个穿着黑色夹克、表情严肃的男人。
他们站在方瑶家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请问,陈浩是住在这里吗?”
刘桂芳开的门,一脸懵。
“你们找谁?”
“找陈浩。杭州西湖区法院委托执行。他名下有一笔未履行的债务,我们需要当面送达。”
刘桂芳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法院?什么法院?”
陈浩在客厅听到了,筷子噼里啪啦掉在桌上。
他噌地站起来,腿都在抖。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先生,您的手机定位我们是看不到的。但您的同行朋友告诉我们您在安庆过年,具体地址也不难查。我建议您配合一下。”
陈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方瑶的大伯刚好也在。
方瑶的表弟也在。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探出了头。
大年初四,门口两个执行人员,手里举着法院文件。
这场面,比春晚小品还热闹。
刘桂芳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陈浩。
“你不是说你开公司的?你不是说你融资几个亿?这是怎么回事?”
陈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阿姨,误会,这是误会,商业纠纷,很正常的。”
“一百二十八万的执行标的,陈先生。”执行人员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您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也就是俗称的老赖。如果继续拒不执行,法院有权采取进一步强制措施。”
“老赖”这两个字砸下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方瑶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方建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嘲讽。
他早就查到了。
但他选择了让子弹飞一会儿。
现在,子弹到了。
刘桂芳的声音尖了起来。
“方瑶!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啊?你把沈钧扔在高速上,带回来一个老赖?”
方瑶没吭声。
她能说什么?
昨晚她已经知道了。
但她没说。
因为说了就是认输。
现在不用她说了。
事实替她说了。
陈浩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那什么,方叔、阿姨,我先回去处理一下,这个事很快就能解决。”
没人应他。
他拎着行李袋,从大门溜出去的时候,路过方瑶。
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方瑶没看他。
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浩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声,像句号。
客厅里只剩方瑶一家四口。
大伯识趣地带着表弟走了。
走之前,表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开保时捷的浩哥没了呗。”
大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闭嘴。”
刘桂芳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经历了至少五个阶段。
震惊。
愤怒。
心虚。
后悔。
最后,她看向方建华。
“老方,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方建华把茶杯放下。
“初三就查了。”
“你查了你不说?”
“你让我怎么说?大年三十你把人家沈钧数落得一文不值,初一就夸陈浩好。我说了你听吗?”
刘桂芳的嘴张了张,一个字蹦不出来。
方建华起身。
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还有件事我也一并说了。沈钧那孩子,不是什么普通上班族。他是杭州一家数据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我们集团今年最大的数字化项目,就是他公司在做。”
“合同金额一百八十万,年后他的团队就要入场。”
“我的竞聘,可能跟这个项目直接挂钩。”
方建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刘桂芳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
方瑶扶着栏杆的手在抖。
“你们把一个能帮这个家的人,丢在了高速上。”
“然后请了一个老赖回家过年。”
方建华看了母女俩一眼。
“这个局面,你们自己收拾。”
说完,他回了书房。
门带上的时候,客厅里只剩方瑶和刘桂芳面面相觑。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格外响。
【第八章】
大年初四晚上。
方瑶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
我没接。
第二个,也没接。
第三个。
第四个。
到第九个的时候,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了。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哭。
“沈钧……你能不能接一下电话……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你回个电话行不行……”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把语音关了。
又过了十分钟,刘桂芳的电话打过来了。
这个号码我存着,备注“方瑶妈妈”。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沈钧啊,我是阿姨。”
“嗯。”
“那个,之前的事,阿姨也有不对的地方。大过年的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你什么时候涨工资”的腔调。
现在是“儿子你回来吃饭”的腔调。
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阿姨,没事,过去的事了。”
“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坐坐?瑶瑶这几天一直念叨你。过年嘛,一家人在一起才有年味……”
“阿姨。”我打断了她。
“我和方瑶已经分手了。初一的时候,她提的,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不是闹着玩嘛,年轻人吵个架很正常——”
“不是吵架。是她在高速服务区让我下车给别的男人让座,我不同意,她把我扔在了那里。除夕夜。”
“这件事没有任何误会的空间。”
“沈钧,阿姨知道错了,你看——”
“彩礼八万八,我不要了。就当这三年的学费。其他的事,我不会影响方叔工作,请放心。”
“但我和方瑶的事,到此为止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刘桂芳把手机递给方瑶的声音。
方瑶的声音从远到近。
“沈钧——”
“方瑶。”
“我知道陈浩那个事不对,但那是误会,我没想到他是那种人——”
“这不是陈浩的问题。”
“什么?”
“你让我给一个男人让座。你把我在大年三十丢在高速上。你当天晚上在朋友圈跟另一个男人秀恩爱。第二天早上跟我提分手。”
“这每一件事,都不是误会。”
“这是你的选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
过了好一会儿,方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呢?你自己开公司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故意藏着掖着等着看我出丑——”
我笑了一下。
“方瑶,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开公司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候公司不赚钱,说了也是给你增加焦虑。我计划等做出成绩了再跟你说。”
“但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你在我没出息的时候嫌我没格局。你在不知道我有钱的时候把我丢了。”
“现在知道了,回头来找我?”
“你觉得这合理吗?”
方瑶不说话了。
电话里只有她压抑着哭的声音。
“最后说一件事。”我把声音放得很平。
“我之前订婚的时候买的那对戒指,你那只不用还了,留着当纪念。鼎盛建材那边的项目,我不会因为我们的事影响你爸的工作,该怎么推进还怎么推进。”
“公是公,私是私。”
“但我和你,真的结束了。”
“再见,方瑶。”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杭州的夜景很安静。
零星的烟花还在远处的天空炸着。
年味还没散干净。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
喝了一口。
冰的,刺喉咙。
但通透。
【第九章】
大年初七。
开工第一天。
我到公司的时候,周恒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鼎盛二期的需求文档你看了没?”
“看了。采购模块需要重构,工作量比预期大。”
“方建华那边要对接,你——”
“我不出面。你和技术对接就行。”
周恒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行。”
他没多问。
这是多年老友的默契。
上午十点半,公司来了个不速之客。
前台打电话到我办公室。
“沈总,楼下有个女士找你。说是……您前未婚妻。还带了个阿姨。”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秒。
“跟她说我在开会。”
“她说愿意等。”
我靠在椅背上。
想了想。
“让她上来吧。在接待室。”
五分钟后,我推开接待室的门。
方瑶和刘桂芳坐在沙发上。
方瑶穿着米色大衣,头发披着,黑眼圈很重。
刘桂芳穿着碎花棉袄,坐在那里局促得像在人家家里做客。
她俩看到我进来的那一瞬间。
愣了。
我知道她们在愣什么。
深蓝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打理过。
身后的办公环境——三十几个工位,落地玻璃窗,远处是钱塘江的江景。
跟她们印象里那个穿着优衣库格子衫、挤地铁上班的沈钧判若两人。
方瑶的眼睛红了。
刘桂芳先开口了,站起来就要拉我的手。
“沈钧啊,瑶瑶这几天一直哭,饭也吃不下。你看你们年轻人——”
“阿姨。”我没让她拉到。
“电话里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跑这一趟,辛苦了。但结果不会变。”
“可是——”
方瑶站了起来。
“妈,你先出去。我跟他说两句。”
刘桂芳张了张嘴,看看我,又看看方瑶,挎着包出去了。
接待室里只剩我们两个。
方瑶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大衣的腰带。
“沈钧。”
“嗯。”
“我错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嘴唇在抖。
“我不应该让你让座。不应该把你扔在服务区。不应该发那些朋友圈。不应该提分手。”
“我全都做错了。”
我看着她。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因为知道你开公司才回来的。但不全是。你走了之后,大年三十晚上我就后悔了。只是我拉不下脸。”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
方瑶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三年前她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但今天,我看到的不一样了。
“方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如果我真的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月薪两万的程序员。”
“你今天还会站在这里吗?”
方瑶的嘴动了一下。
没发出声音。
“你回答不上来。”我说。
“因为答案你我都知道。”
“你回来,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发现扔掉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值钱。”
“这不叫后悔,这叫止损。”
方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抖。
“不是的——”
“是不是的,已经不重要了。”
我站起来,把接待室的门推开。
“你妈在外面等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方瑶站在原地,哭得说不出话。
最后她自己擦了一把脸。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沈钧。”
“嗯。”
“你以后……会找到比我好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件米色大衣是我去年陪她逛街时挑的。
“你也是。”
她走了。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坐回沙发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手背上,暖的。
我发了条微信给周恒。
“鼎盛二期的事,年后第一周就启动吧。”
他秒回。
“收到。对了,中午吃什么?”
“你请。”
“凭什么又是我请?”
“你不是刚收了一百二十万尾款?”
“那是公司的钱。”
“你是公司的人。”
“你这个逻辑有问题。”
“但你会请的对吧?”
”……走吧。“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
推开办公室的门。
新的一年。
从今天开始。
【第十章】
后来的事,零零碎碎地传到我耳朵里。
陈浩的债务问题越滚越大。
杭州那边的供应商追到安庆要钱,陈浩当着方瑶全家亲戚的面被堵在村口。
那辆白色保时捷果然是租的。
租车公司在初八就派人把车提走了。
陈浩坐高铁跑了,后来听说回了老家山东。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头像换成了一片灰。
方瑶删掉了所有跟陈浩的合照。
朋友圈清空了一大半。
有人跟我说她瘦了很多。
方建华那边,鼎盛建材的数字化项目顺利推进。
竞聘他过了,还升了半级。
他给周恒发过一条微信,很短——”替我谢谢沈总。“
周恒问我要不要回。
我说不用。
公归公。
他在职场上本来就有实力,竞聘过了是他自己的本事。
刘桂芳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堵过我一次。
手里拎着一袋子家乡特产,塞到我怀里。
”沈钧啊,阿姨就是想来看看你。什么都不图。“
她眼眶红了一圈。
我收了东西,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
没多聊。
转身走的时候,听到她在身后小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比她之前说过的所有难听话都有分量。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不是道歉能找回来的。
三月份的时候,公司拿到了第一笔天使轮。
不多,五百万。
但足够证明方向是对的。
签约那天晚上,周恒拉着我去撸串。
九块钱一扎的啤酒,五块钱一把的肉筋。
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突然问我。
”你后不后悔?“
”什么?“
”方瑶那事。你要是当时忍了,低个头,这事可能也就过去了。“
我往烤架上翻了个鸡翅。
油滴在碳上,嗞嗞响。
”恒子,你说一个人要是在除夕夜把你丢在高速上,让你给另一个男的让座。“
”你会低头吗?“
周恒举着啤酒杯,愣了一下。
”我会当场把他车胎扎了。“
”那不就得了。我已经够克制了。“
他被啤酒呛了一下。
”行,你牛。“
我举杯。
”来,敬新的一年。“
”敬什么?“
”敬铜陵服务区。“
他一脸问号。
”敬六块钱的红烧牛肉面。“
”你有病。“
”那个泡面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
”一个人吃泡面也挺香的。“
”比坐在一车人里面还委屈自己强。“
周恒看了我一眼。
然后碰了一下杯。
”嗯,敬泡面。“
啤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烧烤摊的烟火气裹着晚风吹过来。
远处有人在唱歌。
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高兴。
我靠在塑料椅子上,仰头看了看天。
春天的星星不多,但亮。
挺好。
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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